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肖像画(出书版)》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完结】 > 《肖像画》作者:[日]依井贵裕.txt

第七章 杀猫的意义

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4

慧子在理之后被叫进房间,没有第一次接受问话时那么紧张,或许是已经习惯跟警察打交道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窗外的景色尽是黑影。树木的影子相互重叠,那阴冷的样子宛如被窗框剪裁下来的一幅风景画。因为白天是大晴天,餐厅里还残留着中午的温度。插在花瓶里的花依然鲜艳,充分沐浴阳光的香甜味道飘荡在房间里。

桌子对面相邻而坐的还是上次那两个人。等八木刑警说请坐之后,慧子坐在了面前的椅子上。

“是小野慧子小姐,对吧?”河本警部露出第一次问话时的笑容,用同样的开场白跟慧子打招呼。

八木刑警打开黑色笔记本,准备记笔记,动作还是那么生硬。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发现尸体的经过。能请你尽量准确地说出当时的情况吗?”

河本警部的表情依然柔和。不过经过上次的问话,慧子知道,在那温柔假面之下还藏着锐利的眼神。

“好的。我们昨天晚上想到调查那个被封起来的房间,怀疑弥冬小姐是不是在那里被烧死的。”

“你所说的我们是指你、多根井君和富冈君吗?”

“对。”慧子点点头,“我们猜测壁炉里能找到弥冬小姐,这不是没有根据的。挂在会客厅的肖像画被换成了人在火里燃烧的画,而且我们还在焚烧炉里发现了猫的尸体,那只猫跟弥冬小姐同名,死状和画里的一模一样。”

“用多根井君的话说,就是预告,对吗?”

“是的。您或许觉得这样的想法不现实,可实际上初音小姐被杀害时也发生过同样的情况。楼梯平台处的肖像画被换成有人倒在挂着铃铛的浴室里的画,之后就在初音小姐房间的浴室里发现了被勒死的猫的尸体。”慧子中间没有换气,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河本警部来回抚摸着胡子浓郁的下巴说:“原来如此。虽然无法马上相信,但我承认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我们不奢望警方会采纳这样的证词,也不认为警方会因为画被换和猫被杀这种小事而采取行动,所以才决定自己调查,拜托末男先生让我们看别墅里的壁炉。”

“他肯定拒绝了吧?”

慧子点点头。“是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们也是一样。”河本警部轻轻点了点头,“初音小姐遇害时我们提出想要调查那个房间,但他给出的回答是,没有搜查令不能答应。我们不得不作罢。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早就知道弥冬小姐的尸体在里面吧。”

“他以为是史织小姐干的,所以一直在极力隐瞒。”

对别墅内外都了如指掌的末男应该早就发现暖炉里的弥冬和焚烧炉里的迷东了吧。他不仅视而不见,还一直瞒着警方,都是因为觉得史织就是凶手。

“详细情况稍后我会问他本人。请继续。”河本警部透过眼镜片投来温柔的眼神,平静地催促道。

“好的。我们进入那个房间完全是出于另外一个理由,就是从派对那天傍晚开始先后收到了几样奇怪的礼物。”

“奇怪的礼物啊。”刚刚已经听理说过了吧,河本警部只是微微皱眉,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先后收到了鲜花、水晶、枕头、音叉、沙子和鸽子,好像是什么字谜。没人知道是谁出于怎样的目的寄来这些东西,但我们最终想到了答案,就是时钟。”

“亏你们能想到。不过,时钟里面什么都没有,对吗?”

河本警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挖苦,让人感觉到了警察贯彻始终的做法,那就是破案不是纸上谈兵,而是靠双腿到处跑查出来的。

“是没找到。”

“我就知道。这种脱离现实的东西实在让人无法相信。是不是谁的恶作剧啊?”

“不清楚。”慧子只能摇摇头。

“我们会调查一下打印留言卡的文字处理机和电脑型号。还有打印机的型号,也会逐个排查快递公司,不过应该没什么希望。”

记笔记的八木刑警似乎也冷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长得比较帅,表情看起来更冷漠一些。

“你们为了调查时钟,拆掉了史织小姐房门上的木板,对吧?”河本警部问回正题。

“是的。是末男先生一个人拆的,多根井君、富冈君和我在楼梯那里看着。久子太太中途也下来了,没看到牧本先生和堀先生。”

之后,慧子把发现尸体后无法忍受气味,以报警为借口离开现场的经过说了一遍。等她再回来时就看到了那条秘密通道。

“这样啊,明白了。”

河本警部嘴上这么说,却皱着眉头露出不快的表情。他摘下眼镜,按着鼻梁陷入思考。身为初音遇害案重点调查对象的弥冬居然被烧死了,也难怪他会如此头痛。只是,还有一点让慧子无法接受。

“壁炉里的尸体已经确认是弥冬小姐了吗?”

