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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次挑战礼物的含义

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4

一阵接一阵的敲门声将迷迷糊糊的秀之拉回现实世界。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九点。吃完晚饭他马上就睡了,只睡了两个多小时。脑子还没清醒,身体说不上轻松,但总算从那种陷入泥沼无法动弹的沉重感中解放了。

“来了。”说着,秀之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有点冷,穿上之前斜着系在身上的夹克,这才穿上拖鞋站起来。

“阿富,你在睡觉吗?”

不出所料,门那边传来了理的声音。房门没锁,他却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外面说话,证明肯定还有其他人。是女人,他肯定跟慧子一起来的。两个人一起来说明在自己睡觉这段时间里或许发生了什么事。

“嗯。抱歉,稍等一下。”

秀之自己也发现声音有些飘,重新坐回床上。应该不是贫血那么夸张,只是猛地站起来有点头晕而已。闭上眼睛按了按眼角,之前思考过的事情一一在眼睑下重现。是关于第四个礼物的事。大脑依然觉得疲劳或许就是因为睡觉的时候也在运转。

那份礼物送到后,久子去准备晚饭,他们三人则在等待晚饭做好那段时间里交换了意见。思考鲜花、水晶、枕头、音叉之间有没有共同的关键词。调查了一下留言卡和快递单,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线索。结果直到开饭也没想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点子。

这件事在秀之的潜意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闭上眼睛睡觉期间,大脑自然地开始思考,梦里肯定也在冥思苦想,只是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很快地出现又消失,根本不连贯。把单词写成平假名,每个单词里都有带闭曲线的假名,想着这些没有意义的答案,秀之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

“抱歉,抱歉,久等了。”

走出房间,秀之背着手关上门,微微低头表示歉意。跟预想的一样,理和慧子一起站在门口,二人看起来都有些冷。

“没事,你肯定很累吧。抱歉把你吵醒了。”

理道完歉,二话不说,迈步就走。慧子也很快跟了上去。他们是朝楼梯方向走的,应该是打算下楼。

秀之追在二人身后,用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声音问理:“是出什么事了吗?两个人一起来……是找到下落不明的弥冬小姐并逮捕她了吗,还是有人看到史织小姐了?”

理的头朝着不是纵向也不是横向的方向晃了晃,然后看着秀之答:“的确出了点事。不过不是你说的那种大事。”

“我想也是。”秀之点了点头,“如果是的话你们应该会表现得更慌张。所以我猜,不是第五个礼物送到了,就是结花小姐出房间,看到她本人了。”

“都不对,不过也差不多。是弥冬小姐的肖像画被人换了。”

“弥冬小姐的肖像画?”秀之反问道。

“就是挂在一走进玄关就能看到的门厅里的那张。”慧子边下楼边补充道。

刚巧这个时候,楼梯平台处被换掉的那张画映入眼帘。

“那个最显眼的地方?”

从外面来的人进入别墅后,最先看到的就是弥冬的肖像画。那是最适合鉴赏画作的地方。

“对。不过对于别墅里的人来说,反而是个盲点。”

想起挂画的位置,秀之马上理解了慧子的意思。面对玄关的时候,始终都会背对着那幅肖像画。

“跑了好几趟门厅的久子也不知道画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下到一楼,理没有进客厅,右转来到了斜坡前。顺着走廊笔直走到拐角的位置,在那里停下瞥了一眼结花的肖像画。依然是被鲜花簇拥的图案,这幅还没有被换掉。理大概就是来确认这个的,他满意地点点头,左转往门厅的方向走去。

“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画被换了的?”秀之快步追上,对着理的后背问。

“就在刚刚。小野小姐说想看看雨停没停,我就陪着她从玄关出去了。确认雨停之后,再次回到别墅的时候,我们一起发现的……”

理站在出问题的那幅画面前,不再出声。慧子没说话,秀之也闭上嘴盯着代替肖像画挂在那里的画看。

这幅以红色系为主色调的画非常醒目。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火光摇摇晃晃的样子,使得整幅画看起来都在左摇右摆,感觉火焰随时都会长出触手跳出来似的,很是逼真。看起来像是火葬场一类的地方,例如焚化炉或壁炉。里面烧的肯定是人吧。替换的是弥冬的肖像画,很自然就让人联想到了被火烧的那个人是弥冬。

“去叫你之前,我们已经请末男先生看过了。他确定是史织小姐画的。”

在看到画的瞬间就猜到了。整幅画虽然只有半张报纸那么大,描绘的内容却给人一种前往另外一个世界入口的奇妙感。

“然后我们就去问多次往来于玄关的久子太太了,她说不知道画是什么时候换掉的,因为没想过会变成别的画,所以就算是早晨被换掉的也不会发现。”

秀之重重吐了口气,看着画说:“真是一幅耐人寻味的画啊。跟初音小姐那张比起来清楚多了。”

“嗯。这次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是人在燃烧。”

慧子也表示同意地重重点了点头。“是啊。非常清晰。而且那个人多半是弥冬小姐吧?”

