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自己确实唐突了,竟然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互引为知己,这个世上想千方百计接近云家的人太多了!但这次不管是出于善意或是恶意,她都不想管了,她想放任一下自己,每天活在防备中实在太累了。
人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一次就是两个,知己太难得,而且她相信这两个人都是可交之人。
这次就是错了,她也认了。
前天她刚刚从岳国归来,昨天在街上疯了一把,今天一进醉香居竟然就遇到了两个如此特别之人,有些缘分总是这么不期然的就到来了。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又闯入了她的心间,那和煦如春风般的面孔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心,长大后她才知道那源自男女之间的一个爱字。
小时候不知那种情愫是什么东西,长大后知道了却又不敢去靠近,这么多年来,她很少女装示人,一是不方便,二是因为她不想陷入任何一场儿女情事,因为她知道自己吝啬对其他人付出。
但她又不敢去找他,因为她怕他忘了她,那样她会很伤心的;但她又怕他没有忘了她,因为她和他是不可能的,她有云家诺大一片家业要打理,不可能呆在他的深宫的,而且他将来会有那么多的妻妾,那也是自己无法接受的;更何况自己在外面自由惯了,永远只呆在一个地方,决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归宿。
一段情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却不知苦了他也苦了她……
因长时间的点燃,一朵灯花“啪”的炸开,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小缕的烟。
云千雪从思绪中转回,恍觉自己竟然又想起了他,平复了一下思绪,看到盆架上早已准备好的清水,她走过去,缓缓的捧了一捧,慢慢的洗起脸来,只见盆中的水立即被晕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再看她的脸白如凝脂,弹指可破。原来她竟在脸上涂了色彩。
说来也是,她这样的脸如不涂上颜色,那是万万扮不成男装的,只是却苦了她那欺霜赛雪的脸。
21.春日郊游
出了雍城的城门向南大约三里路,有一处护城河,这条河并非那种人工而筑专门用来护城的河,它是一条天然的河流,同时又起着护城的作用。雍城的百姓们只记得他们代代都是饮用这条河的水长大的,所以对这条河有着很深的感情。
此时,正值烟花三月,芳草萋萋、杨柳依依的季节,护城河从东向西而流,亘古不曾改变,城里的百姓用石头给它修了两条漂亮的堤坝,岸边到处种植着杨柳,杨柳这种树木还真是不错,易活、易长。如今它正吐着新芽,用自己优美的舞姿向世人展示着它美好的身段。
“秦兄、袁兄,你们快点啊!”一个白衣少年骑着一匹通体油亮的白马,尽情的驰骋在河边的小道上,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两骑并排而行,缓缓的跟在白衣少年后边。
“秦兄、袁兄,你们两个可真是十足的慢先生。”白衣少年此时已经停止驰骋,停下来等后面的两骑赶来。
“哈哈……”后面两个人听到白衣少年那不满的话语,不由的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对白衣少年的宠溺。
三人正是秦缺、景灏澜和云千雪。
经过醉香居一聚,三人近些日子一直厮混在一起,喝酒吟诗、赛马游景,好不快活。
今日秦缺提议,护城河的东边有一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草地,因很少有人去,所以极是僻静、幽然。说起那处地方,他也是闲来无聊偶尔逛来的,自此那里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乐园,今日他把那处地方介绍给了他新结交的两位好兄弟,也就可见他对他们的感情了。
“卖纸鸢了,卖纸鸢了……”一个清脆的童声不停的叫卖着,他的身前竖着一个竹架,上面绑满了纸鸢,那些纸鸢姹紫嫣红的,有蝴蝶、有老鹰、有美人……,煞是好看。
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已经有些儿童少年手扯着纸鸢在草地上不停的奔跑着、笑着,那无忧无虑的笑声感染了不少路人,他们也不禁停下来挑选着纸鸢,或是给自己、或是给孩子、或是给兄弟,整个场景和谐而美好。
云千雪骑着马,缓缓的向纸鸢架子行来,脸上洋溢着许久不曾有的灿烂,忽然她转过头来看向他的两位朋友,却见他们两个都是一副无限向往的神情,只见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随即扬起了一丝坏坏的笑容。
