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婚夜

杨欢的手，按上胸口。

重重吉服之下，她的心，因为回想起那日慕容德的话语，跳得既慌且乱。她在喜帕下作了个深呼吸，心，跳得象个活兔子。

房外，喧哗嘻笑之声远远传来，喜宴还未结束。如果可能，她希望，永远也不要结束。

因为不喜欢，不情愿，因为心里藏了愧疚，所以，她十分不愿面对，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那人。

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太子殿下会成为自己的夫君。

就如，从来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存了害人的心思。尽管这心思，是旁人教给她的，并非出于她的本心。

可终究，还是存了。

今天一大早，宫里派下一大堆人到她家，又给她梳头，又给她化妆，又伺候她更衣。

早在几天前，她在大婚之日，也就是今日，要穿的吉服，就由宫中送到杨府。

经过一堆人，将近两个时辰的倾力打造，然后，她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身上，是不下十层的吉服；头上，是用了好几副义髻堆叠出来的高髻；髻上，是一大堆宝光闪闪的金玉簪钗。

沉重的发髻，沉重的吉服，沉重的首饰，还有沉重的心情，压得杨欢神思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之声，渐渐稀落低微下去，最后，全部消失。

又过了一会儿，房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房门外。杨难的心，随着这阵脚步声，跳得愈发激烈。

脚步声停在了房外，紧接着，“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上午，杨欢和慕容麟，在东宫举行完大婚仪式后，慕容麟独自在东宫的玉烛殿招待宾客，杨欢则被人送入了她和慕容麟的婚房，慕容麟的寝殿，泰安殿。

两个东宫老宫人，一直陪着她，不时问她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喝口水，吃点东西垫补垫补。

来人进房的下一刻，杨欢的耳边，响起了两个老宫人的道喜声。

“太子殿下大喜！”

“免礼，下去歇息吧。”富于磁性的男中音，声音里带着天然的温柔道。

“是。”

齐齐的一声“是”后，房门很快又“吱呀”了一声，然后，房中静了下来。

这寂静并不长久，片刻之后，她感到有人在向她行来。

房中铺了厚厚的高昌地毯，她听不到来人的脚步声，但是听得到来人身上，衣料的摩擦声。

细微的纱纱声，一下下打在她心头，打得她心慌意乱，心跳得，快从腔子里蹦出来。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很快，一个金镶玉的秤头，出现在喜帕下方。秤头向上一抬，她的眼前豁然明亮。

一惊抬头，正撞见慕容麟带笑的脸。

她愣了一下，马上低下了头。

房中，摆了好多添加了名贵香料的喜烛。

突突跳跃的烛光中，慕容麟缓缓蹲在了杨欢面前，将自己的双手，轻轻覆在杨欢置于膝上的手上，掌下的双手，柔软若云。

手被慕容麟握住的刹那，杨欢打了个小小的寒噤。一只手，滚烫地托住她的下巴，轻轻往起抬，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于是，他们的目光，在跳跃的烛光中，再次相遇。

“阿璧。”慕容麟仰着脸，痴痴地凝着杨欢绝美的脸，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一唤之中，柔情万千。

杨欢被慕容麟的目光，看得既羞且愧。目光闪烁着，勉强和慕容麟对视了片刻，她颤抖着睫毛，垂下了眼。

慕容麟含笑打量着她。

他真的很高兴，受册成为太子之时，也没这么高兴。

七岁那年，他正式遇见了五岁的阿璧。那年的暮春时节，阿璧和几名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一道进宫，给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作伴读。

在那之前，他也见过阿璧几次。

阿璧是裴贵嫔的外甥女，大皇兄的表妹。有时，她会跟着她母亲，一起进宫探亲。

裴贵嫔与母后素来不睦，因为母亲的关系，自己与大皇兄的关系也是一般。不知，是不是受了裴贵嫔和大皇兄的影响，阿璧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冷淡。

一开始，他以为阿璧只是跟他不熟，熟悉了，就好了。可是，后来她入宫伴读，他和她朝夕相处，二人关系，却始终也没亲密起来。

阿璧几乎对所有人都很好，只是对他冷淡。

其实，说冷淡也不大确切。确切地说，是客气，带着疏离的客气，不若对待别人般亲切自然。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为此，他深深苦恼，表面上，还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现在，阿璧终于成了他的新娘。

