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里,“飞机”不用开了,两个棒小伙子,向占长奎发出了攻击,根本没用家伙,一顿铺天盖地的暴练,长达两小时。人是架回来的,打得绝了,不伤筋骨,完全可以出工,想就此歇工,没门。八中队没先例,不养闲人。第二天,占长奎就给赶出去了,这小子跪在地上拾棉花,拾得一点不比别人少。看样子,说教没成效,用比较直接的方法更实用,给砖厂中队的干部们上了一课。
也真奇怪,在这一个月二十六天的日子里,竟然平安无事,也不见队长进号,都挺踏实,完不成的,自觉接受惩罚,干完的,没有更多的话语,赶紧休息,养足气力,完成明天的任务。
等回到砖厂,老支队长已经退休了,来了一位年轻的监狱长,因为规范管理,称呼也改掉了,一米九十五的大个,整个是篮球队员的底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借着司法部颁发的新部长令,全面开展规范教育。
圈里就是这样,今天没这事,明天给你出那事,反正不会让你踏实,没时间胡思乱想。这次的活动还动真格的了,提出了:“干部要像干部,犯人要像犯人。”见着干部要说“解说词”,其实就是报告词,下级干部也要向上级干警报告。
这回提出来的“监狱要像监狱”就让兆龙和易军没当回事,犯人每个月的伙食是不是真的吃到嘴里面,是不是真的“严格执法,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社会的关系户是减刑的规则第一,而在圈里的第二减刑对象是经济大户,第三是不靠钱缘靠人缘的,脑子灵活的人,第四才是出大汗出大力凭着辛勤的汗水干出来的,比例名额就少得更可怜。从监狱就可以看到阴暗面,硬托是厅局级,差一些的是支队长、中队领导,平起平坐是团里边、派出所,剩下的就要与主管队长、小队长周旋,劳积评着,改造分加着,可你干一天、干一月,还不如中队大笔一挥的改造分比生产分差出十倍八倍,柳的人找个借口记个功够干活的干一年,如何平衡,没有平等,只有畸形怪圈土政策,这样一个环境如何摆正改造态度,堂堂正正去做人。综观从圈里出来的人有哪个敢说没挨过打、挨过骂,没干过活儿是一帆风顺,没受过气,永远高高在上的没有,一个没有,如果说了,那是吹牛×。
这不,兆龙就接到了负责新下圈的新疆犯的集训任务,还没两天,已经有四个队长求情要求他手下松些,让自己的关系户别挨打,照顾一下。这一拨下来二十五名当地犯,半玩不玩的真可笑。说他不玩吧,知道上贡,家里送的大油抢着孝敬,烟也整条的打过;说他玩吧,二十几个人天天打小架,总想争个一、二、三出来,等你给他两耳掴子,飞一炮,全都歇菜了,真是狗肉上不了席,一帮车子货。真不知道这些当地犯上过学没有,正规的队列训练一个不会,必须从头教起,直到踢出正步,这是圈里人人都得过关的必修课。这兆龙可犯了愁了,甩胳膊一二一,顺边拨正腿左右看齐,分不出左右,往那一站,是个人,可练起队列,都是一群笨猪。
没办法只有使用高压手段才能有效:“刘新强、周继中、李福禄、严五、高明,罚跑四十圈,其他人继续自己练踢正步,不能停下来,找揍就出来说话。小崽×,给我倒茶。”刚十五岁的费通,一副机灵的大眼睛,嘴特别地甜,这号小崽在圈里不吃亏,谁有好的都愿意给他一口。说这帮人心理变态也好,捧小崽的也罢,反正这种风气一直在流行,名为“喷崽儿”。
兆龙倒不是这种心理,觉得孩子太小,真要学了坏,怪可惜的,所以管得挺严,不让他到别的号乱窜,跟这帮人混在一起。可就是这个小×孩竟然在以后干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事儿,令兆龙吃惊不小,这是后话。
还有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头,走路都颤巍巍的,谁敢动他呀。兆龙只好叫他拿把扫把,扫院子。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是这么一个糟老头子,竟是奸幼犯,两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让老家伙给祸害了。人真不可貌相,还有一个特嫩的名字——范思雨,你说可气不可气。
这帮地头蛇,不进行严管一是完不成验收,二是压不住,那是非抬起头来不可,在圈里谁都可以当牢头狱霸,只要队长给予这个权力,瞎整谁都会,只要有人支持。所以说,以人治人,是圈里的通病,也是失去平衡公平的所在,横人都是人惯的,是一条真正的哲理,没有人给脸,给氛围,绝对不可能有市场。
还没结束集训,高明莫名其妙地调到了杂务班,兆龙以后才得知,他就是狱政科长的亲戚。小崽家里交了钱,买了一辆新的小四轮,当上了自由犯。曹海新、李福禄调到了菜班,剩下的全是平民草民,只得受苦受累接受教育了,给兆龙急得嘴上直起泡,每天扯着脖子喊不说,成效也不大。他就决定让高明来训练他们,别看一米六五的高明,个子不高,手还挺狠,从锅炉房找了个木板子,谁的腿不直,上去就是一下,罚跑圈,用板子追着人家屁股打,心气挺高,闷黑棍进来的他,到这里发狠来了,又仗着杂务组的特权和支持,竟然管得像模像样,队列有点意思了,正步也没有杂声了。监规背不下来,小东西拿木板击打手掌,一下子抡上去,轻的印迹,重的皮开肉绽,提前三天完成了集训任务,分到了各个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