“秦兄、袁兄,快走了,小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说着重重的在自己的马腹处拍了一把,马儿吃痛,向前猛跑起来。
秦缺和景灏澜一看薛谦那疾驶的背影,赶紧收起思绪,向前追去,行前还不无留恋的看了眼那纸鸢。
在秦缺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所谓的有山有水的美好地方,看了之后虽无秦缺描绘的那般美好,但也确实不失为一处幽静之所。
千雪下了马,愉快的奔跑在新绿的草地上,秦缺和景灏澜许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他跑了起来,完全放下了平时那副仪态和心事,像个孩子似的那么天真、纯洁。
跑累了,三人躺在草地上,望着瓦蓝瓦蓝的天和上面的丝丝白云,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在暖暖的阳光照射下,在和煦的细风轻轻抚摸下,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过了一会,秦景二人在朦胧中似是听见薛谦说要到边上去方便一下,二人也没在意,就不知不觉的睡着在了美好的梦境里。
在睡梦中不知什么东西一直在扯着自己的衣服,一摇一摆的,力道并不大,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反而有种躺在摇篮里的感觉,就更加不愿醒来了。
太阳已经慢慢向西偏移,肚子也已经不满的“咕咕”□□着,千雪皱着眉头,百无聊赖的一根一根拔着腿边的小草,不禁懊悔:早知道他们两个这么容易就睡着了,就不该早早的催他们来这里,此刻要是在河堤上该有多好啊!那里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可是看到他们两个那轻松、干净的睡容,她真的不忍心叫醒他们,她不想看到秦兄那连笑的时候也紧抿的嘴唇,那个动作虽然看着很刚毅、很有男人味,但却太过坚忍,那种忍让他看上去并不快乐。她更不想看到袁兄眼中那若有若无的忧伤,他那么的美好,到底有什么伤心事不能化解呢?
不禁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又闯入了她的心扉,他那么坚定的、全心全意的护着她,在这个世上,他是除爹爹之外对他最好的男人,虽然当时的他还并不是个男人。
“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千雪忍不住打了个颤,回头一看,秦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禁面上一红,随即反口道:“不声不响的站在人身后,可不像兄长的作风。”
“哎呀!到底是哪个没长大的竟然把风筝系在别人的衣摆上,自己没长大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拖人下水。”秦缺戏虐道。
千雪本是一片好心,看见他们喜欢才悄悄跑出去买了回来,还把纸鸢放的高高的,系在他们衣角上,没想到却遭到一阵讽刺。
顿时气不打一处出,追着秦缺就打,此时女儿态尽现,只是秦缺和灏澜已经把她当成了小兄弟,放任惯了,反倒对她的行为并不曾多想。
“袁兄,你快来帮忙啊,不然我会被咱们的小兄弟打死的。”
“袁兄,你最疼我了,快过来帮忙,秦兄他欺负人。”
两人喊了半天竟然没有半点动静,不禁诧异,回身一看,只见景灏澜静静的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痴痴的望着天上的纸鸢,那副画面无比的静谧,美感十足。
二人收起刚才的打闹,轻轻的向景灏澜走去,生怕破坏了这份美好,但还是惊动了灏澜,只见他微微的侧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睛虚无而飘渺,喃喃道:“十年了,已经十年没有放过纸鸢,也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看着他那无比美好的轮廓,那眼底无处不在的忧伤,云千雪忽然有种想上前抱着他,好好安慰他、爱护他的感觉,只是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立马打了个冷颤,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秦缺看着灏澜,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痛苦和无奈,这样的忧伤和自己的忧伤何其的相似,可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这种忧伤根本是外力无从化解的。
突然间的寂静,让千雪无所适从,她看看灏澜又看看秦缺,忽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涌来,原来他们竟是同病相怜,终是走不出自己的桎梏。
