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阴谋要在时候反复回想那个场景,并拿来自X是吧。你那发自骨子里的变态真是令人感到恐怖极了』
『所以说不是了啦』
『算了。我欠着你的,不论你对我做什么,大部分都能够容忍的』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你说的欠着我难道是指那个吗?因为你的个性很难缠所以给我添麻烦了?』
『是啊』
对那个真的很纠结呢。
话说既然自己都晓得了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呢?
『我说啊,虽然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可不认为你我之间会因为那个而产生借贷关系啊』
『虽然你能这么说令我很高兴,但关键在于我是这么认为的』
『随它去不行么。就算你亏欠了我什么,不是说好要带我逛学园的吗?那就一笔勾销了吧』
『不行。虽然能补偿一点,但是那种程度的事情完全不足与偿还我亏欠你的。即使要强忍着从你身上飘来的令我不高兴的气味,我也必须要将相差的部分补上』
『我嚓,怎么又把老梗拿出来说!』
而且这不是又把我的心理创伤挖出来了吗!
『给我等一下。关于那点现在就在这里证明我的无辜。赌上我的名誉』
『说来听听』
『首先,今天我出门前有仔细洗过澡』
『真是精神可嘉呢』
『然后,上次是在暖气开得很足的商店里,但是今天如你所见是个好天气。因为出汗所以发出异味,这种可能性也可以去除了』
『的确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而且湿度也正好。周围也很开阔所以空气很畅通』
『还有交往多年的朋友也对我保证了。认识我这么多年,并没有发现我的体味超过平均水平,那家伙这么说』
『特意指明了这一点吗?又不是自己的子女或者配偶,居然会开口谈论对方的体味,实在是需要勇气的呢。你有个好朋友呢。要珍惜哦』
『最后还有。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吃大蒜』
『虽然大蒜的营养价值很高,不过会留下很强烈的味道呢。我认为这是明智的判断』
『那么,在综合了以上这些因素之后我想问你』
『说来听听』
『……我身上,真的有味道吗?』
『有。很强烈的味道』
『为神马!?』
真的要晕倒了老子。
『很奇怪好呗!?明明已经把可能的因素都否定了,你说我到底还能从哪里发出令你觉得不爽的气味啊?』
『就算这么对我说,我也很困扰。我一共才遇到过你两次,怎么可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呢?』
『不能接受!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产生了什么样的味道!』
『这可把我问倒了。说到底『难以名状的不爽的味道』这玩意,到底要怎样用语言来形容呢?』
『我的体味就那么独特又诡异吗!』
『即使如此非得要说的话……对了,可以说『简直就像是夏季里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星期的食物垃圾的味道』这样子吧』
『我嚓……竟然是这种过分到超乎想像的表现方式,连反驳的力气都被夺走了!』
我为了掩盖她说话的声音而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这意思也就是说,『这件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股味道的源头是什么,想知道吗?』
『呃,听你那口气,难不成你心里有数!?』
『没错。基本上心里有底了。想知道吗?』
『想知道啊!那可不是吗!』
『真的?』
『没有比这更想知道的了!』
『你敢发誓决不会改变主意吗?』
『那还用说!』
『是吗。你的觉悟我感受到了』
她还是那么一副平板的表情,
『可是抱歉。果然还是不能说出来』
『哎?为啥?』
『因为还想再纠结一下这个话题』
…………。
『生气了?』
『……不是。该说是发火了呢还是什么呢』
说是呆住了好呢还是脱力了好呢。
『那个。不能告诉我吗?已经吊足我的胃口了吧?』
『对不起。虽然我明白你说的话,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请体谅我』
『无论如何都?』
『无论如何哦。为此要我下跪也可以』
『呃即使你那样做我也』
『不然的话为了表示歉意,把我刚脱下的内衣给你也可以哦』
『好了那种话给我stop』
赶紧叫停,
『我知道了。虽然不太懂不过我知道了。假如你不想讲的话我也不会硬要问你。吊足了胃口却又不告诉我,只是关于这点我觉得实在不能接受』
『对不起啊。要你奉陪我的任性』
『不,算了。不用放心上』
这是真心话。
实话说,这情形换作平时的话那就算发飙也并不奇怪。但令我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被她这样对待,但却完全生气不起来。
原因大概是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像是恶意一样的东西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全部能够解释了。
