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说:“有什么值不值的,赶上这拨儿了,平常怎么练都没事,该着两人得死。”
兆龙挺严肃:“咱们屋都听着点,以后什么事都得搂着点,干吗来了,就是为了早点活着回去,有什么都让着点。今后,有扛不住饿的打声招呼,我保证不让咱屋一个人饿着。”
大约过了十一二天,在中队执行枪决,张小力大张着嘴,武警拽着法绳,他喊不出来,瞪着圆圆的眼睛,挣扎着,被拉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枪声,结束了张小力的生命,在座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谁也没听垦区驻监检察员的讲话。张小力求生的脸,谁也不会从记忆中抹掉。因为如此的重大事故,刘狱政调到砂石料厂当了一名队长,降级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圈里的人还得每天重复贫乏的劳改程序,训练、学习、吃饭、睡觉。
4月1日,开机了,哥儿几个吃了一顿开机饭,一碗白米饭,莲花白(洋白菜)炒肉开始了一年新的劳动。钱队长升成狱政中队长,而坏水又回到了杂务班。谁都清楚,坏水在钱队长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而且,坏水是不会干好事的。
二小队出窑是急活儿,干完了活,下午三点多就打道回府了。满身汗碱的犯人们一回圈,没有热水。易军急了,身为大班长的他肯定是护短的,骂着锅炉房的韩再省,冲进杂务组,看见他正拍着背包,气就不打一处来:“拿我们二小队不当人,中队是怎么规定的,让我们洗凉水澡,装孙子是不是,你给我干活去!”
委屈的韩再省:“兄弟,真不赖我,坏水说我不合格,都拍了三小时,我说等烧完水再拍,他不同意,钱狱政还电了我一炮。”韩再省哭丧着脸,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易军憋不住了,冲到坏水面前:“坏水,你真装得好呀?真要是得了病,谁负责?”
“我负责。”钱狱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怎么着易军,圈里搁不下你了,卫生搞不好有理了?你别以为有托,又投资了,就摆不住了。告诉你,现官不如现管,我姓钱的在一天狱政上,你就别想减刑一天。”
“您还别拿减刑吓唬我,这刑呀我想减就减,你还真挡不住,不信,就试试。”易军被钱狱政的专横激怒了,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走,到值班室去,瞧瞧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钱狱政也被激怒了,从被招上干警,他还从没受过犯人这样的气,也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他从戒具柜里拿出从未使用的新配发的新型电棍。这家伙有十万伏,有六个触头,形成一个蘑菇状,威力相当大。“易军,你给我趴在地上。”狱政中队长叫喊着。
岿然不动的易军站立着:“我凭什么趴下,错误我没有犯,该惩罚的不是我。”
恼羞成怒的钱狱政不由分说上去两个耳掴子,由于过劲,易军的嘴角流出了血。
别以为真理占在一边,易军可不是省油的灯,占着理的事儿凭什么不争。“你这叫没本事,也没水平,听信小人的谗言,跟坏水穿一条裤子,队长的觉悟跑哪去了,给你一个面子,再动手,我可就还手了。”
值班队长都在场,易军的争执这一下让钱明没了面子,丢了队长尊严的他暴跳如雷,跳着脚说:“易军,你真够牛的,敢跟政府干部叫板,今儿我就打你了,看你有多大能耐,我还制不服你了。”说着,又扇了易军俩嘴巴。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易军像一只刚出笼的豹子冲向钱明,夺过他手中的电棍,扣动开关,将他压在下面,电起了队长。
坏水扯着脖子往外喊着:“易军打队长了,易军打队长了,快来人呀,易军打队长了!”他招来了十几个干部,包括支队的领导,很快将易军制服了。这么大的事,还容解释,不一会儿,易军的衣服被扒掉,电棍、镐棒子,拳打脚踢,他的脸已经看不出模样,一身的皮外伤,用凉水一浇,易军苏醒了:“姓钱的,我跟你没完。”
钱明飞起皮鞋又一脚,踢在了易军的眼角上,血很快地流了出来,老支队长闻讯赶了过来,命令赶紧送医院抢救,警车向团部疾驰而去。这起事件,支队很重视,责成王副支队长,组成调查组调查此事的起因。
坏水就是坏水,恶人告恶状,歪曲事实,说是亲眼看到易军上去袭击钱狱政,闻讯赶来的尹指深知必有原因,但又得维护同事的面子,没有说话,自己到监舍了解情况,并且询问了两个值班队长,年老的孙干事讲出了实情,尹指掌握了第一手真实的情况,并拿到了证词——二小队全体队员的签字,以及孙干事对此事看不惯的证言。
易军差一点被摘除了眼球,回到中队,被关进了反省号,三十六斤的脚镣,也被戴上了。收工回来的兆龙得知此事,要去找坏水拼命,被闻讯跑来的宝全紧紧抱住:“兄弟,不许胡来,易军也是我的哥们儿,咱们是磁器,但是你想过没有,本来就跳到黄河洗不清的事儿,打队长,怎么也不行,已经破了大例,你再冲上去,纯是找死。现在应该想办法洗掉他的罪名,千万不能加上刑,否则易军就前功尽弃了。反省号归我管,你大可放心,赶紧想办法救他。刚才尹指回来了,他已经收集了二小队所有人的证词,对易军挺有利,你再想想别的招,要绝对保持冷静,我先去了,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