22.庙会(一)
此时正值三月中旬,春光明媚,一切静好。
今日的雍城似乎与往日不同,本就繁华的大街上如今更是像雨后春笋般的一下子又冒出了很多的商人、小贩,叫卖声声,不绝于耳;街上的行人都卸去了冬日的臃肿,轻衣薄衫,毫不潇洒自在。
景、薛、秦三人更是应景般的穿了一身素,手拿折扇,摇来摇去的,生怕吸引不到旁人的目光。
秦缺和薛谦也就罢了,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豪爽、一个活泼,要是老皇帝此刻看到自己那以内敛和睿智著称的太子这般模样,估计非要目瞪口呆不可。
灏澜其实也觉得自己似乎不像自己了,以前认为浅薄、孟浪的行为,为何此刻自己做的这么自然?他只知道,和旁边的这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或许自己能放纵的机会也就这么多了。
灏澜摇摇头,紧走两步,跟上秦缺和薛谦的步伐,无比轻快的向前走去。
三月十五,是上香、还愿的日子,也是雍城春季庙会开始的日子。此刻大家正兴高采烈的向城西的皇觉寺赶去,庙会对很多人来讲那可是一大盛宴呢。
皇觉寺傍山而建,整座寺庙呈阶梯状,庙门还在山脚,后院却已经在半山上了,整座寺院设计合理、动静分区,院内更是清幽而雄伟,所以皇觉寺不但是一座寺院,也是雍城的一大游览、观赏之所。
庙会的舞台就搭在寺院大门右侧的空地上,院内香火缭绕,院外人声鼎沸,今日慈远方丈亲率弟子、门人于正殿念经,迎接今日的盛会。虽然很多人都是冲着庙会而来,但却也有很多人是冲着慈远方丈而来,慈远乃大雍第一高僧,更有占卜之能,所以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希望能见一见自己心目中的神人,若是能得神人指点一二,那就更是天大的荣耀了。
千雪三人今日到此,不为别的还真就是想见见这传闻中的慈远方丈,听说慈远近些年来已经很少露面了,所以能见到他的人也就愈觉得珍惜了。
三人进得庙门,只见灏澜和秦缺均一改往日做派,郑重的从沙弥手中接过香支,一脸虔诚的拜了拜了天,然后把香插进了香灰中。千雪怔怔的看着二人,她可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郑重的模样呢!她可搞不懂两个心中从不信神鬼的人,怎么就突然信起了佛。但看到他们的模样,也不忍败兴,赶紧也正了正衣襟,郑重的上了香,然后跟着他们二人向大殿走去。
店内诵经已经完毕,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岁,一派慈祥的僧人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为人卜卦,上去抽签的人比比皆是,可慈远看了他们的签文,只是意味深长的念一念签文中的某一句,其他则不愿多言,持签者不甘再问时则是闭目不语,弄得很多人败兴而归。
千雪很是不忿,觉得那么多人大老远的跑来,又排那么长时间的队,好不容易抽了签却得了个一知半解,净吊人胃口,这算哪门子高僧。
正想拉二位好友离开,却看到秦缺一脸虔诚的跪在了慈远的面前,并深深的拜了一拜,然后拿起签筒摇了起来,只见一根长签应声而落,秦缺拿起竹签恭敬的递给了慈远,慈远拿起签文一看,立即抬首向秦缺望去,只见他细细的看了一番秦缺的面相,竟破天荒的说了一句:“施主,请随老衲到后堂一叙。”说完径直站起朝后堂走去,行到拐弯处只听他又道:“二位施主也一同来吧。”
千雪指着自己,看向灏澜,只见灏澜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尾随慈远向后堂而去,后堂非常简洁,简洁的都有些过分,只见屋里只有几个蒲团,外加一个矮几,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大书架,架上摆着若干佛经,除此再无他物,毫无人间烟火气。
慈远径自坐在了矮几后的蒲团上,示意三人落座,说来巧了,矮几对面正好放着三个蒲团,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似乎本来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千雪收起随意,和秦缺、灏澜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慈远的对面。
慈远看着面前的三人良久,叹道:“一切都是天意……”
23.庙会(二)
三人各怀心思的步出了慈远的禅房,千雪温吞吞走在最后,越想越郁闷,凭什么给自己两位好友的判词都那么好,而给自己的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想自己出身名门,有着富可敌国的身家,又有着如花似玉的容颜,身边所有的人都对自己痛惜有加,不知道有多幸福呢,定是老和尚徒有虚名、哗众取宠罢了。这么一想,心里倒是也就不那么介意了。
“停!”