“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是的。”

对于这个很自然就能想到的结论,理有所保留地附加了条件。他或许是在研究所有的可能性吧,但这次秀之觉得他只是在白费功夫。

“嗯,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恐怕这幅画就跟初音小姐那次一样,是在预告弥冬小姐会以这种形式被杀。也许失踪的弥冬小姐不是逃跑了,而是已经遭到毒手了。”

“假设换画的是凶手,目的在于预告第二起谋杀,的确是这样的结果。”理的话就像是在陈述反对意见。

“换画就是在预告下一起凶案的发生这个观点不是多根井君你提出来的吗?”慧子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提出抗议,对理的态度就像是对自己的学生。

“是我提出来的。”理似乎很享受讨论,大方承认,“我只是在说,因为不知道凶手预告杀人的理由,所以这个观点没有说服力而已。”

看到慧子想要开口反驳,秀之急忙介入。他感觉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你们没必要争论,不是有方法可以验证正确与否吗?把焚烧炉或壁炉一类能烧人的地方都调查一遍就行了。”

如果换画真的是杀人预告,应该会找到弥冬的尸体。地点从画里的火焰推测,是烧东西的地方,也就是焚烧炉、壁炉一类。别墅里应该没几处这样的地方,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调查完。若是找到被焚烧的尸体,届时即便不知道真正的理由,也不得不考虑凶手是以预告为目的才把画换掉的这个可能性了。这样肯定能比讨论更快得到准确的结论。

“说得也是,还是先调查吧。”

理难得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玄关走去。因为壁炉好几个房间里都有,所以他是想先调查外面的焚烧炉。

秀之紧随其后。慧子面带疲惫,但什么都没说,也跟了上去。

雨虽然停了,地面还很泥泞,像半泡在水里一般。走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否则脚会陷入柔软的泥土里。风依然很大,吹得树叶来回晃动,挂在上面的水珠学着雨点的样子直往下掉。单是刮风就已经很冷了,气温似乎也下降了不少,秀之不得不拉上夹克的拉锁。

穿过地下一层的入口,拐过拐角之后更黑了。几人没拿手电筒,只能依靠外墙灯和房间透出来的那点光。天空依然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挡住了月亮和星星。到焚烧炉的距离其实只有玄关到楼梯那么几步路,但黑暗和寒冷让秀之感觉特别遥远。

靠近接着烟囱的黑色影子,理停下脚步,回过头说:“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臭味?”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之前风太大没闻到,就是那个味道。”在说到“那个”的时候慧子加重了发音。就是那股从来到别墅后就始终飘荡在空气中的微弱异味。

“也许是火化出音留下的味道。”说着,理再次朝着焚烧炉的方向走去。

令人作呕的恶臭的确是燃烧动物体内蛋白质时会散发出来的那类味道。

小学校垃圾场大小的焚烧炉在外墙灯的照射下看得很清楚。长长的烟囱黑得发亮,上面还挂着雨滴。由于风的缘故,分不清臭味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但总感觉源头就在焚烧炉里。理性告诉他们,这个大小很难把人塞进去,但同时他们又预感到弥冬的尸体就在这里面。

“里面的东西好像烧完了。”

说罢,理轻轻地摸了摸焚烧炉的盖子,不烫了。他握着把手等了一会儿,用力拉开。

下一个瞬间,强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根本不需要风的助力,简直是臭气熏天。

理没有关上盖子,边咳嗽边用左手捂着口鼻往里看。大概是因为太黑了,不能马上分辨里面烧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不住地摇头,然后更剧烈地咳嗽着往后退,踉跄着退到建筑物旁边,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他咳的那个样子就像是哮喘发作,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慧子当场蹲下,用袖子挡着脸一动不动。秀之看到理的样子有些犹豫,正在考虑要不要看看焚烧炉里面有什么的时候,突然闪过一道光,紧接着有人大喝了一声。

“是谁?”