似乎没有马上意识到慧子是在问自己,河本警部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看到慧子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重新戴上眼镜严肃地说:“被切下的拇指的确是弥冬小姐的。除了外观特征相符,指纹比对结果也完全一致,所以可以肯定。”

“会不会只有拇指是弥冬小姐的?”

对于这个疑问,河本警部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自然得跟壁炉里的尸体进行核对。尸体上残留了一些组织,能查到血型,而且最近有了更方便的鉴定手段,叫DNA鉴定,我们肯定会检测一下跟拇指是否一致。”

“也就是说,肯定能查清那是不是被烧焦的尸体的拇指,对吗?”

脸上带着怀疑和困惑点了点头之后,河本警部似乎突然明白了慧子的想法,无语地摇了摇头,叹气似的说:“你该不会是在想,弥冬小姐切掉自己的拇指,然后把别人的尸体扔进壁炉里了吧。

“我觉得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那也只是可能性的问题。现实中哪有人会切掉自己的手指啊。要是哪个凶手有那样的勇气,我倒真想见一见。”

听完对方充满挖苦意味的话,慧子沉默了。不要说继续提问的勇气,她感觉连脑子都不转了。

“就像我说的,那么做根本毫无意义。而且只要调查一下活体反应就能判断出手指是不是从尸体上切下来的。莫非那个勇气可嘉的凶手掌握着先让自己变成尸体,把手指切下来之后再复活的技术不成?”

为人敦厚的河本警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慧子再无力反驳。而且既然能判断切下的手指是否属于烧焦的尸体,那就算凶手能把活生生切下来的手指伪装成是死后切下来的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如果弥冬不知道这件事呢?如果她对科学搜查知之甚少,连做梦都没想到烧焦的尸体还能验出血型呢……她就会认为,只要把自己的拇指留在现场,通过指纹和有特点的指甲警方就会误认为那具尸体就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警方可以拿手指跟烧焦的尸体做DNA鉴定,判断出那不是她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河本警部看慧子始终陷入沉思不说话,故意清了清嗓子说:“我的语气有些重了。”

“没有……”

“实在有太多不现实的情况,搞得我有些焦躁。弥冬小姐是推理作家,犯下这样的罪行也不奇怪。”

慧子摇了摇头,说:“推理小说作家即便有想法应该也不会去实施。而且,对照过尸体和拇指后就什么都清楚了。”

大概是河本警部的习惯,他又来回摸了摸胡子浓郁的下巴,之后问了几个问题,关于肖像画被换、猫被杀、史织房间里的装饰等都征询了慧子的意见。慧子也把猫被杀时听到叫声的事、客厅里的肖像画给人的感觉时不时会变的事等,迄今为止注意到的所有事一件不落地都说了出来。

“我明白了。”河本警部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曾两次看到斜坡上留下轮椅的车辙印,你认为那是房间里的轮椅留下的吗?例如车轮的宽度一类的,有不同的地方吗?”

慧子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没什么自信。“我想应该是的,但不敢肯定,连那是不是轮椅留下的都说不准。”

“我想也是。毕竟痕迹已经消失了。”

听到对方安慰的语气,慧子也安心不少。“史织小姐房间里的轮椅是新的吗?”

“好像是,稍后我们会调查是在哪里买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慧子便从漫长的问话中解放了。排在她后面的不是秀之,河本警部让她出去之后把末男叫进去。

慧子带着突然涌现的疲惫回到客厅,看到理依然一脸费解地在那里沉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结花画的肖像画,让人难以接近。她通知末男去餐厅后,便无奈地坐到秀之旁边。

房间里的人员配置跟慧子接受问话之前一样,只是接受问话的人从理变成了末男。

牧本大概是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理会周围的人,专心致志地折纸。堀在得知弥冬被杀之后,态度再次发生巨变,频频痛斥搜查的疏忽和警察的无能。久子跟初音遇害接受调查那次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经过确认,结花的确不在房间里,不知是否安全,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你去了好长时间啊。”秀之身体前屈,脸看向这边,直接问了这么一句。大概是不想被房间里的刑警听到吧,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了问那具焦黑的尸体是不是弥冬小姐。”

