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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梦倾城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3:04

秦缺看着众人的表情,一个大转弯朝云千雪的方向奔腾而去。

275.寻好梦,梦难成

云千雪孤骑前冲,泪撒一路,所有的坚强在转身那刻已轰然倒塌,如今想见的人都见了,想救的人也救了,使君已有妇,罗敷已有夫,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见亦不欠,只是心儿为何却如此的疼痛。

奔回行宫,她把马缰往小门子手中一扔,就一阵风似的冲到后殿,把整个头埋在被中,放声痛哭,直哭的天昏地暗,海枯石烂。

秦缺随后而至,默默的站在窗外望着她,眸中伤痛掩映,早已不是方才意气风发、心机深沉的模样。

站了不知多久,他抬头望天,负手转身而去,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晦涩难懂,她是个女子可以不管不顾蒙头而哭,可他是男子,还要替她撑起一片任性而为的天。

风嗖嗖的吹着,北方的深秋已相当的寒冷,这是岳国都城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气候,所以对于这些从岳宫中出来的侍卫而言,简直就是苦不堪言。

“皇上,天冷,我们回吧。”太监金串小心的提醒着。

楚天恙没有答话,站在岸边久久凝视着对岸灰色朦胧的城楼,那里如今住着他心念多年的女子,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想着,她飞再远都还会回到他的身边,因为他一直觉得她是风筝,而她的线握在他的手中,他从不向她表明心意,他以为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以为他是最适合她的,他给她充分的自由,想等她玩够了好好的栖息在他的身边,可左等右等,到头来不过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友情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爱情迟一步,却是人去楼空。

他收回视线,一扬马鞭,电闪雷鸣的驰骋而去,再不愿回头,再不愿回头……

雍帐中,童灿跪在地上满心的欢喜,当初为忠君远离家国,如今得以重见天颜,那份激动自是不足以语言来形容的。

景灏澜目无焦距的望着他,久久的沉默着,临了了突然问道:“救你们出来的人,你可认识?”

“禀皇上,臣也是才认识他不久,只因他是李庆信任的人,所以臣也并无细问,后来觉得蹊跷想要调查时,已到处是阻力,根本无能为力了。”

“你说他是李庆信任的人,那李庆呢?”

提起李庆,童灿突的失声痛哭起来,他那武学奇才的师弟,就那么陷入了那一摊稀泥中,连尸首都无处可寻了,如今让恩师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怎的一种残忍啊!

景灏澜看着他的模样,不用开口,自是也知道李庆定是凶多吉少了,喉中突然就似卡了东西般出不来下不去的,难受极了,他当太子时的伴读、当皇帝时的御前第一带刀侍卫,多年来都静静杵在他的身边,如今就这么去了,同学之谊、朋友之义、肝胆相照的托付,瞬间消散了,他手握成拳,关节处惨白一片,艰难道:“好,朕知道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他枯坐良久,突然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竟下起了雨,他提笔在纸上写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只是如今已是相思相望不相亲,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帘前雨,隔箇窗儿滴到明。

276.螳螂黄雀

云千雪终于收拾好情绪,一身素衣的来到书房,少顷,就见平和青年从里面走出,见到云千雪并没有答话,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匆匆而去了,直到他走了好一会儿云千雪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眼神,怨毒!

但她也未及多想,毕竟如今秦缺身边对她印象好的亲信大约也不多了吧!

对于她的到来,秦缺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略有些生疏的示意她坐下,就像对待客人那样,这让她突然觉得彼此明明那么近,却有着千远万远的距离,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来意,不想秦缺却已先开口:“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她心中一愣,竟有些不习惯和他如此对话,踌躇了良久无声的跪在了他面前,秦缺望着几日不见愈发清瘦的她,心就突突的痛了起来,那明亮的眼眸分明有波光闪动,他双手按在桌上,用力的撑着的身体,良久惨淡一笑:“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办到的,你……去吧。”

她本想对他说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呆立片刻后终是转身匆匆而去了,她想她欠他的,会用剩下的生命好好报答他,只是这话却没有说出口。

虽然得到了他的应允,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行动,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当天晚上就一身黑衣潜伏在了西城门附近,没想到他说话还真算话,很快就见一对人马在夜晚的掩映下出现了城门处,一番交涉后,城门豁然洞开,云千雪迅速潜到马车底部混着出了城,出城后约行了十来里的样子,就见马车上下来了一批人,云千雪自然的混入了他们中间,就听一个压低的嗓音道:“我们主上大发慈悲放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骑马带人狂奔而回,被放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被千辛万苦的抓回去,怎么没过两天就又莫名其妙的被放了,想来定是国家和晋国交涉的结果吧,云千雪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呼哨立即就见十来匹骏马从林间飞奔了出来,“你们赶快走吧,追上大军就安全了。”

青山上前一抱拳:“阁下是?”

