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云千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热火朝天扫雪的宫女、太监们,久久不及出声。
“小姐,皇上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做伤害小姐的事情的……”
是啊,她又何尝相信他会伤害她?一个从来都在默默爱她的男人,虽然他的爱有时让人看不懂,但却并不影响她的理解,她已经因为自己的不信任,错失了最爱的人,难道还要因为不信任再次错失自己好不容易爱上的人吗?
只是,可是,若他真和那件事有关怎么办,她突然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心痛难抑,那可是杀父之仇啊!
两行泪水又已是潸然滑落,她看着手中四溅的泪水,惊觉短短几个月竟比她前面将近二十年与这小小的水滴相处还要多。
299.暖伤(二)
风雪又突然肆虐起来,把所有人劳动了半晌的成果瞬间抹平,她抬脚向外走去,此刻已是黄昏,又是这样的天气,路上鲜少有人,一步步前行着,徒留下身后一长串的脚印。
站在观星台前,望着那高耸的建筑,脑中一片空白,她抬脚一阶阶的往上上着,只觉得飘飘何所似,天地无着处。
终于爬到顶端,久久遥望故国的方向,那里住着她爱最深也愧最深的男子,如果当初肯相信,又何至会有后来的一切,或许自己此刻该是朝起贴花暮散发,弄儿侍夫,躲在庆安宫中成一统。
人说没有感情不幸福,其实感情多了又何尝不是更不幸福。
她突然走到高台的边缘,展臂望天,漫天的风四散飘来,最终汇聚在她的衣衫上,灌了风的袍子鼓胀着、嘶鸣着,曾有那么一瞬她想如果飞下去会不会就会幸福很多,一切不幸会不会就此终止……
“阿雪!阿雪!阿雪……”是谁在声嘶力竭的呼唤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仿佛是从天边传来,她一阵迷茫,思索了很久往下望去,突然就见到了很多的人,她记得她来的时候这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的,为何一下子就有这么多人不怕风雪的跑了出来了呢?
“阿雪。”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飘渺而颤抖,生怕吓着她一般,她不解的回头,就见秦缺面色发白,肝胆俱裂的向她一步步的挪来,她突然一笑,他们今天怎么了,怎么都这么奇怪?
秦缺看到她笑,连忙止住了脚步,“不,我不过去,你不要乱动。”
云千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脚下,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高台边边上,而他如此害怕是因为怕自己跳下去,再向下望,就见下面已经聚满了人,有些高手还在空中飞的呼呼生风,看这架势,今天就算自己跳下去,恐怕也是死不了的吧。
看着自己的无心之举,惹来如此大的干戈,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再回头,就又看到秦缺紧张的快要发疯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一些欣慰,原来他如此在乎自己,只是若在乎,又为何要做哪些事情呢?
她目中突然一冷,柔声道:“夫君,我想问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如实的回答我。”她不想再任性了,再也不想靠自己的主观臆断去做任何决定了,她要亲口问出来,听听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嗯。”秦缺重重的点了点头。
“夫君,那十一名雍国的将领,是你下令诛杀的吗?”
秦缺看她如此模样,又如此的开口,知道这个回答对她定是顶顶重要的,缓缓开口道:“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下的令。”
云千雪见他犹豫后方才回答,想他肯定是在心里做了计较的吧,这样的话又如何可信,她嘲讽一笑,接着问道:“我爹爹当年的事你可知情。”
秦缺眉头一皱,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明白自己大约将永远失去眼前的女子了,他任命的答道:“知情。”
“那你可有参与?”她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在淅淅沥沥的滴血。
“我……”秦缺突然眸中一黯,颓然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千雪抬头望天,硬是把将要滑落的泪水逼了回去,瞬间心字成灰。
300.暖伤(三)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云千雪喃喃道:“我的人生就是一连串的笑话,我活着的意义也就是为了促成这个笑话,我不会找你报仇的,从此我们无恩无怨,两清了。”
她突然毅然决然的跳了下去,秦缺冲到高台边上,望着她的身影,也跟着毫不迟疑的冲了下去,她看到他拼命的加速想要拉住她,但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她甚至残忍的想,我虽不能亲手杀你,那么死在你的无能为力之下,也是一种很好的报复吧。
身体并没有如预期中的被那些高来高去的侍卫接住,因为他们此刻都去慌着救他们的皇上去了,哪还记得自己这个害他们皇上涉险的人呢?