秀之回过头,对方放下手电筒,灯光晃晃悠悠地越来越近。刚刚那低沉的声音肯定是末男。地下一层拐角的房间正是管理员夫妇在住,他肯定是透过窗户看到可疑的影子,没有想到是秀之他们三个,所以出来看看。由于是逆光看不太清楚,似乎只有末男一个人。

还好风大,打开盖子时飘出来的臭味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浓烈了。虽然接近焚烧炉还是很臭,但至少不会咳嗽了。用袖子捂着口鼻蹲在那里的慧子也转过身看着射出强光的方向。借着外墙灯的光亮,这才看清了拿着手电筒的末男。

“你们在干什么?”

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责问。末男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中却带着怒气。说的话简短且直接,没浪费一个字。

从命令的口吻中感觉到了对方的严厉和冰冷,秀之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了字面上的问题。

“焚烧炉里……在烧着什么东西。”

末男此时肯定射出了锐利的视线,只是藏在了手电筒的光里。一瞬间的沉默过后,末男没有捂住口鼻,默默去看焚烧炉里面。

“是猫,猫被烧死了。”理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咳嗽了两声后说。

听到这句话的末男抬起头,一脸惊讶,用正打算照焚烧炉里面的手电筒照向理。

“烧得很彻底。应该是考虑到雨会下得很大,在下雨之前就关在里面了。”理断断续续地说道。强烈的恶臭导致他的呼吸到现在都还没恢复顺畅。

“这就是刚到这里的时候闻到的那股臭味的源头。”秀之说罢,借助强风靠近焚烧炉。

末男蜷着身子想要打开下面的通风口。

“可是,那只猫是迷东吗?”慧子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捂着鼻子问。

理走到焚烧炉旁边说:“不清楚。如果不考虑其他可能性的话,应该是。”

秀之也从旁边往里面看,的确有一具动物的尸体,只是一眼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猫。

“是迷东。”

末男语气生硬地说完这句话,用手电筒照向焚烧炉用水泥加固的底座。光照的位置有一个被黑毛覆盖的短棒状的东西。

“是猫腿。”

很明显是故意砍下来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掉,透过黑色的毛可以隐约看到断掉的骨头和肉。腿后面有伤,那就是用来辨认迷东的记号吧。杀死猫的凶手肯定为了让人能分出是哪只猫,故意将腿砍下丢在了焚烧炉外面。

慧子皱着眉头走到近处确认猫腿。类似有段时间很流行的某种玩具,看上去像玩偶,但只要看切断的地方就会相信,那的确是真的。

末男戴上劳保手套,从通风口把烧烂的猫尸拽了出来。瞬间,不可描述的恶臭扩散开来,让人忍不住地咳。已经失去形状的猫的确没有右前腿。末男平静地抱起迷东的尸体走了,看他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去埋出音的地方吧。

“初音小姐被杀之前,也是猫先被杀了。就像预告一样,凶手之后会用同样的手法杀死猫的主人。”慧子用冷静下来的声音说道。刚刚她被烧得惨不忍睹的猫尸吓到了。

此时,恶臭已经差不多被风吹散了。

“那幅画果然就是杀人预告。”秀之抑制着兴奋的心情对慧子说。

“把肖像画换成指明杀人现场的画,用同样的手法杀死跟饲主同名的猫,其中肯定有什么含义。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理此时肯定一脸不解。由于周围太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但很明显他正歪着头思考。

“先别管那个了,还是赶快回去查看所有壁炉吧,弥冬小姐或许已经遇害了。”秀之大声叫喊道。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换画和杀猫就是杀人预告。现在不是讨论细节的时候,应该尽快查看一下壁炉。

“不行。”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低沉的声音。是埋完迷东尸体的末男。

“为什么不行?”慧子尖声问道。

末男没有说话。或许他认为,既然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解释的必要。

“弥冬小姐或许正在遭受侵害,现在去找说不定还来得及。”

秀之也帮慧子说话,但末男依然选择沉默。此时他肯定抿着嘴用锐利的眼神瞪着这边吧。

“阿富,回去吧。末男先生都说不行了。”理的语气很平和,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说完拍了拍秀之的肩膀。