“雍国故人,以后好好报答你们公子就是了。”说完,不待他们说话,翻身上马而去,跑了很远之后,她回头望向雍国:再见了,雍国!

她无声低喃,很快一拉马缰,坚定地朝晋国而去。

只是她不知,就在她走没多久,山坡上突然冲下来一队人马,对着青山等人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说来也奇怪,屠杀结束后他们把尸首抬到半坡上早已挖好的深坑进行了掩埋,然后又用草皮和树枝做了伪装,待一切停当后,一个黑衣人手一挥,带着众人消失在了林间小道上,山林立即就又恢复了宁静,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雍国的好男儿却长留在了敌国的土地上,再也不能为国效力、膝前尽孝了,而爱他们的姑娘也再没有机会为他们披上红嫁衣了。

277.再不要遇见我

卯时,城门一开,云千雪立即骑马冲了进去,才回到行宫就听说秦缺已经动身回王城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她震惊的一把扯住了行宫总管的衣领。

那总管苦着一张脸,“昨儿个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急召殿下回王城,殿下昨天天一黑就走了,王妃难道就不知道吗?”

云千雪颓然放开那总管的衣领,“好了,我知道了。”

她本想立即去追,但想着他走都不告诉她一声,应该对她还是有怨怼的吧,或许双方都静一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她用了些早餐,就到李府去找李秀清,顺便也是向她告个别,只是李秀清见到她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整个人说不出的悲恸、阴冷,云千雪默默上前:“李姐……”

“不敢当,王妃千岁。”

见她如此,云千雪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良久:“李姐,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

久不见李秀清答话,云千雪朝她欠了欠身,默默转身而去,都走出好远了,突听身后传来李秀清的声音:“就这么走了,你这辈子能安心吗?”

云千雪黯然停住了脚步,她知道李姐早已把李庆当成了亲弟弟,如今李庆因她而去,李姐心中对她有怨恨也实属正常。

“李庆他才十九岁,人长的俊武功又好,心眼更是没的说,可这么好的一个少年,就因为你的鲁莽永远的埋在了那永不见天日的地方,你连看都不去看一下,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亏他在这短短的一生为你遭了那么多罪……”李秀清说到最后,全都剩下了悲泣。

云千雪听着李姐那伤筋动骨的泣声,只觉五脏一阵翻滚,一股热热咸咸的东西就冲到了口中,她一时没忍住,嘴一张就见洒了一地的梅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躺在那冰凉刺骨的地板上,直直的望着天空,那一刻她想:自己这一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能带给身边人的除了痛苦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血不停的从她口中涌出,原本淡漠的李秀清突然也慌张起来,她虽恨云千雪害死了李庆,但终究也不希望她死,“来人啊!快来人啊!”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响彻了李府的内宅。

云千雪突然有些不懂,她不是恨自己的吗?那干嘛还要救她……

养了半日,略好了一些,云千雪就起身向死亡森林而去,站在林外踌躇良久,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走进去,虽然对她是一个噩梦,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吧。

来到当初她和李庆遇难的地方,那里一片的平静,仿佛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也从来没有一个叫李庆的年轻人葬身于此!

站了很久,她默默向前行去,李秀清看到她的举动,心中一紧:“你想干什么?”

云千雪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去,突听李秀清大声惊叫:“你别做傻事。”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云千雪的神思瞬间清明了起来,心中一惊,低头看去,就见一把剑静静的躺在草地上,她不敢相信的蹲下去捡,当那剑身的冰凉感传到她神经的时候,她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压抑了良久的悲恸化作了眼泪,突的哇了一声哭了起来:李庆,愿你来世投得好人家,再不要遇见我……

278.营救(一)

树叶随风簌簌而下,一骑孤单的奔驰在官道上,四天三夜的狂奔,马都已经换了四匹,终于在城门下闸前赶进了王城。

一看到王府的大门,云千雪就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小门子连忙上前查看,一看是她,顿时吃惊的朝身后嚷嚷道:“是王妃,快叫人啊!”

