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肖像画(出书版)》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完结】 > 《肖像画》作者:[日]依井贵裕.txt

第三章 没有意义的替代品

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14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4

本想去一楼的秀之下意识停下脚步。他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宽大的木质楼梯踏板被擦得闪闪发光。平台处铺着深绿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小号装饰画。精雕细刻的扶手给人稳重,或者说庄严的印象。清晨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射进来,将外面的景色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

“嗯?”

紧跟在秀之身后的理在下个瞬间发出心情很差的声音。他差点儿一头撞在秀之身上,好不容易才站稳。

“抱歉。”

秀之道歉的同时回过头。理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理不爱早起,还想在床上多睡一会儿吧。他从来不吃早饭,现在下楼肯定是想来一杯热咖啡。认识这么久,秀之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清醒。

“怎么了?”理冷冷地问。由于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秀之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他没有把停下的理由说出来,因为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是画吧?”

走在两人身后跟上来的慧子解开了秀之的疑惑。她指着挂在楼梯平台中央的画,继续说:“那里换了一幅画。”

因为前一晚没睡,慧子的眼睛有些红肿。虽然看起来依然那么聪明伶俐,但疲惫的样子还是叫人心疼。

理用好像下一秒就睡着的声音说:“画?”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不过,一大早就能说这么多话,对他来说已经很稀奇了。

“昨天这里挂的还是初音小姐的肖像画呢。可你们看……”

慧子说着,走下楼梯来到画前。秀之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下来。理慢悠悠地摸索着扶手跟在后面。看他的表情好像突然活动身体就会晕倒似的。

“你猜上面画的是什么?”

虽然不是抽象画,但至少不像肖像画那样一下就能看出画的是什么。好像是人,因为画的是背面,只能从头发长度判断大概是个女人,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说画中人是裸着躺在那里也可以,说是摔倒了也可以。看不清是因为有很多条纵向的黑色线条,就像蜘蛛从天花板上拉着丝垂下来,线条前端绑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

秀之凭直觉说:“是在浴室里吗?”

画太小也是看不清的原因之一。只有半张报纸那么大。

“好像是。还有一个地方被雨一样的黑线挡住,不是很清楚……”

慧子眯着眼,一会儿贴近了看一会儿离远了再看。画的内容虽然不同,笔触却和以初音为模特的肖像画非常相似。可能是史织的作品。画面营造出来的奇妙的空间感也跟之前挂在这里的画极为相似。

“好像把头伸到浴缸里了。看,如果只是摔倒,头发不会散得这么开。”

“有道理。”慧子点点头。“这些黑线你们觉得是什么?前端好像吊着什么东西。”

秀之正歪着头思考,一楼房间的门开了,说话声穿过走廊传到几人耳中。

“还是让大夫好好看看吧。用药应该就能搞清楚了。”

是久子银铃般的声音。虽然只是别墅的管理员,但毕竟从上一代就在这里工作,劝说的同时语气中又不失礼貌。

“可是,还不到两个月……”

从没有自信的语气可以听出是结花。她低着头垂着眼皮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肯定是在聊怀孕的事。所谓药物应该是指可以快速验孕的东西吧。

“总之,今天告诉对方不太好吧?在愚人节这天说,人家会以为你在骗人呢……之后才知道是真的。还是先去医院确认一下比较好。”

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久子穿过走廊往这边来了。

“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种事啊?”

久子发现几人,轻轻点头打招呼的时候,理迷迷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表情还是一副很困顿的样子,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了。

“是不是愚人节的玩笑?”秀之笑着随口一说。

理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又不是万圣节。”

“也有可能是派对的余兴节目。”慧子提出其他意见。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响彻整栋别墅的大叫声,好像是从一楼最里面的初音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谁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慧子已经跑下楼梯。秀之也急忙跟了上去。一次跨好几阶台阶,最后直接跳了下去。只有理不想一大早就活动身体,继续我行我素地一步一摇。

“不太好判断是谁发出的悲鸣,但声音听起来很尖锐,应该是初音小姐吧?”秀之穿过走廊边往楼深处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此时,慧子已经握住门把手了。

“不行,上锁了。”

