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行驶的声音打破了山中的寂静。不知是不是被越来越近的引擎的低鸣声吓到了,一大群鸟儿腾空而起,拍打翅膀的声音响彻云霄。
太阳落到了山的那一边,仅剩的天空变成了浅紫色,白天尚觉得昏暗的树林又蒙上了一层黑纱。互相重叠的树木变成黑影,慢慢失去了轮廓。带着树木清香的风不知何时变凉了,吹得人精神紧张。河本警部晃了晃身子,朝着车上下来的二人走去。
“先包围那座建筑。”
这是今天中午刚过,大槻警部在电话中说的话。声音中虽然没有迫切感,但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指示。
三名受害人都住在东京,河本警部一直向警视厅请求支援。虽然最终没能与警视厅进行联合搜查,但因为跟大槻警部私下关系很好,就把所有调查细节都告诉他了。不久,他便根据情报找到了凶手的落脚点。他们苦苦寻找的凶手就藏在受到监视的这座原木小屋风格的建筑里。
“等你半天了。”随时留意周围情形的河本警部压低声音说道。
大槻警部轻轻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舒展开柔和的表情,笑道:“我来晚了。”
看起来有些冷,缩着身子的内田警部补也微微低下头行礼。只见他一脸严肃,与大槻警部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凶手就在里面。”
河本警部继续压低声音,指着透出亮光的原木小屋。此时已经部署了几名刑警在建筑物周围蹲守。
“终于把凶手逼进死胡同了。”
大槻警部眯着温和的眼睛,将视线投向比山间小屋稍微大一些的那座建筑。跟谁说话都很客气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可我就是想不通啊。你是怎么知道凶手在这里的?你手上的情报应该不比我们多吧?”
开始行动前,河本警部提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他只是听从命令包围建筑,不知道锁定凶手的过程,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
“多亏了多根井君。他们提出了非常宝贵的建议。”
大槻警部故意含糊其词,并不打算将事情的原委和建议的内容说出来。大概是介意自己将搜查进度泄露给了外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肯定不会细说。
“你的意思是,在掌握的线索完全相同的情况下,他先我们一步推测出了凶手的身份?”河本警部还是难以置信,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没错。”满脸自信的大槻警部斩钉截铁地说。看样子,他百分之百相信理的推理能力。
看到对方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河本警部用手势给部下打了个暗号。八木刑警走出树影,从建筑物窗户的死角下穿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跑了过来。
“开始吧。”
确认了几点部署后,河本警部下达了命令。八木刑警表情紧张地接下命令,朝着原木小屋风格的建筑走去。
“还很年轻啊。”八木刑警穿着类似工作服的服装,大槻警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说。
“嗯。不过很有气魄,是个优秀的小伙子。”
河本警部话音刚落,八木刑警就站到了原木小屋门前。
八木刑警敲了几下门,说:“您好,我是查水表的。”
另外两名举着手枪的刑警机警地藏在附近的草丛里,时刻观察着情况,做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就在八木刑警抬起手准备再敲一次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开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山中,金属音显得格外响亮。房子里的人一句话都没说。从河本警部等人所在的位置看得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对方正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我是来查水表的,能让我看一下吗?”