她开始闭目,等着与地面接触后,五脏俱碎的模样,那样一定很吓人吧,耳边突然就听到一声暴喝:“让开。”
可似乎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被围的更加严实了。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耳边只听到一声闷哼,她突然听到自己愤怒的声音:“谁让你救我?”
“不能同生,只求同死。”
云千雪猛的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明明,明明……
“只要我想做的,没有人拦的住。”他眼中突然现出了一丝残酷。
“我追来,还有句话要告诉你,我秦缺没有参与害岳父大人,也没有杀你故乡的朋友,我若杀他们,不需要借口更不需拐弯抹角。”他看着她,咬牙一字一顿的说着。
云千雪傻愣着看了他半天,“那,那你刚才?”
“你拿你的命向我问话,你想让我表现的多冷静?”
“我……”
“答应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别再这么冲动,听别人把话说完,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目中含疼,一字一顿的说着。
云千雪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的声音打断:“皇上,娘娘,都先别说了,皇上的胳膊啊!”程广已是带着哭腔。
云千雪一愣,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再看秦缺萎坐在地上,双臂无力的下垂着,心中突然一慌:“快叫御医,快叫御医。”
“臣在,臣在。”一个身着御医服饰的人连忙冲了上来。
“快给皇上看看,怎么样了?”
御医查看了一番,“请皇上忍着,臣给您接骨。”一根缠了软布的木棒立即往秦缺口中放去。
“阿雪,别过脸去,一会儿好了,你再看。”秦缺宽慰的朝她笑了笑。
云千雪顺从的别过了脸,她是练武之人,怎会不知断骨不疼接骨疼的道理,只是既然他不愿她看到,那她还是不看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去看,因为她只听到骨头响的声音,却没听到他的任何呼声,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直到御医禀告接好了,云千雪才连忙转过头,就见大冬天里,秦缺竟满脸的汗水,无比虚弱的朝她笑了笑,就蔚然晕了过去。
“快送皇上回宫。”
301.暖伤(四)
已是深夜,清凉殿中,云千雪望着秦缺有些苍白的容颜,一阵唏嘘,昨晚她望着他时,他还是健健康康的,今晚再望时却已成为一个伤者躺在床上,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她不得不正视自己身上那些缺点。
五日后就是登基大典了,此刻本是他人生的好时光,可她却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如不出意外,她想她该是皇后吧,提起皇后两个字,她突然笑了起来,不管怎么审视自己都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皇后人选,在她的印象中,皇后就应该是端庄大方,宠辱不惊,像基石一样稳定着后宫,像定心丸一样为皇上照管着后廷。
而这些都是她目前没有的,她有的就是耍小性子,冲动、易怒、恃宠而骄,她什么都为他做不了,而且直到如今前朝都还在质问她假怀孕的事儿,今晚又闹了这么一出儿,怕是又给他惹了一大堆的麻烦吧。
即使这些都不重要,她那不堪的往事,也会是个毒疮,早晚都会有溃烂的那一天,那时,她该如何自处,让他又该如何自处。
正想着,突然被桌角的一卷黄绢吸引了去,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来看,就见上面写着:朕之元妻,上官氏雪,秀毓名门,祥钟世德,事朕久日,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含章而稽著芳型,晋锡荣封,受祉而克娴内责。提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椒殿。特封为后,统六宫而摄职,钦哉!
竟是封她为后的诏书,再看那张扬嶙峋的字迹,自是出自他手,她一把捧在胸前,久久不愿放开。
“写的还行吧?”秦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充满期待的望着她。
“很喜欢,谢谢!”她抬头满含感情的望着他,只是却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伤痛。
“那就好,明天我就让程广去裱了,五日后昭告天下,你就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了。”他开心的说着,只是却忽略了她过于冷静的脸。
第二日,午间,见秦缺睡后,云千雪把程广叫到外间,“去把夏之衡大人家的小姐请到宫里来,我想见见她。”
程广心中一惊,莫非是想?
