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华烨此时才回过神来,只见他眸中一狠:“老二已经废了,他若死了,你就是皇帝,可要想清楚了。”
景灏凌脊背突然一僵,但依然没有停下,径直向前走去。
第二日,云千雪刚服侍景灏澜用过药睡下,正想自己也到窗边的软榻休息一下,却突觉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栽倒,被眼疾手快的小六子给扶了个正着,不知为何,这几日觉得越来越疲乏了。
小六子边搀着她,边心痛道:“贵妃娘娘可要照顾好凤体啊,那些小事儿让小的们来就是了,何必非要亲自动手呢!”
她回头望向小六子,用轻得像生怕惊醒别人的梦的声音道:“我怕万一以后没有机会了。”话一出口,已是泪流满面。
小六子见了,心中悲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见他眼圈微红,少顷,笃定道:“皇上若是因病去了,那小六子不会有什么遗憾,一生为帝守陵便是了,若皇上不是因病而去,小六子才会真的抱憾终身,生不如死。”他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云千雪,云千雪心中一惊,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只见他惨然一笑:“如今他们对娘娘有忌讳,已经收敛了很多,所以娘娘一定不能有事啊!”
云千雪瞬间萎坐在榻上,有种被扼住脖子般的无力感。
311.爱至深
秦缺不辨喜怒的望着下方那些豆蔻之龄、灿若骄阳、艳若晚霞的女孩们,半晌不说一句话,可急坏了那些个张罗了多天的老臣们。
众人看指望皇上是不行了,只得把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清太后,清太后无所谓的一笑,转首启口道:“皇上以为这些佳人如何?”
“都挺好。”他也回了她个无所谓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吧。”众臣一听清太后如此说,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突见岳使上前奏道:“臣访遍两国,终于觅得一绝顶佳人,特来奉给晋国皇帝陛下。”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立即来了精神,秦缺见下方群情涌动,就不置可否的略略抬了抬手,岳使见了,立即双手一拍,就见殿外进得一名白衣女子来,那女子才刚到门口整个大殿立即就鸦雀无声起来,秦缺原本不甚在意,此刻一见这情形,才懒懒的抬起眼眸,整张脸顿时紧张了起来。
那女子往殿中一跪,声如空谷百灵般的清脆悦耳,端端是位绝代的佳人,清太后不等秦缺开口,突然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闻声抬头,清太后在震惊后突然望向秦缺诡异一笑,如今这天罗地网,就不信你不跳。
秦缺愣愣的看着那女子的容颜,若说云千雪有五分像他母亲的话,那么眼前这位就有七分的相似,而她的装扮和气质竟又和云千雪颇为神似,所以才会让满殿人等如此的震惊。
岳使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明白这女子就像一把利剑,已经深深刺进了晋帝那颗看似冰冷坚硬的内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册封的消息,却见秦缺猛一垂首又抬起,满目沧桑道:“果然是位绝顶佳人,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他突然顿了顿,笑道:“只是她长的太像皇后,让朕如何向皇后交代,更何况皇后悍嫉,看到她定然不高兴,为免帝后失和,还是让佳人另觅良人吧,不管是谁,朕都答应指婚。”
清太后听他说完,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连她都有些嫉妒她的得天独厚了,而他竟然能无动于衷?只见她突然灿然一笑:“若是不便封赏,就先收到宫中好了,如今后宫空虚,也不差多这一个。”
岳使和那女子正要谢恩,却听秦缺的声音冰冷响起:“若你看不上我晋国大好儿郎,那就回你的岳国好了。”
众人一听心中一惊,自从新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强硬,由此也可见那位上官后在新帝心中的地位。
岳使虽心有不甘,但又怕得罪了新帝更加得不偿失,就立即转首望向了叶准,“守备大人少年英豪,听闻如今尚未娶妻,不知她可有福气入府侍奉。”
叶准沉默了良久,终是淡淡道,“也好,既然使官大人有心,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缺不明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赐予叶准为如夫人吧,今后升不升正妻,朕就不再多管了。”
众臣散后,唯有叶准留了下来,不期然道:“难道就让皇后这么一直病着吗?”