说话的同时,八木刑警伸手去扶门框,然后突然把门推开。接到信号,藏在草丛里的两名刑警直接冲进了房间。
“走吧。”说完,河本警部朝着原木小屋风格的建筑物走去。
大槻警部和内田警部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几人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逮捕了凶手。在周围负责包围的大部分刑警大概是察觉到凶手已经落网,纷纷向建筑物靠近。八木刑警回过头看向这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河本警部为了确认凶手的身份,站在原木小屋的入口。
“这是……”
凶手紧紧攥着一个奇怪的物体,是从尸体上切下来的拇指,拇指的一端还绑着好几根头发。凶手的眼神已经不正常了,精致的五官配上由内而外的癫狂,显得尤为可怖。
“果真如多根井君所言。”来到身后的大槻警部低声嘟囔道。
内田警部补脸色苍白,惊愕的表情久久没有消退。
河本警部本打算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舔舔嘴唇,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相信内田警部补也是同样的反应吧。
看到立在房间里的画架,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凶手手上的那个东西是画笔。而那双始终盯着画笔的杏核眼的主人,正是已经再也无法拿起画笔的悲剧的获奖者,片仓结花。
☆☆☆
“整件事情总算搞清楚了。”
把刚端上来的咖啡拉到自己面前,大槻警部抬起头,用温厚的眼神看着理。虽然他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但秀之从他稍稍抬高的声调感觉得出来,他比平时要兴奋。
“结花小姐招供了吗?”慧子边往红茶里放砂糖,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大概是连日来让自己夜不能寐的案件终于告破,慧子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原本就很好看的侧脸今天更添了几分神采。皮肤也恢复了年轻的光泽,水润得像果冻一样。她用纯白色的束发带把头帘弄上去之后,给人更加知性和聪慧的印象。
“是的。由于她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我们费了不少工夫,不过总算拿到了完整的供词。”
大槻警部说话还是那么客气。他把牛奶倒进手边的咖啡里,用勺子搅拌之后静静地啜了一口。
“她的精神状态果然已经不正常了啊。”理挠着左边的眉毛,平静地嘟囔道,平静的声音反而证明他心里很兴奋。
“河本警部说,虽然还不到无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度,但她的精神的确已经不正常了。”大槻警部很注意措辞。
“实施了那么疯狂的计划,应该不是装疯。”
“是啊……”大槻警部严肃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也许是回想起结花手握缠着头发的拇指,目露异样光芒的样子了吧。
慧子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去拿装牛奶的容器,默默用勺子安静地搅动着红茶。话题中断,很长一段时间耳朵里就只有身后放着的古典音乐。秀之端起可可慢慢送到嘴边。
在此之前,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结花被捕,案件告破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事后,秀之并没有顺便去泡温泉,而是跟理两个人直接回了东京的父母家,这是离开弥冬的别墅后第一次与慧子见面。而与大槻警部,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了。
他们现在在八重洲地下街的一家雅致的小咖啡馆里。对面有家卖玩具的店,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喧嚣。总感觉那些实际听不到的孩子的叫喊声和吵闹的音乐,随时会透过来。看到穿着猴子玩偶服的人正在敲锣,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刺耳的声音。今天准备回大阪的秀之跟理一起来到了东京站。
“这是您点的布丁芭菲豪华杯。”
服务员的声音中充满朝气,把杯子放在了陷入沉默的桌子上。之前下单的时候,有一瞬间,服务员满眼好奇地看向这边,似乎在说:“真的要点这个吗?”
“理,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了吧?这个案子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了。”看着亲切的服务员离开,秀之打破沉默说道。
今天,四人聚集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听理为他们讲解。
“细节我也只是靠想象。我还想请大槻警部讲一下只有凶手才知道的内情呢。”
听到理谦虚,大槻警部轻轻点头。“凶手的意图和杀人动机已经查明,那就由我来为多根井君的论证做补充说明吧。”
“拜托了。”
理低头表示感谢后,用勺子挖走了芭菲最顶上的布丁。不愧是豪华杯,分量十足,盛芭菲的容器就像一个金鱼缸,感觉至少要花三十分钟才能吃完。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结花小姐?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有那么多的事实摆在眼前,你是怎么推导出正确答案的呢?”之前从未听过理解谜的慧子歪着脑袋皱着眉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结花小姐会是凶手。她不是在第三起凶案中被杀了吗?”秀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当听说结花是这起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时,最先出现在他脑中的就是这个疑问。
“不。”理当即摇头,“第三起凶案中的尸体并不是结花小姐,相较来说这一点很容易就能想到。”
“相较来说很容易?”慧子不禁抬高了声调。
“是的。当得知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生前曾怀有身孕的时候,我就已经确信,那不是结花小姐的尸体。”
“为什么?”慧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完全听不懂。
“因为结花小姐不可能怀孕。”
结花怀孕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理却若无其事地将其推翻了。就连已经有过多次类似经历的秀之都没能立马接受这个说法。
“你是怎么知道的?”慧子满脸疑惑,似乎刚刚理说的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理由有好几个。”理完全不为所动,不慌不忙地说道。
秀之催促道:“那你倒是说啊。”
“我是从结花小姐的言行举止判断出来的,她做了好几件怀孕的女性肯定会避免做的事。”
“例如呢?”
“最明显的就是吃药。她说感觉自己感冒了,身体乏力,就找久子太太拿了药。如果她真的是孕妇,肯定会怕影响胎儿选择尽量不吃药。”
“原来如此。”
秀之点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用药和吸烟、饮酒一样,都是孕期女性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身为孕妇,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吃药,也太不负责任了。这样的常识连秀之都听说过,就算是第一次怀孕也不可能不知道吧。
想到这里,秀之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马上严厉指出:“理,我认为不能凭这一点就断定结花小姐没怀孕。如果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呢?也许我们在楼梯平台那里听到她跟久子太太说话的那天早晨,她才刚知道自己怀孕呢?”