云千雪一笑,“放心,我没有加害她的意思,我只是想见见她而已。”
程广亦不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即使还没有正式得到册封,但终究也是帝王的元妃,是君,夏之衡虽不情愿,但还是让来了。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夏青青,豆蔻年华,温顺知礼,最重要的还是位清秀佳人,像她父亲一样,浑身都透着书卷气。
云千雪没多说,就让她跪安了,如此莫名其妙的见面,却不见夏青青恼,依然是一副礼数周全、不急不缓的样子,天生就是照着皇后的标准培养的。
接下来的几日,她悉心的照顾着秦缺,两人常常有说有笑,更有甚者,躺在床上同看一本书,她有晚上乱吃东西的习惯,这更是大家闺秀的大忌,曾忆起,爹爹在世的时候,就常常说道她这个坏习惯,但他却并不制止,而是开心的看着她小老鼠一样咯吱个不停。
“你以后会娶多少妃子?”她没头没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秦缺一愣,“娶妃子?我还真没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秦缺突然认真的看着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云千雪突觉鼻中一酸,转过身去,良久无法恢复。
302.暖伤(五)
一方石碑前面立着一个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他面露阴鸷,狠狠道:“阿姊,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他身后不远处,走来一个神情黯淡的女子,直直望着他的背影:“能给我讲讲当年的事吗?”
那年轻人听到声响,突然眉头一皱,似是对女子的到来很是不悦,“你来做什么?”
“谈笔交易如何?”
那年轻人一转头,“如今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那女子突然粲然一笑:“皇后之位如何?”
那年轻人思索了片刻,终是转过身来,“成交。”
—————
灯火辉煌处,一男子躺在一方软榻上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旁边之人念奏折,而窗外不远处,一个女子正聚精会神的望着他。
良久,那女子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二日,当清晨第一缕阳光迸射出来时,那沉重的朱红大门随着一声冗长的吱呀声,缓缓打了开来,到处旌旗招展,成千上百的官员穿着簇新的官服从四面八方涌来,整整齐齐的站在太和殿前,准备迎接他们新帝的到来。
他一身黑衣,上绣八爪金龙,在众人簇拥下仰首阔步行来,在华盖和团扇的映衬下更是浑身散发着俾睨之势,只见他在龙椅前站定,淡淡道:“众卿家平身。”然后就闲闲的坐在了那张黄金铸就的龙椅上。
众人一看他这副样子,不知为何,心中一惊,反倒更不敢直视了,原本准备良多的礼官一看这情形,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只得放下固有的程序,呆呆的跟着新帝往下进行着。
直到一切祭拜、宣告完毕后,秦缺淡淡一唤:“程广。”
程广立即捧着一卷圣旨,甚有气势的往玉桥前方一站:“圣旨,秀毓名门,祥钟世德,……”圣旨才刚开始,就突然戛然而止,原本甚为气势的程广一下子蔫了起来,回头偷偷向秦缺望去,却见秦缺也正不悦的望着他,见他回头,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念。”
“皇上。”程广无助的叫了一声。
“念。”
只见程广腿一软跪在了秦缺的面前,秦缺面无表情的一把拿过圣旨,打开一看,眼中突然有伤痛划过,昨日她还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嫌他的圣旨写的不够好,非要改一改,他原本想本就是册封她的,只要她高兴,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没想到她还真不客气,还真拿去改了……
他面无表情的展开圣旨,“朕之元妻,上官氏雪,秀毓名门,祥钟世德,事朕久日,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含章而稽著芳型,晋锡荣封,受祉而克娴内责。提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椒殿。特封为后,统六宫而摄职,钦哉!”
他念完,把圣旨一合握在了手中,“皇后身体抱恙,今日不便前来接旨。”说着转头望向程广,“下朝后,你去把圣旨和金册金宝给皇后送去。”然后难能一见的朝礼官点了点头,“继续吧。”
礼官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祝贺皇上、皇后,行跪拜礼。”在礼官特意扯长的尾音中,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行着三叩九拜大礼。
303.暖伤(六)
秦缺下得朝来,连衣服都不及换,匆匆回到清凉殿,就见阿锦端跪在大殿正中,手上高举着一封书信,神情无比的肃穆,全身不停的抖动着,看那样子已经不知跪了多久。
秦缺上前一把抓住她:“你家小姐呢?”
还未等阿锦说话,却见秦缺一把拿过信,急急展开来看,那握着信的手不停的抖着,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那是阿锦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她看着已经失魂落魄跌坐在椅中的秦缺,一阵心疼:“皇上……”
他却恍如未闻,突然叫道:“备马。”
说着人已经快步向外而去。
官道上,马像离弦的箭,伴随着阵阵尘土飞掠着,秦缺满脸的哀戚,他不知他这样追到底算什么,追到了能怎么样?追不到又能怎么样?