慧子先是转动,然后是推拉,弄得把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对面结花房间的门开了。往客厅方向走去的久子大概也听到了悲鸣,惊慌失措地往这边跑来。

“刚刚那是姐姐的声音?”弥冬也在结花房间里,从门缝里露出脸问。猫一样的眼睛炯炯闪烁。

“大概是。”

秀之说完,理才慢慢悠悠地跟上来。接着传来慌忙下楼梯的脚步声。

“麻烦拿万能钥匙来。”

久子对慧子点点头,摇晃着肥胖的身躯穿过走廊往回跑。虽然胖,动作却很灵敏。

弥冬和结花也来到走廊,初音房门前聚满了人。

“出什么事了?”牧本性急地问。

看他的表情,很明显是听到悲鸣之后才下来的。虽然很冷静,但没有露出平时从容的微笑。

慧子大大方方地答道:“不清楚,门锁上了,进不去。”

这时,久子回来了,从远处看就像是一颗球滚了过来。她拿来了万能钥匙。跑步这类运动对身材肥胖的她来说很吃力,肩膀一上一下地晃动,不停喘着粗气。

牧本接过钥匙,慢慢插进钥匙孔。拧开锁,轻轻推开沉重的房门。

房间里非常整齐,不像是有什么异常。秀之探着头环视了一圈,跟前天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除了猫不在,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初音。”

牧本叫了一声,里面传出啜泣的声音。有回音,声音显得闷闷的。

“在浴室里吧。”理从后面提醒道。

的确像是在狭小房间里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应该是,眼镜在床头柜上,她每次洗澡都会这么做。”

床旁边的桌子上有手账和便条纸,银框眼镜就放在那上面。初音习惯在这栋别墅洗澡的时候把眼镜放在那里吧。

“初音。”

为了安抚初音,牧本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进入房间。左手边最里面是通往厕所兼盥洗室和浴室的门。浴室的拉门关着,但里面亮着黄色的灯。声音的的确确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初音,你怎么了?”

初音蹲在浴室入口前,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因为打算洗澡,此时的她什么都没穿,衣服和内衣都在脏衣篓里。慧子看到这个情况,从床上拿来毯子。牧本用毯子温柔地包裹住初音的身体。

“是史织,史织回来了。”初音停止啜泣,指着浴室的门主动说道。

不戴眼镜的时候初音看起来没有那么神经质,但她的食指一直在做着弹拨的动作。

“出什么事了?”

牧本边问边探着头从不是磨砂玻璃的地方往浴室里看,下一个瞬间,他像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等牧本转过头来时,他的表情就像是吞了某种很苦的东西,柔和的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等着听答案的慧子问道。

牧本打开浴室的玻璃门,算是做出了回答。向里看去,放满水的浴缸里飘着折尾黑猫的尸体,脖子被绳子绕了好几圈。

“是史织的复仇。你们都不肯信我,我都说了,听到了叫喊声。出音被当成活祭品杀掉了!”初音用她那金属质感的刺耳声音大喊着。

秀之回想起昨天的情形,很想捂住耳朵。

“那只猫是出音吗?”理问弥冬。

从他冷静的态度可以看出,早起的不适已经一扫而空。

“大概是。”弥冬点了点头。“实际上,迷冬也不见了。我想着猫都是这么反复无常,有的时候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就没太在意,所以说不好那其实是迷冬的尸体。”

听到这话,背对着浴缸的慧子的脸突然失去了血色。

“其实,我也跟初音小姐一样,听到了同样的叫喊声。而且不光是前天晚上,昨天晚上也听到了。”

“那也就是说,出音和迷冬都已经被杀了吗?”秀之本想抑制住兴奋的情绪,却没成功。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高了八度。

牧本不紧不慢地用低沉的嗓音说:“也有可能是其中一只出去没回来吧。”从容的态度很有说服力。

“结花小姐,节花在吗?”理冷静地确认道。

名字发音一样实在容易混淆,但结花没有混乱,马上点了点头。

“要不我们一起找找迷冬吧……”

就在慧子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房间的末男走进了浴室。他眼神很严肃,来这里的目的应该就是带走猫的尸体吧,因为他双手都戴着医用的橡胶透明手套。