理把布丁都吃干净之后,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为难,答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也许正如你所说,她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将近两个月没来月经,一般女性都会想到自己会不会是怀孕了吧。”
秀之无法接受这个说法。“谁会往那方面想啊。”
“当然会,”理摇了摇头,“想到要用验孕棒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这个事实。如果不是怀疑自己怀孕了,谁会特意去买那个东西。”
“是吗……”秀之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既然买了,那就证明,结花小姐已经想到自己可能怀孕了。”
实际上,早在买验孕棒之前,结花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吧。因为验孕棒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犹豫很久才会买的。
“真正的购买时间应该是在来别墅之前。不过前提是如果是自己去买的话。”
这未必是假设。验孕棒跟头痛药不同,一般人不会明目张胆地拜托别人去买,都是自己偷偷买。而且,结花到别墅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
“所以,即便不能肯定,但结花小姐在找久子太太拿感冒药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慧子眼中闪烁着聪明的光芒,说出了结论。
“对。既然存在可能性,就应该尽量不吃药。”
秀之还是不满意这个解释,摇了摇头说:“那也不是百分之百吧。”
“我觉得理是对的。”慧子支持理的意见。
“只有这一个例子,我也认为不能完美解释结花小姐没有怀孕这个事实。所以还有类似的事例。”
“还有?”
“对。例如,去坐云霄飞车。在画室聊天的时候,她不是提过两三天前去了迪士尼吗?孕妇是不能坐飞跃太空山那种设施的。”理一边给装饰在布丁周围的香蕉剥皮,一边继续举例说明结花没有怀孕的事实。
“经你这么一说,在游乐园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提示。”
“就算没有提示,怀疑自己怀孕的时候也不该主动去坐云霄飞车吧?因为怕流产。小野小姐,您认为呢?”
慧子不住地点头,说:“我没有怀过孕,所以也只能通过想象。的确,孕妇不会主动去坐那么危险的游乐设施。”
理对慧子报以微笑后,再次看向这边,说:“蒸桑拿也是同样的道理。结花小姐说过,她在健身房蒸了桑拿,孕妇一般是禁止蒸桑拿的。”
跟云霄飞车一样,桑拿房的宾客须知上也会写明“孕妇禁止使用”。就算没有写,怀孕的人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主动去蒸桑拿。
“最后就是献血。虽然血站验不出怀孕状况,需要自己主动申报,但孕期女性是不能献血的。”
“是这样吗?”没有献血经验的秀之并不了解这一点,只能出声反问。不过从常识出发,的确没必要非得让孕妇献血不可。
“不只是孕妇,做完手术不足六个月的人、刚拔了牙的人、受伤的人,等等,也不能献血。”
大槻警部用沉稳的声音做了补充说明。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应该跟他经常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献血有关吧。
“就像我说的,这些妊娠期女性通常应当避免做的事,结花小姐都若无其事地做了。如果只做了其中一样还好说,她做了四样,用偶然就解释不通了。”
“有道理……”
虽然称不上完美,这下秀之也不得不承认了。因为实在想不出有女性会在明知有怀孕可能的情况下,还吃药、坐云霄飞车、蒸桑拿和献血。单考虑可能性的话,几乎为零。
不过,慧子还是提出了不同意见。“也许结花小姐并不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呢?如果一开始就计划堕胎,根本不在乎流产呢?”
理挠着左边的眉毛,语气变得极为严肃。“如果硬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否认。那些孕期禁止的行为都是以生下孩子为前提制定的。但是,结花小姐还说过一句话,如果她真的已经有孕在身,这句话就有问题——就在牧本先生提起黄金周要去夏威夷的时候。”
“夏威夷?”慧子盯着远处,回想当时的场景。不太方便为由拒绝了。”
“嗯,我记得。之后她还说,那段时间没有安排。”
理重重点了点头。“对。可是,这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吗?既然没有安排,怎么知道一个月以后不方便呢?可结花小姐就是知道,黄金周的时候她不可能去夏威夷游泳。”
“啊!”在理说之前,秀之完全没注意到。也因为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矛盾,所以根本没注意听。
“也就是说,结花小姐知道一个月以后会不方便。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只要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慧子突然低下头,用了一个委婉的词:“月事。”
“对。能提前一个月知道的身体状况,就只有女性的月经了。”
没有一丝避讳,清清楚楚地说完结论后,理一勺一勺舀着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激凌送进嘴里。之后他开始进攻草莓、甜瓜、橘子等各色水果。
“但也不能确定吧。”秀之承认,这个可能性很大,但其他可能性并不是零。他需要更加严谨的理由才能接受。
“的确。不过,除了怀孕,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不是结花小姐,就是以礼物的名义送来的胳膊。”理把樱桃核丢进烟灰缸里,看向这边说道。
“最后送来的胳膊吗?”