慧子把跟河本警部的对话内容讲给秀之听。毕竟是经常看推理小说的人,秀之对于调换身份的诡计,包括各种衍生手段都非常了解,在法医学知识和科学搜查的顺序等方面都比普通人更熟悉。他马上理解了慧子的想法。

“前提是弥冬认为从烧焦的尸体上什么都查不到。”

“可是,弥冬小姐不可能连这么基本的事都不知道吧,她可是红得发紫的推理小说作家。”

听到秀之的反对意见,慧子悲伤地摇了摇头,说:“弥冬小姐不是推理小说作家,她剽窃了史织小姐的故事大纲。”

秀之不甘示弱地反驳:“所以弥冬小姐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把自己的手指丢在看不清脸的尸体旁边就能混淆身份,这样的主意也就只有那些不懂装懂的推理小说作家才想得出来。”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把手指切下来却没有一起烧掉,就是跟烧死猫的时候一样,为了让人能一眼认出烧焦的尸体是谁?”

听到对方征求自己的意见,秀之突然面露不安。“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如果烧焦的尸体是弥冬小姐,弥冬小姐就不是杀害初音小姐的凶手了。那留在用来挂铃铛的油灰上的指纹又怎么解释?”

秀之学着外国人的样子两手一摊,夸张地耸了耸肩。“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弥冬小姐杀了初音小姐,然后又被什么人杀了。”

慧子不赞同这个意见。“从同样装饰了现场以及在耳朵和嘴里插了长针这两点来看,我认为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我其实也赞成这个说法。”秀之叹气似的说道。无法理解的点实在是太多了,他还没有组织出没有矛盾的假说。

“这次地板上铺满了折纸。初音小姐的案子则是在天花板上挂铃铛。”慧子主动转移话题,说起了无法理解的其中一个问题。

“房间里就好像堆满了雪,雪花用了很多种折法。不过我都看过了,没看到牧本先生原创的那几种。”

就像每个结晶都有不同的形状,雪花的折法也有很多种。牧本先生曾经说过这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抛在脑后的话。只是,那么多雪花折纸到底是怎么弄进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折的呢?

慧子也叹了口气。“真搞不懂。”

“是啊,不过我又去看了一遍那幅画,由于红色过于显眼之前没有注意到,里面其实还有白色。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为了还原画中的场景做的装饰。”

慧子突然不寒而栗,反问:“你的意思是,比拟杀人?”

秀之平静地说:“有可能。”

“这么说的话,下一个被杀的就是结花小姐。走廊尽头的画已经被换掉了?”

“还没有。但如果明天早晨她还没回来,还是应该去找找吧?”

秀之话音刚落,末男不高兴地皱着眉回到了房间。他接受问话的时间非常短,短到甚至让人觉得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只见末男抽动着下巴,用动作示意秀之进去接受问话。态度已经不是冷漠,而是傲慢无礼了。

秀之毫不在意地向慧子点了点头,朝餐厅走去。瞥了理一眼,他依然费解地盯着肖像画沉思着什么。

☆☆☆

从浅眠中被摇醒的时候,理知道,之前困扰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迄今为止这样的情况已经有过好几次了。

眼前的秀之已经收拾得干净利落,挺直腰杆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了。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真叫人羡慕。从敞着的门看过去,慧子正在做下楼的准备,应该是在等着理一起下去。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在宣告着这是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醒了吗?”

秀之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不是那种触怒神经的令人不快的大喊大叫。如果强行把有起床气的理拽起来,他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差。经常跟他同吃同住的秀之熟知这一点。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哦。”

虽然还没睡够,但如果必须起床的话,理想马上喝到一口咖啡——一杯热乎乎的特浓咖啡。他活动身体,朝向侧面,然后把脚放到地板上,从床上坐起来。光是这样呼吸就已经紊乱了,好恶心。暂时还回不了话。

“我们在外面等你。”

秀之让理赶紧洗脸换衣服,走出房间后把敞着的门关好。

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理脱掉睡衣的裤子,在脑中重新整理着答案。之前寻找的答案始终在眼前。