末男将猫的尸体从浴缸里捞上来,心疼地抱了一会儿,然后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说:“出音。”

黑猫的颈骨似乎断了,头和尾巴一样耷拉着。水滴顺着身体滴到地上。眼球上翻,舌头呈紫色,跟人类被勒死时没有什么区别。秀之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一阵阵地恶心,忍不住扭过头去。

抱着出音的尸体,末男用力抿着嘴走了出去。看到他坚定的目光,没人询问他要怎么处理尸体,又要埋到哪里去。久子走进浴室,似乎是打算不留痕迹地把那里彻底打扫干净。

“昨天夜里肯定有人进来过。初音那个人很神经质,绝对不会让别人进入她的浴室。”过了好一会儿,牧本沉着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分析事情时的表情,的确表现出了数学家才有的敏锐。

“跟上次的恐吓信一样,只要有万能钥匙就能做到。”理也点头表示同意。

“除了球形门锁,有必要把别的锁也锁上。”

牧本话音刚落,初音又开始用尖锐的声音叫喊起来。听到那像是用指甲划黑板时发出的让人从生理上感到不快的声音,秀之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

“我也会变成那样……像那样被杀。”

昨日那一幕再次上演,初音开始全身颤抖,头不停地左右摇晃,就像病人发作。不,或许初音真的是病人。她盯着半空中某一个点,眼睛里闪烁着不正常的疯狂光芒。

“让牧本先生留下来陪她比较好。”

理叹了口气,催促秀之离开房间。牧本把裹着毯子的初音抱到床上,搂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其他人大概也认为离开比较好,弥冬和结花都出去了。慧子紧随其后,最后离开的是完成打扫的久子。

直到关上餐厅的门,初音的尖叫声才被隔绝在外面。一直在耳边回荡的那带有疯狂色彩的声音,让秀之觉得自己好像也看到史织的亡灵了。

☆☆☆

花束送来的时候,众人正在餐厅吃着稍稍延后的午餐。

早晨天气还很好,这会儿天空上的云越来越低,大颗的雨滴砸到地上。花束外面的塑料包装上也散布着零星的雨水。根据收音机播报的天气预报,伊豆地区稍后会下大雨。慧子透过窗户眺望着快速暗下来的景色,突然变得糟糕的天气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是谁送的呢?”久子把花举在面前,漫不经心地说。

花束把完美诠释了胖嘟嘟这个词的久子都挡住了,可以看出数量不少。

拿来好几个花瓶的末男正在默默将花分插进花瓶。非洲菊、雏菊、兰花、勿忘我、蝴蝶兰、香雪兰……不单单是量大,种类也很多。正在用剪子修剪花茎的末男表情看起来很柔和。跟火化猫的尸体那种工作比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谁想得这么周到?”弥冬环视着围坐在桌旁的每一个人的脸,应该是想问是谁为了庆祝今天的派对送了花吧。

不是慧子买的。结花慢慢摇了摇头。理和秀之异口同声说没有。牧本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很明确地否认了。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进入别墅之后没有人出去过。

“你应该了解我,我不会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堀挺起自己的鸡胸,很自豪地说。

大概因为是大阪人的缘故,他非常计较得失,从他把剩下的闪电泡芙拿回房间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有多爱占便宜,他不可能做出送花这种事。初音发出悲鸣的时候他也没来,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也是。垣尾君呢?”弥冬大概是熟知堀的性格,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吃不下饭的垣尾。

“不是我。”垣尾脸色不太好,摇了摇头。

听说他发烧了,中午之前一直在房间里躺着。大家都劝他,不吃东西会更难受,他这才下楼,但喝汤已经是极限了,此时正痛苦地喘着粗气,偶尔用手摸摸额头的温度。

“怎么可能是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堀噘着嘴,像在炫耀心爱的拉夫劳伦似的边摸着POLO衫的领子边说。

