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叶月请兆龙过去,办公室内狼藉一片,烟头遍地开花,啤酒罐散落其间,易军蓬头散发,眼窝深陷,一只手端着酒罐,一只手拿着五四手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头部,敲击着。
兆龙走过去:“把枪放下,要想说就好好说。”
易军听话地将枪扔在桌上。
兆龙说:“说吧。”
易军示意他喝酒,兆龙断然拒绝:“打住,喝猫尿你一个人灌吧,一个人犯晕还不够呀?”
易军诉说衷肠:“她叫欧阳可心,从小学到中学,我们都在一起,而且邻桌,那时候也傻狗屁不懂,抱一下就牛×死了。你别乐,比我强不了哪去。毕业之后,我、可心、奇强三个人形影不离,反正也无聊得很,整天就是胡×乱侃,无所事事。等到哥们儿醒悟,毅然闯荡之时,可心和我生平第一次没回家,在陶然亭公园私定终身,信誓旦旦地永不分离。哥们儿也发誓:闯荡两年非她不聚,可心也削发表示:非我不嫁,哥们儿特神圣。你丫不许笑啊,她让我摸了一把乳房,说是已经占有了她,不能负她,否则杀了我。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他妈的够傻的。”
兆龙说:“更傻的事还在后面呢,你往外撂吧你。”
“没错,哥们儿郑重地将可心托付给奇强,然后不知深浅一头扎进倒腾之列。你也知道,那时候通讯工具极少,所以联络起来很麻烦,加上开始操练一头雾水,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肯定万事开头难,加上一心一意扑在搂钱上,忽略了对可心的关爱。起先两个月一次,回去看看,再后来生意有起色,忙得不亦乐乎,次数逐渐减少,哥们儿正在崛起之时,突然接到她与奇强双双被捕的消息,罪名抢劫和杀人,等我和干妈赶到北京,一个死刑,一个死缓。见他们的时候离执行还有三十六个小时。人,是一起见的,她只是拼命地哭,奇强戴着坦克帽,出奇地冷静,他说:实在对不起,将死之人无法让你得到公正的报复,可心没有错,一个女人需要男人的呵护,你的托付我做到了。但是,哥们儿日久见情你明白吗?并不是给我们解脱,可心太无助,太娇嫩,请你不要问谁迈出的第一步,反正,反正是相互吸引,将一种关爱升华,这不是罪恶,而是孤独无助之时,男人应尽的责任,而易军你没有将承诺变为行动,而是忽略了她,背叛这个词不恰当,但从事实上,你让她失望至极。’
“面对奇强的辩解和既成的事实,我无言以对。他又提出了更近乎非分的要求,尽管想不通,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应承下来。奇强很诚恳:‘易军,我将不久于人世,看在一个灵魂将逝的分上,拜托你,好好地照顾好可心,她的路还长,需要漫长的刑期,但是终究可以活下来,还有生活的希望,她可以重新生活,千不该万不该,请你将所有的仇恨记在我身上。现在,你还有发泄的机会,可以动手。奇强边讲边跪在地上:‘拜天拜地,跪父母,为了可心给你跪,值。哥们儿动完手,你要做个履行诺言的男人,无论如何你再让可心受罪,我在阴间饶不了你。’”
兆龙总算找到答案:“于是,你永远在这里拔不出来,不甘心又不忍心,是吗?”
“假如,换任何人谁也不可能承受这一切,它像一座大山,永远背在我的身上,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有过自责,一切为时已晚,无法挽回。”
兆龙又一语道破:“您想承担下来,作为补偿,你害怕对方的阴影,害怕对方的怨恨,你摆脱不掉,你心痛她却在流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折磨,两个人都有错,又都没有错,只因为这一切似错非错,改变了应有的轨迹,双方都在承担这份感情账。如果判断不错的话,她没有接受你的任何帮助,你的努力失败。”
易军长叹一声:“唉,阴错阳差,人活着怎么那么多的磨难。可心呀,你让我易军那么不可心,你逼着我走上绝路,也许这样的归宿是对我最好的惩罚,老天爷已安排妥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兆龙非常气愤:“你丫现在真没出息,这些事就打倒你了,换上我殷兆龙还不得死,人各有志,你们两个把那该死的自尊扔到一边,狗×事儿都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咱们是哥们儿不是瞧你的笑话,而是恨铁不成钢,不要恨人怨天,先找自己的错,不甘心怎么着,一个女人十几年的苦已经承受了,还能要她怎么样。你易军也不是个完人,也不是一个好东西,这么多年,应该适可而止,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事老围着你。劝你把男人的假气质收起来,用行动打动她,给她一个支撑点,让她看到希望。其实呀,谁都一样,我也有掰不开的镊子,哥们儿就欠青青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陪伴左右,无怨无悔,现在细想起来,咱们也够王八蛋的,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你瞧你这么一折腾,人心惶惶,见了你跟见了瘟神似的。再瞧瞧你这德性,够几百人看半拉月的,蒸蒸去,好好休息一下,我有正事跟你谈。”
“现在可以谈。”
“你歇菜吧,自己照照镜子,还是个人吗?也就是我说你,换个别人,宰人的心你都有,疯魔神经病,睡个好觉,清醒了再谈,现在找个小姐,你能给人搞死。告诉你呀,三小时后不吃不睡,我跟你急,信不信?”
“信,我信,可让你逮住一回,得理不饶人,孙子样。”他拿起对讲机:“叶月,吩咐做饭,我饿了。”叶月知道警报解除,开着玩笑:“易总,吃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