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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最终章 没有偶然的余地.2

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4

“因为没有拇指。”

秀之立即给出了答案。慧子和大槻警部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因为凶手把弥冬小姐的拇指丢在了第二起凶案现场的暖炉旁,尸体自然就没有拇指了。要想把那具尸体伪装成是结花小姐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手指和手掌切碎。”

“因为凶手绝不能让人发现尸体没有拇指。要是被发现了,拿掉在暖炉旁的拇指去比对,调包的计划就泡汤了。”

理慢慢点了点头。“对,还有指纹的问题。把手彻底剁碎是一件非常累人的工作,本想只剁一只手,但如果用剩下那只手的指纹去做比对,计划也同样会失败。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把手腕以下全部剁碎是最理想的方法。”

“有道理。相当于是把小说大纲中的内容做了拓展,假装是在还原大纲中提到的‘右胳膊被胡乱砍了很多刀’。”慧子放下抱在一起的胳膊,插嘴道。

“嗯,这种程度的拓展不至于引人怀疑。只是从右胳膊变成了两只胳膊,剁碎也可以说成是乱砍了很多刀。”

“是的。为了把胳膊当成礼物寄出,把手指和手掌剁碎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但如果不砍下胳膊,只把手腕以下剁碎呢?还能说是照着提纲上杀人吗?”

秀之摇了摇头,说:“提纲上写的是右臂,只剁碎手腕以下肯定会让人起疑,觉得不像是在还原小说大纲的内容,更像是为了掩盖某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对。为了让别人认为这的的确确就是在照着小说大纲中的描写犯罪,凶手必须连同胳膊都剁碎。可这项工作相当消耗体力和时间,不是手腕和手能比的。所以凶手必须想一个办法,不用剁碎就能把胳膊处理掉的办法,只剁碎手腕以下也不会让人起疑的办法。”

慧子轻轻敲着桌子说:“就是礼物。”

“当作礼物送出去就能处理掉,就不用剁碎了吗?”秀之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对。胳膊已经当礼物送出去了,只剩下手腕以下。所以,凶手才只将这部分按照小说中的描述砍了很多刀。”

“原来是这样……”秀之在叹气的同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嘶哑。

“想到这个借口的时候,凶手就已经决定将胳膊当礼物了吧。其他礼物充其量是为了送出胳膊的铺垫。”

“也就是说,不是先想到时钟这个答案,而是先想到了胳膊这个提示?”慧子的眼睛睁得很大,显得非常吃惊。

“是的。决定了提示是什么之后,时钟才成了有些牵强的答案。要想让我们发现那个藏东西的秘密墙洞,提示画或者肖像画更容易理解。”

理说得没错。实际上理当时调查了别墅里的所有时钟,什么都没有找到,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那不是理的责任,而是答案有问题。因为提示是固定的,凶手只能硬着头皮想出这么一个并不切题的答案。

“这下应该都明白了吧?关于凶手为什么要送奇怪礼物的理由。”这段比较长的讲解终于告一段落,理重重吐了口气。

“嗯。不光是这点明白了,比拟名字杀人和模仿小说大纲杀人的理由也都搞清楚了。”慧子轻轻点头看着理。

看到慧子眼神中流露出尊敬之色,秀之突然想向理提出几个刁钻的问题。

“可是,理,我想回到最初的问题。就算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是被结花小姐偷龙转凤的弥冬小姐的尸体,也不能断定结花小姐就是凶手吧?也有可能第二起凶案中的尸体是结花小姐,凶手为了让结花小姐做自己的替罪羊,故意将尸体换来换去把事情搞复杂呢?如果说因为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不是结花小姐,就断定她是凶手的话,那第二起凶案中的尸体也不是弥冬小姐,按照你的理论,弥冬小姐才是凶手咯?

刚才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的理,睁开眼睛看着秀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笑了。“我之所以想到结花小姐是凶手,并不是因为第三起案件中的尸体被调包,而是第一起案件中的尸体就已经被调包了。”

“第一起?”秀之的声音很大,差点儿引得周围所有人都回头看。有一个瞬间,秀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理的表情充满了自信,简短地说了一句:“我来解释给你听。”

他的声音沉着冷静,与秀之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觉得有些可恨。

☆☆☆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人山人海。有着一双灵巧纤细双手的魔术师不停展示着各种华丽的技巧。观众不知是不是哪里的团体,有些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有三只小动物,猜不到里面是什么内容,还有一个“掌”字,大概是杂志的名字吧。

“第一起案件中的尸体也被调包了。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从结论上来说,就是初音小姐的尸体和弥冬小姐的尸体被调包了。也就是说,结花小姐和垣尾先生发现的尸体不是初音小姐,而是弥冬小姐。”

就在秀之的注意力被玩具店吸引的时候,理开始了他的讲解,导致秀之一时间没搞清楚其中的复杂关系。

“你的意思是,结花小姐他们发现的尸体和之后警方进行调查和尸检的尸体不是同一具?”

