一个也,遆景什么都懂了。
校帝校霸面面相觑,原来大家都在装逼啊,可真是志同道合!失敬失敬!
王八看绿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烂锅自有烂锅盖,大抵如此。
遆景摸摸鼻子:“你不会干嘛说会。”
尤瑕:“你有脸问我,十项全能校帝?”
“你还纵横江湖校霸呢。”
说完,相互嫌弃的两个人笑了,尤瑕无奈哂他,遆景脸也有点热,踩着水走过来。
遆景看着他,刚要启唇说话,脚下石头十分光滑,几乎是下一秒,身体忽然打晃,没过腰的水忽然成了维持平衡的艰难阻力,遆景拍打着水面再难站稳,身体不可控制的向后倾去。
这一些列动作其实都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但是遆景大脑仿佛灌注了水银般凝结冻住,机械地一卡一顿,迟缓的反映着着一切。
“遆景!”尤瑕骤然睁大眼睛,飞速扑了过来。
遆景缓慢运行的大脑将尤瑕骤然煞白的脸千倍速般,叠成一个个定格的画面印在脑海,他骤缩的惊吓,深入骨髓的害怕,惊恐过后的不顾一切。
别过来……
遆景没来得及发音,下一秒僵硬的大脑碰撞到冰冷的水面,仿佛将他切割成两半,水立马就浇没了五官,耳边嗡嗡嗡水声流不息,呼吸被水挤压,胸腔滞涩难捱,身体应激反射的拍打水面,可遆景旱鸭子一个,拍打都毫无章法。
尤瑕在看到遆景滑倒的一刹那,身体就像扑火的飞蛾,看到夜空里骤然亮起的火苗,明知那道光圈是死亡,那道挖开黑暗的跃动火光危险残忍,还是在下一秒如离弦的箭向那里射去。
手在勾住一片衣角的时候,水也跟着呛进了喉咙,尤瑕却觉得从紧绷的身体到惊惧的灵魂都得到了抚慰,似乎那声被水淹没的满足叹气声不是幻觉,手里的湿热衣服,像那束火苗,开始撩烧他的翅膀,他却抓得更紧。
下一秒,衣服下的温热身体回抱住了他。
尤瑕竟然哽咽,这不是火苗,是希望啊。
哪怕这道黑暗必然要穿破心脏才能破开深邃。
水霸占五官,只有咚咚咚的心跳声在放大,他紧紧抱着身前的人,而遆景更用力,似乎要让他先勒死在自己怀里,而不是可怜巴巴又搞笑的被水呛死。
两人死死抱着对方,扑打着急救。
遆景声音紧张:“瑕哥瑕哥!!”
喊声在嗡嗡的水里泡着,缥缈不真切,慢慢的声音又像是渐渐剥离了水声,变得清晰明亮。
尤瑕梗着,嗓子喊不上来声音,耳朵却愈发明晰。
两人一臂抱着对方,一臂不断拍打,抱着对方的身体都感觉到征愣,下一秒齐齐睁开眼睛。
遆景和尤瑕紧紧相抱,看着对方,拍打动作骤然停下,四处看,两人早已站稳在河里,而水平面才刚没过胸膛。
水最深处,也没两人身高高。
面面相觑,空气在一瞬间,染上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闹剧一场的尴尬。
尤瑕忽然弯腰,疯狂咳嗽,眼睛瞬间染上红意,鼻头都被水呛红了,遆景慌乱,急忙拍他的背。
尤瑕一把打开他的手,拽着他的手臂往岸边走,表情凶狠,紧抿着唇,愤怒的喘气声从鼻翼冒出。
遆景脸色也很难看。
走到岸边,尤瑕甩开手臂,下一拳就打了上来,遆景毫不避让,转身就往他身上揍,在浅水边,两个人完全没了往日打架招式,胡乱的直往身上砸,发泄着那时的恐惧和害怕。
残暴不是爱的表达方式,但是这一刻,再没有什么比武力更能让两人发泄。
最后两人累瘫,倒在地上。
周围是水,身上沾着泥和水,一片狼藉。
尤瑕的头发丝上水珠顺着往下滴,阳光让他的漆黑眸子亮着灿光,好像飞蛾眼里的火光,让遆景失神。
他看着尤瑕,眼忽然红了,“瑕哥,再让我看到你扑过来,我见一次打一次。”
尤瑕嘴唇发白,语气里的狠厉不比遆景少,“你敢让水淹了你,我让整个凌阳去泼漆!”