一口气追出数十里,马儿似是有些不堪重负,前腿一软差点跌到地上去,秦缺一个空翻落在地上,茫然的望着前路,叶准此刻已经来到近前,突然一跪:“皇上,回吧。”
秦缺一愣,不甘的回头望他,却见叶准重重的点了点头:“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秦缺双目一闭,良久才淡淡道:“回。”说着率先上马,往王城方向而去。
————
走在故国熟悉的街道上,耳中听着亲切的乡音,云千雪心中感慨万千,如今她一改往日长发披肩的少女模样,绾起了妇人的发髻,一身衣物朴实无华,混在人群中竟毫不起眼。
她形色匆匆穿过街市,过了一个转角,眼前霍然开朗起来,那片平坦的空地后是一座高耸的门楼,她眼睛看着门楼上那金漆的大字,心中一片温暖,家,我回来了。
虽然才走了短短的一年,只是却觉得比十年八年还要长,曾经想着此生都不可能再回来了,没想到魂牵梦萦的地方,如今就在眼前,想来人生终归是无常的。
她举步上前去拍门,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欣喜的脸,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那人一见她,张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们这里不招下人,还是请回吧。”
云千雪一愣,低头打量自己一眼,很像丫鬟老妈子吗?
只是还没等她回过神,门就已经哐当一声关上了,云千雪一阵无奈,只得再去敲门,却见那小门子不耐烦道:“这位大姐,我们这里真的不招人。”
“我是来找云伯的。”云千雪对着他淡淡的笑了笑。
那小门子一听是找云伯的,想大约是云伯的旧识也不一定,就略一施礼:“请问大姐怎么称呼,我也好去禀报。”
云千雪抬手从耳朵上取下一只耳环,“就拿这个去吧,他会认识的。”
没过多大会儿,突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云伯已是快步的跑了出来,看到云千雪立即愣住了脚步,努力的眨了几次眼睛,当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云千雪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云千雪连忙上前扶起他,“云伯,屋里说。”
“是。”云伯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整了一下衣服,跟着云千雪向后院而去。
304.隐居
云府依然一切静悄悄,府里只知道来了位堂小姐,而这位堂小姐只是来投奔的,经常呆在绣楼,并不如何见人,所以下人们在慌了两天后就又归了平静。
云千雪想,果然是大隐隐于市,曾经自己女扮男装、驽马飞扬,以为那就是掩人耳目、乔装打扮很成功,后来带上人皮面具,弄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以为很低调,如今才明白,其实真正的低调是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不需要刻意遮掩、装饰,像平常人一样生活就好。
转眼又已是三月三,犹记得那年在醉香居和灏澜、秦缺的相遇,只是后来的一切又是谁能预料的到的呢?
“小姐……”云伯面上欲言又止,眉目纠结异常,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嗯?”
“哦,没事……没事。”就转身逃也似的走掉了,云千雪一阵无奈,真是越老越小,像个小孩子一样,哪里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不动声色已经什么事都做妥了的云伯。
晚上云伯又来,进门就说:“小姐,有件事我想必须得告诉你,虽然说了可能会打破家里的平静,但不说,我怕对不住小姐。”
“如今还有什么事儿是我承受不住的,您老尽管说就是了。”云千雪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真的没有什么事儿是她不能承受的了。
云伯面上一片死灰,喃喃道:“怕是这件事,你真的不能承受。”
云千雪假嗔道:“云伯,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要自己去醉香居听了。”
却不想云伯凄然一笑,“你自己去听也好,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想你是从我口中得知的。”
云千雪眉头一皱,疑惑顿起,想来定然是件大事情,不会是……,她脑中瞬息万变,没敢多想,就匆匆出门往醉香居而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小门子还一阵愣怔:堂小姐竟然也会出门?
来到醉香居,她不动声色的坐在大厅里,只有在这里才能听到最新最有用的消息,果然,很快就有人开始了。
“真是天妒英才啊!你说咱们皇上才多大年纪,竟然就得了如此重的病……”
“轰”的一声,云千雪的脑子一片空白,后面那人再说些什么,她已经完全都听不见了,良久,等终于缓过神来时,那个话题早已结束,进入了下个话题。
她发疯一般的突然抓住刚才说话那人的衣领,“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那人见她一副瘦瘦的模样,倒也不甚在意,一把拂掉她的手,“干什么呢,找死是不是?”
云千雪似是想到了什么,颓然垂下双手,一副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竟也不再理那人的指责,径直向外走去。
不想那人还来劲了,一把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领,“怎么着?你小子这就想走啊!”