理坚信,奇妙礼物的含义就是时钟。所以肯定是漏了什么。他一直在寻找答案,最后是梦帮他找到了。那就是理一直盯着看的结花肖像画里的黑色大时钟。

那幅肖像画原本是挂在史织房间的,把房间封起来的时候就移到了客厅。结花把所有画都烧了,因为末男的反对仅留下了这一幅。从画的大小和华丽的画框来看,时钟那里有个隐藏的洞也不奇怪。打造了秘密通道的末男受到史织的委托,做个那样的机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在思考的过程中,身体也渐渐清醒,总算是能站起来了。换完衣服,洗脸刷牙。理想尽快下楼,既因为秀之他们还在外面等,更主要的原因是想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心情似乎比平时好,打开门,理对秀之轻轻挥手。今天应该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我们去看看结花小姐的画有没有被替换吧。”刚迈出步子,秀之便提议道。看来是在等待期间就跟慧子商量好了。

他们很担心昨天起就失踪的结花的安危。她的猫也不见了,有可能跟弥冬一样已经遇害。肖像画可以作为如此推测的根据,这的确很重要。只是,现在理有一件事必须尽快调查。

“不……”

听到理回应,秀之似乎很吃惊。四下张望,好像说话的人不是理似的。

理看着描绘初音被杀现场的画,走下楼梯。他已经想不起来之前挂在那里的肖像画是什么样子了。

“你们觉得,之前挂在这里的那幅画现在怎么样了?”慧子走到楼梯平台停下脚步,慢慢悠悠地问道。

理只是歪了歪头,迅速走下楼梯。

“你是想问,换画的人把画藏去哪儿了吗?”秀之礼貌地回应慧子的疑问。

理则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

早晨的阳光洒在整间屋子里,连照射房间深处的光束都是那么耀眼。阳光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温和的春风顺着缝隙缓缓流入,带着树木香气的微风沁人心脾。末男站在能吹到风的地方,冷漠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正把已经枯萎的花从花瓶里拿出来丢掉。

理就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他工作看了好一会儿。末男那与平时不同的表情似乎是在说,只有花不会背叛自己。

“哎呀,多根井君,早饭准备好了哦。”久子从对面的门探出头说道。

与此同时,秀之和慧子从理身后的门走了进来。

“请说出时钟的机关。”对着不受任何人影响默默做事的末男的后背,理终于说话了。不用多说其他,末男应该明白理指的是什么。

“时钟……”

慧子嘟囔的时候,末男停下手里的工作,慢慢转过身来。对花露出的怜爱表情消失,又回到了那张有着锐利目光,看起来意志坚定,表情严肃的面孔。

“请说出时钟的机关。”理又重复了一遍。经验告诉理,跟沉默寡言的人说话时改变说话方式,自己就会无话可说。

“你发现了吗?”生硬地说完这句话,末男不再管那些花,朝着理的方向靠近。他指着史织画的画,站到大肖像画面前。得知史织的确已死,拆掉房门上的木板后,他已经确信史织绝对不是凶手了吧。否则不可能这么爽快地把机关说出来。

久子也走进房间,站到画面前。秀之和慧子自然也围了过来。

末男握住有着复杂花纹的画框,上下轻微晃动。即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完全看不出控制杆在哪里。只见画中大时钟的一部分缓缓往外凸起,渐渐出现一个空间。整幅画的色调都比较昏暗,再加上颜料本身的厚度,以至于一直都没发现上面还有缝隙。

“果然是这座时钟。”

画中的时钟原本就很大,单封盖部分就有两米高。而且切痕绝对不是直线,配合着画中的线条有着微妙的变化。那是一个很窄的纵向的洞。加上画框的厚度,肖像画后面的空间里可以放很多东西。

慧子聪明的眼睛闪闪发光,说:“这就是画的印象偶尔会变的原因吧。”

“对啊。”秀之拍了一下手,表示赞叹。

“这个封盖完全关闭的时候和微妙错位的时候,阴影会有细微的变化。所以看起来才会不太一样。”

“我之前就觉得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同样的画在阳光和人工照明下看又不一样了。”

听了慧子的说明,秀之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且跟看画人的心理也有关系。”理补充道。

“心理?”