四天前云千雪得到消息,秦缺被皇上解除兵权,羁押在宫中。

原来,当初秦缺也是无意间在晋雍边界遇到伤心失意的轩辕,因一点私心,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儿上报朝廷,而是秘密的把轩辕羁押在了城郊别院,以备日后之需,又因当时参加围捕的都是他的亲信,故这件事一直没有风声传出。

而如今云千雪这一番救人闹的有点大,直接传到了晋孝帝的耳中,本来只救走一个轩辕,老皇上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红花还需绿叶配,轩辕打仗再厉害也需要手下有配合娴熟的良将才行,只要羁押住他手下那些将军,轩辕就是回到雍国,一时孤掌难鸣也不可能起事儿,而如今连他属下那些将领都放回去了,这不分明是在自家墙角点火吗?

晋孝帝甚至想,是不是自己这个儿子在雍国呆的时间太长,已经失了晋国的血性!

原本晋孝帝也不过只是生气,却也没真想把秦缺怎么着,只是如今正值储君将立未立之际,谁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打倒对手的机会,大皇子秦祯、二皇子秦执明显都不是顾念手足之情的善男信女,鼓动着大臣一拨一拨的上奏折,他们则在皇帝面前假惺惺的求情,那兄长爱护弟弟的模样,差点没感动天地。

而这短短不到两天的功夫里,秦缺已经俨然被塑造成了一个通敌叛国、卖主求荣、居心叵测、拥兵自重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开始时还有人为他辩解,自从辩解的人都被下了大狱后,就再没人敢出来替他说话了。

云千雪被人扶到床上,如今自然已是不可能再叫太医,只好到街上去请郎中,没想到就连郎中都不愿意给通敌叛国之人的家眷看病,看着余八余九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云千雪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没事儿的,歇歇就好了。”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已经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给身边之人带来什么益处,如今秦缺又因为她成了这个样子,她无论怎样都要救他的啊!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他一面再做打算,而能帮上这个忙的人,她也已经想好了。

第二日傍晚时分,云千雪易容成一个负责宫廷采办的小太监,跟着采购车进入了宫中,入夜,当雅清宫正殿的帷幔一晃动,原本假寐着的清贵妃立即开口道:“看来你还有些良心。”

一个小太监缓步从幔后走出:“见过贵妃娘娘,只是从来都不知道贵妃娘娘竟也是武道高手。”

“高手谈不上,尚能防身罢了。”

“既然贵妃娘娘已经猜到了我会来,自然也知道我得来意了?”

“有些话我说了不管用,但我想你说了应该还是管用的吧!”清贵妃突有一分寂寥。

“请贵妃娘娘示下。”

“有些事儿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让他不要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了,你不害别人可不代表别人不来害你。”清贵妃的声音说不出的蛊惑,云千雪略一思量,心下了然,随即朝清贵妃一抱拳:“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279.营救(二)

云千雪扮成雅清宫的小太监,一路行来倒也顺利,正门她自然是走不了的,那就只能做月黑风高夜的梁上客了。

当窗户“吱呀”一声,开了又合,灯光下的那个人影头都懒得回一下,凉凉开口:“不用再来救我了,走不走如今对我来说也无甚要紧。”

云千雪一阵纳闷,听他这口气想救他的人似乎还真不少,秦缺见身后半天没有动静,也懒得再去多说,径直向内殿而去。

留下云千雪一阵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儿啊,连人都不知道是谁,就自以为是的絮叨着走人了,她认识的秦缺可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请自来的跟入内殿,却见他已经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半天都没个动静,她轻轻走过去,就见他自顾闭目躺着,连有人靠近都毫不在意。

看着几日不见,嘴上已经萌了青茬的他,心中突的一软,就侧身俯在了他的身旁,只是身旁的人却不干了,一个长身霍然而起,回望的眼神说不出的冰冷,只是她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才是她的阿缺,冰山下的火种。

他明显吃了一惊,似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云千雪缓缓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面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千雪一个打挺已经投入了他的怀中,攀上了他的脖子,在他耳畔柔柔的叫着:“相公。”

不是阿缺、不是殿下,与身份无关、与名字无关,有关的只是他们的关系,秦缺一把拥住她,很多过往一下子释然了,若此刻能永恒,一生都在这里又有何妨。

大约三更时分,云千雪轻轻掀被从他怀中退出,轻轻越窗而出,回到雅清殿时正对上清贵妃一张略显疲惫的脸,“贵妃娘娘一宿未睡?”

清贵妃没有答话,直接问道:“事情办成了?”

“没有?”

“没有办成你呆那么久!”语气已明显有些不悦。

云千雪未答话,只是沉默的立在那里,脸上早已笼上了寒冰之气,清贵妃见她态度漠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美丽的竟如满室花开,耳边就响起了她特意放温和的声音:“是他不愿意还是有其他想法?”