秀之回想起打开木箱时的情景,不禁皱起眉头。凶手完全可以用假的代替,却故意砍下真的送过来,是一份丑陋的礼物。
“就是从那具尸体上砍下来的吧?因为切口一致。”慧子也皱着眉头。
“对。因此,如果那条胳膊不是结花小姐的,那么尸体就不可能是结花小姐。”
“的确如此。”慧子随声附和道。
“送来的是肩膀以下、手腕以上的左右两条胳膊。除了切口之外没有其他外伤,很干净。但你们还记得吗?结花小姐来别墅前刚刚献过血,胳膊上应该有粗针头留下的针孔。可那两条胳膊上连蚊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对啊。”秀之不自觉地拍着大腿,保持着惊叫时的口型,停了几秒才合上。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采血用的针比普通的针头要粗得多,针眼好几天之后才会消失。如果是定期献血,甚至会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而送来的胳膊上根本没有。也就是说,那并不是结花小姐的胳膊。”慧子接过理的话,做了最终总结。她已经彻底接受了理的推论。
“是的。”理重重点头,“最后那起凶案的受害人不是结花小姐。只是凶手通过巧妙的策略让我们误以为是而已。”
慧子慢慢点头,盯着理的眼睛说:“这样的话,新的问题就出现了。那具尸体究竟是谁的?”
桌子旁的几人死死盯着理,就连坐在旁边的秀之也投来了令人窒息的火热视线。理丝毫也不惧怕慧子那像要把人吃掉的眼神,没有回答,拿起勺子一口冰激凌一口奶油,悠然自得地吃了起来。
偶然瞥到外面,不远处的玩具店前已经聚起了人墙。有着白皙纤细手指的魔术师,正在表演华丽的技巧。
“从结论上来说,我们误以为是片仓结花的那具尸体其实是片仓弥冬。”大槻警部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慧子说道。那是能让人感觉到年龄的沉淀,富有魅力的沉稳语气。
“用第二起案件中留在现场的拇指做过DNA鉴定了吗?”
“是的。”大槻警部点了点头,瞥了理一眼。或许是在理的提醒下才进行了鉴定吧。
“尸体实际上是弥冬小姐的话,那怀孕的人就是弥冬小姐。”慧子稍稍探出身子,嘴快地说道。
“对。片仓结花知道姐姐已经怀孕,才先撒了这个谎。她骗了杉木久子,也骗了垣尾达也。”
“为了解剖弥冬小姐尸体的时候不露出马脚,所以撒谎说自己怀孕了,是吗?”
“是的。要想让人误以为被发现的尸体是片仓结花,这是必须要做的准备工作。”大槻警部继续用礼貌的语气说,“片仓弥冬没有去医院检查,用的应该是验孕棒。在别墅和东京的家里都没有发现挂号单。要是有挂号单,就能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几起案子了……”
“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了吗?”慧子毫不客气地询问道。
“查出来了,就是受到邀请前往别墅的堀广一。片仓结花供述,她是从片仓弥冬本人那里得知怀孕一事以及孩子父亲是谁的,因为片仓弥冬原本计划把这件事当作愚人节的谎言说给堀广一听,然后再告诉他这其实是真的,让对方大吃一惊。”
这才是堀被邀请到别墅的真正理由。并不是因为他们感情好,而是为了向堀广一追究怀孕的责任。
“但弥冬小姐在说出真相前就被杀了,所以堀先生并不知道这件事。”
“是的,片仓弥冬始终没有将自己已经怀孕这件事说出来。”
秀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我们不但不知道弥冬小姐已经怀孕,还误以为怀孕的是结花小姐。”
“就是这样。”大槻警部不住地点头,“而且巧的是叫节花的小猫怀孕了,事情才变得如此复杂。毕竟警方不会对猫进行司法解剖,所以在杉木久子说出来之前,没人知道这事。”
秀之现在才明白,原来弥冬和久子当时说节花怀孕,其实说的是猫。虽然知道因为名字发音相同,容易搞混,但谁能想到会在这种事情上搞错对象呢。
“多根井君早就知道那具尸体是弥冬小姐的吗?”慧子看着正在跟冰激凌和玉米片奋战的理,提出了问题。
“我也不敢确定。只是从几点细节来分析,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就拜托大槻警部去调查了一下。”
“几点细节?”