“嗯。一旦感觉变成了另外一幅画,就会一直那么认为。而且有的时候看起来的确不太一样,就会觉得每次看都有变化了。”

慧子点点头。“初音小姐深信史织小姐会从这幅画里走出来,所以看的明明是同样的一幅画,在她眼中就变得不一样了。”

“是啊。我们看看里面吧。”

肖像画给人的印象会变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理近前一步窥探隐藏门的内部。虽然有封盖挡着,但明亮的朝阳把里面的东西照得很清楚。

“是画。”

肖像画和画框中间的这个秘密墙洞里有两幅小尺寸的画。还有两个已经发黄的信封,感觉一碰就会碎成渣似的。

理伸手取出画和信封的同时,问末男:“您之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代替简短回答后就再也不打算说话的末男,久子插嘴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史织小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绝对不会看里面放着什么东西,连偷看的想法都不会有。所以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史织小姐藏的。”

“恐怕不是。”

为了看清楚,理把两幅画摆在一起,摇了摇头。就是之前挂在楼梯平台和玄关前门厅的那两幅肖像画。史织画的肖像画。

“原来藏在这里啊。”慧子叹气似的说。

把画换掉的凶手原本想处理掉这两幅碍事的肖像画吧。肯定觉得放在这里最不容易被发现,很安全。就算被发现也跟藏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一样,不会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画藏在画里。”秀之看着理说。

理比较着两张画,缓缓开口道:“反过来想,换上去的画最初是不是就放在这里?”

“史织小姐画的画吗?”两眼放光的慧子也看向这边,立体的五官给人知性与沉着的印象。

“嗯,应该是十六年前画的,一直沉睡在这个秘密墙洞里。所以才会出现连末男先生都不知道的史织小姐的画。”

“毕竟史织小姐不可能再活过来画画。”慧子抬头看着史织的肖像画,松了一口气。

“画下三姐妹被杀场景的史织小姐不可能把画放在画室。所以需要一个地方藏画,这才拜托末男先生准备了这个墙洞吧?”

“是这样吗?”理同意秀之的推论,询问末男。

末男用力抿着嘴没有作答。或许他并不知道史织为什么需要这样一个藏东西的地方。史织拜托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不会去问理由。末男有着老手艺人的气质,又是史织的信徒,不难想象他会这样做。

“假设富冈君的推测是正确的,史织小姐画的画应该还有一幅,描绘结花小姐被杀场景的。”慧子把目光从大肖像画移到两张小肖像画上。

“会在哪里呢?”秀之左思右想。

“之前也藏在这里,或许被凶手拿走了,准备接下来替换。”理说出自己的推论,目光落在手里的信封上。里面好像装着几张写了东西的纸。

“信封里面装的什么?”

听到秀之问,理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取出一沓纸。由于时间太久,纸张已经泛黄了。

“是推理小说的大纲,史织小姐构思的详细情节。”

理忍着想要尖叫的心情,把大纲拿给秀之看。他跟把脸凑过来的秀之一起看起了大纲。

最上面这张应该是封面吧,上面写着标题——肖像画杀人事件。忍受着尘土味继续往后看,是像目录似的罗列着登场人物、事件梗概一类的词。初音、弥冬、结花都是受害者的名字。肯定是跟现实发生的凶杀案酷似的内容。

“那些奇怪的礼物就是为了引导我们找到这个吗?”

说着,理将粗略看了一遍的稿子小心翼翼地交给慧子。寄礼物的人肯定是想让人看到这个,才特意通过礼物暗示他们查看时钟。

“我们去找结花小姐。多根井君,你仔细看看稿子,也许会有发现。”

慧子看都没看,把稿子连同信封一起还给了理,动作快得感觉纸都要被她甩破了。这下众人可没心情踏踏实实坐下来吃早饭了。肖像画还没被换掉,也仍没发现猫的尸体,但慧子很担心结花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好。”理轻轻点了点头,决定拿着史织的稿子回自己房间。上楼之前还不忘拜托久子准备咖啡。

真实的舞台,真实的登场人物。就像史织十六年前创作的推理小说的情节中写的那样,已经接连发生了两起凶杀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谁能想到真实案件竟然与小说大纲中描绘的完全架空的情节几乎一致呢。

理坐在厚重的桌子前,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沓稿纸。他感到自己很兴奋,无法集中精神。他轻轻闭上眼睛,用力吸气再慢慢吐出去,重复了几次后,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了。他睁开眼,喝了一口咖啡,开始专心致志地看起手头的大纲来。

☆☆☆

理刚上二楼,玄关的门铃就响了。秀之有种不祥的预感,死死盯着久子离开的那扇门。

进入客厅之前,秀之确认过走廊尽头的结花的肖像画,还是那幅被鲜花包围的画,没有任何变化。小猫节花的确不见了,也听不见它的叫声,但还没有发现它的尸体。倘若换画和杀猫真的是杀人预告,那结花应该还是安全的。尽管如此,秀之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邪恶的意图,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又是礼物。”摇晃着肥胖的身体,急急忙忙回来的久子抱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包裹对秀之说。