灏澜一声低呼,把千雪从思绪中拉回,立即警惕的看了一圈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正想埋怨灏澜两句,却见灏澜突然换了一个很轻松的表情道:“哈哈…,给你们开个玩笑,都莫当真才好,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就不陪你们逛庙会了。”片刻,灏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红墙的拐角处。
“啊,不好,今天光记着庙会了,竟然忘了还要帮隔壁的阿婆到城东去买顺华丝线,薛兄弟,我先走一步了。”说完慌慌张张的就跑开了。
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人早上约自己出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也没听说谁有很要紧的事,怎么听了老和尚的好判词,呼呼啦啦的都走了,不够朋友!
就在千雪越想越生气的时候,耳边突然似是而非的听到了远处的墙角下竟有噪杂奔跑的声音,奇怪了,清清静静的寺院后院,怎么可能出现如此不和谐的声音呢?千雪低头一想,反正自己今天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就去看看是谁这么不合时宜。
她一个闪身,贴着暗红色的围墙向声音的来源潜去,她通过花墙的缝隙,看到了几个寻常百姓的普通人,千雪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当千雪看向他们移动的脚步时,赫然发现他们的脚似乎在走一个阵法,再看那无比稳健整齐的步伐就知道是经过严格训练并且有组织有纪律的。
千雪稍稍抬高了一个身子,想让自己看的更真切一些,就在气氛如此紧张的时候,千雪的肩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吓的千雪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喊出声时,那只手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她愕然回头看向来人,竟然是袁浩。
灏澜把手指放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嘘”的姿势,千雪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灏澜松开了手,两人朝那群人看去,赫然发现那些人呈半包围状态围拢的人竟然是秦缺,这下两人俱是一惊,互望一眼,继续看去。
“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屈服的,有什么手段就让他尽管使出来好了。”秦缺满面怒容。
“你会不会向他屈服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负责把你带回去。”其中一个看似首领模样的人漠然说道。
秦缺被逼的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擒,千雪“嚯”的就要冲出去,却被灏澜牢牢的抓着,似乎他早就知道她要冲出去一般,不禁有些懊恼,他怎么总是能事先知道自己的动向呢。
忽见秦缺一个燕子打挺,轻巧的从他们的包围中冲了出来,紧接着向寺院的后门跑去,黄觉寺的后面可直通山腰,那里很是僻静、少人,千雪顿觉奇怪,如想逃脱,往外面人多的地方跑不是更安全些,可秦兄为何却要往偏僻处去,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吧。
千雪和灏澜也紧跟着来到后门,只见秦缺已经和他们动起了手,平常虽然觉得秦缺很是高大,却没有想到他的身手竟然如此好。他身手固然是好,可眼前的几个人却也都是好手,不知为何,这些人似是并非和他真打,片刻他们已过了几十招,不见双方有什么不妥,故而也就放松了警惕。
“你到底跟不跟我们回去,不然可就别怪我们用强的了。”为首那个人恨恨道。
秦缺并没有讲话,但手上的招式似是更凌厉了些,那些人一见久缠不下,都似是失了耐心,纷纷亮出了兵器,向秦缺砍去,秦缺似是不愿再和他们纠缠下去,只见他晃了一个虚招向右边跑去,那些人像是发了狠,真的举刀向秦缺砍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刀砍在了秦缺的后背上,袁浩一看势头不对,立即冲了出去,那些人似是没有料到旁边还有其他人,一愣,又看到了冲出去的云千雪,立即四散而去。
“薛兄弟,你看着秦兄。”说完就追那群人而去。
24.庙会(三)
千雪目送他片刻,低头一看哪里还有秦缺的影子,向四周一扫,发现左边一个身影,正向山下跑去,那天青色的衣服,不是秦缺又是谁。
千雪不及多想,立即追了过去,却在追到城西的一个巷子时再也找不到秦缺的身影,千雪四下一打量,发现这里到处都是矮门矮院的,一派寒酸,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时,忽见不远处一处矮门的门墩上坐着一个老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弓着身子,不细看还真看不出竟然是个人。
老人似是也注意到了千雪,开口道:“公子有什么事?”
