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指纹和牙印都对照过了,肯定不会错。”
“我只是打个比方,有没有类似史织小姐视力很好,尸体却戴着隐形眼镜一类的矛盾?”
“没有。如果有,验尸报告上肯定会写,一目了然。”
慧子也在担心会留下什么用史织的死解释不了的事实吧,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理提问。
末男开始撬门上的木头和板子,声音很大。为了不打搅他,三人并排坐在楼梯上。
“对了,理,那些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慧子的连续攻击结束,秀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理。由于声音太小,险些被嘎吱嘎吱的声音盖住。
“先想最后一个比较容易。阿富,说到鸽子你会想到什么?”
秀之反射性地答出了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东西:“豆子。”
“还有呢?”
“和平的象征一类的。”
“嗯。”
“还有童谣小鸽子。”
理笑着点点头。“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想。”
秀之把想到的都说了出来。“我想想啊。说到鸽子,鸽胸啦,鸽子钟啦,薏米,鸽笛,嗯——金属扣眼一类的。然后就是山鸠、斑鸠、信鸽……”
“正确答案就在这里面。”
“我刚才说的这些里吗?”秀之难以置信地反问。
“嗯,把刚刚说过的词跟沙子组合在一起。找出候选答案后,再跟音叉、枕头、水晶和鲜花组合就行了。”
豆子和沙子,和平的象征和沙子,秀之开始一个一个试。板子被撬下来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也不会影响这项作业,因为真的很简单。
“已经知道答案了吧?”秀之找到答案抬起头时,理看着他亲切地问。
“嗯……是时钟。”
“对,正确答案就是时钟。”理点头肯定。“鲜花钟,沙漏,鸽子钟这些就不用说了。水晶钟,也就是石英表,利用石英振子发出的稳定频率带动传动轮的时钟。音叉钟也是一样,利用音叉的固有振动频率原理的时钟。枕头时钟说的就是放在枕边的时钟,也就是闹钟。”
慧子刚想说话,感觉有人从楼梯上下来。是久子,大概是听到拆卸的声音,下来看看。
末男正在拆最后一根最粗的木材。看到这副光景的久子说了句“哎呀呀”,扶着楼梯扶手立在原地。
“你在看到沙子的时候就想到答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看到慧子假装生气的样子,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你就查看了别墅里所有的时钟。”
“对。末男先生只说不准搜查壁炉,却没说不能查看时钟。”
理话音刚落,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连楼梯都跟着晃了晃。史织房间门上钉着的木头和板子全都拆下来了。
“而寄来奇怪礼物的主人想让我们调查的东西应该就藏在这个房间的时钟里。”
理从楼梯上站起身,回到史织房门前。末男慢慢推开已经解封的门。
下个瞬间,跟打开焚烧炉时相似的恶臭猛烈地袭击了秀之的鼻子。是燃烧动物蛋白质时会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慧子就像发现烧死的猫的尸体时那样,用袖子掩着口鼻,蹲在地上。唯独末男像闻不见臭味似的神色可怖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不能立即看清里面的情况。隐约能看到有什么掉在地板上。说掉不太准确,白色的小纸片似的东西把地板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宛如一块地毯。
等眼睛习惯了才看到右手边放着轮椅。手动的,非常普通的型号。然后是位于正面的大壁炉,里面躺着一个被烤焦的黑黢黢的东西,不用上前确认就知道,臭味肯定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不开灯吗?”或许已经习惯了臭味,理把手从脸上拿开。
“应该还能用吧。”久子咳嗽着走到门口,按下开关。
荧光灯先是闪了几次,最后终于稳定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躺在壁炉里的毫无疑问是人类的尸体。在猜测是嘴的位置有一根长针直冲壁炉烟囱的方向,邪恶地立在那里。不知这根针会不会就是用来杀害初音、还没有被发现的凶器。显然,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恶臭绝对是眼前这具焦黑的尸体散发出来的。
“进去看看吧。”理又把手放在口鼻处,转过头对秀之说。
慧子轻轻摇了摇头,选择跟久子一起去报警。
“这是什么?”进入房间之前,秀之把目光投向铺在地上的那些小纸片,单膝跪地拿起一个仔细观察。
“是折纸。”理从上面探下头来,含混不清地说。
“是雪花吗?”秀之不只看着手里的,把地上的都看了一遍。折好的白色纸片单形状就有好几种,但无一不是六角形的雪花。
“房间里积雪了。”理说完,环视四周。正如他所说,地板被各种各样的雪花折纸盖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产生疑问的秀之抬起头,在折纸上发现了看起来像是足迹的印记。大小和形状都不是很清晰,勉强能看出是鞋印的痕迹从轮椅延伸到壁炉旁。
理避开足迹,靠近暖炉。末男跟在后面。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踩踏折纸的声音。理探着头看了看尸体,皱起眉摇了摇头,好像闻到了更臭的味道。
“是弥冬小姐。”末男用低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能看出来吗?”秀之代替咳嗽的理提出质疑。
壁炉里的尸体烧得很彻底,从外表根本无法辨别出是谁。
末男用力抿着嘴,用手指着自己视线的另一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端被染成红黑色的苍白物体随意滚落在那里。
“是……拇指吗?”
