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到正轨后

生活总有玩笑，有的玩笑无伤大雅，一笑即过；有的玩笑令人印象深刻，终身难忘；还有一种，是像惊雷一样的，炸得你想逃之夭夭。

这一夜段嘉铭的话妘端听得清楚，按捺住心底的惊骇绝伦装睡，可怎么睡得着，只好半夜爬起来站到阳台边上吹风，缓缓自己的心情。

段嘉铭从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边妘端走，他后脚就追了上去，不过步履很轻，心慌意乱的妘端没有发现。

长久的立在阳台边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怎么也没法和往常一样快速理智起来。耳边乱哄哄的，都是那句“妘端，我似乎喜欢上你了。”

怎么说她现在的心情呢？最多的是难以置信，段嘉铭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绝无可能，这个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很高，她不在他标准内。但最让自己慌乱的是，如果段嘉铭兴趣没消，那自己的工作怎么办？要是天天提心吊胆地面对他，那干脆不如辞了工作了，可高薪摆在那里，好舍不得。

这一夜，妘端没有睡好，而段嘉铭也是如此，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而眠。

妘端，我或许是冲动，但我不后悔。段嘉铭没想太多，既然是喜欢的女人，那没有不争取的道理。如果是以前这种情况，只怕自己早就开始献殷勤，但这一次遇到的是个有点不同的女人，还是自己的秘书，总得想个行之有效的合适法子，他就不信，拨不开她的花瓣，摘取不到她的心。女人嘛，他见过太多。

最后一周在难捱之中结束，当搬出段嘉铭的别墅时，妘端松了口气，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回了公寓，打了电话给秦家彦，约他到咖啡馆。

当秦家彦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妘端，你终于回来了。”这是秦家彦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废话少说，资料呢。”一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高兴得很。

“喔，”坐下来，咂了一口咖啡，把带来的资料放到她面前。“这是最近的事务资料，那些历史久远的，我都发到你邮箱了。”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和这样不通人情的姑娘成了朋友。

“谢谢，”把东西放进包里，道了一声谢。“秦家彦，当两个月的秘书滋味如何？”此时脸上才露出笑意来，那变脸真叫一个快。

“你还好意思说，”秦家彦一提到这个就有一肚子的苦水。现在“我真感觉老板其实对我挺仁慈的。哪像你那个秘书工作，整天忙得要死。”

“所以啊，以后你要是再敢说什么，我可会笑话你。”眯了眼笑得像只猫咪，想当初秦家彦老是对自己抱怨说什么她怎么就那么闲，总是在她面前说。现在，算是得到报应了。

“算了，我敬佩你还来不及呢。”秦家彦连忙说道。“对了，和两个当老板的助理感觉如何，他有没有挑你的毛病？”秦家彦对段嘉铭的要求那可是印象深刻。老板大大小小的用度，大到房子车子，小到手表饰物，都有极高的要求，老板虽不挑剔，出行在外一律从简，可对条件可能的地方，无一不是千挑万选的。

“你觉得呢？”有些不自然，妘端搅动着咖啡，神思摇荡。“秦家彦，你想不想尝尝正宗的四川火锅？”立即把自己拉回来，对他说道。

“你确定是正宗的？”秦家彦一听这话来了劲，两眼放光。

“不是正宗我带你回四川吃。”妘端给了这个回答。

终于回到正轨了，一身黑色职业装，黑框眼镜，盘发，妘端打开自己办公室后，感觉两个月的一切都是场梦，就好像她的的确确是给段嘉铭做了两月的私人助理，而不是交易的床伴关系。

从今天开始，她又是妘秘书了。说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坐到自己位置上，熟悉又陌生。

但有人不允许她回到原来设定的轨道上，挖空心思想要将她拉入另一个世界，那个对云端而言遥远的世界。

“段总，这是北京晋安集团管理层成员资料，请您过目。”拿着资料，放在段嘉铭办公桌侧，妘端提醒道。

“嗯，”段嘉铭头也不抬，“放在那里我会看的。”

“好的，段总，明天上午九点晋安的考察团队会来公司，您需要与他们的负责人见面。”妘端继续说道。

“知道了，”抬起头看看她，眼里的光芒幽深难辨。

“我先下去了。”妘端不愿意触及那双眼睛，镇定了心神转身离开。

段嘉铭有些无奈，果然不出所料，两个人的关系一结束，她就又是原来的样子了。看来，他想要剥开她的外壳必须得花大力气了。

怎么会这样？妘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不若往事往日的平静淡然，心口有些发慌，想了半天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因为两个月的性关系让她面对段嘉铭就不复以往了吗？都说女人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产生“雏鸟情节”的心理，她也免不了吗？这个猜想还真是让妘端对自己有些失望，亏得还觉得自己是个思想开放先进的女子，原来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不同。

都把手里的纸揉得一团了，妘端才找出个“好方法”来——不就是心理情节吗，很正常，过不了多久就没事儿了。

很可惜，当妘端平复了心情专注于工作，到了下班的时候，正要回家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她，美其名曰有事。