身为别墅的客人,管理员不让做的事自然不能擅自去做。就算报警,被杀的只是猫,警察也不会出动吧,更不会理会杀人预告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就像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慧子率先站起身走了。末男用手电筒为她照着路。

秀之带着疑问踩在泥泞的路上往回走。他确信末男肯定知道什么,尽量躲开夹杂着臭味的空气,深吸了一口带有树木香味的风。

☆☆☆

“垣尾先生醒了,烧也退了一些。”久子一边把桌子上放得到处都是的盘子归拢到一处,一边看着慧子说道。肥胖的体形配上机敏的动作,即便是这种时候给人的感觉依然是那么开朗幽默。

早饭只喝了咖啡的理用修好的电话联系了警方。秀之没问过具体是怎样的关系,只知道理在警视厅有熟人,可以通过那个人获取警方一般不会透露的各种情报。虽然电话是对方付费的,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可打的时间也太长了。

“医院来电话了吗?”之前靠在椅子上发呆的秀之调整好坐姿问道。

“嗯,今天一大早就来电话了。”

桌子眼看着收拾干净了。慧子连犹豫要不要帮忙的时间都没有,久子手脚麻利地完成了工作。

“那,他要回来了吗,那小子?”堀脸上挂着快活甚至有些轻浮的表情,悠闲地说。

慧子听到不清不楚的大阪腔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还要观察一下,应该明天或者后天才会回来吧。”

“哦。”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堀不感兴趣地伸手去拿咖啡杯。糟糕的餐桌礼仪,在喝东西的时候发出声音这点也是让慧子烦躁的理由之一。

大概因为过了一天,已经感觉不到压抑沉闷的气氛了。和今早的好天气也有一定关系吧。牧本神色沉痛,但表情比昨天柔和多了,早餐吃了差不多有一半。之前他的脸看起来老了很多,今天似乎已经整理好心情,恢复了一些沉稳。

堀像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说:“话说,我们还不能走吗?”

“各位是弥冬小姐的客人,我做不了主……”

末尾说得很含糊,久子暧昧地摇了摇头。说弥冬的名字的时候表情和声音又变冷漠了。

“我的假期快结束了啊。”

先不说住院的垣尾,除了理和秀之,现在留在别墅里的人都已经步入社会。即便是在高中当老师的慧子也很担心这个问题。

牧本是大学助教,在时间上是三人中最自由的,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停课。在春假期间只要没有教职员会议,慧子就可以继续休假。但在区政府上班的堀是不能休息、不能迟到、不能旷工的公务员,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会担心也很正常。

“应该还不能。”牧本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超然的味道。说完,或许是为了平复心情吧,他拿出小彩纸,孤零零地一张一张折着雪花。

“不能走吗……”堀似乎是不打算顶撞牧本,没说什么,就此陷入沉默。

警方只说要大家留在能随时找到的地方,没说不许离开别墅。而现实情况是,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想要离开这里还是很难的,那么做只会招致不必要的怀疑。警方也不想大老远地跑到大阪去,那只是因为不能限制人身自由才说的场面话,实际上肯定想让他们都留在这里。

“对了,结花小姐怎么样了?”

慧子为了转换话题,提出了入座之后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结花昨天一整天都没出现,今天早晨也没来吃早饭。

“不清楚。今天我去敲门的时候没有回应。不知是不是还在休息……”

“没回应吗?”

久子的话还没说完,秀之就插嘴问道。自从弥冬的肖像画被换并找到猫的尸体之后,他就对这类信息特别敏感。

“是的。不过我把早餐托盘放在房门前了。”

“还是去确认一下结花小姐到底在不在房间里比较好吧?”

调查壁炉的事泡汤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在秀之心里不断放大。他是真的很担心继弥冬之后结花是不是也消失了。

“你在害怕什么啊?”堀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慢悠悠地问秀之。

“我没害怕。”

“就因为你穿着在千林商店街买的一千日元三件的衬衫才会害怕。你要是像我一样穿拉夫劳伦,或者保罗·史密斯也行呀,就会镇定……”

就在他自以为是地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时候,玄关的门铃响了。只剩下咖啡杯还没收拾干净的久子摘下围裙,往门厅方向走去。

“你说,会是礼物吗?”慧子为了让堀闭嘴,跟秀之搭话。这个猜测不见得是错的。

“或许。话说回来,理还没打完电话吗?”