堀大概是个对穿着比较讲究的人,今天早晨见到秀之的时候,还问他的衣服是不是消费者合作社大甩卖的时候买的。慧子发现,秀之的衣服其实是Agnès b. HOMME的,堀虽然在这方面比较讲究,但不知道这个牌子,还露出让人厌恶的笑容问是不是大荣原创一类的。秀之很明智,没有说真话,只说是在千林商店街买的一千日元三件的水货,用一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地名蒙混了过去。

“更不可能是姐姐……”

初音从昨天开始状况更差了,现在还在房间里休息。眼下虽然冷静下来睡了,等再醒来的时候还有可能会大喊大叫。恐吓信和猫被杀这两件事彻底击溃了她脆弱的神经。牧本拜托末男,在初音的房门上装了结实的门闩,防止再有人擅自进入。

“有留言卡。”

久子用银铃般的声音说完,从围裙口袋里拿出留言卡交给弥冬。留言卡有半张明信片大小,上面画着充满神秘色彩的画。

弥冬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确认没有什么特别之后,打开读出上面的文字:“第一个礼物。”

用勺子跟沙拉战斗的理听到这句话迅速抬起头,眼睛里充满好奇。

“第一个礼物?”慧子歪着头,重复弥冬的话反问道。

弥冬看着久子,似乎是在问,知道是谁送来的吗。久子默默摇了摇头。看来花店的人只是送来花束和留言卡,没有口信一类。

理微笑着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问:“第一个的意思是说,之后还会送东西来吗?”

弥冬大概是那种不会深究的性格,若无其事地说:“我怎么知道。”

在斜坡上看到车辙印的时候也是如此,对谜团既没有兴趣也没有好奇心,这一点并不符合她推理小说作家的身份。尤其是弥冬写的还是以解谜为主、逻辑缜密的本格推理小说,她的种种表现与印象中这类小说的作者相去甚远。看到自己崇拜的作家态度如此冷漠,慧子非常失望。

“我回房间了。”

垣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似乎是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结花点了点头,在垣尾耳边说有事要商量,让他傍晚的时候到自己房间去。久子大概也听到了,学着外国人的样子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垣尾大口喘着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朝房间走去。

把所有花分插完,末男默默地走出餐厅。留下其中一瓶在客厅,其他的都放在平板车上运走了。

牧本看了看平均分配好的花瓶里的花,抑制着焦躁的情绪,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吗?”

因为长时间陪着初音,他脸上都是疲惫之色。

“嗯。”弥冬转动着猫一样的眼睛回答道。“既然不是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是谁送的呢,不是吗?”

牧本皱起眉头,用盘问的语气说:“你不害怕吗?有人给初音写恐吓信,还杀了她的猫。你敢保证这束花不是什么人怀着歹意送来的吗?”

弥冬整理着丝巾,不耐烦地说:“别把事情说得那么复杂。那你说说,该怎么查?连是哪家花店送来的都不知道……”

“用电话簿查出这附近所有花店的电话,一家一家问,应该能找到吧。”理轻轻摇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可就算是不怀好意的礼物,花店的人也不可能知道送花人的信息吧?”

弥冬说得没错。如果真的是蓄意为之,送花人在买花的时候肯定会特别小心不让别人记住自己的样子。也有可能是拜托别人去买的,还会选择客流量比较大的店。这么一分析,店员记住送花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对方接下来可能还会送礼物来,就没有什么头绪吗?”

牧本稍微抬高了声调,看来他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焦躁的情绪了。脸上没有了泰然自若的笑容,语气跟平时比不算友好。

“那你的意思是,你能猜到谁是给姐姐写恐吓信的人和杀死出音的凶手?”

弥冬举着勺子,怒视牧本,眼中的怒气就像杀气腾腾的猫。人的头发不可能像猫一样倒竖,可她那长长的直发仿佛卷了起来,连声音都没有平时黏黏的甜腻感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一直认为必须好好想一想。”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牧本特意放慢了语速。

看来他很想恢复平时的沉着冷静。

“让我想想。恐吓信,杀死猫,换掉画,还有送东西,这一连串的举动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还有待商榷。”理不住地点头,插嘴道。