段总，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现在她是看到段嘉铭就想走得远远的，但不行。

先上车，段嘉铭言笑晏晏，邀请她进车。

“段总，您不会有私事儿找我吧。我之间应该没有私事可谈。”她尽量保持自己的淡然和疏离，把心里不安的猜测压在心底。

“确实是私事，不过我们的关系就这么疏远吗？”段嘉铭还是笑着，不急不缓，他对妘端虽然算不上了解，但还是了解一些她的行事作风的。

“段总，我还有事，先走了。”懒得再和他废话，今天回家要去试试做新菜，没时间和他耗。

“那好吧，我先走了。”段嘉铭对她的冷淡感到很挫败，可转念一想，主意就上来了。不再和她死缠烂打。

退到一边，看着车门关上，妘端觉着松了口气，摇摇头，往前走了。她还要赶公交车呢。

可她不知道，段嘉铭看着她走远，嘴边笑开来。想这样就打发他。未免认为他是个好人吧。但段嘉铭不知道的是，死缠烂打对妘端而言是最有用的。

开门，换鞋，放东西，换衣服，洗手。当妘端刚坐下，门铃响了。

猫眼里看了一眼，是段嘉铭。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心生疑惑，却还是开了门，八成是有什么事情吧。可她想得太简单，若真的是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或是让秦家彦来通知一下就行了，段嘉铭又何须亲自来一趟？但说实话，这就是妘端，公事上精明强干，毫不含糊，但下了班，就是一个傻愣愣的女子。

“段总，”立在门口，妘端很有礼貌。

“不请我进去坐坐？”段嘉铭有些惊喜，原本他以为妘端不会在家或者不会开门。

“请进，”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从鞋柜里取出鞋套给他，“不好意思，我家里没有男式拖鞋。”至于老爸的拖鞋嘛，她不想拿给段嘉铭穿。

“您有什么事吗？如果需要我加班的话，我可以现在去换衣服。”身上是随意的家居服，眼镜也取了下来，头发披散，用一只压发固定，妘端整个就是个宅女。

“今天没加班，我只是想吃你做的饭菜。”段嘉铭很自觉地坐在沙发上。“今天田妈回家了，我不想去外面吃。”企求的眼神对上妘端，表明他是赖定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丝可怜。

“田妈回家了？”摆明是不信，这么好请假吗？妘端盯着段嘉铭，想辨认真假，但她能看到的只有段嘉铭眼里的光。

“好吧，我今天做新菜，你要有心理准备。”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倒是很期待。”段嘉铭表现得很高兴，心里闪过得意。

“待会儿我会去买菜，你要一起吗？”原本是想晚点儿再去的，如今多了一个段嘉铭，那就早点去吧。让他早点吃完饭走人。

”当然，“段嘉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出乎意料啊，在自己的猜想中，妘端应该是对他万分排斥的，但这种情况看来，要接近妘端也没那么艰难。

“等我一下，”妘端丢下这么一句就进了屋，出门就换衣服，这已经是习惯了。

菜市场很热闹，这个时候是家庭主妇们来采购晚餐食材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各种来自食材的味道混在一起并不好闻，倒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很动听。段嘉铭跟在她身后，皱了眉毛，不时看看妘端一脸平静又偶尔露出笑容的脸，有些不解——这个地方又乱又脏，为什她可以这么闲适自如？

“老板，给。”选好的杏鲍菇交给老板，等着承重付钱。

“八两，12元。”那买菜老板报价利索，把东西递回她手里。

“给，”把钱交给对方，到了声谢谢就离开了。家里有番茄，要做茄汁杏鲍菇的主食材齐了，她还要去买些小米和排骨，做小米蒸排。

段嘉铭一直就在她身后，看她熟练地挑选和付钱，看她神情平静如高山深湖，看她和人说话道谢，看她不时转身来确定他就在那里。段嘉铭觉得，这样真好，即使是身处在闹哄哄的菜市场，鼻尖充斥了奇怪的气味，可就是很好，好到他都以为是不是该很认真地对待妘端，而不是只是想享受撕开猎物伪装。

“我们走吧。”手上提满了食材，妘端笑笑。

“我帮你拿，”伸手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得真实。

“好，”她爽快地将一部分东西给他，瞧见他的笑容，心里一突。段嘉铭的皮相本就极好，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他笑，可这个笑，却让她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来不及深想，段嘉铭已先行一步，她跟上去，转眼把刚才的事抛诸脑后。

今晚一切都很正常，吃完晚饭后，段嘉铭离开，妘端收拾了碗筷，坐在电脑面前，打开自己的博客，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人的留言，是今天14点的。

一如既往，简洁的评语。可妘端觉得能这样纯粹地只是对自己写的文字发言，真的很难得。所以，很感谢这个叫“游戏人间”的人，虽然老是问他“为什么你的感触都这样苍凉？你今年多少岁了?”虽然不会回答，可每次看见这种问题她就会问自己，明明是二十五岁的大好年华，却心如古井难起波澜，那么多人都那么热闹，可她却抱守着孤独，总是看风景。或许是自己太过珍爱自己的心，不愿轻易交人；也或许是太过胆怯懦弱，不敢付出真心，怕不能得到对等的回报，怕受到伤害。或许是在等一个人，将自己交付　?

都是或许，她看不透自己，更猜不透人心。

“你今年多少岁了？我也好奇啊。”回复了“游戏人间”这样一条信息，开始发新博客，分享今天晚上的新菜吧。

“谁也不会无枝可依，只是谁也不会永栖一枝，因为没人能保证，狂风暴雨是不是下一刻来临。我们选择相信却不住怀疑，我们渴望能够温情而心存恐惧。我们无法确保谁会背叛或是会背叛谁，我们也无法左右他人，世界就像是被写好的剧本，只会按剧本演下去，不断变化，不断兜兜转转，我们能做的，是在现在的地方驻足，观望这里的风景，然后随时做好准备离开，即使不舍，也不得不舍，保留美好，不要太投入，保持清醒，不要太沦陷。”大概，这世上有一部分人可以自信地选择，但那不是她。

妘端，爱自己，对身边的人好，不要渴求，不要奢望。你有你自己就好，你有亲人朋友就好。

妘端，如果孤独是种宿命，就享受这样的宿命吧。合上电脑，她站在阳台上，看见渐渐繁华起来的上海夜色，觉得温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