理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对,接下来我就来证明。我会举例说明结花小姐他们看到的尸体并非初音小姐的。”

不只是烧死在暖炉中的尸体和被鲜花包裹的尸体,连在浴室里发现的尸体也被调包了。这让人怎么能轻易相信呢?慧子也有同样的疑问,始终歪着头。整个案件过于复杂,秀之感觉头比刚才更疼了。

“例子有很多,我就先来说第一个。隐形眼镜。初音小姐视力非常差,平时都会戴金属框架眼镜。她的视力差到什么程度呢?没有眼镜的话别说开车,连走路都成问题。所以,她洗澡的时候应该会戴隐形眼镜……”

秀之摇了摇头,打断了理的话:“是初音小姐告诉你的吗?”

“不,这是我根据恐吓信上的内容和浴室的情况推导出来的事实。”

“我想起来了,初音小姐浴室的排水沟里装着网眼孔径小的网,从那上面找到了属于弥冬小姐的毛发。”慧子频频点头插嘴道。

经她这么一提醒,秀之才想起这件事。

“对,听说那样可以防止隐形眼镜被冲走。”视力极好的理用不到这样的知识,所以用的是“听说”。

秀之并不认同这番言论,果断选择反驳:“可是也不能因为装着小网眼的网就断定她洗澡的时候戴着隐形眼镜吧?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别的什么东西被冲走装的啊。”

“你说得对,仅凭这个侧面事实什么都证明不了。”理并没有据理力争。

“那你怎么断定她就戴着隐形眼镜呢?”

“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恐吓信。初音小姐说过,有人直接放到了她的房间里。她说自己洗澡的时候看到史织小姐进了她的房间。在弥漫着水汽的浴室里还能看清闯进房间里的人穿的什么衣服,就证明初音小姐在洗澡的时候戴着隐形眼镜。框架眼镜的镜片在浴室里会起雾,什么都不戴的话又几乎看不见东西。”

“对啊。”秀之像泄了气的气球,不甘地轻轻咂了一下嘴。

理总能从一些细节上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信息,秀之对此望尘莫及。

“还能从这个角度分析啊。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恐吓信是谁带来的,内容又是什么意思,完全没考虑到初音小姐当时的状态。”

理并没有因为慧子发出的感叹而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自己的讲解。

“还有一件事,就是发现猫的尸体的时候,从这件事也能分析出这个答案。初音小姐打算去洗澡,当时她没戴框架眼镜,却清楚地看到了小猫出音的尸体。由此可知,她洗澡的时候会摘下框架眼镜,戴上隐形眼镜。”

“我们调查后发现,片仓初音的确使用隐形眼镜。”

大槻警部做了简洁的补充。理对大槻警部点头示意后,看回这边继续解说。

“现在请回想起初音小姐的尸体和现场的状况。你们之前为我形容现场的时候说,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跟看起来像是恐吓信的东西堆放在一起。那么,当时尸体戴着隐形眼镜吗?”

秀之慢慢摇了摇头。“没有这样的报告,尸体上要是有这类特征,解剖的时候肯定会发现。”

“嗯。我听说因为尸体的耳朵上有针眼,所以在验尸的时候格外仔细。验尸报告上并没有戴着隐形眼镜的记载。”大槻警部用深沉的声音断言道。

“习惯在洗澡的时候摘下框架眼镜,戴上隐形眼镜的受害人,在死前虽然摘下了框架眼镜,却没有戴上隐形眼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初音小姐并不是在洗澡过程中遇害的,而是在戴着框架眼镜的状态下被杀,之后才被凶手搬进了浴室。”

秀之不禁大叫出声。不用问,理肯定在得知验尸报告内容的时候,就已经推导出这个结论了。

“可是单凭这点也不能说明尸体被调包了吧?顶多能分析出凶手是一个并不知道初音小姐会在洗澡的时候戴隐形眼镜的人,不是吗?”慧子的语气很温柔,提出的问题却很尖锐。

“对,您说得没错,所以这点不能单独拿出来分析。虽然我早就想到了,但当时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后来听垣尾先生详细讲述发现尸体时的情况之后,再结合这点来分析,就不得不考虑尸体是不是被调包了。”

“明白了。”慧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理继续。

“那我就来说第二点,被晒黑的皮肤。”确认过慧子没有疑问之后,理再次面向这边讲述他的论证。

“晒黑的皮肤?”

