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顺活也快,基本完工,剩下的碎活不着急了,两天后大队人马就要进驻,娄狱政开会:十名队员被确定为大班长、小哨、仓库保管员、送饭员、杂务,各负其责,确保四个月的安全,完成支队交给的生产和狱政任务。
兆龙他们闲散地在圈儿周围游荡,这是一个四百多人的村庄,不是兵团的地盘,隶属地方,大部分务农。村办的砖厂,因为劳力有限跟支队签订计件合同,多干多得。由于靠近山脚很幽静,草丛中长着很漂亮的野花,看着很是喜人,一下子将人带到与世无争的境地,看着就很舒服。人家砖厂周围四处都是成排成行的挺拔杨树,村子里的人对兆龙他们很客气,丝毫没有歧视的意思,净打听北京如何如何,给他们带来新鲜的感觉,加上哈德门他们一个劲地胡侃乱哨,竟然在副村长家蹭了一顿饭,好菜好酒可着劲地造。
第二天,大队人马开过来了,如临大敌似的,这百十口子人,武警竟来了两个排,班用机枪也扛来,从轿子车上走下来的人,两个一铐子,有七八个还戴着脚镣,引得村里的人一个劲地惊讶,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呀,至于吗?兆龙心里犯嘀咕。
人安排下,马上锁门,稍事休息,开饭,中午让犯人们睡了个小觉,集合外出打扫砖厂周围的卫生,磨合砖机,整理坯道。
小砖厂距离居住地二千五百米,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坯场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平底,一部分在山坳的半坡上,合作方提供两辆小四轮带坯车。警戒视线良好,地形易守,只是半坡的拐角处,需要加设一个岗,总体看去,整个警戒区域一目了然,没有死角。惟一欠缺的是,必须严阵以待,不容忽视,一个不留神,北边一窜是公路,西边一窜是一望无际的高粱地,所以,脱逃的企图确实有机可乘。会上,娄狱政和汪中特别说明了这一点,特别排出了先小哨、后武警,上半坡打报告,每二十分钟点名的方案和制度,确保安全第一,川犯和京犯的比例是一比三,实行联保联甲制。 监狱长特别关照,给予外出人员伙食优惠待遇,从基地拉细菜,油水比较大,加之可以从账上提钱,让队长和白司务长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于是乎,上上下下的伙食团开了伙,还在坯场设有灶,在不耽误干活的前提下,可以任意发挥,搞得挺红火。但是,圈里有钱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人只是相互凑钱,买些大油炼一炼,将菜炒的有些油星即可。尤其是川军,更是穷鬼居多,人却是攀比的,自尊更不在话下,在院子里排队吃饭,川军们请示兆龙能否回屋里吃,弄得他很为难。让回吧怕带进干粮,清监说不清楚;不让回吧,换上自己也不愿意丢这份儿。请示一下吧,回复可以,总算没发生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工地上一切正常,可是犯人们干的定额,让老乡们相当吃惊,这些人怎么这么能干呀,百思不解。在烧窑的后方,有一空场,是专门堆放成品砖的,再向前五十米就是一个大斜坡,惟一的通向公路的通道就在这里,哈德门的哨位就在道口边,检查车辆,驾驶座、车厢、轮胎、发动机,任何部位都是检查范围,而两个武警一左一右站在路边,底下的情景一览无遗。当然,其中的一位还得再检查一番,搞得拉砖的司机怨声载道,跟审贼的一样,但他们非常愿意来,为什么呢?有猫腻,有油水。都说老百姓老实,其实不然。蔫儿有准,蔫土匪的司机们找到黑头:“兄弟,你管发砖的,反正也是公家的事儿,你们吃这么多苦,挺不容易的,吃的那叫是啥呀,家里的猪都不理睬。你高抬贵手,多放出一些砖。要烟、要油、要菜你随便,要酒也可以,怎么样?”
黑头想干,又怕给兆龙惹事,而且窑场的组长是四宝子,他那儿有原始统计数儿,是个麻烦,可又经不住诱惑,吃不准,把事儿跟兆龙一说,兆龙竟然同意了,而且他负责跟四宝子摊牌,四宝子也很爽快:“兄弟,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咱们就一起混了,怎么样?”兆龙想一想,反正就是几个月,没什么新鲜的,关键是团结,别出事,就答应了。谁也没想到,四宝子竟有大厨子的手艺,做饭没挑,味倍儿香,弄得哥儿几个皆大欢喜,这小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可谁想到没几天,哥儿几个臭吃臭喝的事,让四川犯给写了小纸条,扎了个针,让汪中和娄狱政抓了个现行。他们不但没批评,反而加入了伙食团,不久带班的队长也加入了,白司务长甚至不吃大伙房做的特灶,拿着鱼、肉,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地公开加入。这个支队特殊的人物,谁也不敢惹,几届支队调领导班子,他都稳做后勤部长,脑子够、会做人,很有根基。有他的加盟,更没人敢言语,有酒、有肉、有细菜,加上黑头他们兑换的,把个伙食团弄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由地下升格为公开,性质变成正当防卫,川军又败了。
在一次白司务长尽兴的时候,四宝子端上拿手的糖醋鲤鱼,最好吃鱼的白司务长高兴地让四宝子连喝三杯白杨老窖,兴致勃勃地品着鱼,吃着,嘴还不老实:“四宝子,你说你们北京人怎么就这么能格,不但嘴能说,脑子转得快,做饭也行,干什么像什么,我们本地的犯人都什么玩意儿呀?想扶植他们,本乡本土的,又有关系在,怎么都不成气候,真气人。殷兆龙,别笑,咱俩喝仨。”干了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