她却恍若未闻,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那人提着转了个圈,这方醉香居的掌柜闻声已经走了过来,“两位贵客,请给在下一个面子,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以和为贵吧!”掌柜的虽然说的和善,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几人似是心有不甘,但又不想把事闹大,“既然掌柜的出面了,我给掌柜的面子,只是事儿是他先挑起的,只要他当着大伙儿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掌柜的一听,转首向云千雪望来,不望还好,一望顿时惊了一跳,似是怕认错人,又定睛看了一下,才不动声色的掩了惊讶,一脸平静道:“这位公子,刚才这位贵客的提议,你可有异议啊?”
云千雪也不看他,竟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转身向外走去,弄得屋中一片错愕,那人反应过来,刚想去追,却被掌柜的给叫住了,“这位公子,多谢你和贵友前来捧场,今天惹您不高兴了,这顿酒钱就由老夫来请,何必与他一番见识呢?”
那人一听,这话说的也算合理,而且自己也没吃什么亏,就顺势应了下来,一会儿,醉香居就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305.因果
她不管不顾的,一口气跑到泰和门,此刻城门已经紧闭,门口威风凛凛的站着几名守门将,许是跑的太久,许是真的已经虚弱不堪,她无力的跌在城门不远处的栏杆旁,迷离的抬眼望去,心中一片悲凉。
原本想就此终老,看着他们驰骋天下,各显神通,不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原本以为对他已经放下了,此刻才知道岁月弥久,难掩真情本身的甘甜。
我伸手探向腰间,入手一方冰凉,心中又是一阵苦笑,若真是放下了,又怎会把他的东西时刻戴在身上。
她一敛思绪,起身缓缓向城门而去,门卫一看有人靠近,顿时提起了精神,如今正是非常时期,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云千雪走到门卫处,镇静的亮了亮腰间的玉牌,却见那人一脸的不可思议,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云千雪心下一惊,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多说,举步就要往里而去,意料中的被拦了下来,云千雪面上一恼,冷冷道:“想干什么?难道不识青玉牌吗?”
“我们只认军令牌,不认玉牌。”门卫一脸的冷淡。
云千雪疑惑顿深,只见她突然抬眸,咄咄逼视着那门卫:“这里是内皇城,先玉牌,然后才是军牌,你想造反么?”
看着眼前瞬间暴虐起来的瘦青年,那门卫竟有些胆怯,嗫喏了半天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是军人,当然该先听令于军牌才对。”一个冷冷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响了起来。
云千雪错愕的抬头,正撞上一张写满孤傲的熟悉脸庞上,双方一照面,齐齐皱起了眉头,均没想过对方能在此刻站在自己面前。
云千雪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詹华烨那已沉稳了很多的脸上,表情写满了不解,不知过了多久,终是詹华烨率先移开了视线,“跟我来吧。”语气中竟满是叹息。
她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她在等他先开口,她需要他给她一个解释。
却不想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你不该回来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云千雪此刻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妙,“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詹华烨苦笑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华烨。”
云千雪听到那个声音,突然皱了皱眉,迅速朝詹华烨使了个眼色,匆匆向前跑去,詹华烨微微一笑,上前见礼道:“拜见三殿下。”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我之间还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詹华烨淡淡一笑:“君始终是君,臣始终是臣,这点华烨还懂。”
那人拍了拍詹华烨的肩膀,突然放缓了音调:“辛苦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见那人抬步走去,连忙又到:“恭送三殿下。”
云千雪躲在暗处,久久的注视着此处的动静,脸上复杂难辨,怎么会,怎么会……
但终究不及多想,转身向养心殿奔去,只是心中起伏难平,这个世上总是有太多出人意料,但细细想来,终究还是有因又有果。
306.不曾想(一)
近了,近了,她越走越慢,越走越胆颤,到后来竟然都不敢再抬步,她害怕,真的害怕,她不知道这是近乡情怯,还是怕看到不想看到的情景。
她终是隐藏了行踪,瞅准时机,几个纵跃后进入了庆安宫,这么晚了,大家竟还没有睡,只见小七在那里忙碌着,也不知在指挥些什么,看着院中依旧的景物,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突就感动的想哭,她不明白自己如今为何如此容易哭,后来她想大约是自己真的老了吧,所以看到旧日场景,总是会忆起往日时光。
“七公公,你看咱们大半夜的摆弄这些花草做什么?”
“自然是要迎接娘娘的。”小七低低的说着。
“可是咱们娘娘还能回来吗?”