望着杨欢身上华美的吉服，慕容麟的笑意，花朵般由眼中生发出来，满满地，绽了一脸。

以后会好的，他望着烛光中杨欢绝美的脸，告诉自己。

日久见人心。

他和她，有整整的一生要过，在这漫长的几十年里，他会让她看清他的心，他的情，还有他对她的爱。

他的心，他的情，还有他的爱，全是真的，浓的，不掺半点杂质，滚烫滚烫的。

他不信，他的真心真情融化不了那份疏离。

别急，慢慢来。

轻牵起杨欢的手，慕容麟拉着杨欢，来到离睡榻几步远的如意案前坐下。

乌漆描卷云纹的如意案上，摆着一只波斯金酒壶，和两只同样来自波斯的高脚金酒杯。

拿起酒壶，将两只金杯斟满。慕容麟微笑着，将其中一杯，递给杨欢，随后自己拿起了另一杯。

杨欢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接过酒杯。大婚之前，宫中派过教导女官给她讲过大婚的诸般事宜，这是合卺酒，取意百年好合。

喝完了合卺酒就该……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的心一跳，赶紧管束住自己的思绪，不肯再往下想。

慕容麟端着酒杯，向她伸出了手臂。虽不情愿，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她也只能依样伸出自己的胳膊。

两只胳膊交缠在一起，象交缠的两条藤。

微微探了头，杨欢喝下杯中酒，很苦。

喝过合卺酒后，慕容麟站了起来。杨欢却还低垂着头，坐着一动不动。

慕容麟居高临下地盯着杨欢。

因为低头，杨欢的一段后颈露了出来。红色的吉服，乌黑的头发，将她本就雪白的肌肤，衬得几乎晃眼。

阿璧是害羞了。

慕容麟盯着那段雪白的脖颈，想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是有些羞涩。羞涩中，又带了几分期待。

只有经过了那件事，阿璧才算真真正正地属于自己。也只有zuo了那件事，他们才会有孩子。

他想和阿璧多生几个孩子，最好是三个男孩，三个女孩，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不过，那样的话，阿璧会很辛苦。

眨了眨眼，慕容麟收起了脑中的胡思乱想，弯下腰，将杨欢托抱了起来，向睡榻走去。

先把杨欢轻轻放在榻上，慕容麟回身一一熄灭了房中的烛火。杨欢望着慕容麟的背影，他每灭掉一根喜烛，她的心便跳一下。

最后，慕容麟灭了所有的喜烛。房中，只余淡淡的月光。重新走回榻前，拉下睡榻两边的香罗帐，慕容麟上了榻。

朦胧之中，慕容麟看着双眼紧闭的杨欢，嘴角不觉向上微扬。

阿璧很紧张啊。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俯xia身，吻上杨欢嘴唇的同时，慕容麟温柔地将杨欢圈进怀里。

自己的嘴唇被慕容麟吻往的一霎那，杨欢条件反射地睁开眼，一霎之后，又心慌意乱地合上了。

这是她平生第一个吻，她不懂该如何去回应？

她只是在感到害怕和害羞的同时，任由慕容麟的嘴唇，在自己的嘴唇上辗转反侧；任由慕容麟的舌头，在自己的嘴里左试右探。

慕容麟的嘴唇热得烫人，呼吸更热，扑在脸上，灼得她的皮肤痒痒的。

这个吻，漫长悠久。

渐渐地，由最初的温柔试探，变成后来的如火如荼。

二人身上的衣服，也在这漫长一吻中，被慕容麟悉数除去。

变成少妇的那一刹，两颗眼泪，顺着杨欢紧闭的双眼，滚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绝望。

表哥！她在心里唤了一声。此生，她和表哥再无可能。

黑暗中，一只温软的手，抚上她光洁的额头，爱怜地为她抚去额上的汗湿。与此同时，两片温热的嘴唇，再次准确落下，覆上她微微张的口。

那人的手，那人的嘴唇，那人的吻，那人的所有动作，全都温柔入骨。入骨的温柔中，还裹挟了倾天的热。

当慕容麟气喘吁吁，在杨欢的唇上，烙下又一个滚烫的吻，一股殉道者的悲壮感，在杨欢的心底，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