千雪上前一揖道:“请问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
“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然不知道寒巷这个地方。”
寒巷?真巧,记得曾经听秦缺提过,他好像就是住在寒巷的。
千雪一忖道:“老人家,你可认得秦缺?”
“你找他作甚?”
“我乃他的好友,因首次来拜访,固不大识路,还望老人家指点。”
“嗯,这小孩还不错,给我老婆子说话还挺有礼貌的,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秦缺可是个好孩子,既然你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是个好孩子了,秦缺这孩子命苦,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说着呜呜竟然哭了起来。
千雪看着不忍,走过去轻轻拍着老婆婆的背,一边低声劝着。
“秦缺这孩子在这里住了七年了,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我老婆子不知道多享福,他看我老婆子无儿无女的可怜,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给我挑水,还主动的帮我去街上买东西,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怎么熬得过来,呜呜……”
“阿婆,您莫要伤心才好,您放心吧,秦缺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我作为秦缺的朋友也会经常来看您,陪您聊天的。”千雪不知道为何,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此刻她确实想有机会时多来看看这个可怜的阿婆。
“老人家,您能不能告诉我,秦缺他住在哪里?”
老人反眼瞧了瞧了千雪道:“看你也不像是个坏人,我就告诉你吧,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巷子尽头有棵大槐树,大槐树下面就是秦缺的家。”
千雪急急向阿婆道了谢,就匆匆的向巷子尽头跑去。
阿婆看着千雪快要消失的身影,嘟囔道:“早点不这么轻易告诉你了,那样就可以有个人多和我聊会天了。”语气无比的寂寞、苍凉。
千雪跑到巷子尽头,果然看到一个硕大的槐树,槐树的下面有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哐当”千雪猛的推开了门,只觉屋内空空如也,并没见秦缺的影子。
黑暗中,千雪仔细巡视着屋子,只觉角落里似是有个东西轻微的动了一下,千雪未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棚角床前的地上赫然卧着一个人,魁梧的身材、天青色的麻衣、月光下愈见苍白的面孔,不是秦缺又是谁!
