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将自己的真丝手帕递给易军,突然,他挥手打掉在地,大声谩骂着:“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混蛋,全他妈的混蛋。”
叶月木然地站着。
易军慢慢地恢复了常态,在洗手间擦了把脸,走出来对她说:“对不起,叶小姐,请原谅我的失态,你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
叶月冷静地说:“易总,我能抱你一下吗?”说得很平很淡,也让易军吃了一惊。
她不等易军回答,上前将他紧紧地抱住,喃喃细语:“有一份怀念,她应该知足,她是幸福的,谢谢你,易总。”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这一举动让易军一句话也说不出,傻傻地看她离去,从视线中消失。
人有时候也真够贱骨头的,焕然一新的兆龙着实让启凡干事欣赏了俊男的风采,她边开着释放证,边开着玩笑:“殷兆龙,模特公司都瞎了眼,放着这么优秀的人物不用,着实可惜。恭喜你重获新生,别忘了我们,问易军好。”等两个人手握在一起,他才意识到自己与她的地位平等了,这一天,终于熬出来活着见了天日。
早在头一天就包车接他的都都和哈德门催他启程,而他执意要进去再看看圈里面,气得正在值班的黑头直跺脚:“兄弟,还没呆够怎么着?这鬼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
兆龙还是里里外外转一遍,叮嘱了黑头,走出了圈,他又让出租车司机围着砖厂转了一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终生难忘的圈,离开了让他经受磨难的圈,离开了穿囚服的圈。
在车上回想着昨天监狱长为他送行的酒席上说的话:“殷兆龙,虽然身份不同,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另类看待,易军如此你也如此,假若没有判决,你们会有一番作为,而现在也不晚。记住,无论你身在何处,要切记,人间自有真理在,没有了人性,你也就不复存在了。做人做事要心胸坦荡,无怨无悔,也感谢你为我服务了很长时间,谢谢你,祝你事业有成。咱们共同举杯,生活是美好的。”
都都说:“兆龙想什么呢?出来了,把那些烂事抛到一边去,从今天起,我胡汉三回来了。”哈德门说:“不是哥哥说你,给那帮子买什么猪呀,费力不讨好,改着善还得骂你冤大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兆龙叹了长长一口气:“好,不去想了,咱们唱歌吧。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人民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
司机开着车:“大哥,你们真不容易,这么多年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换上我早完了,你们北京人可挺让人服气的。哎,这车怎么了?”
正说着车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查了半天,也没查着原因,折腾了一个小时,怎么也修不好。兆龙提议坐班车,二人没有意见,司机挺不好意思,要退钱,被兆龙拒绝了。他们看着车,司机小跑着打电话来拖车,临分手,司机死活退了一半钱。
刚刚登上班车,眼尖的兆龙一眼看见了戴草帽的川犯周得奇,便上前问:“你小子跟谁出来?”
“汪中。”脱口而出说啥话都不脸红。
“汪中人呢?”都都紧逼着问。
“他,他让我先走,随后赶来。”周得奇心虚,话也跟不上趟,没有逻辑性。
“放你大爷的屁,全新疆也没这先例,放单飞?今儿我解除,咱俩谁也别害谁,你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你,各走各的,你说是你下车,还是我们下车?”
“殷哥,您先下,救人救到底。”
哈德门急了:“我别操你姥姥,还让你大爷下车,找揍呢?”刚要动手,被兆龙拦下,跟司机打个招呼,哥仨提前下了车。
等下辆班车的空当,兆龙说:“这百分之百是跑出来的,多损,偏偏挑我解除这一天,我有言在先,在火车站肯定能碰上追捕组,说不定还碰上监狱长呢。”
都都说:“中队有毛病,拿他们当人看,汪中他们这回可瞎了,这兔崽子,害人不浅。”
哈德门说:“你说还不到一年了,跑什么劲,真不知图的是什么?”
兆龙劝着:“人各有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要不挡咱们的道,跟咱们没关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真让兆龙说着了,哥仨刚刚走进乌鲁木齐火车站,就碰上了支队狱政科长高生,穿着便衣戴着墨镜,愣没有认出来。
“殷兆龙。”
“哎,哦高科长,真没认出来,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不会是送我吧?”兆龙明知故问。
“周得奇这个兔崽子,昨天脱逃了,对了,跟你解除是一天,你没有看到吧?”
都都怕露馅上前解释:“高科长,改造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何况我们与川犯不共戴天,这您也是知道,见着能不管吗?就我们哥仨弄他跟捻小鸡子似的,真没见。”
“行,你们走吧,真是铁哥们儿呀,竟然可以耐心等待殷兆龙,不软,一路顺风。”
“谢谢,高科长再见。”
在火车站站台上,还有四位狱政科的便衣,正在来回巡查,兆龙与他们打声招呼上了车。
列车缓缓驶出乌鲁木齐。
哈德门得意扬扬地说:“新疆跟你丫拜拜了,这辈子咱是碰不上面 ,是不是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