却见秦缺自嘲一笑:“你说怎么办?他的元贵妃病好了,那朕的皇后也就只能这么一直病着了。”说着转身向后殿而去,只是身影竟有着说不出的寂寥。
312.残虐斯
“都出来五年了,等这次战事一结束,我们就回去看看吧!”云二已经从当初的青葱少年长成了面庞黝黑的汉子。
只见旁边一个青年皱着眉头,思绪似是飘出了很远,仔细看那脸庞,不是云忠又是谁。
五年的时光,他们从新兵变成了老兵,继而成为如今的小将军,中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战役,流了多少血、吃了苦,所幸终于走过来了。
三年前,文帝驾崩,小姐悲伤欲绝,陪葬不成后就不知所踪了,如今云府比之老爷去世那会儿更颓败了,但不管怎么样,那终究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们视作父亲的云伯还在,今年这场战事比较顺利,如果胜了,他们就可以回京探亲了。
---------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御花园中,微风轻轻的吹拂着树木,带来了一阵新鲜的青草香,品种繁多的百花簇拥在这方寸之地争奇斗艳,娇艳诱人的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折射着阳光的七彩,让人竟不舍移开目光。
不过,比百花更为风流多姿的却是此刻簇拥在皇上身边的嫔妃们,这些千娇百媚、活色生香的美人儿们,比任何花朵都要来得动人。
而被美人儿簇拥的秦缺,只是低头饮着美人递过来的美酒,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多次选秀之后,他的后宫如今说佳丽三千一点都不为过。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如镀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瘦削的模样竟有种模糊的不真实,那一瞬看上去单薄而脆弱,却又带着一种难掩的锋利感,不和谐的统一着。
这时,一个妩媚的红衣美人捧着酒盅,娇滴滴的说道:“皇上,我敬您一杯。”酒盅才举出一半,不知为何,突然竟有些不稳,酒杯嘭的一声摔成了两半,有几滴酒还好巧不巧的洒到了秦缺的手上,他看着手上的酒渍,原本带笑的脸上立即换上了一片暗沉。
那名妃子大惊失色,慌忙跪下,浑身颤抖,哭泣道:“皇上,皇上赎罪,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万万不敢的,求皇上赎罪。”
秦缺似是有些不耐烦,低声道:“来人,拉下去。”
那妃子吓得哆嗦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秦缺似是真的烦了,“这么大个人,连杯酒都端不好,那要你这手何用?”众臣一听,脸色顿时也变了,但却没人敢吭声,如今的皇上已非夕比,他们可不想惹祸上身。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突听“咔嚓”一声,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宁静,只见那妃子已经昏了过去,手腕处鲜血淋淋,一双玉手竟被生生的砍了下来。
众臣此刻已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一口,御花园瞬间静极了,却见秦缺神色泰然道:“把这个扫兴的女人拖下去。”然后目光突然在众臣面上扫了一遍,“众位爱卿,继续喝啊!”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忙不迭的赞着好酒好酒……
秦缺没坐多大会,突然道:“朕乏了,你们继续。”就拂袖而去了。
大臣们一见皇上走了,哪里还有心思喝酒,如蒙了大赦般的一下子跑了个干净,这样的修罗场,能不来才是最好的,谁还愿意在此多呆!
贺翔如今已是宫中的禁卫统领,他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知为何,眸中竟有着深刻的痛悔之意,若早知如此,他当初就是死也不会杀了雍国那些人,若没有那件事她不会顺藤摸瓜的查出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那么此刻她若在,帝又怎会性情大变,残暴如斯却又没人敢劝。
叶准终是没忍住,跟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在了秦缺身后,“那位后妃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此啊。”
秦缺回头奇怪的看着他,“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开心就好,何必那么较真呢。”说着就向前走去,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对了,以后别让你夫人出现在朕的面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准一阵皱眉,却也不再说什么,只得起身向外走去。
内帐中,一美人儿酥胸半露的倚在秦缺怀中,面色潮红,一脸的巧笑,不一会儿,秦缺的情绪似是被她给调动了起来,就见他把她一把推到床上,撩起她的衣衫覆在了她的脸上,紧接着就是他情难自禁的喘息声,完事后,他手一挥立即就有人上来把她抬走,只是依然要用衫遮面,因为帝多年来的习惯就是此刻决不看美人的脸。
313.此情可待成追忆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寡助,晋帝暴虐,连年发动战事,弄得到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就连原本中立的岳国都有欲联合我国共同灭晋的趋势,可谓是天助我也!”
“那是陛下雄才伟略,不但在军事方面天纵奇才,对内更是爱民如子,才创造出了这么好的局面啊!”
几名大臣正在养心殿无不自豪的发表着自己的观点,而话题的主角此刻正半倚在榻上,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马上又到清明了,春天一到,这场战事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几个大臣谈笑正兴。
“什么,清明?”景灏凌似是突然来了兴趣。
众人一看他的表情,立即了然,皇上对先帝兄弟情深,每到清明或忌日,必然雷打不动的亲自前去拜祭,令举国上下无不拍手称赞。
终于等来清明,天微微刚亮他就开始往帝陵赶去,随身并没带什么人,到了之后也并未立即前去拜祭,只是站在地宫的城楼上远远的向寝陵望去,只见那里一片空空如也,没想到他却长长的出了口气,似是什么担心之事终于没发生一样。
——————
“娘亲,为什么每年清明你都要回到雍城来,而且还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都不带我们呢?”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童围着一个美貌女子叽叽喳喳的抱怨着。
“因为娘亲要去看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而他住在雍城,所以娘亲才要每年回雍城看他。”那美貌女子蹲下身子,耐心的给两个小宝贝解释着。
“那为什么就不能带上我们呢,难道我们不够可爱吗?”小宝贝中的女娃娃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努力的扮着可爱。
美貌女子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眼神略有些恍惚的望向前方,“阿囡很可爱,谁都会喜欢的,只是……”他不会愿意见的!