弥冬不再怒视牧本,转而看向理,同时放下手中的勺子。

“对啊。”秀之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这么说来,那幅替换的肖像画也有问题。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得知楼梯平台处的肖像画被换掉,吃过早餐后,所有人一起去确认了一下。没人承认是自己替换掉的,也没人想出换画的理由。而且那幅画不是画室里的,以前从来没见过。最终也没看出画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但从笔触来看,大家都认为是出自史织的手笔。

“搞不懂把画换掉和送这束花的举动有什么意义,更不知道是不是不怀好意,所以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两个人做的。但恐吓信和杀死猫都涉及初音,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一个人干的。”牧本用低沉的嗓音缜密地分析道,急躁的表情从脸上消失,渐渐恢复了平时泰然自若的态度。

“外人有可能进入别墅吗?”慧子站在桌子一端寻问久子。

可以看出久子为自己管理员的工作感到自豪,她挺起大肚子答道:“门窗都锁着,都是好锁,应该没有外人进来过。而且第二天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但如果有备用钥匙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吧?让末男把玄关的锁也换了如何?”

末男来这栋别墅做管理员之前是木匠,换锁这种小事根本不在话下。外面好几间杂物间和小仓库都是末男一个人建的,再加上之前他还给初音的房间加了门闩,弥冬猜到他会帮忙才会这么说的吧。库房常备工具和材料也是为了方便末男做这些工作。

“这个没问题。不过所谓备用钥匙在哪儿?”久子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头问。

“如果没有外人进出这里,那把猫杀死放到初音小姐房内浴室里的就是别墅里的人。”理用无所谓的语气插嘴道,然后把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不会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某个陌生人在没锁门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别墅,藏在了某个房间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久子用力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除了被封起来的史织小姐的房间,所有房间我都会打扫。”

“坡道那里也会打扫?”

理似乎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大概是回想起斜坡上隐约残留的车辙印了吧。

“那倒没有。一层会用一层的吸尘器,地下一层会用地下一层的吸尘器打扫。连接两层之间的斜坡脏了也不明显,所以经常就不打扫了……”

雨点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盖过了久子的说话声。终于要下起来了。此时天空昏暗得一点也不像午后,无数根银线斜织着鲜明地划过再消失。窗户都关着,溅起的水花不会跳进来弄湿地板,可毕竟雨势那么大,感觉雨水随时都会溜进来。

“言归正传。既然没人能进来,那么放恐吓信和杀猫,就都是别墅里的人干的了。”理用不会湮没在雨声中的洪亮声音说道。

久子与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她双手撑在桌子的一端,庞大的身体缩成一团,看着主人弥冬和结花的脸色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敢说所有门窗都没问题。而且,或许真的有人偷偷制作了备用钥匙也说不定……”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一直没有加入讨论,默默吃着饭菜的堀只想着自保。大概是敏感地察觉到讨厌的走向不太对劲吧。

牧本的目光从花瓶里的花移到突然变黑的窗外,寻问弥冬:“我觉得问题主要在于恐吓信的内容吧?上次因为初音大喊大叫,没能好好研究一下。上面写的‘向杀害史织小姐的三个人复仇’究竟是什么意思?史织小姐不是意外身亡的吗?”

“那、那还用问吗,写信的人肯定是出于威胁才故意这么说的。”弥冬回答时有些慌张。

“史织想独自从画室回来,途中掉下悬崖摔死了。警察已经调查过了,那就是个意外,不是谋杀。”

“你是说,所谓复仇,就是怕她痛恨你们三姐妹,含恨而死的意思吗?”

“对。”

“史织小姐确定已经不在人世了吗?不会像初音说的那样,因为尸体面目全非,就把别人当成史织了吧?”

“当然确定。”弥冬点点头。“不相信的话,让警察再调查一次?”

