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们俩来菜班和伙房,我可就省大心了,可惜呀,中队不放。以后想吃什么,说,我给你们开绿灯,都看着干什么?快干活去,我跟他们俩聊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光吃不练活的东西,那馒头发得好点,大班又提意见了。大蒜头,不想干你说一声。”他边骂着人边接过易军递过来的烟。“万宝路,全中队就你们俩有这水平。易军,你爸妈干什么的?梁副师长那么毕恭毕敬,破了这儿的先例了。”“没什么,一般人,老百姓。”易军轻描淡写。
“我就喜欢你们俩的这劲儿,有能耐,不张狂,而且做得正,你瞧我手底下的人,光吃不练,活儿还干不好,吃得挺多,卫生老搞不好,真是一帮傻得不能再傻了,一群臭猪。”白司务长生气地骂着。“您别生气,大热的天,哪天您带我们哥儿俩出去转转行不行?”
“行,那有什么不行的,但是,得你们请客怎么样?明儿我就带你们去别的团买菜。”司务长满口答应了,第二天他挺守约,带走了哥儿俩在××团大撮了一顿。易军耍了聪明,给他小孩子买了最贵的玩具,给他爱人买了一个提包,搞得他欢天喜地,当场就告诉他俩,有什么事,尽管说,以后到伙房吃饭,不要跟大班吃饭了。小哥儿俩都挺高兴,又有了一个突破口。
千人大会战,等级公路要翻修,承包商找到了支队,他们瞄准了廉价的劳动力,有钱为何不挣,人也就拉了上去,家里不留一个闲人。兆龙带着严管队在公路上用铁锹除草,一眼看见了大良子,高声喊着他,大良子跑了过去:“行啊,大闹支队以死相争,真够牛的,你们也来了。”“给支队的小金库多增加点银子。老哥好吗?”“还行,刚才在那边看见易军了,听说了吗?可能要调犯过来,是外地的,不知道是集中,还是打散,这热闹也就来了,千万要留点神,不值的事千万别干。”“我知道”。
这公路刚修完,又去下边的连队去除苗,从队长口里得知:一个人每天十块钱付现金,反正来劳改队求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是团长,就是连长,要不就是哪个书记家。今儿易军和二小队就来到了十九连连长家的地,带队的汪中对易军说:“政委的连襟,你说该不该玩命。”“那就干吧。”易军也无可奈何地替两天班,怎么也得卖点命。
吃的还特差,越是关系越抠门,小白菜用水一煮,煸了一些肥肉,往菜汤上一倒,就把百十个人打发了。四个武警、三个队长,炒了仨菜,一个午餐肉罐头,连啤酒都没预备,气得武警班长把馒头一扔,告诉易军:“休息两小时,原地呆着。”说完,找个阴凉的地方凉快去了。这边让出工,那边不警戒,把易军夹在中间受夹板气。好容易出工了,干到不到七点,武警要收工,汪中不干,双方对骂起来,这边骂不是人,是牲口,那边骂扯淡,犯人们活儿不干了在地里看热闹。反正都不是人,易军心里骂着。在武警的坚持下,终于提前回圈了。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起因就发生在易军所在小队的工地上。
新疆有个特点,要下雨之前,必然要刮狂风,变天很快,所以当小哨黑头看到远处一股黄风远远地移动,赶紧报告武警。按常规,这个时候满天遍地的黄风在一米内都看不清对方,押解条例必须集合收工,以防不测。可谁知那天带队的李副中偏要打个单班产纪录,只差二十多分钟,就可达到,偏偏都赶到一块了。李副中不同意撤,武警拿着枪顶着小哨压缩警戒线,而李副中指着拉车的蒲子南:“给我冲,他不敢开枪,出了问题我负责。”蒲子南刚刚迈出一条腿,武警用黑洞洞的枪口顶着他的面门:“你敢再走一步,后果自负。”蒲子南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还是听拿枪的吧,就退了回来。李副中一看很没面子,拔出自己佩带的五四手枪,打开保险,顶着蒲子南:“给我冲,不冲,我打死你。”他确实失去了理智,并且朝天放了一枪。清脆的枪声惊动了一千米以外的武警驻地、支队部,易军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大喊一声:“都趴下!”所有的人都抱着头趴在地上,这就形成了李副中和武警相互对峙的局面。
一千米的距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现场的情况,闻讯赶到的干部和武警都将枪端了起来,武警这边还架起了机枪,只要有一方动一动身体,就会一触即发,一场扫射不可避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支队长和武警中队长跑到中间,命令全部放下武器,先押解犯人回监舍。暴风骤雨已经扑面落下,所有的人都淋湿了,个个都跟水鸡子似的。
跑进号里,黑头咬着牙:“武警用真家伙顶着哥们儿,这要一勾,哥们儿就光荣牺牲,吹灯拔蜡了。”易军说:“你说真可以,武警跟队长较劲,咱们成夹馅面包了,这要是打起来,咱们谁也活不了,这不是没有保障吗?我这替班替的。”
哈德门愤愤地:“拿咱哥们儿的命开玩笑,真不像话。”
由于这次重大事件,李副中解甲归田,回家种棉花去了,武警也换防,三天没有出工,整顿纪律。得实惠的是犯人们,可以节省体力好好睡三天好觉,真是因祸得福,捞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
根据上级指示,将犯罪类别划分,以其罪名分别关押,经过安排,也进来了不少新人。所幸的是,兆龙的哥们儿都没有调走,留了下来,弄得各号乱七八糟,重新编队、编号,搞得兆龙挺烦,可也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