真是个奇怪透顶的孩子。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作为代替,我想问另一件事』
『是什么事?』
『为什么想要纠结这个话题,能告诉我吗?我觉得就算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理由有三条』
她说道。
『首先第一条。只有尽可能纠结在这个话题上,才能更多地享受戏弄你的乐趣,我是这样想的』
『……算了,多少也猜到了。即便如此也还真是个随便的理由呢,那个』
『对不起。为了表示歉意请用我脱下的内衣——』
『不不不都说免了。……那么,其他的理由呢?』
『第二条是,我想要至少保有一个和你交谈的话题』
『……我想话题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哦?不用这么依依不舍啦。好比我还没有习惯这所学园啦,从这点开始谈起,有很多能说的话吧』
『理论上是那样没错,但却很难那么做呢。碰到你的时候就会非常的紧张,变得只会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紧张?你?』
『是啊』
『撒谎。你完全没有紧张不是么』
『现在就很紧张』
『表情纹丝不动,声音也一直很平淡』
『从外表看不出来的地方在紧张啊』
『嗯—你这样说有点缺乏说服力啊』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话,就让你拿着我脱下的内衣回家哦』
『我既不明白为什么会转到那个话题上,也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理由,总之先容我郑重拒绝』
『真不可思议。明明为了得到我的内衣而不惜生命的人有很多的说。你是要眼睁睁的放弃其所有权吗?』
『请不要将人的兴趣过于粗略地归到一类去。……然后呢?第三条是?』
『早晚要说的话不如在更加富有戏剧性的时机说出来比较好,我是这样想的』
『呃,即使不用考虑那种多余的事情也……』
『而且对我来说稍微整理下心情也是有必要的。说实话,我也是直到刚才才察觉到的。你的味道的正体』
『哈啊』
『就是这样,能接受吗?在你的味道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的理由』
『虽然没办法接受,不过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了。像你这样的,估计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因为心血来潮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真没礼貌。再这样无凭无据地中伤我的话,就让你穿着我脱下的内衣哦。现在马上就在这里』
真的很拘泥于那一点呢。
难不成其实很中意吗?
『那么,那个就先放在一边。话题过于脱线把这茬给忘了』
『什么事?』
『差不多该带我逛一下了吧?在这个学园里』
『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呢,本来』
『就是说啊。你要是忘记的话就麻烦了』
『那么。关于这个有件遗憾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突然改变了语气,
『在扯这些蠢话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呜哇』
『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假如不想被血气上涌的我拿刚脱下的内衣套在头上的话』
『哎呀呀,我处于求人的立场嘛。本来就没有硬逼你这么做的理由啦。但是该怎么说呢,跟你说了这么久你所谓的『蠢话』的价值就……』
『对不起。跟你交谈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把时间给忘了』
『啊—……算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更加不好意思要你补偿我了——』
『总之就是能接受了的意思吗?』
『啊啊可恶!真不该一不留神就照实回答了!明明知道你就是那种个性的居然还!』
『是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她如此说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唐突。
『哎?』
『我的名字。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我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她伸出来的右手。
『请多多关照了』
『啊啊。嗯。请多关照』
『叫我安娜就行了』
『啊,嗯。安娜啊。知道了』
『哼。居然用洞来叫女生。你也真是个不得了的男人呢』(译:安娜=アナ=穴=洞,至于洞是什么,你懂的)
『……能请你别再玩那种文字陷阱一样的东西好咩?』
『那么我该走了』