把勺子放在旁边,理重新开始他的讲解。“有一个大前提,她们几姐妹,包括史织小姐在内,都长得很像。”
“那四姐妹长得像吗?”
秀之对这句话感到意外。先把史织放在一边不提,神经质的初音,放荡的弥冬,萎靡的结花,这三姐妹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初音戴着金属框架眼镜,留一头长长的披肩卷发。弥冬不戴眼镜,留着长直发。结花戴着黑框蛤蟆镜,齐肩的短发只有鬓角编成了麻花辫。不只是性格,外表也完全不一样。
只见理继续自信地说:“对。因为发型和眼镜不同,看上去才觉得不像,而实际上她们的容貌是很像的。要说有区别的话,也就是初音小姐的脸颊偏瘦,弥冬小姐的脸颊更柔和一些而已。”
秀之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像。要是摘了眼镜,换成一样的发型还能比较一下,直接就说她们像,我实在是……”
“她们三姐妹跟挂在客厅里的史织小姐的肖像画都很像。我问画里的是谁,说是弥冬小姐也可以,说是结花小姐也可以。弥冬小姐就说,等我见到初音小姐又会觉得是初音小姐了,她承认几姐妹长得很像。这就证明,她们四姐妹的容貌的确相差无几,不是吗?”
经他这么一说,秀之才想起来。
“少女时期的确是挺像的。”
“嗯。如果戴上同样的眼镜,留同样的发型,甚至会让人认错吧。”
“原来如此。”秀之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没有仔细看过那三姐妹的长相,都是在用眼镜和发型区分她们。
“结花小姐以前在美容院工作过,修剪发型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对啊。”秀之轻轻拍了一下手。在客厅里聊到结花和垣尾相识经过的时候提到过。初音开车去接腿部骨折的弥冬时,在购物中心里摔碎了眼镜。因为害怕,她瘫倒在结花工作过的美容院前。当时是为了说初音的视力有多差,却也在无意间透露了结花会剪头发。
“剪成一样的发型,戴上一样的眼镜,再把针扎在眼睛上,就算没有双胞胎那么像也认不出来了吧。”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接下来是我猜测最后一个案子的受害人会不会是弥冬小姐的四点理由。第一点,第一个遇害的初音小姐,通过对比指纹和后背的烧伤确认其已经死亡;第二点,通过对比牙印确认史织小姐已经死亡;第三点,第二个案子中被烧焦的尸体不是弥冬小姐的;最后一点,除了她们姐妹之外,再想找到跟结花小姐长相酷似的人并不容易。”
秀之感觉,根本不需要说得这么啰唆,这就是单纯的排除法,并不是根据不容置疑的严密论证推导出来的结论。不过,有了这些线索,已经足够拜托大槻警部去调查了。
“请允许我提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警方为什么没发现受害人被调包这件事?”之前一直在思考的慧子,突然插嘴道。会有这样的疑问也很正常。
“凶手瞅准了调查的盲点。”大槻警部语气沉重,略带自责地说道。
实际上负责调查工作的是河本警部带领的静冈县警,可听大槻警部的语气,好像是他的失误似的。
“科学搜证的盲点吗?”
“是的。一般像这种在暖炉中发现的烧焦的尸体,都会进行牙印比对或通过DNA鉴定来调查死者身份,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就不会做那么复杂的工作了,只会做指纹和血型比对这类简单的验证。”
“第三起凶杀案中的尸体,眼睛上虽然插着针,但依然能识别出死者身份。因为死者戴着蛤蟆镜,鬓角的头发编着麻花辫,让人一看就觉得是结花小姐。”理温和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慰大槻警部。
“而且这起案件中的尸体,手腕和手都被剁碎了,无法对比指纹,血型又一致。”慧子的言语中也透着善意。
“是啊。”大槻警部点点头,“因为无法对比指纹,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更严谨一点。只是当时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死者肯定是片仓结花。而且正如垣尾达也所说,尸体生前曾经怀有身孕。”
理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我们也是一样。结花小姐的肖像画被换,小猫节花惨死,再加上寓意结花小姐名字的尸体上的装饰,这么多事实摆在面前,我们难免会认为那是结花小姐的尸体。”
听完这番话,秀之感觉眼前的雾突然散了。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那些无法理解的点,一下子都解决了。“理,该不会凶手替换肖像画、杀猫、采用比拟杀人的手法,都是为了掩盖第三起案件被害人的身份吧?”