“还有礼物吗?”慧子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伸手接包裹。

包裹不大却相当重,久子松手的时候险些掉到地上。

“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秀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像是直接把鱼放进冰箱一段时间后,再打开冰箱时会闻到的味道,简直臭不可闻。

末男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背对着秀之他们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三人把礼物放在玻璃桌面上,打开包装取出里面的东西。

“快递单跟之前的有些不同。寄件人、收件人地址、姓名都是一样的,也有指定时间,可是你们看受理日期,就是昨天。”

“也就是说,唯独这件礼物不是提前准备的吗?”臭味越来越浓,秀之扭过脸回应着慧子。

拆开好几层包装纸后,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木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上面有钉子。”

久子马上拿来撬棍和锤子,敏捷的动作跟肥胖的身体一点也不相称。

把撬棍放在木盖和箱子之间,用锤子敲了几下,腥臭味更浓了,是能让人联想到血腥画面的那种血和肉的臭味。里面的东西被报纸包着,看不到,但从箱子的缝隙里溢出的味道似乎预示着里面装的很可能是人体的一部分。

“事态恐怕很严重。”慧子小声嘟囔着,强烈的臭味让她皱起眉头。不过跟焚烧炉那次不同,还不至于要用袖子捂住鼻子。

久子拔掉所有钉子,就像打开棺材,慢慢将木盖移开。一部分报纸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秀之忍着想吐的冲动,取出里面的东西。毫无疑问,那是两只人类的胳膊。

“报警吧。”久子说罢转身出去打电话。

跟之前的礼物不同,这已经不是恶作剧的级别了。就像是为了验证理推理得出的答案。

“这次是手表吗?”慧子说完这句话,不单单是脸,连声音都仿佛失去了色彩。

从肩膀位置砍断的胳膊白皙、纤细,应该是女人的。伤口上粘着血,肉露在外面,很是丑陋,除此之外连被蚊虫叮咬过的痕迹都没有,非常干净。仔细看,大概是为了明确寄来的是胳膊而不是手,把手连同手腕一起砍掉了。上面没什么血,有可能是死后砍下来的。

“有留言卡。”

秀之把掉在箱底、跟之前一样的卡片捡起来,拿到慧子也能看到的位置打开,上面写着不同的内容。

“最后的礼物。相信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吧?正确答案就是时钟。去调查一下肖像画里画着的黑色大时钟,肯定能发现有意思的东西。”

慧子不带任何感情地读上面的内容时,久子刚好回到房间,她大概也听到了,表示佩服地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多根井先生是对的。”

慧子却一脸悲观地说:“嗯,但已经晚了。胳膊肯定是结花小姐的。”

“可是,肖像画还没被换掉啊。”秀之怀着一丝希望反驳道。

久子的一句话连这小小的希望也打破了。“关于这件事,那幅画虽然很像,但我感觉并不是同一幅。”

“不是同一幅?”秀之反问。

“嗯。在胳膊送来之前我也没发现,看到胳膊后,我有些担心就去看了一下,好像不是同一幅了……”

“去看看。”

久子的话还没说完,秀之便起身走出了客厅。之前根本没料到,结花的肖像画居然会在他们调查秘密墙洞的时候被换掉。当时客厅里有人,也进出过餐厅,在这样的状况下拿着画移动未免太危险了。谁能想到,制订出如此缜密的计划并实施的凶手居然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这不是同一幅画吗?”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慧子微微歪着头说。

进入客厅之前,秀之也从这个位置眺望过结花的肖像画。

“请走近一点看。灯光比较暗,看得不是很清楚,手上都是血,眼睛上插着像是针的东西。”

由于画中的结花被大量鲜花包围,红色没那么明显,但仔细一看,正如久子所说。细细观察姿势还会发现,画里的人不是站着的,更像是躺在那里。

秀之对自己感到无语,叹着气说:“也就是说,画早就被换了,只是一直没发现吗?”