如此说着,她转过了身。
『贵安。祝你的学园生活能过得愉快』
『啊,嗯。谢谢』
『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请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那么,再会了』
以此作为结尾,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迈着干脆的步伐,飒爽地离去了。
随着步伐摇曳的金发,就仿佛是有风吹过的小麦田一般。只不过是在走路罢了,却犹如名画中的一景般。
哎呀。
真是个华丽的孩子啊。要是能稍微容易沟通一点的话会更好的吧
算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收获的。
虽然领我在学园里走走的事情被中断了,不过交到了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这么个朋友。身为庸才的我进入菁英学校时的胆怯也稍稍散去了。要客场作战的话,哪怕多一个熟人也好。
话说仔细一想啊。
刚才的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学生会长二阶堂岚。
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妹妹。
有三个认识的人的话,客场作战的感觉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呢。
不能老是这么畏畏缩缩的。
我可是姬小路秋子的哥哥。
就算是为了保住一段时间不见就成长的很出色的妹妹的面子,我也不得不在这个学园里确保相应的立场。
好吧。
有干劲了。
虽然是个不太适应的学园,不过不是正适合我大干一场吗。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还是家务,全部搞定给你看。不这样的话,费这么大劲把妹妹带出来一起生活的意义就……
『哥。你在干什么?』
『……噢?』
回头看到妹妹在那里。
『怎么了秋子,怎么在这里。学生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吗?』
『真是的。那个早就做完啦』
如此说着,她鼓起了脸颊,
『在食堂等了很久哥都没有过来,所以才来找你的啊。已经逛够了吧』
『啊、是吗。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啊』
『居然让妹妹等你这么久,哥真是个过分的人』
『抱歉抱歉。这次确实是我的不对』
『要是真的觉得抱歉的话,那么就请你说『让美丽又可爱的秋子久等真是太对不起了』』
『让美丽又可爱的秋子久等真是太对不起了。哎呀,真的对不起啦』
『……呒。今天的哥真老实呢。糟糕,早知如此应该提更高的要求的……』
『喂。马上就得寸进尺了啊』
『嘿嘿嘿。但是呢,哥』
『什么事?』
『跟刚才的感觉不同了呢。刚才还明明是这样一副僵硬的表情。现在却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已经习惯这所学园了吗?』
『啊,嗯。没错。要说的话大概是那样』
的确。
跟刚进入这所学园的时候相比,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已经没有那么胆怯了。虽然实际上还残留有少许不安,不过也不是无法克服的程度。
这是因为那个吗。说不定是她的功劳呢。
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虽然乍看之下是跟那孩子浪费了很多时间,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么一闹过后确实已经不紧张了。要说为什么的话,要和她交谈需要耗费许多精力。该说是连紧张的空闲都没有呢,还是说如果不拼命地跟上的话就没办法保持对话的节奏好呢。
『是这么回事啦秋子。在参观这所学园的时候,和这里的学生成了熟人。在和那孩子谈论各种各样的事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放松下了,这样的感觉』
『……呒。听你这口气,对方应该是女孩子吧』
『是这样没错』
『呒呒』
妹妹撅起嘴唇,露出了闹别扭的表情。
『算了,没办法。能微笑着原谅这种程度的花心,也是作为可爱的妹妹的资质』
『花心是什么意思啊』
『不管怎样,适应了就好。这样的话,特意在假日里跑到学园里来也就有价值了』
『嗯,没错。谢谢你秋子,这么忙的时候还要你陪我』
『哪里哪里。只要是哥的请求的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
『嗯?什么事?』
『哥。和我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哎?什么事,是指?』
『没什么。虽然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哥身上又散发出那种讨厌的味道了』
『呃』
为神马。
竟然连妹妹也说出和那个金发美人一样的话……?
而且这展开怎么跟上次在购物中心的时候一模一样?