牧本摇摇头。“如此说来,那封恐吓信就是非常了解这个家的过去的人所写。不但知道史织小姐意外身亡,还知道她恨你们三个。”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

就在堀不负责任地自说自话的时候,餐厅门外传来猫叫声。

“是迷冬吗?”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久子从桌子边走到房门前,打开一条缝。

“是节花。”

跟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的黑猫,温顺地从门缝探进头来。肯定也是折尾吧。结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抱起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不知是不是已经厌烦了讨论,弥冬借着这个机会提出到客厅去。贪婪地想吃到昏天黑地的堀令她感到无语。

慧子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感觉胃的入口那里有块疙瘩,堵得不舒服。

吃不下绝不是因为没睡好。漂浮在浴缸里的出音的尸体依然历历在目。火化尸体时的味道经过雨水的冲刷消失了,却仿佛还在周围飘荡着。而且那股味道跟刚到别墅时闻到的异味极其相似。

“我们也走吧。”

理招呼着秀之,站起身。慧子也跟着走出了餐厅。一脸疲惫的牧本没有跟来,好像回自己房间了。

外面的暴雨一直在下,使得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异样的黑暗和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整栋别墅。

☆☆☆

垣尾知道身体不舒服,但在中午喝第一口汤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奇怪,完全尝不出味道。

结花坐在床沿,默默地看着门的方向发呆,回避着垣尾的目光。被齐肩的短发和蛤蟆镜挡住一半的脸,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还是多少可以看出有些紧张,似乎是有什么必须说出口的话。主动邀约却一言不发,这令垣尾多少有些烦躁,但他没有催促,只是双手揉着太阳穴想让发沉的头稍微轻松点。

他早晨起来就觉得浑身发冷,眼睑发热,眼球有些刺痛又有些酸痛的奇妙感觉。后背紧绷,不想动,手脚没有力气。无法集中精神,稍微有点什么事就觉得烦躁,无法忍受。这些都是发高烧的症状。冷静地分析完自己的身体状况,面对比平时更加严重的状态,他反而有些开心。

从小就不怕发烧是垣尾引以为傲的事,烧到三十八度顶多也就是行动有些迟缓而已。每次发烧他都会固执地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为自己在发高烧的情况下还能表现得像平时一样而自豪。

“好像有了。”结花还是同样的姿势,只有脸面对着垣尾,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就像在窃窃私语。

只不过这句话让原本就很沉重的头更加沉重了。有什么?现在的垣尾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眼前的东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就像戴着度数不合适的眼镜,不把眼睛闭上就会吐。

“应该没错……”

结花的声音到了垣尾耳中仿佛山谷中的回音。垣尾以为是因为自己一直揉着太阳穴才没听清,但停下动作之后声音依然离自己很远。明明是结花在说话,传到他耳朵里的声音却像是经由别的地方后传过来的。就是从很高的山上快速下降时那种耳朵怪怪的感觉。

“是你的孩子。”

结花说完,垣尾不住地摇头。不是在否认,他现在没精力反驳。是因为头一跳一跳地疼。他只能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阻断一切来自外界的刺激。否则他感觉随时会爆发,控制不住地大喊。

不知道摇了多久。垣尾抬起头,看着结花,她还是同样的姿势用侧脸对着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垣尾没有辩解,结花也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之前发生的事恍如梦境,时间静静地流逝着。终于,垣尾忍受不了沉默,想着要不要回房间。

就在这时,从初音的房间里传出某种乐器的声音,同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悲鸣。连相当于在水里听声音的垣尾都听出了那一声尖叫有多大声。

“刚刚的是什么声音?”结花脸色煞白,严肃地问垣尾。

垣尾摇了摇头,这次是否定的意思。“不知道。听起来好像是人的叫声。”

垣尾下意识地给出了认真的答复。他现在根本没精力思考,是大脑在自行运转。感觉累得都快晕倒了,身体却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行动。看来即便是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潜意识中自己还是不想输给发烧。

“是叫声吗?”结花说着,无声地从床沿跌坐到地上。

“是初音小姐吧?”

“姐姐……”

垣尾用椅子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慢慢站起来。结花有些头晕,坐在地板上没动。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想到这里,垣尾握着门把手半天没动。从刚刚那声悲鸣的音量判断,整栋别墅的人应该都听见了,却始终没有在走廊上跑动的声音和下楼的声音,连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其他人有可能都去画室那边了。

垣尾想再观察观察,把房门打开一条缝等了一会儿,房间外面依然很安静。没有人逃跑,也听不到悲鸣和其他动静。

垣尾走到初音房门前,敲了好几次。努力压抑着意识模糊的感觉,大声叫着初音的名字:“初音小姐!”