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在小说的比拟杀人手法已经失去意义的情况下,凶手依然照着其执行的原因,就是为了把弥冬小姐的尸体伪装成是自己的。看来,你们都已经接受了第三起案件中的被害人尸体被调包的事实。那么接下来,就开始讲解替换肖像画、杀猫和比拟杀人这一系列举动中最无法理解的点吧。”
秀之对此没有异议。
☆☆☆
“模仿小说杀人的好处,就是能潜移默化地灌输受害人的名字。凶手想让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就是结花小姐。”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比拟杀人的过程。此时他已经端正坐姿,表情比之前认真多了。
“我们也很轻易地就中了凶手的圈套,而分析案情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大槻警部大概还在自责,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理看了看大槻警部,又扭回头继续自己的讲解:“对凶手来说,第三起案件才是关键。因为如果有人发现受害人被调包,凶手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所以结花小姐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弥冬小姐的尸体伪装成是自己。一旦有人怀疑受害人并非结花小姐,一切就都完了。”
“对,关键就是不能让警方对尸体进行科学检验。对凶手来说,光是戴上蛤蟆镜和弄成一样的发型还不够。就算把手剁碎了,如果有人因为无法获取指纹而产生怀疑、提出比对牙印的话,就糟糕了。为了让人绝对不会怀疑受害人不是结花小姐,凶手必须提前给所有人戴上有色眼镜。”
理稍稍探出身子。受到他热忱讲解的感染,还没吃的冰激凌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想让人深信那就是结花小姐的尸体,根本不用调查确认,看一眼就可以肯定。对吗?”
“对。为此,凶手按照史织小姐留下的小说大纲开始实施犯罪。因为所有步骤都跟大纲中提到的一样,这样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最后一起案件中的死者就是结花小姐。”
“原来是这样。”秀之轻轻拍了一下手,“当所有人都认为结花小姐会是下一个受害者的时候,尸体适时地出现,大家自然而然就会疏忽大意,还会因为猜对了而感到莫名的安心。在这样的状况下,肯定会先入为主地把那具尸体看成是结花小姐的。”
“这样毫无疑问会大大降低我们对尸体身份产生怀疑的可能性。”
“的确如此。”
秀之表示同意。而实际上,在双手都被剁成碎肉而无法辨认指纹的情况下,警方也的的确确没有怀疑死者的身份,彻底相信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正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是结花,所以牙印比对和DNA鉴定都没做。从最后警方的确是带着成见去调查这起案件来看,凶手模仿小说大纲杀人的计划是成功的。
“如果只是一具脸被彻底毁掉的尸体,用这个方法毫无意义,因为只要调查指纹和牙印就能确认其身份。但用在乍一看就会被当作结花小姐的尸体上,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已经戴上有色眼镜的我们根本想不到尸体会被调包。因为发生的一切都与大纲中写的一样,结花小姐的肖像画被换掉,小猫节花惨死,再加上尸体上寓意名字的装饰,谁还会去怀疑那不是结花小姐呢?”
秀之老实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肖像画被替换,小猫节花被杀,再到发现被鲜花包围的结花小姐的尸体,我们理所当然地就会认为,结花小姐跟初音小姐、弥冬小姐一样,以同样的形式遇害了。”
“嗯,凶手给所有案子制定统一的流程是有意义的。这个流程就是肖像画一旦被替换,猫就会被杀,一旦发现猫的尸体,与猫同名的人就会遇害。”理用水在桌子上画下圆圈和箭头进行说明。
“条件反射吗?”