“对。初音小姐背上有小时候烫伤留下的伤疤,这个大家都知道吧?牧本先生说要去夏威夷的时候提到的。”

“记得。当时牧本先生还担心初音小姐会不会不愿意游泳。”

理点点头。“实际上她很喜欢游泳,并不是很在意疤痕的事,不过还是会尽量选择能遮住疤痕的泳衣款式,不会穿皮肤露得比较多的比基尼。”

“嗯,从女性心理角度出发,只要不被看到就无所谓的话,肯定要选能遮住疤痕的泳衣。”作为几人中唯一的女性,慧子用年轻女性代表的身份支持理的意见。

“而反观结花小姐和垣尾先生看到的尸体,晒黑的背部留有一条白色的带状痕迹。透过长发的间隙看到了穿比基尼的痕迹。”

秀之记得很清楚,从医院回来的垣尾的确这么说过。当时只觉得,晒黑的皮肤跟神经质的初音不太搭,但转念一想,她喜欢游泳,也许是在游泳的时候晒黑的吧。

“不会穿比基尼的初音小姐的背上不可能会留下这样的晒痕。因此,垣尾先生他们看到的尸体并不是初音小姐。”

“这一点我们也疏忽了,没有细致地去分析垣尾达也的证词。谁都没想到目击者看到的尸体和接受尸检的尸体居然不是同一具……”

看了看声音因自责而变得沉重的大槻警部,理再次看向慧子,说:“接下来是第三点,眼镜没有发出声音。垣尾先生为了找胶带和锤子,把床头柜弄翻,东西都掉落到地上时,只听到了没有什么重量的纸发出的‘唰啦’声。”

听到惨叫,发现尸体的垣尾为了进入反锁的浴室,去找胶带和锤子。但因为他当时发着高烧,一个没走稳就碰倒了床旁边的床头柜。床头柜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只发出了“唰啦”声。之后垣尾把东西都捡起来放回了原处。秀之在现场看到的床头柜上放的东西,应该就是垣尾碰倒床头柜撒了一地的那些。

“在之后的调查中,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经过确认,分别有写着预定事项的薄记事簿、装在白色信封里的恐吓信、装着明信片类文件的快递、收据、笔记以及银框眼镜,对吗?”

大槻警部抬头表示肯定。

秀之回忆着现场的情况,点点头说:“对,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但试想一下,如果眼镜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话,垣尾先生把上面的东西全弄到地上的时候,眼镜肯定会发出声音。除了轻飘飘的‘唰啦’声,应该还会听到金属与木头接触的‘咔嗒’声,因为地上铺着木地板。”

没错,就算有记事本和恐吓信做缓冲,也不会只发出“唰啦”声。

“如果直接掉在地上,镜片还有可能会摔碎呢。”

“是的,但当时却没有类似的声音,镜片自然也没有摔碎。也就是说,床头柜被碰倒的时候,眼镜并没有放在上面。是垣尾先生把所有东西捡起来放回去之后,也就是尸体被发现之后,某人才把眼镜放上去。”

逻辑清晰。理非常擅长把小细节归拢到一起得出结论,秀之这次没有反驳的余地。

“在这栋别墅里,洗澡时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是初音小姐的习惯。所以,如果她是在洗澡过程中遇害,垣尾先生碰落的物品中肯定会有眼镜,可当时并没有眼镜掉落地板的声音。由此可知,初音小姐并不是在洗澡的时候遇害的。凶手为了伪装成她是在洗澡时遇害,才在事后将眼镜放在了床头柜上。”

“跟上一点的情况一样,初音小姐是在平常状态下被杀,之后才被人转移到浴室。”慧子依然是那么敏锐。

“是的。不过这次是为了证明垣尾先生看到的尸体并非初音小姐。接下来请思考,既然凶手不是在初音小姐洗澡的时候杀死她的,那是什么时候把她搬进浴室的呢?”

“什么时候?”

“我们假设,尸体是在结花小姐和垣尾先生发现尸体前,也就是案件浮出水面前被搬进浴室的。也就是说,垣尾先生看到的尸体的确就是初音小姐的。这个时候凶手应该已经拿到了银框眼镜,为什么没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呢?即便是因为没有提前预料到垣尾先生会把床头柜碰倒,但万一他记得床头柜上没有眼镜的话也会坏事。所以凶手应该在把尸体搬进来的同时,将眼镜放到床头柜上。”

的确如此。把银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又不是什么需要耗费体力的事,有个几秒钟就能搞定,实在想不通凶手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按照这个思路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假设是错的。这是反证法吧。尸体不是在案件浮出水面之前被搬进浴室的,而是在两人发现浴室的尸体之后才搬进去的。也就是说,垣尾先生看到的尸体不可能是初音小姐。”

慧子双眼闪闪发光,陷入沉思。看她的样子不是在思考逻辑上是否正确,而是在反复回味通向结论的过程,乐在其中。

“这一点我们也疏忽了。”大槻警部依然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在秀之看来,这只是海量证词中的一个拟声词而已,不能怪看漏的警察。

停顿了一会儿,理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是最后一点。跟刚刚说的情况相反,这次是脏衣篓发出了声音。”

“脏衣篓?是放在浴室旁边的那个塑料筐吗?”

