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易军根本就不赏这个脸,等他调转身体时,一眼见到了大摆龙门阵的女人:十二个酒瓶一字排开,一双纤细的手,葱指正握着瓶口吹。
易军只见到一个侧面,长长的披肩发散落其间,全身浓装素裹,白皙的臂膀和裸露的修长玉腿与衣着形成鲜明的反差,突然,她转过身对易军轻轻地说:“借个火。”
易军这才看到庐山真面目: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秀美的眉眼,丰腴的身段,不加任何修饰和化妆,青春的颜面丽质生动,眼袋下有两团淡淡的泪斑,像刚刚哭过。
看着易军的完美形象,双目定定地看着,面颊漾出古怪的笑容,她又说了一句:“打火机。”有些意外的易军才从短暂的傻愣中醒过来递过金质打火机。女郎打着火,甩了一下长长的飘发,出口不凡:“使用这样华贵的火机,荣幸,非常感谢。加入歼灭队伍的前提是,必须海量,如何?”
易军被挑战激起了豪情:“老板,两打啤酒。煮酒论英雄,不醉不归。”
两人的手掌击在一起,经过五六个回合过后,酒至正酣,双方血液里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热力,矜持和界线变得模糊,双方本能的戒备也逐渐松弛,气氛开始活跃。
“男人。”“女人。”
“食也。”“性也。”
“半斤对八两。”“针尖对麦芒。”
“无奈江湖险恶人。”
“越是艰险越向前。”
“苏欣。”“易军。”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苏欣说:“这对口相声也不是这么说的呀。”
易军说:“叫板喝酒也不能这么不客气呀。”
苏欣说:“咱们讲和,进酒吧的不外乎这么几种人,借酒浇愁,寻求刺激,摆谱充大。”
易军说:“你指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苏欣说:“明知故问。”
易军不赞同她的观念:“你呀心太灰,社会主义阳光灿烂,这年头好人还是多,但是我除外,全世界罪大恶极的我占前十名。”
“有意思,你是说自己是坏蛋的头一人,有这么高的觉悟,你这坏蛋我交定了。能不能把你所有的坏劲都使出来,咱心甘情愿身受其害,毛孩,嘴够狠,我看也是花架子。”
“毛孩!我都三十大几了,叫你还差不多。”
“本人今年三十八,如假包换,要不看看身份证?有言在先,输了得罚酒。”
易军还不信邪:“除非你吃了人生不老药,愿赌服输,亮身份证。”
等验明正身完毕,易军服气地吹干了一瓶酒:“大姐,让兄弟开了眼,有什么诀窍?”
“天生丽质,顺其自然。兄弟,不是姐姐外道,我老觉得你身上有股煞气,可跟你举止又不相符,是个谜团呀。”
“你姐姐是经历过风雨之人,不过,拿你当姐们儿,现如今的眼泪可有点不值钱,姐姐太有点小题大做,冲您这坯子,大可不必这么相思苦熬,您也同样与身份不符呀。”
“行,棋逢对手,人呀不可能十全十美,老天爷安排的让人一辈子总有遗憾。”看看易军略有同感地点头,她又发表自己的见解,“当你拥有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可当失去时,你才会发觉它的珍贵。”
“大姐,话说得一点没错,但是不是给你添堵,男女感情这玩意,一切随天缘,是你的绝对跑不了,不是你的,怎么都不行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走路的人多得是,想开了,去他妈的吧。”
“听你这么一说,道理讲得通,可心里不甘心呀,凭什么呀?”
“什么都不凭,缘分尽了,你活着不是为他活着得为自己活着,如果他值得你去做,那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三孙子的事都让他做绝了,你再犯一根筋,那是你冤大头。”
“痛快,姐姐我敬你。”两个人畅饮欢快。
“兄弟,小小的年纪,怎么会那么有城府,心胸怎么那么开阔?”
“大姐,谁都有转不开的磨,兄弟也有钻到死胡同的时候,说别的,把牙吞到肚子里,人不能越活越抽抽,给自己争口气,体现价值全是扯淡,关键是树立自己的尊严。”
“兄弟,轻松。释放不是罪过?”
“绝对不是,所有的人只要不是畜生都有需要被爱的渴求,一旦生活给予不公平,本质上最温柔的东西被压抑,这种东西是不能用语言所表达的,沉醉于琐碎阴暗世界中的人们,完全有权利宣泄自己,而你若是能够真正地在一个人面前,死心塌地彻底放松,这就是爱。”
“我今儿遇见了感情专家了,茅塞顿开。”
“专家谈不上,只是千万不要让自己委屈,这年头人都变味,还谈什么道德,实际上满口大讲此道的人,才真正是男盗女娼,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七情六欲那他是有病,阳痿,话糙理不糙,想干坏事,还高举毛主席的语录,那是纯纯的孙子王八蛋。”
易军的这番话让苏欣大叫过瘾,她也放开:“让一切都见鬼去吧,兄弟喝酒。”
易军进一步开导:“谁都不要恨,要恨就恨自己。弟是天上一条龙,姐是地上花一丛,龙不翻身不下雨,雨不洒花花不红。玩笑,千万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