“我压根就没说。”

这下清贵妃有些忍不住了,“那你去做什么去了?”

“聪明如清贵妃,大约听过欲速则不达吧。”

清贵妃疑惑看向她:“你有好办法?”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说着转身而去,留下满脸黑云的清贵妃。

出得宫门,云千雪迅速回到王府,“余总管,我需要你的帮助。”

余业虽对这个王妃无甚好感,但对她的本事还是颇为看重的,如今殿下羁押在宫中,暂且看看她的举动吧!思及此,立即上前道:“王妃请吩咐。”

“我要你把殿下尚且信得过的人全都叫到这里来。”

余业一听,霍然抬首,眼中精光乍现,直直的盯着他,那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震惊,站在那里迟迟不动一下。

“殿下刚刚遭难,你们就想欺我孤苦,违逆嫡主母么?”云千雪步步紧逼,眼神咄咄的直直望着余业,竟看的余业暂避锋芒的不敢与她对视,良久,才听余业道:“王妃稍等,老奴这就去办。”

280.营救(三)

看着面前神情肃穆的众人,云千雪毫无预兆的跪在了他们面前,脸上的诚恳根本让人想象不到这就是刚才还高高在上、傲视众人的王府女主人。

“我不管以前你们怎么看我,但如今殿下遇难,我们必须放下个人成见,同心协力营救殿下,殿下出来后,你们若仍恨我,悉听尊便,今日这一跪,算是我对大家在此事上的感谢,以后我们是敌是友,两不相欠。”

她说的冰冷,对方也听的冰冷,但这样倒也让众人放了心,丑话说到前面,后面做起事儿来反倒没有太多顾忌。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拉拢能拉拢的,掣肘不能拉拢的,集结好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云千雪看着众人震惊、惊讶的神情,缓缓又吐出了一句话:“这是最坏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条路,这点你们尽管放心。”突然她的嗓音一高:“今日的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若有人有其他想法,我会让他知道剑筑那些剑手都是做什么用的。”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阴狠,厌恶的同时又添了几分忌惮,但却没人敢吭声,纷纷点头离去了。

云千雪目不斜视的迈步向外而去,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分明感觉到守门的侍从瑟缩了一下,心中不禁一黯,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可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四处奔走游说,大皇子二皇子那里首先宣告失败,从他们那篇冠冕堂皇的说辞中她就知道他们除了不会罢手,还会让这场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朝中的大臣,不是旗帜鲜明打倒秦缺的,就是中立作壁上观的,碰了太多的钉子,但她心中并无一丝恼怒,皇权之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谁都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他们送死。

“我已经争取了能争取的,争取不了的我也没有办法了。”云千雪站在清贵妃面前木然的说着。

却见清贵妃黠然一笑,“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你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

“你可以直接向皇上去求情。”

云千雪心中一震,探究的盯了她半响,方道“这个方法,贵妃娘娘您或许更合适吧。”

清贵妃淡然一笑:“我并不是不想,而是名不正言不顺,外间甚少有人知道我和阿缺的关系,而在人前我俩一直又都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如今我若突然求情,反倒会引起皇上不必要的猜忌,而你去则就不同了。”云千雪看着她的模样,直觉这一定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是夜,云千雪来到宗人府,“我正在相办法救你,但若事情不可为,我或许会选择非常手段。”

秦缺看着她,眼神一片坚决,“我说过,我决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做。”

云千雪呆立良久,突然默默转身而去,只是那平稳的步伐却看得秦缺一阵的皱眉,毕竟生了他,他可以不仁,但他不可以不义,毕竟这次是他自己的错。

过了几日,秦缺突然收到一幅画,一张不大的白纸上画着一个胖娃娃,就像年画上贴的那种,他不解的问来人,交画之人却是一问三不知,弄得秦缺愈发苦恼起来。

又过了几日,不知为何,那些宫人看他的眼神竟越发奇特起来,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如今已经邋遢的不成样子了。

一天,他正伏在案上看书,突然余光就扫到一副宫裙和一双精美的绣鞋,他以为是她来看他,随口就说了句:“别再劝我了,我不会同意的。”

却听一个没有想到的声音响起:“她不会过来了。”

秦缺猛然抬头,他们两个就算怎么彼此冷淡折磨,但她不会不管他的,尤其是这个时候,这点他还是有足够自信的。

那人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徐徐轻启嘴唇:“她如今也被软禁在宫中,就算想来也是来不了的。”

“什么意思?”