“没发现的不只是你。”慧子摇了两三下头,视线停在脚下,自责地用力咬着嘴唇。

“总而言之,警察马上就到,还是交给他们吧。”久子温柔地安慰着二人。

秀之却并不赞成这个提议。“既然画已经被换了,猫应该也已经被杀。我们去找找吧。”

“嗯,至少要找到猫的尸体……”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从匆忙的脚步声判断,肯定是理。

秀之转过身,迅速回到客厅。慧子和久子也紧随其后。

秀之对在房间里四下张望的理说:“画已经被换了,理。”

“太好了,你们还在。”

“最后的礼物送来了,已经没有时间调查了。”

秀之把理上楼之后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把礼物和留言卡拿给他看。理只是默默听着,表情很是奇怪。

“我们正打算去找小猫节花。大纲里有没有提到地点?”

“我下来就是通知你们的,我想,结花小姐的尸体多半在池塘边。”理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慧子的问题。

“附近有池塘吗?”慧子急忙问久子。

“有的。”

“在哪儿?”

“在哪儿……”久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去了就知道了,是吗?”

“嗯……”面对接二连三的问题,久子有些吃不消了。同时发生了太多事,她有些混乱,捏着围裙的一角,眼睛左右乱动。看样子,不仅不知道问题问的是什么,连是谁在问都分不清了。

“能带我们去吗?”理为了给久子一些时间,特意放慢了语速。

不过这次给出回应的是始终没有回头、沉默寡言的末男。“好。”

跟平时一样,末男的回答简单且冷淡。虽然装作事不关己,但实际上秀之他们的对话他都听进去了。

“走吧。”

听罢,理、慧子和秀之三人跟着末男离开了别墅。久子则留在客厅等待警察抵达。

外面还有些许凉意,温柔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众人穿过地下一层的玄关,在建筑物的一角拐弯,从焚烧炉附近开始沿着别墅前面的路前进。大概是受到雨水的滋润,杂草长高了不少,颜色也更深了些。不知是哪里的小鸟,配合着摇晃树叶的风声不停啼叫。

这是条下坡路。道路两旁树木茂盛,斜坡七弯八拐,但绝不陡,是平缓的羊肠小道。众人走了一段之后,下了别墅前的路开始往深山里走。

在坐轮椅的史织也能走的路上走了五分钟左右,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一个神秘而又美丽的小池塘出现在眼前。就像北欧的湖,平静的湖水冰冷清澈。在树木的遮挡下看不见别墅,但秀之感觉离得不是很远。

“你们看那边。”慧子指着对岸,几乎是在大叫。

看着像是一只浑身是血的猫躺在那里。

“去看看。”

理抢在末男前头,绕过池塘周围的树向对岸靠近。道路坑洼不平、左拐右绕,但并不难走。

“能确定是节花吗?”蹲在尸体旁边,理问末男。

“确定。”

语调依然是那么冷淡。不过,从末男眼睛里浮现的光可以看出,他在哀悼死去的猫。

“太过分了……”慧子转过身去。

节花惨死的模样丝毫不亚于漂在浴缸里被勒死的出音和在焚烧炉里被烧焦的迷东。

身体倒在血泊中,毛被染成红色,完全看不出它原来是只黑色的猫。胸口被刀一类的利器扎透然后剜了一圈,正中间的位置开了一个大洞。前腿从根部被砍断,上半部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对应人类手腕和手的部位则满是血污地被丢在一旁。应该是在哪里被杀之后搬到这里的,从胸口流出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一直从山里延伸到这个位置。

“那是凶器吗?”受不了血腥味,始终扭过脸的理指着掉落在池畔的刀说道。

刀身像是吸饱了血,沾上了油脂被染成了红黑色。理慢慢站起身,朝着疑似凶器的刀走去。刀身周围残留着血迹,凶手好像在这里洗过手。

抱过出音和迷东尸体的末男,面对这具尸体没有做出要抱走的举动。而且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并不是为了保留证据。

“要不要循着血迹去看看?”慧子不住地咳嗽,用手捂着嘴提议道。

观察刀子的理大概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什么都没说便听从了慧子的建议。

以血迹为路标,众人继续顺着平缓的下坡路走。这条路平时大概都是野兽在走,一路杂草丛生,越走树木越茂盛,还没到中午周边就暗了下来。出血量似乎很大,血迹一点变淡的迹象都没有,即使在光线不足的条件下依然看得很清楚。

“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搬到池塘边呢?”秀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并提了出来。

血迹越来越浓,已经可以确定猫的尸体是从山里运到池塘边的。

“不知道。”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慧子扭过头问:“这个史织小姐的大纲里没写吗?”