『……哥。我现在,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如此说着,妹妹皱着眉头靠过来,
『跟哥成了熟人的那个女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哎?唔—嗯,怎么说呢』
真是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形容那个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好呢。
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喜欢说些随便的事情,甚至还乱找些借口纠缠过来——像这样的人很难用语言加以描述吧。
但是姑且也算是对我有恩的人,总不能说她坏话吧。再说我也绝没有讨厌她的意思。
『笑容』
所以。
我决定把她最大的优点说出来。
『是个笑容很棒的孩子哦。非常的棒』
『……唔呒。笑容很棒,这样子啊。那么是我多虑了呢』
『?虽然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是那样吗?』
『是的。看来我的不详的预感是杞人忧天了。那个人怎么可能笑呢。……比起那个来说,哥。就在刚才,发生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嗯?什么事?』
『我还从来没有被哥说过『笑容很棒』这一类的台词』
『唔呒。是吗?』
『是的。从来没被说过』
妹妹显得无比愤慨,
『既然能对我见都没见过的女孩子这么说,那为什么不能对可爱的妹妹这么说呢?这是严重的罪行。假如是在妹控的世界的话,这可是要被判刑的重罪』
『太夸张了点吧』
『因此,希望能好好地说一遍『秋子的笑容也很棒哦』』
『?你在说什么呀』
我歪着头说道。
『那不是废话吗。秋子的笑容非常美丽这种事情,事到如今还需要特意说出来吗?你的笑容是这世上最喜欢的哦,对我来说』
『………………噗哈』
突然扑街了。
『喂秋子!?你怎么了!?』
『破、破坏力太……』
『话说你怎么了!?怎么流鼻血了!』
『不、不要紧……不要紧的』
制止了想要抱起她的我,妹妹摁着鼻子站了起来。
『是贫血吗?还是中暑了?在这种早春时节?』
『不,没事。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真是的,哥时不时就会做出这种没神经的事情来,一点也大意不得呢……』
『哎?你在说啥?』
『没什么。总之愿望也实现了。我感到极度满足』
擦干鼻血之后,妹妹红着脸说(先说明下不是鼻血染红的),
『然后就在现在,我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今天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呃,那可真是非常感谢。真的不要紧吗?鼻血』
『完全没有问题。鼻血什么的很快就会止住的。血小板爆种了。不说这个了,没有想吃的东西吗?真的什么都可以哦?』
『那么就—』
出了很多鼻血呢,
『那就炒牛肝之类的?』
『炒牛肝吗?小事一桩!』
频频点头,展露出满分笑容的妹妹。
——嗯。
果然没搞错呢。
妹妹的笑容是世界第一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对于我来说这是比1+1=2还要理所当然的无需说明的既成事实。即便说是直到现在终于确认了这件事,不过也高兴过头了吧。
也罢。
只要妹妹高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回去时顺便去一趟超市吧!』
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我的圣莉莉安娜学院体验之行,大致算是平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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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六日(同居第十三天)(开学典礼前一天)
【那须原——这样的话是那个吗。我说,难不成她是那须原重工的千金吗?】
过了两天。
把先前在学校参观时的插曲告诉那家伙之后,银兵卫如此说道。
『嗯嗯?那须原重工?真的假的?』
【那须原这样的名字并不多见。而且她又是贵族学校的学生,可能性就更大了。而且根据你所见到的,那个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很明显有种名媛的感觉——你是这么说的吧?】
『啊,嗯。确实如此』
不过居然是那须原重工啊。大到宇宙船,小到门把手的螺丝钉,几乎都有涉及的向世界输出工业制品的怪物企业。
【要真是这样的话,秋人,你在入学之前就已经得到一个很好的知己了呢。运气真好啊】