“呵,是她自己非要相信什么父子亲情,又仗着自己怀有身孕,龙椅上那位会网开一面,事实上,你知道的,皇上近距离看到她的脸后会是怎样一种状况……”

秦缺的手下意识一划,桌上的笔架应声而倒,架上的毛笔四散了一桌,但他却恍然未觉,清贵妃满意的看着他的神情,嘴上荡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281.逼宫(一)

“什么,你说她怀孕了?”秦缺满脸的不可置信,确认似是的又问了一遍,清贵妃不解的望着他,成了婚的女子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的吗?

“这怎么会呢,这怎么会呢?”他手足无措的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弄得清贵妃又是一声叹息,“终究你们是夫妻,她还真了解你。”说着抬手击了两下掌,立即就见外面走进一个人来,那人一进门看到秦缺,立即老泪纵横的扑倒在了秦缺身前,双唇颤抖的叫了声:“殿下。”

秦缺始料未及的看着他:“余叔,怎么是你?”

“您和王妃都没回去,老奴心里着急啊!正好清贵妃说能让老奴见到您,老奴就跟着来了。”说完他低头擦了下眼睛,连忙正色道:“还有件事,老奴一定要告诉殿下。”他嗫喏了半天,但脸上却难掩喜悦:“王妃她怀孕了,咱们王府要有小世子了。”

他自个喜不自禁了半天,待抬头一看,却见秦缺愣愣站在那里,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这时余业突然想起殿下和王妃关系向来不好,这个孩子大约也不是他喜欢的吧,想透这点,就再不肯吭声了。

“王妃现在怎么样?”半天,秦缺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

余业抬头看了他一眼,思量了一下,才平静道:“听说被皇上软禁了,里面什么情况,没有人知晓。”

秦缺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中,似是很疲惫的揉了揉眉头,半天才凉凉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好好静静。”

屋门开了又关,秦缺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开心,竟然像孩子一样,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笑过了。

是上天在帮他吗?都已经被名医确诊今生不能做母亲的女子竟然怀了他的孩子,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的活下去,他不但要活还要把这个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他们面前。

一扫多日的阴霾,他当即拿起一支笛子吹了起来,笛声悠远充满力量,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当夜,一个黑影就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揖在那里等待吩咐。

“通知宫中所有人,务必摸清王妃的状况,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许她受一点伤害,通知宫外的人,随时准备行动。”他声音凉凉的,却说不出的坚定。

在讲理的时候或许是文臣占上风,在不讲理的时候,那自然是刀柄和拳头占上风,晋国这位在军中甚有权威的皇子,在杀声震天中缓步走出了宗人府,脸上云淡风轻,只是那迈动的步子却分明那么沉重。

来到清凉殿,他挥退了众人,独自缓步而入,那些原本随他而来的人都自觉的退出了好远,生怕自己听到一个字,也生怕秦缺觉得他们听到一个字,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君臣,这样的父子,不是他们愿意了解的。

秦缺进去的时候,正看到清贵妃和她的属下在一步步的往龙椅逼去,而云千雪则且退且护的挡在她和皇帝中间,就在清贵妃终于逼到那仙鹤扶手的御阶时,云千雪一声暴喝:“站住。”

清贵妃显然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此刻是不是疯了,伸手就要挥开她,却听身后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住手。”

282.逼宫(二)

清贵妃回头,见秦缺正缓步向这边走来,略一思忖,退到了一旁,“阿缺,你终于来了,为了这一天,我们足足等了二十多年,终于可以为你母亲报仇了!”

秦缺不辨喜怒的往前行进着,也不知是听了清贵妃的话,还是没听清贵妃的话,就在快到跟前时,云千雪突然又挡在了晋孝帝的身前:“阿缺,他是你父皇,你不能这么做。”

“父皇……”秦缺喃喃的重复着,脸上竟是一片茫然。

“父皇身体不好,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让它随时光掩埋吧,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却是一个好父皇。”

“走到这一步,你以为我还能回头吗,还有你,什么时候竟帮他求起情来了?”秦缺自嘲的笑着。

“好儿媳,别再求他了,他们虽叫我父皇,但实际上他们只把我看成皇却没有把我当成父,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父是在皇的前面的。”

他转头望向秦缺:“如今也好,你终于来逼宫了,也算是做了一件让我满意的事情,你大哥秦祯虽是长子,但却孔武有余,头脑不足,这个皇位原本就没要交给他的,你二哥秦执,头脑心计都是很好的,只是却优柔寡断,甚难成事,唯独你,朕流放了你十年,你都没有向朕求助过一次,足见你的坚忍和坚韧,只是你的心还不够狠,如今你为了你的妻儿前来逼宫,朕总算可以把皇位放心交给你了。”