“对。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到里面的内衣裤,结花小姐挪去垣尾先生看不到的地方的那个筐。”

慧子惊讶地问:“那个筐发出声音了吗?”

“是的。那是个塑料筐,按理说挪动的时候根本不会有声音,可当时却发出了小小的沙啦沙啦声。也就是说,声音并不是筐本身发出来的,而是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可后来调查的时候警方并没有在里面找到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里面放的衣服和内衣都很朴素,也不可能发出声音。”

“这证明他们二人发现尸体时和之后警方调查时,里面放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跳过中间的推理过程,慧子先一步说出了结论。

“是的。凶手是在尸体被发现后,才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换成了初音小姐的。而当时放在那里面的,是倒在浴缸里的弥冬小姐的衣服。”

就算脏衣篓里放的是弥冬的衣服,也不用担心被垣尾看到。那是年轻女性的房间,而且两人当时还正打算进入浴室,此时挪动放着内衣的筐根本不用担心引起别人的怀疑。垣尾会尽量避开视线的。只是凶手没料到,挪动的时候发出了塑料制品根本不可能发出的声音,以及垣尾竟然能把这件小事记得清清楚楚。

“根据我的猜测,发出声音的应该是项链或手链。既然已经发出了声音,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东西留在里面。只是上面大概刻着弥冬小姐名字的首字母,所以凶手不能那么做,一面只能祈祷垣尾先生能忘掉这件事,一面连同衣服一起带走了。”

慧子把抱着的胳膊放在桌子上,重重吐了口气。“脏衣篓里面的东西换了,浴室里的尸体也被调包了。”

“嗯。”理点点头。

“可是,理,单单因为筐里没有发出声音的东西,就说里面的东西被换掉了,会不会太牵强了?假设初音小姐身上的服饰中也有发出沙啦沙啦声响的东西,但那个东西对凶手来说不应该存在,跟计划有冲突,所以只把那样东西拿走了也是有可能的吧?”虽然接受了这个将几处细节组合起来而得出的结论,秀之还是提出了反驳。

“的确,如果单从这个线索出发的话,你的解释也不无道理。不过,实际上是拿走所有东西,还是只拿走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无所谓,最终都能证明尸体被调包了。”

“无所谓?”

“对。跟分析前两点时一样,我们假设凶手已经把尸体搬进了浴室。垣尾先生看到的尸体就是初音小姐。”

看来又要用反证法。秀之没有说话,等着理继续说下去。

“凶手也是在二人发现尸体后把发出声音的东西拿走,就像之前说过的眼镜。但是,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把尸体搬进浴室的时候顺便拿走不就行了吗?把脏衣篓藏在不需要移动的位置不是更好?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垣尾先生看到了,更不会因为挪动物体时发出声音而留下证据,不是吗?假设垣尾先生看到的尸体就是初音小姐,就会发生这样的矛盾。因此,二人发现的尸体和接受尸检的尸体并不是同一具。”

“对啊。”秀之又重重吐了一口气。

“这样第一个命题就证明完了。结花小姐和垣尾先生发现的尸体并不是初音小姐,而是别人的尸体。之后才换成了初音小姐的尸体。”理的声音洪亮有力。虽然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但暂时还没有感觉到疲累。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具尸体就是弥冬小姐呢?”慧子耐着性子继续提问。

“我并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必要知道。”

“什么意思?”

“确定凶手的身份不需要知道那具尸体究竟是谁。重要的是,能调包初音小姐尸体的人是谁。”

慧子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对,没错。凶手必须是那个能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的人,必须是那个把脏衣篓挪到垣尾先生看不到的地方,并将里面的东西换成初音小姐的衣物的人。”

秀之忍着强烈的头痛,嘟囔道:“所以凶手就是结花小姐吗?”