“姐姐!”一同赶过来的结花也大声喊道。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垣尾只好拧动把手,但好像上锁了,打不开。“去拿钥匙。”

结花闻言点了点头,跑去拿万能钥匙。大概是从悲鸣声中听出初音遇到了危险,总是低着头给人感觉虚无缥缈的结花此时行动敏捷,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

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其他人肯定去了画室那边。管理员夫妇也去了吧。否则不可能没人赶来。

发出叫声的地点也有可能不是初音的房间。想到这里,垣尾到弥冬的房间、客厅和楼梯附近都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看来,那就是初音的声音。用力敲门似乎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等再次回到初音房门前时,垣尾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了。

结花很快回来了,肩膀大幅度上下起伏,喘着粗气,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随着一声脆响,锁开了。门却没开。好像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阻止他们把门打开。

“因为末男加了门闩……”结花推着门气喘吁吁地说。

垣尾也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说起来,午饭过后好像听到了钉钉子的声音。肯定是按照牧本所说,装上了任谁都无法擅自进入的结实的门闩。

结花拽着门把手,满脸的不知所措。是面临意外事态时迷茫的表情。

“绕到外面去,窗户也许能打开。”

垣尾说罢,强打精神从后门冲了出去。外面的雨太大了,打伞根本无济于事。

出了后门,拐个弯就是初音房间的窗户,只是这么短的距离头发和身上就湿透了。一股恶寒席卷全身。垣尾咬紧牙关,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终于看清了。

宛如台风的暴雨阻碍着视线,但垣尾清楚地看到窗户没有异常。把胖乎乎的手伸进只能勉强允许一只胳膊穿过的窗格子之间,想要推开玻璃窗却推不开,好像是从里面锁上了。就算能打开,外面还有一扇铁栅栏,人绝对不可能从这里进出。

垣尾大口喘着粗气,回过头。被雨水浇湿的结花站在那里。

“联系……画室那边……吧。”

为了不被雨声盖住,必须很大声地说话。喊叫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垣尾感觉自己就要晕倒了。

“嗯,我去打电话。”

结花慢慢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很小,但通过口型勉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冒着雨往回跑,从后门进入别墅,没时间擦拭身体,继续朝着餐厅的方向走。雨水滴滴答答地从身上往下淌,地毯也湿透了,直往外渗水。

“打不通。”结花拿起听筒不停拨着号码,急得抬高了声调,脸上的表情感觉随时都会哭出来。

垣尾失去了耐性,从结花手上抢过听筒,按下白色的叉簧开关。电话似乎是坏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看电话线。”

结花指着脚下,垣尾捡起包着黑色塑料的电线。接在座机电话另一端的线断了,是被人故意弄断的。用的应该是刀一类的工具,没有裸露在外的线头,切口非常平整。

“是谁做出这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结花没能把话说完。手撑在桌子上,调整着呼吸。

“破门吧。”

垣尾做出了决断。切断电话线这种恶意满满的行为证明刚刚的悲鸣肯定不是恶作剧。垣尾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走出餐厅,朝着一楼的库房走去。结花曾经告诉过他,那里面放着用来伐木的斧子。

既然无法呼叫外援,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想办法了。事情或许已经发展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要是往返画室耽误了救人,垣尾心里会过意不去吧。他不顾高烧、随时都会晕倒的身体状况,举起斧子开始用力劈砍初音的房门。

“你还好吗?”

在耳边低语的结花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更远了。已经贫血却没有倒下的感觉很神奇,同时又很无奈。

一整块板子制成的门非常结实,斧子劈下去就很难拔出来。即便如此,垣尾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挥动着斧子,坚持不懈地劈着,终于劈出了一条手勉强能伸进去的缝隙。垣尾放下斧子,左手滑进缝隙,努力了半天才把门闩拉开。再用万能钥匙开门,这次没有受到任何抵抗,门开了。

“初音小姐!”