秀之微微侧着头看了看正在打电话的理。发现有人正在看自己,理把没拿着话筒的那只手抬起来以示回应。

“我也希望他能快点挂电话。”

就算改变了话题,堀还是会插嘴。或许他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实际上内心很不安,希望有人跟他说话。

“你想打电话吗?”秀之客气地问道。

“是啊。我得请假。居然要为这种事用掉年假,真是太不划算了。”

听到这话,慧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一号开派对那天电话线断了,是什么时候被剪断的呢?

“堀先生,前天你给区政府打电话了吗?”

刚才就躺下了的堀没有回答问题,噘着嘴像是在吹口哨似的装听不见。

慧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想知道最后一个用电话的人是谁。你前天给区政府打过电话吗?”

堀故意刁难道:“打不打是我的自由吧?”

“我知道,可是……”

“知道还问。”

听到对方一直在说粗鲁的大阪腔,慧子只好闭上了嘴。她后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对,”秀之代替失去勇气的慧子用强硬的语气说道,“你不是说,穿着拉夫劳伦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吗?请回答刚刚的问题。”

没想到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秀之能说出这种话。别看说得没有道理,反而更加有魄力。

堀也很意外,大概是被秀之的语气震慑,挠着光秃秃的宽额头,无可奈何地回答了问题:“呃,好。我的假期到二号,已经提前申请好了,所以不需要联系。不过我为了预约渡轮的确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打的?”

“派对那天的傍晚。我老妈沉迷新兴宗教,每个月都要去淡路岛,所以我打电话替她预约……”

“具体时间呢?”

“记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四五点钟吧。”

“擅自打的吗?”秀之严肃地继续追问。

“嗯……”

“那当时打通了吗?”

“当然,刚巧当时这里没人,我就打了……能不能别说出去?平时我都是让区政府那边打给我……”

“果然是礼物。”久子快马加鞭地回来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刚刚的对话。她将手上的快递包裹放在餐桌上,看起来不大,但似乎挺重的。

察觉到几人慌张的样子,理看向这边。不过他并没有挂断电话参与查看礼物。

“跟之前的一样。”

看了一眼快递单,秀之叹了口气。寄件人是片仓瑞穗,收件人是片仓史织,地址就是这栋别墅。

“打开看看吧。”慧子催促久子。

久子一丝不苟地揭下胶带,尽量不破坏包装纸,慢慢打开包装。

是用来放果酱一类的空瓶子。旋拧式的盖子上面印着物美价廉一类的宣传语。瓶身很大,瓶子里面是沙子,看起来像是从某处的沙滩上装来的,装了满满一瓶。

把瓶子放在桌子中央,久子眨着小眼睛说:“我就说怎么那么重。”

“留言卡呢?上面写东西了吗?”慧子焦急地问。

跟之前同一种类的卡片就在包装纸里。

“这次有留言。”秀之打开卡片,递给慧子。

“第五个礼物。这次的礼物不是瓶子,而是沙子。”接过卡片,慧子把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背面跟之前一样,洁白一片。

秀之思考了一会儿说:“看来是怕我们搞错,特意提醒了一下,没有其他留言。”

“嗯,毕竟不能直接寄沙子,所以才放在瓶子里的吧。”

“不过,从这一点上我搞清楚了两件事……”

“别说了。”

秀之正准备针对这次的礼物陈述意见时,牧本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阻止道。他一脸痛苦,好像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

“牧本先生……”

“我明白有讨论的必要,但不要在我面前讨论。”

牧本折纸的手用力按在桌子上。好几个折好的雪花都被压变形了。

“我们出去说吧。”慧子感觉那些折纸发出了悲鸣,招呼着秀之。

秀之瞥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理,感觉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挂,随即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慧子端着两杯咖啡,秀之手拿贴着快递单的包装纸、装着沙子的瓶子和留言卡。堀没动。久子大概还必须留下干活,没有一起跟来。理则继续打着电话。

刚在客厅坐下,秀之就发起了讨论。

“刚刚我说从留言卡上的话搞清楚了两件事,对吧?”

“嗯。”

“首先,这个礼物是个谜语,寄礼物的人希望有人能解开。目的不是为了用毫无意义的礼物扰乱搜查或者酝酿出恐怖气氛吓人,单纯地就是想传递一个信息。”

慧子点点头。“嗯,否则没必要专门写上是沙子不是瓶子。”

“没错。送这个礼物的人担心要是把瓶子和沙子搞错就麻烦了,才做了这样的补充。放在瓶子里没有特别意义,但沙子本身有意义。迄今为止送来的这些东西果然有共同点。”

“鲜花,水晶,枕头,音叉,然后是这次的沙子。它们有什么共同点呢?”