“看到肖像画被换就会担心猫会不会被杀,发现猫的尸体就会担心与猫同名的人会不会遭毒手。凶手就是这样让我们预测下一起案件的发生,产生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观念。”
“也就是结花小姐的肖像画被换,小猫节花被杀,那么下一个受害人肯定就是结花小姐这个错误的预测。”
“对。我们那个时候不是不明白换画和杀猫的理由吗,对于尸体和现场的装饰也完全摸不着头脑。虽然不明白,但能看出凶手在用同一个流程杀人。所以我们就会下意识地确信,结花小姐将是下一个受害者,而且她会以同样的形式遭到杀害。”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吗?”秀之说完,脸朝下叹了口气。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感叹凶手的计划有多么缜密,更像是被搞得头痛。
“对。同时,采取比拟杀人的手法还会起到强调受害人名字的作用。”
“强调受害人的名字?”秀之不明白理的意思,重复着这句话反问道。
“嗯,想必凶手恨不能给每具尸体贴上名牌吧。为了让别人对这具尸体就是结花小姐这件事深信不疑,凶手不仅不想让人调查尸体的身份,还很想积极地传递这个信息。但如果真那么做了,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所以比拟名字杀人就是包裹一连串莫名其妙谜团的糯米纸,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尸体贴上名牌。”
这样的比喻让秀之觉得非常有说服力。“有道理。之前因为无法理解比拟杀人的好处,所以始终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那么做,居然是为了强调受害者的名字。正因为挂名牌挂得不是那么明显,才能如此自然地让所有人认定那就是结花小姐的尸体。”
理清了清嗓子,说:
“带着这样的成见去看受害人,也难怪警方会无视无法确认指纹这一点。因为只有对尸体的身份抱有怀疑时才会觉得蹊跷。”
“与其说是警方没有深入调查,不如说是凶手棋高一着吧。”
听到秀之的话,大槻警部没有抬头,默默盯着自己叠放在桌子上的手。
“这就是凶手照着小说大纲杀人的主要目的,而且这么做还能让人误以为凶手是弥冬小姐。因为一般人会认为比拟杀人这种麻烦事也就只有推理作家才会付诸实际,凶手就是利用了这种心理。”
“你的意思是,结花小姐想陷害弥冬小姐?”一直只是倾听的慧子慢慢抬起头,问道。
“是的。按照小说大纲杀人虽然能暂时把注意力引到史织小姐身上,但她应该早就料到,要不了多久,史织已死这个事实就会曝光。所以我认为,她真正想要陷害的,是弥冬小姐。”
“她不是第二个就把弥冬小姐杀了吗?”慧子微微歪着头,表示不解。
“结花小姐应该很清楚,以现代的科学技术,警方很快就会查明暖炉中的焦黑尸体并非弥冬小姐,所以她故意把弥冬小姐的拇指切下来留在现场。这样一来,人们就会认为那是弥冬小姐布下的障眼法,更加确信她才是凶手了。”
的确,当得知暖炉中的尸体并非弥冬的时候,大家对弥冬的印象已经不是糟糕那么简单了。更何况还是在检验过拇指,确定那就是弥冬的拇指的情况下。一个不惜切掉自己的拇指也要把别人的尸体伪装成是自己的人,凶手不是她还能是谁。可见结花已经把人们的心理都研究透了。
“不过,多根井君,片仓结花如此大费周章地比拟每个人的名字将其杀掉,不单单是出于这个对自己有好处的理由。从心理层面和精神层面出发,她都需要这么做。”大槻警部在抬起之前落在叠放双手上的视线,理的讲解告一段落之后说道。
“是结花小姐供述的吗?”