“放屁。”那名小太监顿时被吓了个激灵,却见小七突然又放低了音调:“咱们娘娘只不过是病了,被皇上送到温泉山去养病,过一段就会回来了。”小七说完,黯然的向屋中走去。
“那就太好了,咱们娘娘一回来咱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到时候也可以像惊华宫里的人那样耀武扬威的有底气了。”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惊华宫的李妃还没咱们娘娘位份高,咱们要比也是和凤祥宫比才对。”
云千雪看着两个小太监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酸涩一笑,转身朝后花园而去,穿过那座假山,掠过那池水波,很快就到了养心殿的后门,她悄悄的移转着,突听一声喝:“什么人?”
云千雪心中顿时一紧,都怪自己刚才太大意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围了起来,只见一个声音愤恨的响起:“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慢说皇上如今身体已有好转,就是没有好转你们也不该如此心急。”
云千雪心中一阵释然,终究没被认出来,太好了!但随即又是一紧,他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些人已经攻了上来,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一点余地,若论轻功她还有些自负,可这些真刀真枪的,她还真不行。
没过多少招,就有些不支,突听里面一阵咳嗽,接着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和中带着绵软:“小六子,让他走吧。”
“皇上……”小六子似是心有不甘。
“算了,早晚的事儿,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太大的区别。”那声音中竟透着悲怆。
虽不知什么事儿,但听在云千雪心中,顿时酸涩难平,就这么一个迟疑,肩上就中了一掌,她一个趔趄冲进了门内,就见殿内灯光并不如何明亮,他无力的半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早失了当初俊逸非凡的神韵,眉头紧锁,双目紧闭,似是根本就不想再看这个世间一眼。
她蹒跚想要站起,突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躲闪不及,她只好挥掌相迎,对掌的瞬间,突然小六子一声急呼:“住手。”
那人连忙撤掌,已是不及,但总算削了一些掌力,让她堪堪尚能承受,小六子突然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那些人退下后,他关上门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跪在云千雪面前,颤声道:“娘娘……”
景灏澜似是有所感应,突然睁开双眼,不敢相信的向这边望来,就看到一个纤弱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泪湿前襟。
307.不曾想(二)
她腿脚发软,怎么站都站不起来,就是小六子搀着也不行,没办法,她只好爬着向他而去,他掀被欲起,却似乎怎么都不起来,只得伸手向她递去,她心中一阵难过,他们都还如此年轻,为何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努力的向前爬着,近点,再近点,在经历了一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之后,两只手终于在空中交握了,没有悸动,只有温暖,就像左手拉右手的温暖,是谁说当一对爱人牵着手就像左手牵右手时,就代表一种感情的结束,却没想过左手可以放弃世上最美的手,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右手。
只是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出口时她只干干问了句:“御医们都看过了吗,他们怎么说?”
景灏澜没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的眉目,“你还好吗?”
云千雪突然别过脸去,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却不想他竟明媚的笑了,“你我之间永远都不用说这三个字。”
“是我害了你……”她突然难以自抑的哭了出来,他把她的头揽到怀里,轻声的安慰着,这样的场面虽有难过,但终究还是温馨的。
“笃笃”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云千雪一惊,随即又是一怒,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敢来敲君王的门,抬头望向景灏澜,就见他一脸的麻木,这时却听门外一声唤:“皇上,您睡下了吗?”
云千雪见景灏澜不吭声,小六子也不吭声,正要张口训斥,却听景灏澜道:“你先到边上躲一躲。”
云千雪还想说话,却见小六子向她摇了摇头,她一阵黯然,向幔后而去,刚站定就见小六子轻声道:“三殿下,皇上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儿吗?”