秀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音叉寄到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出来。”

“现在有五个了,按理说应该能想出来了。”慧子边叹气边嘟哝着。

“太难了。”秀之表示同意。

“是不是应该更具体地去分析?例如花束里都有什么名字的花,水晶是什么形状的……”

“我觉得不是。”秀之轻轻摇了摇头,马上否定了这个思路,但他自己也没什么自信,“刚刚我说,看到这次的留言卡,搞清楚了两件事,另外一件就是沙子这个词本身很重要。不是沙子从哪儿来的,或装沙子的容器那些,需要的只是沙子这个词。”

“是吗?”慧子歪着头,感觉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留言卡上的内容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也可能不对。”

“就算的确是这样,可之前那几样礼物的留言卡上都没写字,要怎么解释呢?”说着,慧子把写着礼物名字的笔记拿给秀之看。她感觉这样比只是在脑子里思考更容易打通思路。

“鲜花、水晶、枕头、音叉、沙子。这些词的共同点……例如,都是生物,都是金属,有同样的形状,曾被用来做电车的名字,晚上会用到的东西,跟乐器有关的东西,跟天气有关的词一类的。”

看着这些词,秀之把能想到的共同点都说出来,一个一个排除。他大概是觉得,通过不断联想,说着说着也许就能找到正确答案了。

“同一个词可以放在这些词的前面或后面,或者都在同一句话里。”慧子也学着秀之的做法,这样比在脑子里想更有效果。

“在同一部小说中出现过,或者是一首歌里。”

“别写出汉字,都换成平假名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除了平假名,他们把片假名也写了下来,可横看竖看都想不到其他文字。跟开口音闭口音也没有关系,当然也不可能是词语接龙。两人尝试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慧子死死盯着这些文字,都有些头昏眼花了。

“换成平假名,只发现了每个单词里都有带闭曲线的假名。”过了很久,秀之苦笑道。

“可是光知道这个没用啊。完全搞不懂对方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想让我们做什么。”

秀之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太难了。要是真想传递些什么,应该用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是啊,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说着,慧子突然发现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重要信息。脑子里光想着找共同点,甚至都没有产生疑问。

秀之似乎也很快察觉到了慧子想到的事,满脸困惑地重重吐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说:“的确很奇怪。”

“寄件人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

“嗯……”

“如果要传递信息给我们,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有可能是为了瞒过某人,直接说出来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慧子不接受这个解释。“可是,字谜也是大家一起在思考啊,解开谜题之后也会通知所有人。”

“或许相反。采取这种方法是为了只告诉一个人。表面上大家都猜不出来,其实已经有人知道答案了。”

慧子不想承认这个想法,摇了摇头。“这么说的话,我们想破头都不会想到答案。相当于能看懂的人手上有特殊情报,有暗号才能进行解读。”

秀之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或许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思索太辛苦,没什么精力了,慧子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她慢慢靠上沙发,眼睛看向窗外,不是在看外面的风景,只是在发呆。

春季的天气真是多变,昨天还狂风暴雨的,今天就变成了大晴天。来这边之前,听伊豆地区一周的天气预报里说,会一直是这样的好天气,结果一点也不准。抵达别墅的三十号,四月一号到三号都下着大雨。连阳光都像是被雨水冲刷过,柔和耀眼的光芒宣告春天的到来。

将视线从阳光房收回来看向客厅,最先映入眼帘的果然还是史织的肖像画——获得安冈奖的结花的作品。初音也提过,感觉跟以前看到的印象有细小的差异。也许是光线强弱的问题,慧子也觉得的确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史织从里面走出来又回去了,所以肖像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初音的这句话或许并不是毫无道理。慧子不禁想。史织画的画接二连三地出现,如果斜坡上的车辙印真的是史织的轮椅留下的,那么就算有人能在这幅画与现实世界之间穿梭也不奇怪吧。如果是留下多幅好像异次元入口作品的史织……

“想什么想得出神?”

