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得说,但是得帮我干活。”
“一言为定,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击在一起,没有一丝邪念,只有共同的语言交流,接近的思想意识,人性共有的追求,一个警花和犯人和谐的平等的对话。
一赶上支队请客,小三十个菜不在话下,这穷乡僻壤之地,没什么吃头,从城里来的人都挺开眼,吃得少剩得多,净是没完没了的敬酒客气呀,恭维和奉承,易军的工作就是端菜。平时启干事招待,她一放假,这差事就落到易军头上,搀和在一起的残羹剩菜就是很好的折箩,其中不少的菜根本没动。小伙房的大金子又惹不起易军,讨好地让他拿进圈里,给自己的哥们儿改善生活,油大肉多,顶多是给值班的队长留两三个菜,他们也挺素,伙食差得挺多,互相一凑合,都挺会来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千万不要小看这折箩,杂务组的人可以吃上三天,弥补肚子的亏空。这菜对于大班来讲,如同过年,人的生存已经到了极限,油水大的咸菜,队长武警的剩底子,都成了圈里的美餐。
杂务组集体品尝着易军送来的美味,又搞了两瓶酒,传来传去地对着嘴就喝上了,整个二十六个菜搀和在一起,拨出一些,拿到大伙房冰箱里冷冻起来。别看这帮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地造和折腾,在圈里面日子过得特细。都都是伙食团团长,负责整个杂务组的吃喝,跟个大总管似的,他的活儿就让别人代替了。
“行呀,易军,还想着受苦受难的哥们儿。”
“我哪能忘本呀,把哥们儿当成什么了?”
“支队部有警花,小心带刺的玫瑰,好多队长都盯着呢,小心挨揍。”黑头开着玩笑。
哈德门笑哈哈地:“兄弟,搂着点,别往连队跑,让人敲你一竹杠,哥儿几个都救不了你。”
兆龙觉得有趣:“易军,在老虎嘴里混饭吃,眼力见儿得有,不过,只要抱住粗腿,那些小喽罗就不用拿他们当菜,怎么,一个人睡在外边有些不习惯吧,害怕不害怕?”
易军说:“反正挺别扭,刚出来有点不自在,这蹲监狱蹲出习惯来了,没和你们在一起,觉得特寂寞。连队的小卖部我去了一趟,整个一个窗口,巴掌大的一点地,没什么干货,提些现金,哥儿几个就方便多了,你们找人给我缝一个大兜,太明目张胆不行。”
“这不小菜一碟吗,衣服拿来,二十分钟交货。”都都拿着衣服跑了出去。
易军问:“怎么样,这些日子川犯还踏实?”
兆龙答:“还行,还算平静,不过呀,过分的平静不是好事,监狱里不打架倒不正常,反正哥儿几个正防备着呢,尽量平和,只要中队不较真儿,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是你,千万要处理好与干部的关系,别使性子,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应该极小,客气点没亏吃,虽然知道你托儿硬,还得给他们些面子。武警要特别小心,别让这帮孙子玩坏,那枪子不长眼睛。”
“你们也要多加保重,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千万别装大个的,哥们儿有点小特权,有权不使过期作废。一个人在大野地里走着,也挺棒,惟一缺的是你们这帮哥们儿。”
“没事就进来,他们找不着,你还省了不少事呢。”黑头吃着,话也不闲着。“这打杂呀,也够你一梦,以前是动动嘴,现在可要侍候他们了,你别扭不别扭?”
“还行,都挺客气,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三孙子样,点着头低头哈腰的,跟见了他爸爸似的,太势利眼了。他们活着也够累的,不小心,弄不好,真能够开回家去。”
“唉,有一天算一天吧,他们成天呆在这儿,跟咱没什么区别,除了吃的,再就是可以走走,但必须二十四小时待班呀。”
“得了,还是想想咱们怎么打发过日子吧。黑头,去请示值班队长,看录像。”兆龙让他去组织,今天热得不行,插门准得出什么事端,看录像是上策,天凉了,觉也就踏实,一天也就混过去了。
圈里的事,难以预料,新疆的西瓜下来了,这鬼地方温差大,日照时间长,又是沙子地,特别适合生长瓜果,这新疆西瓜是又沙又甜,小队用奖金买了一批,分发给每个人。就是这西瓜分配不均,才惹出了是非。几个破西瓜也没过秤,一个人四个,西瓜有大有小,差不多就行了,可在川犯眼里,就是个顶大的事。也怪老满,所有的川犯发的西瓜,个大的赶不上北京犯个小的,你说能让人服气吗?第二天早晨起来,川犯没有一个出早操的,轮班的汪中急了,挨着支队部,要是支队长听见没出操,不急才怪呢,一急下令杂务组往外轰人,性急的黑头和哈德门喊了半天没用,就用手去拽,这一拽不要紧,川犯挤满了半个道,将他们俩堵在了里面,前面的动手,后面的喊着打,兆龙带着人冲了进去。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兆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干吗呀,想造反呀?谁有种冲大门去,不冲就是全世界的孙子。还想干什么呀?把人给我放了,那是我的兄弟,不给面儿是不是?”
一个声音从后面阴阴地传来:“今儿这面儿还真不能给,也不好使。”
兆龙回头一看,是五进宫的万德新,他正晃着脑袋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北京犯也太操蛋了,明知道是跟队长较劲,却偏偏你们出这个头,在外面是不是流氓呀?不但不支持我们,开口就骂,抬手就打,如果是过节,也就罢了,哪个圈儿不打架,就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的鬼样。如果识相点,带着你的人赶紧滚,不服,你随便,怎么玩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