“对。所有人从画室回到别墅的时候,别墅的门都被反锁了。堀先生跟久子太太去找弥冬小姐的时候从里面确认过,而我也从外面确认过了。当时,别墅里只有结花小姐一个人。为了能一个人留在别墅里,以联络为借口逼垣尾先生去画室的人,除了结花小姐就没有其他人了。”

慧子表示非常同意。“没错。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发着烧的垣尾先生会一个人走着来画室。一般来说,在那种情况下,结花小姐应该跟着一起来。”

“是的。从垣尾先生的角度出发,他或许认为与其两个人都冲进大雨里,不如他一个人冒险前往,但女方应该想跟着一起去吧。垣尾先生当时发着烧,随时都会昏倒;更何况杀人凶手可能就藏在别墅的某个地方。她却要一个人留下,这显然有问题。也许是出于某种隐情,但她明明开过车,却对垣尾先生撒谎说自己不会开车。在去画室联络这件事上,结花小姐没有表现出任何积极的态度。”

理这么一说,秀之才想起来。聊起弥冬滑雪时腿部骨折,拜托初音送自己去医院的时候,这一点曾被提到过。中途说要去购物中心买东西而下车的初音摔碎了眼镜,别说开车了,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陷入了绝望。当时只把这件事当作结花和垣尾相识的故事来听,但现在细想起来,既然他们之后是开车去的医院,那么结花肯定是会开车的。因为初音没了眼镜,弥冬的腿骨折了,下车的时候二人都要扶着结花的肩膀才能移动,所以当时开车的人肯定是结花。

“既然结花小姐会开车,一般来说两人应该是一起开车去画室。或者至少也应该是结花小姐负责送信,垣尾君留在现场。她肯定是为了留下来调换尸体才撒了谎。”

慧子语气强硬地下了结论。虽然跳过了论证过程,但秀之对这个结论没有异议。

“看来你已经接受结花小姐就是凶手这个事实了。”理也安心地吐了口气,然后重新摆好鱼缸一样的容器,拿起勺子准备吃掉剩下的芭菲。

“可是,理,还有个地方我不明白。不,应该说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理冷冷地问了一句,捞起泡在最下层糖浆里的橘子放进嘴里。橘子的量很大,感觉至少放了一整罐的橘子罐头。

“第一起案子很复杂,就算看过片仓结花的供词也不是一次性就能说明白的。凶手的想法和实际发生的事并不吻合,这才导致了如此奇怪的状况……”爱低头的大槻警部抬起头解释道,大概是在代替忙着吃芭菲的理回答了这个问题吧。

“结花小姐他们发现的尸体真的是弥冬小姐吗?”慧子立马追问道。

“现在已经无法确认了,但应该没错。浴室里的指纹和毛发可以从侧面证明这一点,而且跟片仓初音相似到足以欺骗垣尾达也眼睛的也只有片仓弥冬了。”

结花当时还活着,史织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也就只有弥冬这个妹妹的尸体能以假乱真。再加上指纹和毛发,那具尸体必是弥冬无疑。

“弥冬小姐是直发,凶手改变了她的发型吗?”

“是的,这是为了令弥冬看起来像初音。凶手在美容院工作过,烫个披肩卷发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凶手供述,她提前准备了简易工具。”

这么说来,弥冬的尸体曾两度被拿来伪装成别人的尸体。第一次是初音,第二次是结花。每次都会被改变发型,先是从长长的直发变成披肩卷发,之后又被剪成齐肩短发,鬓角编成麻花辫。虽然结花掌握着相关技术,但如果不是这个顺序,就没法来回来去改变弥冬的发型,从而利用她的尸体了吧。所以结花肯定花了很长时间诱导初音和弥冬留成那样的发型。

“可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说清楚。凶手为什么要让人误以为弥冬小姐的尸体是初音小姐?为什么不惜大费周章调换两人的尸体也要这么做?”

秀之也跟慧子抱有同样的疑问。在几个不明白的点中,这一点是最无法让人理解的。

“这里最难理解,就算听了解释也很难。”

大槻警部发出苦恼的唔唔声,然后陷入沉思。代替他回答的自然是理。那么多橘子他基本上已经吃完了。

“有那么复杂吗?”

“嗯。弥冬小姐的想法,结花小姐的计划,以及实际发生的事全都不一样,所以案件才会变得如此复杂。结花小姐不得不调换尸体,才制造了表面上绝对完美的密室……”

“多个偶然复杂地一环扣一环,相互交织在了一起。”

理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来说明一下吧,弥冬小姐怀着怎样的想法,结花小姐又有着怎样的打算,实际上都发生了什么。以及,结花小姐是如何处理,密室又是怎样形成的。虽然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象……我会按照顺序都讲出来。大槻警部,请适时做出订正,拜托了。”

大槻警部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回应了理。

☆☆☆

每个人又重新点了饮料。占了这么久的位子,总不能只点一杯咖啡。

服务员为几人下单。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深处,理才重新开始说明。

“首先要说的不是结花小姐,而是弥冬小姐。弥冬小姐拜托结花小姐帮自己在愚人节这天捉弄人应该就是整件事情的诱因。”