眼睛因突然传到耳中的声音重新聚焦,出现在眼前的是面带笑容的理的脸庞。他神清气爽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温暖的南风,对慧子来说有些耀眼。

“没什么。”慧子收回不自觉想要绽放笑容的嘴角,故意用冷淡的语气说道。总感觉如果把没必要的事说出来,受到那个笑容的引诱,自己也会报以微笑。

理坐到慧子对面,开门见山地说:“打听到警方的调查进度了。”

秀之问:“是从大槻警部那里打听到的吗?”

“嗯。巧的是大槻警部跟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河本警部很熟,所以听说了很多按照规定就算是联合调查也不能说的情报。很幸运,昨天一整天警方的调查进度我都已经掌握了。”

慧子很好奇,住在关西的理为什么会认识警视厅的警部。不过眼下她还是更想知道调查进度。

理清了清嗓子。“首先是验尸结果,初音的死因不是勒死。耳朵里有长针刺入的痕迹,那才是真正的死因。”

“也就是人死之后才勒的脖子,是吗?”慧子确认道。

“嗯。不过从淤血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没有时间差。”

“为什么要扎耳朵呢?”秀之歪着头插嘴道。

“初音小姐是音乐家,所以警方猜测凶手是不是因妒生恨。”“哦——因为是音乐家,所以扎耳朵。那眼睛和嘴完好无损咯?”秀之用完全不支持这个意见的讽刺口吻说道。

“我想是的,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报告上应该会写。例如一只眼睛是义眼,嘴里有什么残留一类的。”理也用讽刺的口吻还击他。

秀之完全无法接受。“我还是对扎耳朵的理由抱有疑问。”

“跟挂铃铛一样,是原因不明的举动之一。”关于用针刺耳朵这个举动,慧子提议暂时不去深究。

“推定死亡时间是四月一日的下午六点前后,正是结花小姐和垣尾先生发现尸体的时间。胃里几乎没有东西。初音小姐从早上就没吃过东西。还有,在尸体背后发现了很久以前的烫伤伤疤。”

“有妊娠迹象吗?”秀之插嘴提出疑问。

“我问过了,说没有。”

“我比较在意指纹。”慧子迫不及待地说,“用来挂铃铛的油灰上应该留下了指纹,通过比对就知道现场的装饰是谁做的了吧?”

理重重点头表示同意。“不知道是不是在浴室里找到的,不过的确采集到几枚指纹。除了有可能是久子太太在打扫时留下的、猜测是垣尾先生留下但尚未确定的指纹之外,在浴室门里面的把手上也采集到了指纹,跟尸体一致,也就是初音小姐的。最后在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铃铛和用来挂铃铛的油灰上采集到了属于弥冬小姐的指纹。”

“弥冬小姐?为什么弥冬小姐会出现在那里?”慧子不禁喊出了声。

“还有,浴室的排水沟里装着网眼孔径非常小的网,在那里找到了猜测是弥冬小姐的毛发。”

“一根毛发就能查出是谁吗?”

理摇了摇头。“不能,只是血型、性别、年龄、营养状况、生活环境等信息基本都吻合而已,但酷似掉落在弥冬小姐房间里的毛发。已经验过,那不是初音小姐的,所以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弥冬小姐的毛发。”

“那天早晨发现出音的尸体后,久子太太马上打扫了浴室,应该打扫得很仔细。在那之前留下的毛发也好指纹也好,肯定都被清理掉了。”

理点了点头,支持慧子的说法。“也就是说,弥冬小姐在久子太太打扫完浴室之后,进过初音小姐房间里的浴室。”

“对。而且既然铃铛和用来挂铃铛的油灰上都留下了弥冬小姐的指纹,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也不得不断定挂铃铛的人就是她了。”

围绕初音被杀的讨论就要达成一致的时候,客厅的门开了,久子探出头来。她用胖嘟嘟的手抱着快递包裹,应该是刚刚送到的吧。虽然感受到几人之间热烈的气氛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来这个房间的目的。

“第六个礼物送来了。”

抬头看钟,指针指向两点。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仔细一看,原来那是史织肖像画里的黑色大古董钟。

☆☆☆

第六个礼物是玩具鸽子。塑料材质,里面还是空心的,非常简陋。

理连看都没看快递单和留言卡,大概是觉得肯定跟之前的一样,直接说:“果然,沙子被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答案只有一个。”

秀之还是有些担心,仔细确认了一遍,完全一样,没有找到任何跟寄件人有关的线索。

久子把包裹交出去之后就一直站在客厅门口。礼物让原本就很独特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把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理把鸽子放在玻璃桌面上,微微眯着眼说:“肯定是那个房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答案。”

“那个房间?是史织小姐的房间吗?”慧子用不安的眼神看着理的脸。那个房间肯定有什么秘密,末男必定有所隐瞒。

“对。打完电话之后,我把其他地方粗略地查看了一遍,只剩下史织小姐的房间没调查了。”

秀之不是很理解理话里的意思。他都查看了什么?瞒着末男查看了壁炉吗?而且秀之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理所说的沙子送到的时候就猜到的礼物的含义是什么。

理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问久子:“久子太太,您知道末男先生在哪儿吗?”