“没写。毕竟史织小姐还活着的时候就只有一只猫。”

“那大纲里应该没怎么提及杀猫的事吧……”

秀之话音刚落,就在前方发现了异状。地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这座用血染的花堆起的小山毫无艺术性可言。

左手边稍远的位置有一条足以供小汽车通过的坑道。应该和别墅前的路一样,跟大路是连着的,只不过因为树木丛生,从外面看来像是一个完全被隔离的空间。要是没有血迹做路标,一般还真找不到这里。

“这难道是……”看清大量鲜花是盖在什么上面后,慧子说不出话来。

是双臂被砍下,浑身是血的结花的尸体。

这次用的依然是再现肖像画的杀人手法。尸体被掩埋了一部分,周围是大量鲜花。不同种类的花不只是放在上面那么简单,还是系接在一起的,染上血色后打造出了异常骇人的光景。

沿用之前的杀人手法不仅仅体现在这里,只见两根长针穿过黑框蛤蟆镜,分别扎在两只眼睛上。曾经像人偶一样精致的脸庞被弄得面目全非,令人格外心疼。结花看起来像是被勒死的,白色的肌肤上留下了青紫色的勒痕,被编成麻花辫的头发随着微风飘动,就像是在轻轻抚慰那可怕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躺在原本有胳膊的地方的肉块。说肉块或许并不准确,根本就是一堆被细细切碎的肉末,分不清手指、指甲、手掌和手背,是血、肉和骨头的混合物。当作礼物寄出的手的残骸被丢在血泊中。

“太惨了。”理边观察边摩挲着胃,低声说。不单单是表情扭曲,他连声音都因为看到尸体的惨状变调了。

“是为了当礼物,故意砍下来的吗?完全可以像鸽子那次用假的啊。”大概是不想吸入这里的空气,秀之一口气就把话说完,然后转过身大口吸着没有混入血腥味的新鲜空气。

一直把脸扭向一边的慧子说:“寄件日期推迟的原因就是这个吧。凶手必须做完这些工作之后才能准备好‘礼物’,所以没能跟其他礼物一起寄出。”

“尸体忠实还原了史织小姐在大纲中的描写,胳膊上砍了很多刀,还有那些装饰。剁得这么碎应该花了不少时间。”理也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

“结花小姐像这样被鲜花覆盖也跟大纲里提到的一样?”

“是的,凶手把花系起来了。仔细看就会发现,花跟花之间打了结。”

总觉得理话里有话,慧子回过头,看着被染成血色的花山。秀之也被勾起好奇心,朝尸体看去。其实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凶手用花茎把所有花系了起来,并不是简单地盖在尸体上。

“把花打结,难道说……”慧子好像发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小野小姐。”虽然是这种时候,理依然露出了微笑。

“那之前的也都是……铃铛是‘音’,雪花是‘冬’?”

理重重点了点头。“是的,这下明白了吧?”

慧子睁大眼睛,为自己得出的结论感到惊讶:“对尸体做的一切和现场的装饰都是为了点明受害者的名字?采取这样奇怪的杀人手法就是为了让人一眼看出遇害的是三姐妹中的哪一个?”

“是的,在初音小姐遇害现场的天花板上挂铃铛,是一打开门就能听到声音的意思。在弥冬小姐遇害现场的地板上铺满雪花折纸,是因为雪花代表冬天,覆盖了整个地板。”

秀之记得学汉字的时候学到过,“弥”这个汉字有“充满”“遍布”的意思。

“而结花小姐的尸体就用打结的花来装饰,对吗?”慧子的脸上始终是惊愕的表情。

“是的,包括细节,一切都是按照史织小姐留下的大纲实施的。凶手忠实还原采用了比拟杀人手法的小说情节杀死了三姐妹。”

理说话的时候,几人听到正有人向这里靠近的脚步声和人声。肯定是警察来寻秀之他们了。

“史织小姐的小说大纲稍后能给我看看吗?”慧子用聪明的眼睛看着理,小声说。

“当然,内容我都已经抄下来了,稍后就拿给你。”

应该是考虑到这些大纲肯定会作为物证交给警方吧,上到二楼后理就快速抄写了下来。

“看之前可以问个问题吗?小说里的凶手是谁?”

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官。似乎是在池畔发现了猫的尸体,传来了叫喊声。他们也会跟秀之等人一样,要不了多久就循着血迹找到这里吧,发现尸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是史织小姐自己。”

仿佛要将理的声音盖住,突然一阵强风吹来,盖在尸体上的花大幅度地摇摆,看起来就像是有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力量在晃动结花的尸体。秀之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