说完,两人发现,对方声音里的颤意忍都忍不住。
遆景伸手,尤瑕拉住他。
遆景一把紧紧把他揽过来,尤瑕用力抱住他腰。
河流早已重归平静,河边,浑身湿透沾满地上杂草和灰土的两人紧紧抱着对方,手勒的泛白,眼眶发红,谁也没松开,似乎要把刚才差点在眼前消失的男人楔在身体里。
遆景声音还在喘,低哑,涩涩,磨砂玻璃般盖不住刚才的慌乱。
他轻声喊怀里还在发抖的人:“尤瑕。”
“嗯。”
“我们不是炮友。”
“我知道。”
尤瑕抱紧他,闭眼,呼吸埋在他湿润的脖颈,是河水的味道,还夹杂着腥咸热汗,仅仅是几秒钟,汗水几乎比河水味还浓烈,尤瑕知道,那是遆景的害怕和担心。
“嗯。”遆景:“我就是想告诉你。”
尤瑕:“好。”
我们不是炮友,我知道。
哪有人会为了打炮,命都不要的。
在这一刻,对方对自己意味什么,或许身体比他们还了解。
尤瑕忽然就松了口气,那考试后因为遆景糟糕成绩的郁结和看不到之后的茫然都被水泡成浮肿的小白点,在两人毫不犹豫扑向对方的时候,就已经被水花穿透浇灭,顺着河水流行远方。
两个擅自脱离队伍的人,下场惨淡,混成个野人回来了。
营地的人看到他俩,齐刷刷站起来,振安人呆呆的:“校帝?”
凌阳的傻着脸:“是校霸吗?”
尤瑕和遆景瞟着对方湿漉漉沾满泥土头发上还夹着草的样子,后知后觉感到几分尴尬。
遆景恶狠狠嗯了声,掩盖自己的狼狈,抓着尤瑕逃回帐篷。
他身后,留下一堆自以为吃了巨瓜的人惊在原地,盘腿坐回垫子上时,狼人杀都没议论校帝校霸绯闻轶事更烧脑。
“这两人,打架了吧?”一女生猜测:“我看校霸走路似乎都一瘸一拐的。”
“我看也像!”另外一男生附和,“还传闻什么校帝校霸在谈恋爱,狗屁,我用我多年恋爱经验来说,这两人绝逼刚打了一场架。”
“我看着怎么不像。”又有男生摸着下巴:“校帝脖子上的红印看见没,怎么那么像吻痕啊。”
“吻痕?!你咋这么敢说呢?我还说那是校霸舔出来的,可能吗?!”最先说话的女生一脸你真敢异想天开,“大伙,就这人,刚才还敢说我是狼人,我看他才是搅局的,一会大家都把他票出去!”
“张婉颖!一码是一码你别胡来啊!”
“……”
外面吵吵闹,帐篷里先打了点水擦脸后换衣服到一半又埋回被子里热吻起来的两人,抱着对方躺在私密的小空间里,才觉得劫后余生的那股劲彻底得到了平息。
遆景从尤瑕身上下来后,趴在旁边,玩着他耳朵,“我脖子边很红吗?”
尤瑕睨了眼,“还好。”
“还好什么意思?”