终于摆脱了两个孩子,她白衣素装来到帝陵,守陵的兵士一见是她,就立即躬身请入,她徒步来到他的寝陵,伸手一遍遍的轻抚着他的墓碑,描绘着他碑上的名字,她至今都无法相信他已经去了,即使此刻描绘着碑文中景灏澜三个字,都无法相信!
三年前,在灏凌的救治下,明明已经有了起色的,不知为何,后来那些药就失去了作用,她一度怀疑是景灏凌做了什么手脚,跑去逼问他,结果对上的却是他坦坦荡荡略带受伤的神情,那刻她投降了,她不相信一个人真的做了昧良心的事儿,还能做出如此的表情,不管他是多么高明的伶人。
她看着灏澜的生命一点点的从自己眼前消失,事实上从知道他不能救治开始,她就没离开过他的视线,那段时间她脸不洗头不梳、觉不睡,就为了看着他,生怕他在她转身的瞬间突然离去,她不知道他在离去前每天看她那邋遢的样子做何感想,但她真的顾不得了。
记得那些日子她非常的嗜睡,说是没睡,但其实整日都是半睡不醒的,只不过眼睛是睁着的罢了,一天,他突然有了几分精神,拉着她的手,笑笑的对她说:“我怕是要食言了,这辈子没有实现对你的诺言,是我最大的遗憾,若有来生决不生于帝王家,愿与你比翼并蒂、奈何忘川,永不分离。”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年向她下聘时说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只是他们在明明最爱对方的情况下却都又执了别人的手,说来,又何尝不是双双背叛。
一天,他把她支出去,给小六子和景灏澜还有一些大臣交代遗言,她怕他们逼迫他或是突然宫变什么的,偷偷躲在暗处照应,除了朝堂上的事儿,他就只交代了一件私事:“我死后,放元贵妃自由,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羁留她,让她好好开始自己的人生,对外就宣称帝妃同日薨,合葬之。”
他下葬那日,她拼了命的往墓穴中跳,要全了合葬之名,其实对她来说,此去经年,活着与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景灏凌不顾新帝威仪,拼死拽住她,她恨声道:“我若要死,你又怎能拦得住?”
“我是拦不住,只是你的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她突然止住了癫狂,愣愣的看着他,怎么可能?那时在邺城大夫明明告诉秦缺,她此生都不能再怀孕了,那时他以为她不知道,可了命的让她喝药,却说那是治伤的,只是那话,她其实全都听见了。
他点点头对她说:“我没有理由编这样的谎话,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刻她信了,之前没感觉,是因为她根本就没关注过自己,如今想来,身体的确是有些不同的。
他看着愣怔的她,突然轻声道:“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去与他合葬,他也不会愿意的。”
她听后疯狂的捶打腹部,她以为他们肯定活不成,没想到竟然留下来了,她想这大约真的就是天意吧!
她从不带他们来,因为她想灏澜应该是不愿意见到他们的吧……
她许久许久的站着,她想多陪他一会儿,她有时想,假若她是石像,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不动,站成永恒,陪伴永远,该有多好。
地宫的城楼上,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远远的望着她,已经三年了,他年年都来,因为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见到她。
有时他会想,若躺在寝陵的人是他该多好,但随即就有自嘲的否认了,若是他,她大约是不会来的吧。
—————
晋国。
他又站在高高的观星台上向远处眺望,很多人都说帝如今越来越迷恋星象宿命之说了,要不怎么会经常往观星台跑呢!
这个时候通常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的,但今天程广不知为何,竟然破天荒的放进来了一个人,秦缺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朕说过,不见人。”
“臣有十万火急的事禀报,说完愿自行跳下观星台。”那人说的斩钉截铁,再仔细一看,竟然是秦缺式微时的亲卫。
“给你这个机会。”他冷冷道,没有给那亲卫任何的幻想。
“臣遍访多年,终于在近日有了些眉目,那位不可说贵人如今还活着,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孩子……”
还没待他说完,秦缺突然烦躁起来,转身望过来的眼神竟有要撕裂那亲卫的意思,就在秦缺抓住他,准备一把丢下观星台的时候,他才争分夺秒的说了句话,秦缺神情一松,把他拉了过来。
因为他说:“那两个孩子三岁左右,依稀是陛下的眉目。”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