『唔嗯—。话虽如此,不过也还没有确定啦』
【即便不是有历史的大企业的千金,我认为你遇到的那孩子也算是个非常有趣的孩子】
『嘛……的确。我也觉得她是个不会让人感到无聊的孩子』
而且还是个麻烦到极点的孩子就是了。
【比起树敌还是多笼络更有意义,以你的立场来说就更是如此了。你和妹妹能住在一起,是建立在各名门之间微妙的实力均衡之上的,是非常不稳定的东西,希望你能更加有所自觉。再加上站在你这边的人又少,除了身为血亲的妹妹之外就只有我了吧】
『嗯。嘛。是这样』
【阿纳斯塔西娅小姐的话,只要你能好好相处的话,一定能成为可靠的同伴的吧。难得有缘,务必要珍惜哦。不光是她,先前提起过的那个学生会长也是】
『二阶堂学姐吗?的确看起来很有可能站在我这边不过……那个人与其说是可靠不如说是会感到危险的类型吧』
【毒物控制好能当药,如果控制不好就是剧毒。知道这点然后将清浊兼收并蓄才能算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不是吗?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全部拿来利用】
『哎呀呀,话是那么说。不过肯定那个人绝对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哦。我随便出手的话,倒霉的反而会是我吧。我觉得结局一定是我被反戈一击吧』
【哎呀呀。还是希望欺骗了无数人才确保了现在的立场的你别说那种话呢】
唉,通过电话传来了这样的叹息。
稍微过了一会儿,
【秋人,没有就此结束你现在的生活的打算吗?】
『哎?』
【对于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接受并支持你的行为。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会给你些建议。你痛下决心才做了的这次这件事,我会尽量尊重你的。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不用这样说——不过看来已经到极限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以往的银兵卫的声音总是带点嘲讽的感觉,或者说是很从容地斜视我的感觉。但现在的声音带有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认真的感觉。
【秋人。这是我最后的忠告。现在这种生活还是不要继续下去比较好。实话说,像你这样的人不适合这种生活方式。这种正确地把握各种各样的利害关系,像走钢丝时保持平衡一样经营那些关系的生存方式。】
『……』
【在我看来,在某个乡下的农庄里种种菠菜过过田园生活才更加适合你本来的个性。我想,被鹰之宫收养这件事本身,就是你不幸的开始……现在想要修正已经偏移掉的人生的道路还来得及。你自己也心里有数不是吗?关于自己的本质到底适合做什么这点】
『……是啊,关于那一点我无法反驳,正是如此』
【回来吧秋人。现在的话还能勉强赶上。妹妹的人生就交给有栖川,你只要像以前一样依靠鹰之宫就行了。虽然麻烦事也不少,不过回报也绝不会少就是了。再说不管是有栖川还是鹰之宫,也不是要把你们兄妹俩吃掉啦】
『说的也是呢。倒不如说尽量对我们做到了最好呢』
【联络受到限制,被断绝与血亲的关系而活着,这对你们兄妹来说是很痛苦的吧。想必你们兄妹一定非常渴望能够取回彼此间的联系吧。但是那份渴望,应该也从这段时间的同居生活中得到某种程度的满足了才对。受到这次的事情的影响,鹰之宫和有栖川也应该会重新考虑对待你们兄妹的方式吧。为了改善待遇而提出交涉的话总会有些收获的吧。虽然说还是改变不了你们兄妹被再次分离的事实……不过总好过以前那种没得商量的情况】
『也许确实是那样呢』
【虽然觉得不用说你也知道,不过姑且声明一下。我并不是被鹰之宫或者有栖川拜托了才这么说的】
『我知道的银。的确是不用说我也知道的事情。』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
稍微顿了一下。
【秋人。没有放弃现在的生活,再次回到我身边的打算吗?】(译:原文是“再次回到这边来” 我稍微发散了一下翻译成“回到我身边” 嘛 反正银兵卫怎么想的大家都懂的XD)
『没有』
不假思索地就这么回答了。
『我既没有放弃现在的生活的打算,也没想过要回去那边。正如你所说的,这次这事情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的。事到如今怎么会取消或者投降呢。我对和最重要的家人一起生活的权利,就算做不到绝不让人夺走,但也没有随便松手的意思。为了迎合连亲兄弟姐妹也不是的人儿和妹妹分离这种事,已经绝对不想再遇到了。即使为了行使这个权利会被卷入麻烦的事情,我也会拼尽我的全部能力将障碍全部粉碎。然后一定会将自己的权利继续维护下去。银,我觉得你的忠告很中肯,假如交换立场的话我也会对你做出同样的忠告吧。但是只有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无论如何也不听吗?】