案子过去了那么久,已经差不多要遗忘了,预计开派对的那天正是四月一日。秀之这才想起来,垣尾赶到画室的时候,自己最初就怀疑那是不是他想出来的整人点子呢。

“对于那些不受自己诱惑的男人,片仓弥冬向来不会轻饶,所以她十分讨厌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片仓初音示好的垣尾达也。”大槻警部微微皱着眉说道。

“好险啊,多根井君。”慧子笑着调侃道。

理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那是个相当过分的玩笑。片仓弥冬想让垣尾达也以为片仓初音已死,借此吓唬他。就算是愚人节,也不该以凶案为题,凡事都该有个度。”

理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几个推理迷会受到邀请也是这个原因。弥冬期待我们把事情搞得一团乱。”

“原来是这样啊。”慧子似乎已经对那个自己曾经崇拜的推理作家没有了任何幻想,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冷漠。

“她大概是看到自己脖子上留下的瘀青后想到的这个点子。只要把绳子放在旁边,其他人就会误认为人已经被勒死了。”

秀之记得,弥冬之前曾因为感情纠纷跟自己的情人吵架,结果被那人用浴袍的绳子勒住了脖子。勒痕是活着时留下的,只要人没被勒死,就会在脖子上留下一圈瘀青。从弥冬一直系着围巾来看,痕迹应该挺严重的。见惯了尸体的法医学家或许还能看得出来,但一般人看到勒痕就会误以为人已经被勒死了。

“只要把长直发烫成披肩卷发,戴上银框眼镜,弥冬几乎就可以以假乱真。之后再假装倒在初音小姐的房间,垣尾先生应该就会误以为初音小姐被什么人杀害了。”

“应该会。”慧子表示同意。

“但要想成功,就需要有人在适当的时机,将垣尾先生一个人引至初音小姐的房间,因为现场不能被太多人看到。而且再怎么说垣尾先生都有个当医生的父亲,他自己也就读于医大,只要通过摸脉搏或看瞳孔马上就能断定那个人是生是死,所以也需要有人阻止他接近弥冬小姐。于是,弥冬小姐就去找结花小姐商量这件事,让结花小姐帮自己欺骗垣尾先生。”

另外一个服务员将刚刚几人点的饮料送来了。热咖啡,香蕉果汁,冰奶茶。理点的是雪顶可可,撤走他面前的容器时,服务员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大概之前没见过能把布丁芭菲豪华杯吃得如此干净的客人吧。

“而结花小姐这段时间正发愁不知道怎么才能在浴室里勒死初音小姐。杀人之后还要在现场的天花板上挂铃铛,伪装成像是比拟名字杀人,同时还要让弥冬小姐做自己的替罪羊。因此,当弥冬小姐找上门,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可谓求之不得。因为这样一来,就能在现场留下弥冬小姐的指纹和毛发了,而且只要把叫声当作进入房间的暗号,那么自己就有了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慧子喝了一口香蕉汁说:“当时双方的利害一致。”

“是的,提出在浴室实施骗局的人应该是结花小姐。她大概是这么跟弥冬小姐解释的,全裸的话,垣尾先生就不会轻易接近并碰触尸体确认死亡。虽然实际上垣尾先生因为当时发着高烧,壮起胆子摸了尸体的脉搏,但如果是平常,他根本没有胆子抱着尸体和把尸体翻过来,这一点垣尾先生自己也承认。不穿衣服还有其他好处,除了不需要准备衣服和眼镜,只要不是紧盯着脸看,就很难发现尸体并不是初音小姐的。”

“片仓结花供述,全裸这个提议说到了片仓弥冬的心里,她当即就答应了。”大槻警部用勺子搅着咖啡,皱着眉头说道。

看来他看不惯这种对脱衣服没有抗拒心理的女性。

“她还让弥冬小姐同意往天花板上挂铃铛这件事。具体是用什么理由让弥冬小姐答应做这么奇怪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她说垣尾达也讨厌铃铛的声音,挂上铃铛他就不会接近尸体,片仓弥冬自然答应。”

怪不得浴室里会有弥冬的毛发,挂铃铛的油灰上留下的也是她的指纹了。这一切都是弥冬自己做的。天花板上的铃铛是伪装成初音的弥冬挂上去的。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比拟名字杀人的准备工作……

“接下来我说的,应该就是她们二人商量好的整人计划。首先,两人把初音小姐偷偷转移到弥冬小姐的房间,等参加派对的客人都出发去画室后,剪断电话线,目的在于断绝与外界的联系,只留下直接去画室救援这一条路。弥冬小姐把发型换成披肩卷发,在初音小姐的浴室里挂好大量铃铛,把绳子放在旁边之后,全身赤裸地趴进浴缸里。结花小姐把垣尾先生叫到自己房间,为了不让他见到初音小姐,拉着他说话。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弥冬小姐发出惨叫,以此为信号,结花小姐把垣尾先生带到初音小姐的房间,让垣尾先生在浴室发现尸体的同时,留意不让其碰触弥冬小姐,再让他去画室通知大家初音小姐已死。等垣尾先生离开后,弥冬小姐再恢复原来的样子。”