“还好就是,瑕哥还能咬的更深,让他们彻底断了问题。”
遆景老神在在点头:“那你下次试试。”
安静了一会,谁也没说话,帐篷外风声树叶声,笑声闹声,而耳边还有对方轻喘的呼吸声,尤瑕忽然觉得幸福。
这是多么陌生的东西,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得到。
过往寻寻觅觅,孑然一身的茕茕孑立,都在这一刻,因落在他身上的那道欢喜又疲倦的目光和因他慢慢放缓的呼吸而融化,孤独的轮廓渐渐没了影子。
是什么时候,遆景已经这样影响他。
“景哥。”尤瑕轻声喊他。
“嗯?”遆景闭眼靠过来,下巴轻轻在他湿润的发丝间磨蹭,腰间的手拢了拢他,指尖轻轻摩挲怀里的手背。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遆景睁开眼,看他。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很美好。”
遆景挑眉:“我们躺着。”
尤瑕:“……”
眉心抽了抽,尤瑕隐忍:“不说话!就很美好!”
“行,不说话。”遆景笑了,宠溺的揉揉他头发,“原来我们校霸不光打架好,网吧里借债能给自己找个样貌卓然品性绝佳的校帝,还是个风骚文艺小青年呢。”
尤瑕:“……”
静了静。
尤瑕:“闭嘴!”
遆景:“……哦。”
大队伍回来时,尤瑕和遆景已经睡了个回笼觉。
大家开始分工准备烧烤,尤瑕和遆景的任务就是找柴火。
尤瑕走进杂草丛的时候,乐小归跟了过来,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捂嘴贼笑。
“瑕哥,我小看你了啊。”乐小归打谜底似的说。
尤瑕不懂他发什么神经,“什么意思?”
乐小归咳了咳,走过来,“别说兄弟对你不好,晚上给你看个好东西。”
“小归……”尤瑕蹙眉,欲言又止:“你要想用这方法甩掉余飏,这福利还是留着自己欣赏吧。”
“瑕哥!”乐小归一脸你真龌龊,“你想什么呢!”
他恶寒的抱住自己,一副我才不要和你这样污浊的人狼狈为奸的样子跑了。
遆景抱着碎树枝过来,掠了眼乐小归,“他发什么神经?”
尤瑕:“你猜?”
遆景拍他,嫌弃看他怀里,“半天就捡这么点。”
尤瑕抓着他怀里的树枝,诧异:“这就是你捡的?”
“啊怎么了?”
尤瑕无语看他,转身往回走。
“一个野营,校帝滤镜稀碎,不仅不会游泳,生存技能为零。”
遆景先是诧异:“你看我的时候校帝滤镜竟然还有用?”然后又问:“到底怎么了?”
尤瑕挑出几个他捡的树枝:“这都是湿的,不能用。”
前一阵下过雨,所以林子里树枝虽然多,但大部分派不上用场,尤瑕没有事先说是因为没想到遆景还真能看也不看的都捡回去。
遆景默默放下怀里木柴。
“也不是都不能用。”尤瑕看他受挫,俯身把自己的放下,挑拣起他的,“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凑合也都能用,我不是在说你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遆景忽然捂着肚子疯狂大笑,“瑕哥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禁逗,还是你现在终于知道疼人了啊哈哈哈……”
尤瑕:“……”
木柴往他身上一丢,尤瑕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遆景赶紧拿着东西追上去,“欸瑕哥我开玩笑的,不要走那么快吗?”
尤瑕木着脸往前走,看也不看他。
作精·遆慌了慌了,“不是真生气了吧,瑕哥?欸我就是看你现在这样子忒可爱了,难得看你宠我……”
尤瑕抱臂转身瞪他,不发一言。
作精·遆:“瑕哥?”
“宠?”尤瑕咀嚼着这个字眼,睨着遆景小心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泄露眼里藏着的笑,“脸呢?你们校帝都这么看得起自己?”