千雪心中一窒,颤声叫道:“秦兄……。”往下竟说不出话来。
呆了片刻,只见她迅速的蹲下身子伸手扣上秦缺的脉搏,过了片刻,只见一丝暖意从千雪的面上升起,她整个人也如释重托的坐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声音叫道:“水……水……。”
千雪连忙站起,四处找水,看了半天四处都是冷锅冷灶的,一副很久都没有过炊事的样子,再一掀开灶边水缸的盖子,所幸里面还有一些存水,千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打开水缸,找出一个葫芦瓢往锅里添水,水是添上了,却发现竟然没有柴薪,不禁嘀咕道:这家伙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常言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千雪跑到门外,对着秦缺的“房子”就动了手,说话间秦缺的屋檐就少了一个角,只见千雪抱起“屋檐”回到屋中,开始生火烧水。
少顷,千雪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开水,边走边吹的向秦缺走去,试过水温之后,千雪扶起秦缺喂水,只见秦缺并不睁眼,只是把头靠在千雪肩上,乖乖的喝着水,看他喝完后千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的解开秦缺的衣服,用一个肩膀顶着他的背,另一手往他背上上药,上完药后,千雪欲把秦缺重新扶平躺下,不知为何秦缺竞慌乱的抱着千雪不肯松手,痛苦的叫着:“娘…娘…别去。”
看着怀里这个平时魁梧、坚韧的男子此刻这无助的样子,千雪一时不忍的抱了过去,只见他嘴角立刻挂上了甜甜的笑,像个婴儿般的窝在千雪怀里。千雪心中一阵酸楚,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呢。
25.金兰(一)
翌日,清晨,秦缺嘴角含笑的动了动睫毛,可就是不睁开眼睛,梦境太美,他真的不想醒来,怕醒来之后一切都又消失了,他又要孤零零的面对无尽的生活,他想就这样永远的靠在娘的怀抱里,直到天荒地老。
“咕咕……咕咕……”
肚子不休止的叫声,把他从繁花似锦的梦中拉回,再美的梦境总也挡不住此刻的饥饿,梦境在现实面前往往扮演的都是失败者。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而熟睡着的面孔,他不禁苦笑,原来这就是梦中娘的怀抱……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他的小兄弟抱他抱的甚紧,看他睡的那么沉,想是累坏了吧,不忍再动,抬首望向他的面孔,不禁诧异:这小子太过分了吧!竟然眉目如画,呼吸如兰。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竟然痴了。
面前这张脸上的睫毛飞快眨了两下,豁然睁开,秦缺来不及收回目光,四目怔怔对上,一双墨如宝石,一双褐如琥珀。
“秦兄,你没事吧?”千雪说完连忙松开紧抱秦缺的手臂,欲将秦缺扶正,却发现自己手臂竟然已经不听使唤了,艰难的抬了抬,却还是霍然垂了下来。
“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你的手臂有事了。”
秦缺说完,立即拉起千雪的手,帮他活动筋骨,抓起他手的那刻,秦缺微微晃了一下神,这双手太奇特——修长美好,柔若无骨。
未作他想,秦缺取笑到:“谦弟这双手怕是要羞煞世间女儿了。”
千雪未料到他会忽然有此一说,不禁涨红了脸,反唇道:“秦兄昨日睡中的娇柔堪比少女呢。”
“罢了罢了,唯……不说了!”不知为何,他刚才脱口想说的竟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思及此,不禁懊恼别扭起来,面前是和自己肝胆相照的兄弟,自己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千雪看到秦缺懊恼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赶紧岔开话题道:“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些人会对秦兄不利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想我一介寒士,有什么利可让他们图。”秦缺淡淡道,看不出一丝表情。千雪看他如此模样,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就缄了口。
正在尴尬间,忽闻外间人声噪杂,似有不少人朝这边奔来,千雪脑中一紧,一跃而起,向门口奔去。驻足一看,心中一暖,原来是袁浩带着小六子和另外三四名下人以及阿锦正匆匆向这边赶来。
阿锦看到千雪好生生的立在门口,万千焦急顿时化为乌有,嘴一扁,呜咽道:“小……小锦看到公子没事,太高兴了。”
千雪知道她刚才真情流露,差点说漏了嘴,但看到能有人真心关心自己,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连忙接口道:“阿锦,我没事。”转念一想,她刚才女儿态尽露,再藏怕是藏不住了,于是嗔道:“不许哭了,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无论男装还是女装,都不要失了仪态才好。”
阿锦乍一听,愣住了,直钩钩的望着千雪,正不知该怎么做时,却看到千雪朝自己眨着眼睛,连忙回过神来,知道小姐这是将计就计。
立即做出一副娇羞无比的模样,不自在道:“公子真是的,这么快就戳穿阿锦的身份,还不让小六子取笑了去。”
小六子看着眼前像是变戏法似的两个人,猛的缓了过来,一副大哥哥的模样道:“看在你是女孩的份上,哥就不给你计较了,以后多让着你就是了。”说话间还哈哈大笑几声,一副狡诈的模样。
这可气煞了阿锦,转头怒目而视。
景灏澜看到他二人的样子,不禁也哈哈笑了起来,笑罢转首向秦缺看来,“秦兄,没事吧?小弟来迟了!”一脸愧疚的模样。
“袁兄,何需如此,我知你心有我,便已经够了。”
“秦兄,身体现在怎样了,可有不适?”