秀之摇了摇奶茶,嘟哝道:“计划还挺周密。”

“是的,结花小姐应该是在这个整人计划基础上完善了比拟杀人计划。她没有把初音小姐带去弥冬小姐的房间,而是将其监禁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

同时让弥冬小姐挂好铃铛,留下指纹,掉落毛发,目的是留下物证,让其做自己的替罪羊。之后弥冬小姐发出惨叫的信号,结花小姐就此得到不在场证明,在让垣尾先生误以为初音小姐被人勒死之后,让他去画室通知其他人。事后,她将完成任务的弥冬小姐约到停放自己偷偷开来的车的地方,将其勒死,装进后备厢中暂时藏起来。最后再把脱光衣服的初音小姐运到房间的浴室里,在耳朵上扎针,用绳子勒住脖子留下勒痕,还不忘把衣服放进脏衣篓里……”

“为什么要先扎针?先勒死再扎针不行吗?”秀之打断理的讲解询问道。

理喝了一口雪顶可可,移回视线之后才回答:“因为用针,调包的事更不容易暴露。要是用绳子勒死,会出现很多特征。例如淤血、勒痕的方向与位置等,表情也不一样。还有可能会大小便失禁。所以她选择先把人杀死再留下勒痕。”

“原来如此。她并不是单纯地照着大纲里写的内容去做,扎针这个行为本身是有意义的。”

“在第一起案子里是的。”

正因为大纲里写着在耳朵上扎针,她才下定决心将二人调包的吧。如果只写了勒死,结花肯定会制订另外一个计划。

“如果能按照这个剧本执行,这将是一次完美的犯罪。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倒在初音小姐的浴室里,任谁都会认定那个人就是初音小姐吧。弥冬小姐跟初音小姐是姐妹,本身就长得相像,结花小姐当场叫出初音小姐的名字,就会加深垣尾先生的错误认知。脖子周围有勒痕,旁边掉落着绳子,谁都会认为人已经被勒死了。再加上之前听到的悲鸣,自然而然就能联想到是有凶手闯进房间把人勒死的。之后把人调包,从结果上来说,那的的确确是初音的尸体,就算验尸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至此,结花小姐不仅能拿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还能在现场留下弥冬小姐是凶手的证据。对自己这么有利的计划可不多见。”

交换了撑在桌子上的胳膊的位置,慧子慢悠悠地说:“但中间出现了纰漏。”

理重重点了点头。“是的。也正因为如此,才形成了完美的、无法破解的密室。”

慧子用眼神示意理继续说下去。始终没有插话的大槻警部用沉默证明理说的都是正确的。

“弥冬小姐在挂铃铛之前,担心初音小姐会在中途进来坏事,便把房门和窗户都反锁了,连门闩和浴室的门也都没落下。因为她并不知道,此时初音小姐已经被监禁在结花小姐房间的浴室里了。她还以为初音小姐正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是啊。”慧子没有任何异议。

“结果弥冬小姐挂铃铛挂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从浴缸边缘上摔了下来。是一次真正的意外。当时垣尾先生所听到的乐器声就是铃铛摇晃发出的,那声悲鸣也不是什么暗号,而是弥冬小姐受到惊吓发出的真正的尖叫。心脏不好的弥冬小姐由于受惊过度突发心脏病,就这么死了。”

之前在画室里聊到过这个话题,弥冬说自己遗传了父亲脆弱的心脏。秀之还记得,她说自己坐不了云霄飞车。

“是意外死亡吗?”

“是的。意外发生时,铃铛还没挂完,所以放着铃铛的袋子才会留在现场。这就是为什么天花板上会有空白的地方。”

在完美密室中发现的尸体基本都是自杀或意外死亡。只是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和放在旁边的绳子,让看到的人产生了“人是被勒死的”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尖叫和那些垂下来的铃铛进一步坚定了曾有第三者在场的想法。再加上之后被警方带回去验尸的那具尸体的脖子的确曾被勒住,在这么多的客观事实面前,谁都不会去想这有没有可能是一次意外。

“结花小姐自然不可能知道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只当那声尖叫是暗号,跟垣尾先生一起朝着初音小姐的房间赶去。当时发现门不只上了锁,还插上了门闩,她应该很苦恼吧。好不容易冲破房门进入房间,浴室又从里面反锁了,她当时肯定相当焦躁不安。而且她原本应该阻止垣尾先生,结果没能成功,当垣尾先生碰触弥冬小姐的时候,她大概以为这次计划彻底失败了。因为只要确认弥冬小姐还活着,这个计划就不成立了。看到垣尾先生出乎意料的行动,结花小姐肯定非常慌张。”