遆景也笑了,“别人我怎么知道,校帝就我一人,别人没资格。”
骄傲的,漫不经心的嚣狂。
他喜欢的人,原来这么生动。
尤瑕挑眉,“还不快走,捡的火柴少,你连个苍蝇都吃不着。”
“没有苍蝇,哪怕苍蝇腿也行。”遆景,“放心,一根苍蝇腿,你吃我看着。”
尤瑕:“……”
跟着校帝混,顿顿苍蝇腿。
尤瑕客气:“谢谢?”
遆景大手一挥:“见外了啊!”
最后,尤瑕也没吃上苍蝇腿,毕竟谁也没准备这玩意儿,所以即便帝霸这一组捡的火柴最少,也能混个烤猪皮。
他们吃货不少,所以不仅有烧烤,连火锅都准备上了,一个大锅子,源源不断的往里下着莲藕、茭白、土豆、香菇、鱼丸、虾饺等东西,有人连饺子都带着,吃饱喝足,每人还附赠了两个饺子,意味着团圆和美。
大年三十的节日饭,在荒郊野外,一个春末夏初的普通日子迎来了。
遆景咬了口热乎乎的饺子,哈出一口热气,黑夜渐至的凉气瞬间被驱赶。
咬到第二个,遆景瞟了眼尤瑕,“你的生不生,我这个饺子好像生的。”
尤瑕没在意,疑惑嗯了声,又看碗里的饺子。
第二锅饺子下去时,刚才一直没吃上的遆景冲在最前边舀饺子,雷厉风行,快的煮饺子的人都没能看熟没熟透。
遆景忽然这么一问,他还有些恍惚,“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遆景靠近他问,笑的蔫坏。
尤瑕眯眼:“你又在玩什么花招?”
遆景无辜,一脸的受伤,“瑕哥,我好心关心你啊,你就这么想我,我是想着饺子生了我给你换下,吃我的。”
尤瑕撇头狐疑看他。
遆景一脸光明磊落,大放任他打量。
尤瑕舔舔唇,有些惭愧自己的揣测:“有点生。”
惭愧让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都是生的,一锅出来的,遆景能跟他换什么。
“你确定?生?”
尤瑕搞不懂他执着什么,一口咬定:“生。”
遆景拍手,一脸喜色:“走,回帐篷!”
尤瑕眨眨眼,“什么?”
“哈哈哈哈哈!生!听见了吗!瑕哥说生,妈呀乐死我了……”
旁边,噗嗤嗤大笑传过来,尤瑕扭头,廖飞舟路小道等人趴在一起,笑得闹成一团,手里的碗都端不稳,旁边周瑶有些面红耳赤,季凡梦倒是两眼放光,一脸我磕到了真的!
尤瑕立马黑脸,扭头送了遆景一巴掌:“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路小道笑得走路打弯,挤着眼泪过来。
“瑕哥,你都说要生了,还不跟校帝回去。”路小道激动得眉飞色舞,“不是北方有习俗吗,入洞房之前吃个饺子,喜娘会问生不生,要是说了生呢……”
路小道挤眉弄眼,一脸你懂得。
尤瑕彻底脸黑了。
敢情遆景那句回帐篷,等同于入洞房。
而他那句生……
尤瑕呵呵一声冷笑,侧眸看着众人,“你们搞错了吧,要问生不生,得问校帝才对吧。”
一时间,哄笑众人动作突然僵住。
“什么?!”
一道雷劈下来,众人齐齐看向遆景,上下打量,目光诡异,原来校帝才是……
遆景正得意笑着,嘴角忽然僵住。
尤瑕扭头,看着遆景,面无表情问:“不是吗?”
遆景呐呐:“啊……”
众人:“???”
跌掉下巴,不是吧?!!!
校帝?原来是?!
尤瑕:“问你呢,生不生,校帝表个态。”
“我……怕是不太行吧,硬件不全。”遆景艰难挽尊。
尤瑕挑眉:“听着不太乐意?”
“怎么可能!”遆景哪敢说不。
众人:“!”
操!
校帝,我们错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