“是的。片仓结花只是想画画,只是想再次拿起画笔而已。”
理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接下来就有请大槻警部继续为大家讲解。自己则拿起勺子戳进融化的冰激凌里,一口一口地开始往嘴里送。
大槻警部看着慧子,开始讲述结花供述的内容。
“自片仓史织意外跌落山崖之后,片仓结花就再也画不了画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片仓史织凄惨的死状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给人非常无力、虚脱的感觉。时间一久,她渐渐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只要能再次拿起画笔,就算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也无所谓。”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慧子附和道。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片仓史织留下的三幅画。画就藏在客厅的肖像画后面,画中描绘的正是大纲中提到的三姐妹遇害的场景。
这几幅画令片仓结花受到了极强的冲击,她开始固执地认为,只要在现实中还原这些场景,就能给自己留下更加强烈的印象,或许就能冲淡脑中对片仓史织死状的记忆了。不知是片仓结花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还是片仓史织的画的确拥有某种魔力,总之,片仓结花最终没能摆脱这个妄念,照着画中场景装饰了现场和尸体。”
为了逃脱史织死状的诅咒而比拟杀人,精神上已经被逼入死胡同的结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有着充分的说服力。在现实中看到画中所描绘的场景,用更加强烈的视觉刺激或许就能抵消史织的死状给自己留下的梦魇。只要再也回想不起当时的场景,自己或许就能画画了。她就是受到这样的妄想所驱使犯下了罪行。一方面是史织的画的确具备这样的魔力,另一方面,结花自己也因为心里压抑早就变得不正常了。或许不单单是这两个因素。生前不得志的史织的心情经过时间的沉淀,刺激到了结花的神经,也是有可能的。
“这应该就是她最初的想法。想在现实中看到画中场景的欲望是出发点。”理停下舀冰激凌的手,看向大槻警部。
“片仓结花是这么供述的,否则她也不会实施这个容易失败又麻烦的杀人计划。”
“嗯,制订计划的过程中肯定发生了某些变化。因为她发现,比拟名字杀人有几个好处。”
“片仓结花的确说过,计划开始后才发现有利可图。”大槻警部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简洁的补充。
“因为在进行比拟名字杀人的同时,她还必须做替换肖像画和杀猫这一系列准备工作,所以肯定得考虑到实际的益处。”慧子插嘴道。
“不过,对结花小姐来说,那些都是次要的,能重新拿起画笔这个心理层面的理由才是主要的吧。”理放下勺子说道,感觉是在维护大槻警部的颜面。
秀之感觉,讨论实际利益和治愈心理创伤哪个是主哪个是次没什么意义。那不过是结花的主观想法,解释为是出于这两方面的考虑才犯下这样的罪行更为妥当。
“不过,凶手通过送礼告知我们史织小姐留下的小说大纲的存放地点,证明她很希望我们能发现这是一起模仿小说情节的杀人案,所以更注重的应该是现实利益。”理也考虑到了慧子的心情。
“这一点片仓结花也供述了。在第三起案件发生之前,她必须让人察觉到这是一起模仿小说的凶杀案,否则会降低比拟杀人的实际价值。”
“就因为这个想到了送礼物吗,送那些奇怪的礼物?”秀之觉得蹊跷,反问大槻警部。
“对。送最后一份礼物时,她还直接把答案写了出来。扰乱调查的同时,也是为了传递信息。”
秀之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说法。“扰乱调查吗……”
“送礼物和杀猫都是彩濑瑞穗想出来的。她原本打算用片仓史织那件事勒索片仓家的人,送礼物和杀猫就是她计划用来恐吓的手段,想吓吓那三姐妹。而得知这件事的片仓结花把她的想法用到了自己的计划中。”
恐吓的事还是头次听说,但这并不能解开秀之的疑问,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果想告知稿子放在那里,直接写“调查时钟”不就成了吗,根本没必要送奇怪的礼物,给调查的人提供更多的线索。写留言卡,出门寄包裹都需要冒一定的风险。秀之无法接受扰乱调查这个理由。
“胳膊。”
秀之正打算说出自己的疑惑,吃完冰激凌的理简短且一针见血地说道。
“什么?”
“胳膊。结花小姐真正想寄的只有胳膊,就是最后送来的那两只胳膊。”
“胳膊?”
“对。她把真的胳膊塞在箱子里寄了过来,其实完全可以像之前的鸽子,用玩具代替。”
那真的是一个恶趣味的、令人作呕的礼物。秀之回想起了打开盖子时闻到的臭味。
“我也觉得奇怪。送假的就好了,为什么要送真的来?”慧子大概也想起了那股恶臭,皱着眉。
“对,没错。因为凶手想处理掉那两只胳膊,当礼物送出就不用剁碎了。”
“为什么?”秀之没听明白话里的重点,追问道。
“好好回想一下第三起凶案中的尸体,就能明白凶手当时的状况了。”
“第三起凶案吗?”
秀之按理说的,在脑中回想当时凄惨的画面。尸体被鲜花包裹,虽然挡住了一部分,但还是能清楚看到手腕以下被切得很碎,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形状,眼睛里插着针,简直就是地狱里的场景。
“我们已经知道那具尸体是弥冬小姐。不过现在要以那是伪装成结花小姐的弥冬小姐的尸体为前提去思考。”
“我知道。”秀之有点不高兴,冷冷地回答道。
“现在明白凶手为什么必须把手切碎了吧?那是为了让人看不出那是手,切得粉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