大槻警部重重点了点头,说:“她没想到,摸过脉搏、听过心跳的垣尾达也当场宣布初音已经死亡。”

“是的。那个瞬间,结花小姐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虽然不知道弥冬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死掉,但既然死了,计划就能继续进行。垣尾先生以为那是初音小姐的尸体,虽然跟原计划不同,但也只是弥冬小姐活着走出浴室和死了被搬出浴室这点区别而已。所以结花小姐当即决定,按计划让垣尾先生去画室。”

弥冬的死对凶手来说也是一次无法预测的意外。只是,垣尾已经确认了弥冬的死亡,消除了这是一次整人计划的可能性,使得整件事变得更加离奇。

“大家从画室回到别墅,大概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结花小姐把初音小姐的衣服扒光,搬到初音小姐房间的浴室里,用长针扎耳朵的方法将其杀害,然后用放在旁边的绳子勒初音小姐的脖子留下勒痕,最后让她以同样的姿势趴在浴缸里。之后,她按照原定计划,把弥冬小姐的尸体搬到自己偷偷准备好的车上,装进后备厢里。这具尸体还要用来伪装成结花小姐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把右手的拇指切下来,但这件事不急,晚一点再切也来得及。只要那辆车不被找到就不用担心。以上应该就是结花小姐必须在那四十分钟里完成的所有工作。”说完,理像是在做深呼吸似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藏车的地点已经找到了,就在发现误以为是结花小姐尸体的现场附近。那里距离别墅有一段路程,加上当时的目的也不是找车,所以在搜查途中并没有发现。要说是疏忽的话,也算是疏忽……”大槻警部用低沉的声音说着,说到最后没了声音。

如果把这件事也看作搜查中犯的错,那就太严厉了。

“基本上,密室是意外死亡的弥冬小姐和被他杀的初音小姐的尸体经过调包之后才形成的。多个因素堆积在一起才形成了最终我们看到的这个无法想象、不可理解的现场。”理马上转换了话题。

“弥冬小姐和结花小姐商量好的整人计划也在其中?”秀之揉着生疼的脑袋说道。

“是的。现场是初音小姐的浴室,看到弥冬小姐的尸体首先就会想到死的人是初音小姐,更何况弥冬小姐还改变了发型,特意装成初音小姐的样子。再加上结花小姐从旁协助,就更容易造成误会了。所以没人想到,垣尾先生看到的跟接受尸检的会是两具尸体。”

理虽然想到了正确答案,肯定也不是一下就想到的。他也是在听了垣尾描述发现尸体时的情况后,才一点一点推导出了这个结果。

“勒痕和绳子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垣尾先生发现的尸体看起来像是被勒死的,才没有察觉尸体被调包。因为那具意外死亡的尸体看起来的确像是死于他杀。”

“弥冬小姐的悲鸣是真的,还有铃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怎么看都是曾有第三者闯进浴室的样子。”

理点点头。“而且垣尾先生当场确认了那具尸体已经死亡,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如果他没那么做,还可以解释为那是初音小姐和结花小姐的恶作剧,实际上等垣尾先生离开后,结花小姐才勒死了初音小姐。”

这么看来,确认死亡这件事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这个对凶手来说是极大败笔的意外情况,却制造出了极其不可思议的状况。

“多根井君,关于密室的形成,我倒是觉得最后的部分稍微有些牵强。”一直默默聆听的慧子终于提出了反驳。

“请讲。”

“你刚刚说,搬运初音小姐和弥冬小姐尸体的人是结花小姐,她真的能做到吗?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还好,可当时外面下着大雨,她应该没有力气扛着尸体去池塘对面吧?”

理把雪顶可可的奶油放入嘴中,平静地答道:“是的。扛着肯定不行,所以她用了工具。小野小姐,您不是说在斜坡那里看到了车辙印吗,是水印……”

“史织小姐的轮椅!”慧子几乎是在尖叫。

理点点头,继续说:“对。初音小姐和弥冬小姐的尸体都是用轮椅搬运的。按理说,弥冬小姐尸体上的水珠也会滴落在房间里,但因为结花小姐和垣尾先生曾出去查看窗户,弄湿了地板,所以连擦干尸体这道工序也省了。”

秀之这才想起来,初音房间的地板、走廊的地毯等,到处都湿答答的。

“弥冬小姐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个斜坡,所以推着轮椅去也没问题。”

“是的。虽然稍微有点远,但搬运起来还是很轻松的,花不了多少时间。幸运的是,当天还下着暴雨,把车轮上的泥都冲干净了,轮椅回来的时候只是被淋湿了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斜坡那里只留下了车轮的雨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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