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大陆人就“熟”了,折腾了四个多小时,人肯定是抬着出来的,电视也取消了,全院的犯人只能听着他哭天喊娘的惨痛交响曲。
第二天出早操时,支队长进圈了,非常严厉地讲了话:“打队长事件非常恶劣,性质严重,干警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这是公开向专政机关叫板。你们不让我安心,我同样也不会让你们踏实。砖厂中队有很多不安全的隐患,从今天开始,除了正常出工,我宣布,砖厂中队全体严管,学习监规,每个人写体会,然后交上来我亲自过目。真不知道你们还想怎么翻天,陈大陆必须受到加刑处理,材料已上报检察院监管部门,没事吃饱了撑的,好日子不得好过,我警告那些顽固分子,还想跳出来的我奉陪。来一个打掉一个,跳出一对灭掉一双。中队干部有什么说的吗?没有,好,解散。”
没承想,刚开完会,警告成了耳旁风,中午又捅了娄子。一小队的大组长老满去收体会,六组的全体川犯没有人写,说是不识字。老满开口就骂,他们全体拥了上去,将他摔倒在地,没头没脸地一阵臭揍,等到兆龙他们闻讯赶到时,号内一片狼藉,三个板凳已经打断,竹板床已压折,老满躺在床下,脸上开了几个血口子,敲的包已经肿得像馒头。看到这些,兆龙急了:“谁打的,是汉子站出来。”付占峰站起来:“殷哥,这儿跟您没关系,这小子开口就骂,激起民愤,我们十八个人全动手了,我劝您别管,新疆队长拿我们不当人,早就憋着这口气,借着这口气,闹大了也无所谓,大家一起跟他们招呼到底。听说了你不少事,挺尊重你,千万别趟这浑水,行吗?”
“我就干的这差使,你们打得也太狠了,怎么能互相残杀呢?都是一样的犯人,这事你们得有个交代,事可不小,我得赶紧报上去,不然会出人命的。”
“这是您的工作,哥儿几个不会记恨您的。”
出工停止了,十八个人接受了暴练,电棍充了一次又一次电,镐棒折了不少根,连武警也参加了战斗,操练完一个,就扔在太阳底下暴晒,喝水那是做梦别想,一直持续了九个多小时。
尹指召开中队大会,指着横七竖八的十八个人对全体犯人们说:“大家都看到了,假如是干部无端公报私仇,你们有权利上告。但是,最近的三起事件,没有一件不是由于你们的混蛋,挑起了事端,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整谁呢?活该。为什么?任何一个人都必须接受劳动改造,没有别的选择,愿意往枪口撞的,我奉陪到底,把他们抬回去,有一样,不管你如何,必须随着出工,抬也要抬到工地去,这毛病,根本不能惯,解散。”
他已给杂务组开小会:“你们都看见了,现在是非常时期,火药味很浓,管理要严格,但要文明讲理,千万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殷兆龙要把好你的大门关,通道杂务随时插门,不允许串号,夜班杂务,不允许睡觉,每二十分钟巡视一次,有任何紧急情况,马上报告不得有误。酒都停一停,支队会随时检查,搞不好狱政科要清监,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果不出尹指所料,凌晨四点,支队长和狱政科长查哨查岗,四点三十分,开始了仔细认真的大清监,犯人们都裹着被子站在院中间,新疆温差大,冻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一清不要紧,吓了所有干部一跳:有百分之四十的玻璃钉子已起掉,共发现三把管叉、撬棍一根,十几米长的打的布条二十余根,现金四百余元,没打号的衣服十几件。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危险品都藏得很巧妙,要不是杂务组帮助,还真不好找着。布条是塞在床头钢管里面,现金藏在天花板上,管叉和撬棍都放在没拆除的火墙里面,是兆龙发现土坯砖的结合处新旧不一,很像是最近用泥巴糊上的,这才发现,不打号的囚服就自然地放在满是泥污脏衣服下面,根本想象不到。支队长表彰了兆龙,但绝对不会在大会上宣布的,事情不好查,不会有人承认的,经研究决定打散现在集中的川犯,将北京犯混插进去,不给他们串通的机会,并要求出收工,建立更严格的搜身制度,除打饭外,所有监室实行插门管理。放茅在号内,定时放大。出工后,值班杂务和队长每日清监制,每个人只允许一套服装换洗,再发现谁的衣服不打号,一经查实,以脱逃论处。病号集中,尽量院中无闲人。保持一年无脱逃事故,杂务组集体减刑受奖。如发现有脱逃行为,除了报告之外,可以用各种手段处置突发事件,支队将给予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传达完了会议精神,尹指想听听杂务们自己的想法,并强调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不必拘束,不受任何责备。
黑头开了头炮:“尹指,我先说,我们协助队长工作,应该给予关心和帮助,上次冯队长当着那么多人揍我,真不服气,错是我的错,没有认真查找,你也不至于当面出我的丑,要不是为了今年的减刑,我就……”
尹指打断他的话:“就怎么着,就磕了,你这混蛋劲儿又上来了,中队已批评了冯队长,他放假回家,回来后会给你道歉的,你还想怎么样?打队长一顿,跟他们一起凑热闹。”一番话弄得黑头不好意思,直挠头皮。
哈德门说:“尹指,得让采买买一些实惠的东西,本来伙食就不顶劲,买一些辣面子,中队拿出点油来,稍微炒一下,他们川犯特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