『无论如何也不听』
【你这次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略有些强硬,应该还有更加合理更加圆滑的方式的。虽然会多花点时间,大体上皆大欢喜的做法也不是没有。然后,即使已经走了点弯路,不过现在还来得及换回那些做法——就算知道这些还是不听我的话吗?】
『放弃吧银。只有这件事,我要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是吗】
如此说着,朋友在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
『银』
【……什么事?】
『生气了吗?』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那个。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啊』
【无需操心。单纯是强忍着不笑出来罢了】
『啊—……呃,那就好。不管怎么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惹火的人之一啊』
【你要真的那么想的话,麻烦你以后对待我时表现出与那相应的顾虑好吗……总之没关系,虽然确实是因为你的冥顽不灵而呆住了,不过并没有生气。你的回答也算是预料之内,只不过姑且还是要问一下罢了】
『?什么意思?』
【假如我的提案能稍微让你产生动摇的话,那么即便倾尽全力也要说服你放弃。放弃你那无谋的同居生活】
『……哦—』
大概是真的有那个打算的吧。
猿渡银兵卫春臣就是这样的家伙,实际上我也认为如果是那家伙的话真的做得到。
【我很高兴看到你是个有始有终的男人。这才是我认可的男人】
『什么啊。又来拍我马屁吗?那招已经没用了哦?』
【虽然你这么说,不过即便隔着电话,我也知道你现在脸颊通红目光游离哦】
『你好烦啊』
【呵呵。……总之我放心了。有那么坚强的一致的话就没问题了。就算之后会有无数难关,秋人的话也一定能够越过去的】
『以你的个性来说还真是乐观的预测呢银。实话说连我自己也没办法预见的那么远呢』
【不。一定没问题的】
以奇妙的确定的口气做出结论的朋友。
【那么再见了秋人。最近我会去拜访你的。保重了】
*
『……哎呀呀』
屋龄七十载的破烂公寓,还是在那个2居室里。
和朋友通过电话后的我,大口叹气倒向了榻榻米。
『银那家伙的心情,也稍微好点了吗……?』
猿渡银兵卫春臣,是个总是斜着身子微笑着的家伙。连老交情的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那家伙慌张的样子。
不过正因为是老交情,所以才能明白。
虽然声音和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自从我搬家以来,银的怒气槽始终保持着破表状态。(译:废话明显吃醋啊233)
实际上那家伙自己也这么说过。
虽然还是会帮我解答困惑,或者进一步回应我的求助就是了。
但那并不代表那家伙气消了。
单纯只是因为猿渡银兵卫春臣这个人,总是能冷静地控制自己的感情和行动,找出彼时彼处的最适解,说到底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基本上干什么都比不上银兵卫的我——只有涉及到这点的时候才会总是这么啰嗦。
比谁都要冷静,同时又比谁都要热情。
正因为那家伙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才会在意的不得了。
那家伙的心情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要怎么做才能恢复呢。
现在的我,担心的事情多到懒得去数。但要说现在最挂心的事情,那就是不多的这个朋友的动向。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那家伙,根本搞不懂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啊。
虽然说对于将这次的事情极度保密,不论对谁都没有说的已经失去了作为朋友的资格的我,银兵卫已经表示愿意原谅了,但是借用那家伙本人的话来说,『是否生气和是否原谅是两码事』。
唔—呒。
也曾想过哪天带上那家伙喜欢的蛋糕登门谢罪就是了。还是说马上送蛋糕过去会比较好啊。虽然我不认为那家伙会喜欢这种过于明显的讨好行为,不过现在的我也只能做到那样了——
『哥。电话打完了吗?』
啊。
正在这时妹妹出声了。
是从隔壁的房间传来的声音。
考虑到在起居室里打电话的我,而暂时离开了。
『啊啊抱歉。可以进来了哦』
就这么倒在榻榻米上说道。
虽然知道这样不成体统,但是跟朋友谈过之后觉得很累。
要是在鹰之宫家这样做的话可不会轻易了事,不过现在这里只有独一无二的家人。这时候就请饶了我吧。