“哦,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想看看皇兄的病如何了?”门外那声音倒还甚是有礼貌,只是听在云千雪耳中,却越听越冰冷。
她不知道事情为何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她一度想出去,但既然灏澜不愿让她出去,那她就只好先听他的好了。
那人终是没有进来,她想,如果他敢大刺刺的进来,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走出帷幔,满脸怨气的望着景灏澜,“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答话,只是一味的躲着她的目光,小六子一声叹息,云千雪终于找到了发泄处:“小六子,你说。”
小六子看了景灏澜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抵触,就缓缓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当初詹贵妃在詹氏的支持和皇上的宠爱下,亦有夺嫡之心,原本皇上是默许的,但看着詹氏后来一步步不受控制,怕灏凌登基后也只是个傀儡皇帝,就逐渐散了当初的想法,可詹氏竟不知见好即收,孤注一掷的想和皇权相抗衡,皇上不想牵扯太大,就授意崔相打压詹氏,可崔相势力终究无法和詹氏百年门阀大族相抗衡,没法,雍和帝只好导演了一出悲丧爱子的剧目,让詹氏彻底断了念想,但他又怎舍得真的杀了自己向来喜欢的儿子,就把年幼的灏凌交给了云惊鸿,原本是想让他带着灏凌到别国游历经商,却不想灏凌在途中突然失踪,于是云惊鸿就踏上了寻访之路,终于在十年后探得真相,想要告诉皇帝时,却被告知走漏了风声,皇后联合崔相要向他出手,因事牵夺嫡,自然由不得他不信,就备了人马向宫中而去,却被得了消息有高官充当敌国奸细的崔正堂碰个正着,双方在不同的误会下有了那样一个流血的夜晚。
可事情的真相是,皇后并不知道灏凌还活着这件事,自然不会有拦杀云惊鸿的意思,一切不过是贺翔奉晋孝帝之命,设的一个局,于是就有了后来一串串的悲剧。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云千雪听完这个长长的故事竟出奇的冷静。
“现在没有怎么回事,只不过是我病重,让灏凌监国罢了。”景灏澜面无表情的说着,只是看在云千雪眼中却是如此的悲苦。
308.不曾想(三)
看着跪安的太医,云千雪不动声色的跟了出来,“李太医请留步。”
“贵妃娘娘。”太医一看是云千雪,立即上前行礼。
“李太医无须多礼,我只想问问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云千雪面上的笑甚是勉强。
却见那太医眉头微颦,踌躇了片刻才道:“娘娘,臣已经尽力了。”说着黯然摇了摇头。
“怎么会?他还那么年轻……”云千雪惊恐的用手紧紧的捂住了嘴巴,但抽泣还是不可抑制的溢了出来。
李御医见她如此模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连连作揖,云千雪终于稳住情绪,“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李御医突面有难色,犹豫道:“也不是没有,只是不大可能。”
“你只管说便是,无论有多难,只要能救皇上,我都不会放弃的。”云千雪如听到了福音,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只是这个方法不只是难,而是根本就不太可能办得到。”云千雪听他一直在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心中疑惑顿起,“需要上刀山下油锅吗?”
李太医一愣,连连摆手道:“这倒是用不着。”
“既然用不着,那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云千雪喃喃着,目光望向了远处,只要能救灏澜,就是用她的命去换,又有何妨。
“三王爷,也就是监国大人,他虽不是医者,却怀有绝顶的医技,或许尚可一试,只不过……”云千雪没等他说完,突然打断道:“既然有办法就好,我想灏凌会愿意为自己的兄长看病的。”
李太医看着她,嗫喏了几下,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一揖到底,转身告退了。
云千雪站在那里,呆愣了良久,转身时却撞进了一双晦暗深沉的眼眸中,那双眼睛定定的望着她,没有欣喜亦没有悲伤,只是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云千雪有一瞬间的晃神,看着他的眉目,突然涩然一笑:“如今我该叫你轩辕,还是灏凌,亦或是监国大人呢?”
一丝苦笑划过轩辕的嘴角,“我们之间非要如此吗?”
云千雪没说话,只是缓缓越过轩辕,向前走去,她边走边告诉自己:你该求他的,那样灏澜的病才能有救,你该求他的,该求他的……
她看着不听使唤的脚步,抽泣起来,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养心殿,看着灏澜憔悴的容颜,一时悲从中来,脸埋在他的手掌中嘤嘤地哭起来。
景灏澜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悲凉的一遍一遍的抚着她的头发。
没过多久,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放开灏澜的手,转身又出了殿门,却见殿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一阵懊恼涌上心头,无力的向回走去。
“你可是在找我?”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脊背突然一抖,僵硬的转过身来,就见廊柱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她似是怕失去了这次机会,连忙点头:“是,我是在找你。”
“嗯?”他侧首望向她,似是在等待着下文。
云千雪垂首喃喃道:“我想请你救救灏澜。”似是怕他不愿意,她猛然跪在了她面前。
他看着跪地的她,眼神复杂,“需要我做什么,你开口就好,何须如此。”
“我……”
“你信不过我对吗?”见云千雪不语,他自嘲道:“我终究比不过他。”
309.报应
一个衣饰不明的人匆匆跑来,向程广递了一支小竹筒后,躬身一礼就又急急跑开了,程广低头看了一眼那竹筒上的红绳,不敢怠慢,连忙进殿呈给了秦缺。
秦缺打开那小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原本平静的一张脸瞬间难看至极,手紧紧的抓住那竹筒和纸条,似是有挫骨扬灰之感,果不其然,当他手张开的时候,的确已经了无一物,只有细细的粉末飞落。
只见他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大殿,程广不放心连忙道:“皇上,外面风雪正大。”
秦缺没答话,只是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程广看着他那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一阵伤叹,多情总比无情苦!