他说着咳嗽了几声,又继续道:“其实这个皇位给你和给老二都行,如今太平盛世,你们这身本事其实已经够了,只是你娶了个好媳妇,让朕在这最后的生命里体会到了仁孝天伦,如今你们也有了孩子,所以朕就把皇位给你吧。”说着他伸手向身后摸去,接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就飞了出来,秦缺伸手一接,竟是一卷圣旨,展开一看,却是传位给他的诏书,看落款竟是在他还没决定逼宫的时候,心中不禁有一丝情绪蔓延开来,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有些酸涩难懂。

再抬头就见云千雪一下下的给他拍着背,面上的焦急之色竟不像作假,再看他的脸,不知为何,竟呈蜡黄虚弱之态,早已不是记忆中坚毅凉薄的模样,突然手一抖,那圣旨竟应声落在了地上,他突然对着他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转身向外走去,只是转身的刹那,一个声音轻轻飘了出来:“好好养病,你还没有见过孙子呢!”

晋孝帝蜡黄的脸上突然竟现出了一丝红润,“雅儿,你可听到了,我们的儿子他终于肯关心我了,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的和你见面了。”

秦缺已走至门口的身影,突然顿了一下,但很快还是渐行渐远了……

这时清贵妃却忍不住了,声嘶力竭的喊道:“你终于说实话了,你的心中永远就只有她,她才跟你多久,而我却跟了你多少年,原本我是恨你的,可你对我那么好,在我慢慢爱上你的时候,你却残忍让我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你毁了我一辈子。”

这个铁血帝王沉默了良久,最终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清贵妃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的,回过神来时却早已是泪流满面,百炼钢碰上绕指柔,再大的劲也只能消散于无形吧!

晋历176年,孝帝病危,传位于皇三子秦缺,史称晋武帝。

逼宫一事在晋孝帝的轻描淡写中,变成了国将传承时对帝身和帝权的拱卫,那些个本该不知道灭几族的将士,摇身一变成了拥君之臣,世上的事儿本就这么奇妙,天堂和地狱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283.刺

孝帝驾崩当日,秦缺即宣布即位,但真正的登基大典却定于七七之后,也就是即位后的第五十日,很多亲信都劝他早些举行登基大典,以防夜长梦多,就连那位不怎么中意他的礼部尚书都就事论事的劝他最好定在一个月内,太久于国家不利,于理也不合,但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一定要在七七之后即位。

这些天他似乎也特别忙,经常都是匆匆和云千雪见一面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歇在云千雪处就更是一次没有了,不知为何,这份本该再无障碍的感情却在那场宫变之后突然变了,可却谁也说不清究竟变在了呢?

如今别人虽口称他为皇上,他也坐在龙椅上临朝听政,但有些权力依然没有正式把握,毕竟从古至今,在得天下这条路上都讲究个名正言顺,秦缺的势力主要在军方,那些武将不管诚心拥戴也罢、不诚心拥戴也罢,对他终究都是佩服的,而那些文臣则不然,在他们心中最中意的即位人选就是老二秦执,认为他谦谦君子、仁孝慈爱,那才是圣明君王的模样,对于秦缺他们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不冷不热的,上朝议事也不大尽力,就是那种让你窝一肚子火却又没法发作的模样。

秦缺下得朝来,疲惫的走在通往御书房的路上,略一抬头的瞬间就瞅见前方杵着一个人,他放慢脚步,眯眼看着不远处的云千雪,云千雪看着他抬步不前的模样,黯然的垂下了眼帘,正欠身等他走过,却听到脚步声在她跟前停下。

“有事儿吗?”听他凉凉的这么一句,云千雪眼中突然就不争气的有泪意萌现,但终究被她用淡淡的笑意逼了回去,涩然开口:“我来宫中看看……你的起居。”

呆了半晌,才听他回道:“有这么多人照顾……没事的。”停了一会儿,云千雪见他再无话,就一福身准备离去,却听他突然咸咸开口:“这些日子我有些忙,你,照顾好自己。”

不听他蹩脚的关心话还好,一听泪水就忍不住的滴落了下来,若是往常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情绪,但今日他似乎没注意那么多,只是淡淡说了句:“那朕先走了。”

两人背背相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好远,云千雪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望去,就见他身着黑色龙袍,头戴乌金帝冠,正龙行虎步的向前走着,那冬日清晨硕大的太阳洒了他一身的金辉,光彩流离的竟让人不敢直视。

她黯然一笑,这或许才是他真正该有的样子吧,脑中突然就蹦出了一句古话: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只是她的夫婿本就是王侯,又岂是她悔与不悔所能决定的……