『!』
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因为在打开的门前,妹妹以很少见到的穿着和服的样子端坐着。
『————』
就那样默默地敬了一礼。
沙沙沙地跪着向前走,越过了门槛,静静地把门关上。
来到我身边之后又是一礼。
『…………怎么了。突然穿成那个样子』
『吃惊吗?』
我对抬起头,吐出舌头的妹妹说,
『当然会吃惊了。真是意外的一着啊。那些和服什么的不是都留在有栖川家了吗?』
『嗯,原本是那么打算的。可是笙子女士说着『至少带上这件』,无论如何都不听,硬塞了这一件衣服给我』
『嗯呒。是吗』
仔细一想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盛装的妹妹呢。直到六年前为止,也只有女儿节的时候才会看到妹妹穿和服。
『不是很好嘛。很适合你哦』
『嘿嘿嘿。谢谢』
『……那么?虽然知道这衣服是哪来的了,不过为什么要穿起来呢?』
『也就是所谓的『从形式做起』。为了把我的心意,尽可能正确地传达给你』
『唔呒?』
『然后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我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不管怎么说要是再像现在这样无限期地推迟的话,说不定一辈子也没机会传达了』
如此说着。
妹妹以三个手指支地,低下头去,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哥。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你。作为妹妹——不,在那之前作为一个人。谨献上真挚的谢意』
『……干吗啊』
被从衣襟中露出的白晰的脖子吓了一跳。
然后苦笑着将之掩饰过去,尽可能平静地开口说道。
『真是奇怪的家伙。我还在想怎么穿成这样,怎么正经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谢啊?』
『从有栖川家将我带出来。像这样和我一起生活。像家长一样养育我——是这些事情』
『啊哈哈。什么啊是那些事啊』
我对着深深地低下头的妹妹轻笑道,
『那不是我该做的吗?不需要道谢哦。你是我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嘛』
『就算是血亲,也不能就这么无条件无限制地接受哥的恩惠。更何况哥为我做的事是那么的艰难……再不济我也是在有栖川家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我怎么会不清楚呢』
『抬起头啦』
『不行。已经一起生活了十三天了——直到今天我都没能够好好地表达我的谢意。直到我的感激的心情传递给你为止,我都不会抬起头来』
……哎呀呀。
在心里叹了口气的我。
没法子。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有顺着妹妹的意思来了。
不过比起时隔六年终于能和她重逢来,我却觉得让她等了六年才能重逢,已经该算作是我对不起她了。看来妹妹对这件事的解读和我相去甚远。
『……还有,其实』
只有句末有点颤抖,妹妹仿佛从嗓子里挤出话来一样,
『我,不得不向哥道歉』
『道歉是指什么?』
『我曾经怀疑过哥』
『怀疑过?』
『是的。六年前被分开的时候哥曾经说过的吧?“总有一天会让你回到我身边,要相信我,做个好孩子哦”,是这样说的』
『嗯,我是说过』
『当然最初我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只要是哥说的话一定不会有错,肯定很快就会来接我的,我这样相信着』
不只是句末。
仔细一看,妹妹的纤细的肩膀。
就像是被打雷吓到的小孩一样,在微微地颤抖。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自那以后又过了两年、三年、四年。那时我也已经不是孩子了,已经能够分清楚做得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了。也渐渐明白了有栖川和鹰之宫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别说要哥来接我走或者是来见我了,甚至想写封像样的家书都办不到』
『……』
『一开始的时候,每天都只想着哥的事情。但是不知何时开始偶尔会有没想起哥的日子了。每当我想起哥时,都会有一种血液倒流的感觉,焦急,又无法忍受。再加上清嗣先生和笙子女士虽然很严格,但是对我很好。于是我开始觉得,就这么变成有栖川的人,一辈子也不能和哥再会也无所谓了。但是对于那样想的自己,我厌恶到了极点,真、真的是、非、非常非常的不安、害怕——』
『秋子』
『是』
『哭了吗?』
『没有哭』
嘶的一声。
是吸鼻涕的声音。
『这不是在哭吗』