跟杀猫时一样。凶手为了让人辨别已经被烧焦的尸体的身份,砍掉一根手指丢在旁边没有烧。拇指的指甲跟正常的不同,缺了一半。没想到确认弥冬身上是否有这样的特征会变得如此困难。
“肯定没错。”
末男是看着弥冬长大的,他的证言有足够的说服力。因为他少言寡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威信。
就在这时,传来了下楼梯的声音。肯定是慧子和久子打完电话回来了。
“可是,尸体是从哪里搬进来的呢?”
理转过身背对壁炉,环视了一圈房间。除了刚刚进来的门和拉着窗帘的窗户,没找到可以进入房间的出入口。理试了试窗户能不能打开,果然从里面上了锁。而且窗框彻底锈住,轻轻摇的话连动都不会动。
末男不理会理,默默地朝着放轮椅的地方走去。秀之避开足迹,跟了上去。
理也来到近前,仔细观察轮椅后说:“这台轮椅有使用过的痕迹,看,泛着油光呢。”
从车轮里夹着小石子,以及折纸上还留下了轻微的车辙印来看,最近肯定有人用过轮椅。只是,之前说这部轮椅是史织的,可眼前的轮椅并没有那么旧,是为了用着方便买了新的吗?
“这个车轮的痕迹也很奇怪。这下不是成了从镜子里出来的了吗?”
门旁边的墙是一整块穿衣镜。雪花折线上的车辙印就像被吸进了镜子里似的消失了。不光是肖像画,这块穿衣镜也变成进入异次元的入口了吗?即便在得知了史织确实已经不在人世这个消息之后,秀之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怎么可能。”慧子在门口往里探头插嘴道。她依然用袖子捂着鼻子,有些呼吸困难的样子。
“对,不可能。所以,不如想得简单一点,这里就是有一条通道。我说得对吧,末男先生?”
理抬起头,末男默默按了下镜子的边缘。穿衣镜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像门一样朝内打开了。应该是位于楼梯下方的空间吧。仔细看,这个秘密入口做得并不是很精致,就连不懂建筑的秀之也能找到好几处蛛丝马迹。
“瑞穗女士来了之后,史织小姐几乎闭门不出,就像是被软禁在这里似的,他觉得史织小姐实在太可怜,才打造了这条秘密通道。”久子代替什么都不肯说的末男说明了原委。提起瑞穗名字的时候,久子的表情和声音都变得很冰冷。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吗?”慧子边咳边问久子。
“除了我们夫妇二人和史织小姐,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房间里的入口虽然比较简陋,但楼梯那边的掩饰做得很精巧,轻易发现不了。”
秀之走出房间,从旁边观察楼梯。开关门的位置应该有切痕,但因为上面贴了好几块薄板子,根本看不出来。平时灯光会更昏暗一些,就更看不清了。只有这方面的专家认真来找才能发现,堪称完美的秘密出入口。
“发现有人使用过这条通道,你才会认为史织小姐是凶手,我说得对吧,末男先生?”
末男刚刚用眼神回答了理的问题,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警察这么快就到了。看来在报警之前,理就打算来这里搜查了。
久子摇晃着肥胖的身体,走上通往一层的楼梯。理也走出了史织的房间。
慧子呼吸困难地说:“上去吧。”她真的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为了完成当初来史织房间的目的,理对着正准备离开房间的末男说:“嗯,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末男先生,这个房间没有时钟吗?”
在没有任何装饰的室内,理没有发现时钟。
“没有。”
冷漠地说完这句话,末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没有?”重复了一遍末男的话,理皱着眉头露出费解的表情,眉头比闻到尸体烧焦的臭味时皱得还要紧。
“到了上面再想吧。”秀之说着,拍了拍理的肩膀。
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拍自己,始终紧皱眉头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