她举步前行,渐行渐远,终是没看到身后那望着她的灼灼目光,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殿的尽头,才举步跨上玉阶,此生爱也罢恨也罢,却都阻止不了互为彼此心头最深的那根刺。

284.初衷

她在街上整整逛悠了一天,夜晚,她悄无声息的回到王府,就听到两个门房在嘀咕:“我看咱们这位主子怕是没戏了。”

“谁说不是,这咱们殿下都即位做了皇上、人也住进了宫里,可她还孤零零的住在王府,这整日的进宫去探望,可却一次也没被留下过。”

“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她自持太高,终日里对咱们殿下爱答不理的,如今现世报了吧……”

“我说咱们也别在这背后瞎嚷嚷了,得赶紧给自己寻条出路才是正事儿,你没见程广如今跟在皇上身边有多威风。”

“听说咱们殿下,如今正在频繁的接触吏部尚书夏大人……”那人声音越压越低:“听闻夏大人有意把自己女儿嫁到宫里去,你说到底是咱们这位主子能正位还是那位夏小姐能正位?”逐渐的声音已有些微不可闻,云千雪也未多做停留,径直向竹馆行去。

一进门,却见阿锦和春草俱在屋中,云千雪一愣:“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也不早些歇息!”

“小姐,你本就在宫中呆过,该是知道后妃之间的相互倾轧,如果没有一个超然的地位,终还是逃脱不了你争我斗的命运。”阿锦率先跪了下来,这样的话或许也只能她这么无遮无拦的说出吧。

“小姐,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春草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云千雪沉默了良久,“照你们这说法,若不依你们说的,就要免不得后宫争斗,可要依了你们说的,那岂不现在就要开始争斗了,我常常在想,人生譬如朝花夕露,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为何要有那么多机关算计。”

“小姐的命生来就是这般贵重,注定了无法清心寡欲,只有跃到最高,才能享有更大的自由。”想是春草在宫中呆久了,对于人生总是能说出一套一套的。

云千雪定定的望着春草:只有跃到最高,才能享有更大的自由,这话自是不错的!

春草见她面有迷茫之色,知道终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朝阿锦一使眼色,二人悄无声息的向外走去,突听身后传来:“可如今他为逼宫的事儿,已然恨了我,我又有那么多的过往,终究也不配母仪天下的吧!”

“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春草没有回头,语气中却充满了无比的笃定。

“让我好好想想……你们去吧。”一瞬间,云千雪的声音竟是那般的虚无,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春草和阿锦一福,闪身而去,徒留了一室的清辉,只见灯芯打卷,“啪”的爆出了一个灯花,夜静而漫长,室内说不出的空虚,她举目望向床上那一对紧挨着的瓷枕,目光深沉而悠远。

一夜无眠,更声刚刚敲了三下,她就起身洗了脸,一根白玉簪斜斜插于髻上,如水的白衣,惊起了一室的风华,她飘忽的淡淡行于月下,竟让府中轮值人等惊的直到她走出老远才想起自己忘了行礼。

来到清凉殿,正赶上他起床,原本无论谁见皇上都要先行通报的,可程广和那些侍卫竟都忘了阻拦,她就那么直直的闯了进去,正在闭目接受穿戴的秦缺忽觉一阵不适,一睁眼就对上了云千雪那清华若水的模样,她正生涩的给他穿着衣服,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冷梅的清冽之香浮入鼻中,他想,古人常讲的暗香盈袖,大约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这么冷的天,怎么跑来了,你快到被中暖暖,让她们伺候就好了。”

她没答话,只是继续帮他穿着,直到穿好,才幽幽道:“我怕现在不穿,以后没机会了。”

他沉默了片刻,“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他说着举步就向外走去,分不清喜怒,云千雪黯然垂眸,突觉,原来想打动一颗心竟是如此的难,突听他淡淡道:“你无须惶恐,莫要忘了我当初回国和如今做皇帝的初衷。”

看着他已然消失的身影,突有泪意蒙上眼眸。

285.开怀

云千雪进宫后就没再回去,虽不至于住在清凉殿,但也日日都能见到秦缺,即使如此,他们之间的交集依然不多,最大的原因自然还是先帝刚刚入土为安,新帝还在守孝期,公然住在一起到底是不大好看。

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月,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但众人做起事来依然还是小心翼翼的,只是二十日后就是登基大典,届时一同册封的还有皇后之位,想这个位置的人自然不会太过安分,四处的拉拢着同盟,云千雪在晋国根基终究尚浅,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着手。

一日云千雪行走在宫道上,迎面碰到三三两两的大臣,因如今身份特殊,众人也不好称呼,只好模棱两可的唤声娘娘了事,直到遇到一个白面中年文人,见了云千雪礼貌一礼之后,唤出口的却是王妃,云千雪一愣,但很快释然了,如今她的正式身份本就是王妃,别人这么叫自然也不会错。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云千雪突然问身边的宫女:“不知刚才那位白面大人是哪一位大人啊?”