高高的观星台上,一片的静默,他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仰天长叹:朕这一生从未负过任何人,为何至亲至爱都要离朕而去,既然朕不曾负天下人,天下人却非要负朕,那负了天下人又何妨!
————
“臣启奏皇上,所谓国不可无君,帝不可无嗣,如今皇后娘娘身体微恙,不便侍寝,后宫中又无其他娘娘,所以臣斗请陛下下旨充盈后宫。”快要退朝时,白发苍苍的礼部尚书又开始了他的恪尽职守。
秦缺高坐正中,单手支额,表情一片严肃,久久不见言语,几位大臣以为这次又失败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就准备跪安,却听头顶上淡淡响起:“就照你们说的办吧。”然后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程广叹了口气,正准备跟了上去,却听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程公公请留步。”
程广茫然回头,就见几位大人分外和颜悦色,“程公公,这选秀的事儿离了你可不行,来,咱们正好谋划谋划……”
秦缺站在清凉殿前,久久的凝视着这座恢宏的殿宇,它不但是历代帝王的寝宫,也是他和她曾经的家,他没为她指派宫殿,原本只是想此生后宫只她一人,这座殿宇就是他和她的家,没想到……
“听说你准备广纳后妃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带着揶揄的响了起来。
秦缺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似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般,却见她也不恼,“可别学你父皇,穷其一生的寻找着一个又一个的替身。”
秦缺似是被触动了一般的回头望,就见清太后正目光复杂的望着他,他淡然一笑:“现在想来,一生有个寄托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就怕太过清醒,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很快又下起雪,两人互相没有招呼,只是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而去,一路回到长乐宫,并不算很长的距离,只是清太后看上去却是那么疲惫,整个人一瞬间都似苍老了好多,她突然来到镜前,对着那张脸一阵的傻笑,了了,只见她狠狠的瞪着镜中的容颜,不无得意道:“姐姐,你看到了吧,你都死了还害得那么多人不幸福,如今你的报应应在你儿子身上,让你生命的延续也尝尝这蚀骨的相思不见、爱而不得之苦,哈哈……”
310.殇无力
景灏凌坐在御榻前的圆凳上认真的给景灏澜号着脉,只见他眉头微皱,翻来覆去的查看着、思索着,整个过程显得特别的漫长。
直到他头上微微渗出汗来,整个人都筋疲力尽时,景灏澜黯然一笑:“三弟,到此为止吧。”
云千雪一看景灏凌似是也真有了收手的意思,赶紧道:“还没个所以然,怎么就能停呢?”
“阿雪,三弟已经尽力了。”景灏澜用目光制止了她。
却见她把脸一扭,全当没看见,目光直直的望着景灏凌,大有威逼胁迫的意思,看得景灏凌眸中一黯,笑的那般不自然。
“皇上,贵妃娘娘,臣弟先告辞了。”说着一鞠礼,转身向外而去。
云千雪起身就要跟出去,却被景灏澜给拉了个正着,“我的病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你总得容他回去想想吧。”
“哼,你就知道护着他。”
景灏澜也未做辩解,只是凄然道:“万般皆是命。”
踏着夜色,景灏凌独自走在宫道上,看着自己那被拉得长长的影子,心中满是木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叫嚣着:“你算什么,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就是把心掏出来,或许别人都不愿意瞧一眼。”
他仰头孤独的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久久难以自己,正在沉浸中,一个声音闷闷的响起:“你还真去给他看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景灏凌没有回头,“只要她开心就好。”
“她开不开心那是她自己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傻到以为自己舍生取义就能换来一腔奢情,她那双眼睛里只容得下躺在床上那位,看不见别的的,就算看见了,你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华烨,你爱吗?”
听到这句问话,原本甚是激动的詹华烨突然平静了下来,爱过吗?或许吧!只是时间太久,有些记不得了。
景灏凌看着突然失声的他,竟有种报复的快感,哈哈一笑,径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