『没有哭!』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些全部』
对着毕恭毕敬的妹妹,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并不是说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但是现在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是全部,不论为了走到这一步中间发生了什么过程。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的。虽然我也这么认为,但是——』
『还有,既然秋子要道歉的话,我也不得不道歉了』
『哎?』
吃惊地抬起头,又慌忙低下去的妹妹。
『为什么呢?』
『我也曾经非常非常的不安啊。你会不会真的一直等着我呢。因为就连难得写封信也要被检查个遍,完全没有办法确认秋子的想法。所以即使花了六年做好了去迎接你的准备,但还是没办法确信。秋子真的在等着我吗——事到如今我再去接你会不会只是徒增困扰呢——会不会秋子已经作为有栖川家的人开始了新的人生,已经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呢——等等』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呢!』
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的妹妹喊道。
但是又马上『啊』地低下了头。
『哥。我一直是坚信这总有一天哥会来接我而生活下来的。即使被很严格地对待,就算要我做很多练习,哪怕功课非常艰难,等等。正因为我想到哥会在远方看着我,才能够努力坚持下来。因为我想总有一天要让哥看到我的努力的成果——也就是我有好好地照哥说的话去做』
『嗯。是吗』
『哥。我有没有遵守约定?是不是像哥说的那样,成了一个好孩子……?』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你确实遵守了我对你说的话。遵照约定,成为了一个好孩子』
『真的吗……?』
『真的是这么想的。发自肺腑地,毫无修饰地。还有,我认为这样的你非常值得我自豪。比以前更加引以为豪哦。还有——』
『还有?』
『比以前更加的,漂亮了呢』
『po』的一声。
仿佛听到了这种声音。
『什、什、什』
惊慌的脸耳朵都涨得通红了——保持着三指点地的姿势,妹妹的声音哆嗦起来。
『在说什么啊!?』
『哎?』
真搞不懂为什么突然失控了。
『什么是指什么啊?你不是一直要求我这么说的吗。『请称赞我的漂亮』或者是『请夸一下可爱的我』之类的』
『话、话是那么说没错!』
『实际上我也的确认为你变漂亮了哦。比起六年前要美丽的多呢。……啊—原来是这样吗,秋子自己不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没有那回事!为了和哥重逢的那一天,我一直都没有偷懒过!』
『那不就成了吗。坦率地接受称赞吧』
『虽、虽然很开心……像那种突然袭击太狡猾了!』
真是难搞的家伙。
『算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差不多也该把头抬起来了吧?』
『还不能抬起来!』
『怎么了啊。还不能接受吗?不管是道谢还是道歉我都已经听你说过了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不,关于那些已经很满足了』
『那还有什么啊。为什么还不能抬起头来呢?』
『当、当然是因为难为情啦!』
妹妹的声音已经近似于悲鸣了。
『就算不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的脸已经是通红的了,而且还令人不舒服地笑着——这种样子,决不能让人看到。要是哥的话更是宁死也不能让你看见』
『那种事没关系啦。现在我们在这世界上的亲人就只剩下彼此了嘛。『兄妹之间竟然还有不能说的事情!』之类的话,你不是一直在说的吗。这样的你,想要瞒着我吗?』
『那、那个和这个是两回——』
『我好想看啊。你现在的脸』(译:这家伙绝对在偷笑 真鬼畜=_=)
『…………呜呜呜呜~~~~』
脸朝下发出了悔恨的声音。
提心吊胆地,慢吞吞地。妹妹把头抬了起来。
『……』
眉毛呈“八”字形,紧咬着嘴唇。就像要被打屁屁的小孩一样缩着肩膀。
脸就跟本人所说的一样红,岂止是耳根,连脖子根都染成了红色。
『就算争一口气也不会和你目光相对的哦』,仿佛这么说一般,视线左右游离。
——啊啊。
就是这样。
果然就是这样。
『我说秋子』
『是、是的……』
『非常的可爱哦。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了』
『啪当』
『Q』
感觉发出了和这种拙劣的拟声词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