“禀娘娘,是吏部尚书夏大人。”

云千雪一听,顿时愣了一下,联想起那日在门房听到的对话,看来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她虽还没有正式得到册封,可她的夫婿如今已经即位,她再不济也会是个娘娘不是,可他连个娘娘都不愿意喊,难道是想让她连个配得起娘娘称号的位份都得不到?云千雪眯眼思忖着,脸上一片肃杀。

她举步往御书房而去,却在半道上就遇到了孑然散步的秦缺,她立即支开了宫女们,浅笑盈盈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不知在想什么,竟一直都没发现她的存在,她自然也不会打扰他,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了好久,突然一阵冷风刮过,云千雪一个哆嗦,这才终于吸引了某人的注意,秦缺一回头,就看到云千雪那张因浅笑而显得异常温柔的脸,“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我一声?”

“见你正在认真想事情,所以就没吭声。”她说完话傻傻的站在秦缺对面,就见程广在不远处手忙脚乱的比划着,也不知是在做什么,她认真想了想,依然没想明白,就只好求助的望向秦缺,秦缺不解的转头,正看到程广那犹自舞动着的手。

“程广,你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他心虚的低下了头。

却听云千雪一阵笑,秦缺转头看了她片刻,佯怒道:“你们两个有事瞒我?”

程广一听连忙跪了下来,“就是借奴才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啊!”

云千雪见程广那副大动干戈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脸上一赧,缓缓欠身道:“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这次轮到秦缺笑了,“我以为你们两个比划半天是干什么,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他像是遇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一样,又笑了起来。

云千雪毫无自觉性的站了起来,瞥了他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我的悍妻突然懂得了尊夫重道,这难道不该高兴吗?”他说着还捏了捏她的鼻子,她伸手握着鼻子愣愣的看着他,已经多久没有见他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286.威逼利诱

夫妻之间的感情,似乎因为那件无比细小的事情突然热络了很多,他上朝理政的时候她就在后宫做些自己的事情,他一忙完也会立即回到后宫陪着她,她常常靠在门框上想:原来幸福离自己竟如此的近,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得着,而自己却经常连手都懒得伸一下,若是当初明白这个道理,她和灏澜也该是幸福的吧,只是,那个幸福却在父亲遇害的那晚成了千山万水,从此再难跨越……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而充满磁性的嗓音低低的响起,她突然就打了一个激灵,接着就被紧紧的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回头茫然的望向来人,突然一头扎在了他的怀中,“我怕幸福来得太快,在还来不及承受时却又远离。”

他笃定的紧了紧双臂,良久开口道:“只要你愿意,我就敢许你一世。”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的回拥着了他,二人靠在廊门处坐了良久良久……

————

“皇上,这是内阁拟的皇后人选。”程广小心翼翼的把那些本子放在了龙案上,秦缺瞅着那些本子略有所思,片刻后,“摆驾雅清宫。”

“拜见贵妃娘娘。”秦缺长身一揖,无比的恭敬。

却听清贵妃一声冷哼:“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外甥竟然还有这般懂礼的一面。”

“原是缺不懂事,还请贵妃娘娘海涵。”说的竟无比的真诚,让清贵妃都不由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如今你已称帝,再叫我贵妃娘娘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可如今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朕还没有封赏的资格,如今也只好先委屈娘娘暂居贵妃之位了。”他说的话滴水不漏,一时倒也真挑不出错处来。

半晌才听清贵妃道:“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吧。”

“想请贵妃娘娘出面,代表皇室长辈力荐雪儿为皇后。”

“然后呢?”清贵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问出了下一句。

“我将尊您为太后,侍奉终老。”秦缺一改恭谨,目光坚定的直视着她。

“哈哈,哈哈……”她突然一阵狂笑,越笑越哀,到最后竟比哭的还难听,“我这一生已经活够了,什么后不后的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就凭我所知道的姨娘是个不让须眉的女子。”秦缺无比冷静的盯着她,语气中已然无丝毫的情谊,若是对方不答应,你会相信下一刻他就会与对方翻脸。

“不让须眉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替身。”她说到替身二字的时候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似是生怕别人漏掉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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