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支队机关都休息了,监狱长和政委都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妈,狱政科长高严留守值班室,二十四小时的电台离不开人,惟有启凡警花是外团的,还没有到休假时间,待班。
易军给刘科长打去开水,刚要离开,被启干事叫住,闲聊了起来。
“易军,你说你们里边的人都受了那么大的罪,干吗还要折腾呀,非要分出个上下,伤了自己不说,给别人弄坏了,还得加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您就老外了,圈里也是个小社会,十个手指头还不一边齐呢,何况人呢。到哪儿都得三六九等,在这个鬼地方,你不招他他招你,不争出个名堂,永远抬不起头来。”
“那你们总得为自己负责,为自己的家人负责吧,他们经不起更大的打击了。”
“您整个一个管教干部,改行吧,别打字,到狱政科肯定是个说教干部。”
“还讽刺我呢,看看你们过的日子,连我这外人都提着心吊着胆。上次监狱长提着枪进去,后来听说还有你的事,把我吓的,难道你真不怕死,真的觉得无所谓?”
“谁也想过踏实日子,举个例吧,拿支队来说,这鬼地方,天高皇帝远,你们这儿的人拿当官的当神仙供着,为了一个芝麻大的官,削尖了脑瓜往上钻。圈里也一样,混好了,可以不干活,可以吃好的喝好的,可以减刑,可以少受罪。这是人的通性,谁不往好处奔呀。由于身份的局限,里面的人争得更是刀光剑影,使绊的、下套的、埋雷的,惟恐天下不乱,你拿柳了,他就得受苦受难,那个环境只有用武力说话,以暴力斗,狠才能争得自己的人格和尊严。而最让人感到头疼的,就是圈里的人在恶劣的环境和低下的底层中挣扎。困惑、抗争,使得他们变得更加凶狠和自私,自私得让人分不出朋友、哥们儿,仗义扔在了一边,一切惟我独尊。您有机会能接触这个黑暗的角落,又有工作的便利条件,您真应该写部书,把这些人的思想、行为,对生活的苦苦追求,心灵上的创伤,别离亲人的痛苦,与同犯的角斗,与命运的搏争,犯罪的始因,人性的渴盼,统统记录下来,这本书百分之百地畅销。我们不是牲口,是活生生的实实在在存在的人,一群孤立无援、饱受摧残惩罚的罪人,被束缚自由的罪人,一群奋力抗争的罪人,罪人也是人。”
“对不起,易军,我的话题引得太沉重了,让你压抑得很,实在对不起。”
“没有什么,习惯了,其实我们对干部要求并不高,能把我们当人足矣,我易军已经很幸运了,但是,人那有知足的时候。”
“看样子,你肯定要出去大干一场呀,把自己失去的要加倍夺回来,这才是你的性格。”
“聪明,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易军情绪有了好转。
“同志,这是办接见手续的吗?”一声清爽的声音打断他们二人的谈话,一位绝佳的丽人带着清香走了进来:一袭天蓝色西裙套装,雪白的大翻领,衬着一张粉脸白里透红,丰腴的肌肤,诱人的曲线,一头乌发飘泻开来,一团生命艳光折射到易军和启凡身上,清高俊逸的妙龄丽人,让也是女人的启凡赞叹不已。
“费青青,费姐,你怎么来了?打个招呼,找人接你去呀。启干事,殷兆龙的红粉知己,”
费青青很大方得体地与启凡和易军握手。
“费姐,这可是你的不对,突然袭击我们。”
“易军,你真笨,这是给殷兆龙一个惊喜。”启凡纠正易军的说话,“我办手续,你去叫人。费小姐,你请坐,几千里地来趟不容易,喝口水吧。”
不一会儿,易军将兆龙带到接见室,费青青见着兆龙,激动的泪水就淌了下来,启凡很理解地扶住费青青,兆龙一个劲地搓手:“别价呀,见着我应该高兴,这么远的路,你也不告诉一声。”
“告诉你,就不会让来了。”费青青止住了哭泣。
易军玩笑道:“费姐,当着启干事,真不给北京人做脸,整个一个小河流水哗啦啦,今儿得罚你喝酒。”
费青青不解道:“你们还能喝上酒,听社会上议论,新疆的圈连饭都吃不饱,不是要安慰我吧?”
启干事笑着说:“您得有自信心呀,这两个人精顶尖的人物,什么事做不成呀?”
这句话提醒了她,她快人快语地说:“也是,要不,易军老弟怎么会有这么靓的警花陪着说话聊天,我们老弟是个人物。”一句话把屋里人逗乐了,启干事吃了个哑巴亏,脸憋得绯红:“费小姐,你们北京人都这样,拿豆包不当干粮,帮你吧,你却反过来攻击我,有些仗义欠佳。”
费青青说:“启妹妹,此话差矣,能看到你们这样和睦相处,我就放心多了,你不知道,我们是在度日如年的过日子盼他们呀。”说到这又想发泄,被闻声赶来的刘科长听到了:“哦,殷兆龙的家属、欢迎,欢迎。殷兆龙表现不错,是个人才,人也不错,怎么着,易军,怎么安排?两位老大不在,今个儿我是老大,是到团部办一桌,还是在团部采购回来,小伙房干?”
“您看,费姐,领导们都给您这么大的包容,其他接见的可没这戏。刘科长,团里也没好饭,咱们采办回来,让四宝子大厨,而且,兆龙的哥们儿今儿得多放出几个,给兆龙和费姐托托气氛,也没别人,就是杂务组几个,绝对安全。再有,您把汪中和尹指请过来,兆龙毕竟跟我不一样,那是他的直接领导,借着这个机会表示表示,拜托了。启干事,借一千块钱,周一从账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