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太多想,全国有多少砖厂,要是危险的话,要砖厂工人干什么?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们集体反映一下,要求支队购买防尘口罩,这是正当理由,没什么可怕的。还有,要求买些猪血,这也花不了多少钱,那是清肺的,还管些用,你们不敢说,我写信给他们。”易军还没说完话,尹指导员进来了,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写信,人家都说一小队有两个厉害人物,易军和殷兆龙,你是哪位?”
“我是易军。”
兆龙也不示弱:“我是殷兆龙。”
“哼哈二将,一文一武,真不能小瞧你们。不瞒你们说,整个支队没有一个犯人不怕我尹志国的,为什么?依法办事,不讲私情,最主要的是占一个理字,不讲道理的事我不做,处罚每一个犯人,我都是精确到百分之百,你们提出的合理要求,我们肯定接受。本身出窑就很有危险性,你们也是人,必须尊重你们的人格和生命安全。易军你行呀,用什么法宝通天呀,你的档案我看过,很厉害,没有硬后台,你呀够呛。还有你,殷兆龙,你的威信不小呀,一个人说不叫说,众人都说才是真的。”
“我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欺负人的事,大家都是人,谁比谁高多少,人都已经掉井里,还扔两块石头,互相残杀,没劲。”兆龙讲着自己的做人标准,一句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你们俩有个思想准备,等好了以后,我准备让你们俩当大班长,一个管坯场,一个管窑场院,敢不敢?先别表态,不许克扣,不许打骂,不许当牢头狱霸,不许多事,考虑好再告诉我。”
易军打破沉静:“这个尹指有把逗,有思想,真要是干,那是人家看得起咱们,得把事儿做好,不然对不起人家。”
“老伟那小子就这样算了?”哈德门问。
“别着急,狗改不了吃屎,早晚他得跳出来,等逮着他的事儿,咱再治他。”兆龙解释道。
“什么时候咱们逮上两口?”黑头问。
“别着急,我会有办法,我是谁呀?”易军眨着眼睛,“哥儿几个拭目以待。”
兆龙和易军走马上任,老伟被安排到院里当杂务。为了实现正规化,已经开始盖围墙,圈儿就是圈儿。因为季节的原因,土坯停止生产,兆龙也随着大班进了院,而易军依旧战斗在岗位上,领着哥们儿热火朝天地干着。哥儿几个终于盼来了第一次改善,看着菜班几个人在白司务长的带领下,将猪抬了进来,在号里学习的犯人不时往外瞧着,猪头抬了出去,后屁股也抱了出去,不一会儿工夫,伙房班长大蒜头翁立明又和计老七抬着满满一盆排骨走出值班室。
都都喊着:“完了,完了,精华的东西上缴国库了,哥儿几个吃个狗屁呀。”
杂务孙明明笑道:“对讲机早就打过去,看吧,晚上师劳改处肯定来人撮饭,这是惯例,联络感情嘛。猪有,肉也有,不是给我们吃的,只有吃肉渣的份儿。”
然而,有的号连吃渣的份都没有,大猪头米布找他们哥们儿大锛儿头,手里拿着铁碗,右手拿着两馒头:“大锛儿头,弄点肉吃。”
“你们号没肉呀?”大锛儿头问他。
“有个锤子,大伙房再切点,院里杂务再扒层皮,拿到号里本来就不多了,四宝子这老×又在盆里挑了个够,哥们儿碗里只分到两片,有的人还没有,真他妈的够王八蛋的。”大锛儿头赶紧给他夹了几片肉,“我也不多,这是兆龙他们给的。简直黑到家了。”
“心也不齐,真应该集体绝食。”大猪头还没说完,兆龙将宝全送过来的一碗肉,拨了十几块大的给大猪头:“哥们儿,算了吧,以后馋了到这儿吃来,你可别挑这个头呀。小心隔墙有耳,扎你一个大血针,吃不了你兜着走。”
“谢谢,兆龙,你说这叫他妈的什么鸡巴事,哥儿几个确实素呀!”朱布气哼哼地。
“兆龙,你跟尹指说说,从账上提出些钱来,到团部买点去,不就解决了吗?”黑头议论着。
易军有些担心:“这倒能解决一部分人,但是,净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刚才的大猪头都四进宫了,从来没见过他接见,还有不少倒流的,穷人多呀。”
兆龙说:“唉,咱们呀,自己念自己的经吧,全管,管不过来。再说,老挑这个头,人家也会烦,罪都是自己找的,自己受吧。”
今年的收成不错,支队安排已完成打坯任务的一小队去八中队支援拾棉花,到了那儿,兆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艰苦,砖厂还是享清福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中队押解挺简单的,四个武警都挤在驾驶楼里,小队犯人都坐在大拖拉机后斗上,后面支队派一辆警车押后,警车只有两个武警和狱政科一个科副,加上汪中就开始出发。
本应已经光秃秃的棉花地,由于天气温度高,收成很好,又长出不少白花花的棉花。要求在变天的前期,抓紧时间拾出来。
不过就是四十里地,来到八中队,院里只四五个病号、俩杂务,所有队长和全体犯人都出去抢任务。将行李放在厚厚的草垫子上,匆匆集合开往棉花地。这可不像砖厂,一块地能走出二三十里。到了地头,插上小红旗,一人发一个围裙,兜特别大是专为放棉花的,只要将棉花拾干净不要有什么杂物,要求挺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