“他早晨出去购物,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那就是在房间了。”说着,理扭头看向慧子,似乎是在邀请她一同前往管理员夫妇的房间。

“可是……末男先生会给我们开门吗?”慧子嘴上虽然提出这样的疑问,身体已经准备要站起来了。

“没问题,他会的。”就像是为了驱散慧子的不安,理自信地说道。

接着,三人把所有礼物都交给久子保管,一起朝位于地下一层的管理员夫妇的房间走去。

下了楼梯,右手边有个窗户,外面就是焚烧炉的烟囱。那里应该已经打扫过了,但还是会使人陷入错觉,好像里面依然散发着恶心的臭味,正顺着窗户缝往里钻。

理回过头,指着史织的房间,用沉闷的声音说:“反正警方拿到搜查令之后也会来搜查这个房间。”

“为了寻找弥冬小姐。”

“对。”

“我觉得她不在那个房间里。”

“排除可能性是警察的工作。”

理话音刚落,他们准备去的房间的门突然开了。短发男人的身影从门后慢慢显现。

末男很快注意到了三人。他默默立在原地,那张不懂得变通、会让人联想到固执己见的老一辈手艺人的脸面向这边。他没有关门,干瘦的身体靠在柱子上,直勾勾地盯着理的脸,目光可怕而锐利,更像是在瞪人。

理用温柔的眼神接住对方严厉的视线,平静地说:“史织小姐不是凶手。”

他依然严肃地抿着嘴,没有回话的意思。用力挤到中间的眉毛在述说着这个人有多么顽固。

“经过再次确认,史织小姐的确不在人世了。体表损伤严重,难以辨别身份,但通过指纹和矫正牙齿时留下的牙印可以确定,当年死去的就是史织小姐。”

“真的吗?”慧子几乎是在大叫。

如果史织的确死了,好几件事情都变得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看到结花画的肖像画感觉都会不同?斜坡处两次轮椅的车辙印究竟是谁留下的?以及替换掉初音和弥冬的肖像画的画,那不是史织画的吗?

理始终跟末男对视,没有看慧子的方向。

“我知道你在保护史织小姐,但目前的技术还无法复活死者。莫非你真的相信史织小姐能从那幅画里走出来,在别墅里徘徊吗?”

末男眼神中的锐利似乎减弱了几分。他挺直靠在柱子上的身体,用自己双腿的力量站在那里。

温柔的眼神变成冰冷的目光,理继续说:“用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拿着搜查令对整栋别墅进行搜查。为了搜查充满你回忆的房间,肯定会强行拆封吧。”

“果然……”那紧闭的双唇终于张开,掉出一个词。末男并不想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死去的史织小姐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被凶手利用了。”说完这句话,理便闭上嘴不再言语,用温柔的视线看着末男。

当两个人都只是看着对方不说话的时候,吸尘器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看来久子收拾完餐桌,开始打扫一层了。她摇晃着肥胖的身体,在吸尘器的引擎声中唱歌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如此日常的联想的确稍稍缓解了被牵扯进杀人案而心慌意乱的秀之的心情。

“好吧。”

末男终于松口,背着手关上身后的门。他先是默默朝库房走去,取出放着木工工具、看起来很是沉重的箱子,又折返回来。

“拜托了。”理鞠了一躬后,身体往楼梯这边挪了挪。解封的工作还是交给末男一个人比较快。

秀之也从仓库前面走到楼梯这边。

慧子特意站到理身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多根井君,你的性格很糟糕啊,居然说出那种话。”

理露出“现在才发现吗”的表情,厚着脸皮说:“我是故意让性格变得这么糟糕的,因为其他条件实在是太优秀了。”

本以为慧子会很无语,没想到她笑着轻轻拍了理几下:“说正事,史织小姐的死真的已经确认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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