一踏入房间,垣尾就迫不及待地呼喊初音的名字,却只听到了回声。屋里开着灯,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异样。窗户果然反锁了。如果初音在房间里,那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跟今早一样,人在浴室。

通往浴室、盥洗室和厕所的拉门关着,里面透出了柔和的黄色灯光。垣尾贴着门往里走。浴室的灯亮着,磨砂玻璃上映着奇怪的影子。垣尾想看清楚那是什么,用手去推浴室的门,但好像从里面锁上了,推不开。

身后传来沙啦沙啦的声音,回过头,看到结花把塑料脏衣篓挪开了。里面放着内衣一类比较私密的衣物,她是特意放到了男人看不到的位置吧。既然里面有衣服,从常识出发,初音应该正在浴室里面。垣尾扭回头,透过没有磨砂的玻璃往里面窥探。

“结、结花!”

因为发烧,胆子比平时要大的垣尾在看到初音的样子之后,没能掩饰住内心的恐惧,叫了一声结花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姐姐……”

初音脸朝下趴在浴缸里,头发就像海草一样浮在水面上。长长的头发几乎将裸露的身体挡住,若隐若现反而更加诱人。虽然只看了一眼,但这个画面已经牢牢印在了垣尾的眼睛里,挥之不去。

“这里也上着锁。”结花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把玻璃敲碎吧。”

坐在地上的垣尾几乎是爬着回到房间。给玻璃贴上胶带,再用锤子一类的东西敲,玻璃碴就不会溅得到处都是了。

垣尾重重吐了口气,想靠毅力站起来。他想用床头柜做支撑,结果一个踉跄反而摔倒了。上面的东西唰啦一声都掉到了地板上。垣尾规规矩矩地把东西捡起来,拜托结花去找胶带和锤子。

打开浴室的锁没有花太多时间,玻璃碎片也没有溅得到处都是。只是,做这种细致的工作消耗的体力跟砸门时没什么区别。好几次垣尾都有想把所有玻璃都砸碎的冲动,但都忍住了,忍耐也很耗费精力。

“姐姐……”

打开浴室的门准备进去之前,结花又喃喃地叫了一声姐姐,然后跑到尸体旁边。就在这时,吊在天花板上的东西动了,发出丁零零的声音。

“铃铛?”

天花板上挂着大量铃铛,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的奇怪影子就是挂这些铃铛的绳子,夹杂在悲鸣中的乐器的声音肯定也是这些铃铛发出来的。凶手大概原本还想挂更多,装着铃铛和油灰的袋子就放在旁边。

如此怪异的光景使得垣尾久久无法移开目光。终于,他恢复了冷静的判断力,四下查看起来。浴缸旁边放着一根绳子,应该就是凶器。结花抱着初音,露出来的脖子上残留着青紫色的勒痕。浴室相对来说比较大,但除了门没有其他出入口。

垣尾猜测凶手当时正在挂铃铛。可凶手是怎么进入浴室,又为什么要挂铃铛,都不得而知。总之,初音在凶手挂铃铛的时候进入浴室,为了阻止她继续发出悲鸣,凶手便将她勒死了。之后,凶手就像烟雾一般从上着锁的浴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垣尾走到初音身边,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他不顾结花的阻止,摸了摸初音的脉搏,又把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如果是平时,面对初音的裸体他应该不敢这么做,现在发着高烧,自制力不那么强,才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初音彻底没了生气。她的脸就那么泡在放满水的浴缸里,不可能还活着。为了还原现场,垣尾又把尸体翻了过去。整片被晒黑的后背只剩下一小条原来的白色肌肤。

“怎么办?”

初音已是回天乏术。眼下能做的也只有报警了。

“你去画室求救吧。”结花恳求道,“这里有车,但是我不会开……”

画室那边也装了电话,到了那儿就能报警了。而且必须把去画室的人都叫回来。

“好。”

垣尾也不会开车,所以他不得不拖着这样的身体冒雨走去画室。至少得花三十分钟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抵达,但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锁上房门,不要出来。”

比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垣尾更担心把结花一个人留下,因为那个杀人凶手或许还在别墅里。可让她一起去会更加不安。

“我很快就回来。”

雨伞没有用,垣尾披了一件雨衣。他留下这句话,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准备冲入了狂风暴雨之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