“一点小伤,不碍事了。”
“这样吧,为了我们的平安无事,我请大家去皇城正街新开张的百味斋去品鹿肉如何?”千雪提议道。
“好啊,好啊!我还没有去吃过百味斋的菜呢?”
“你啊,就知道吃。”小六子看到阿锦那个高兴的样子,反唇便讥。阿锦刚要回口,就听灏澜笑道:“你们两个啊,真是冤家。”
26.金兰(二)
一行人洋洋洒洒的向百味斋行去,阿锦恢复女儿身之后更是少了诸多禁忌,越发的活泼可人,一路上像个花蝴蝶似的,一会跑到这个身边说上两句,一会跑到那个身边嬉笑一番,虽然少了礼数,但却还颇受待见。
百味斋是一家新开张的酒楼,正如它的名字,在这里你可以品尝到各国菜系、各种珍禽异兽,更有传言这是大将军麾下产业,所以一开张光靠它煌煌的名头就拉来了不少的生意。
本来是一行九人,可灏澜带来的除小六子之外的另外四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下了,现在就剩他们五人了。
薛谦看到那四人如此谨慎,时刻恪守着主仆、尊卑,不禁在心中把袁浩的家世提高了一个层次,毕竟这样的仆人不是谁家都需要和能□□出来的。
“百味斋真不错,堪比醉香居了呢!”阿锦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
“几十年的老店又岂是哪个新贵随便就能比得上的,有多少名噪一时的欢场都在时光中淹没,而醉香居却不动声色的屹立至今,很多东西不是看初生时有多灿烂,而是要看能持续多久。”秦缺定定的望着百味斋,有感而发。
灏澜侧耳听着这番话,嘴角荡起一丝浅淡的微笑,不禁想:他明明落拓潦倒,却时刻都有这样的见地和想法,为人光明磊落,遇事直抒胸襟,或许这正是当初自己结识他的原因吧!
五人来到一处雅间,三人落座,小六子和阿锦分庭而立,总是相处的久了,秦缺看到二人立在旁边就立即招呼入座,但二人均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薛谦看秦缺开口了,自己若是不吭一声也说不过去,于是随口应道:“阿锦,来坐吧,都没有外人。”
阿锦听言正要向前而去,却瞥见小六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禁也打消了念想。
灏澜看到这种情况,微笑道:“小六子,来坐。”
“公子们慢用,小六子到外间为公子们守门。”
阿锦看到这种情况,终觉得让他独自出去不甚妥当,笑道:“阿锦陪小六子。”
“这样吧,我们这里喝酒、聊天,不需要守门,不如你们两个到外面逛逛,两个时辰之内回来便可来。”千雪说完,把目光投向袁浩,袁浩笑笑开口道:“是啊,你和阿锦一起去吧,我这里暂时也不需要人。”
看到二人退去,秦缺笑道:“大门庭的公子哥的确有派头。”
“秦兄见笑了,这是他们自己的一点心意罢了,于我从没有拿他们当做下人来看。”薛谦看向秦缺很诚恳的道。
“行了,行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我们干!”秦缺说完一饮而尽。
灏澜和千雪不禁被秦缺的豪气所感染,端起酒杯,微笑对视一眼,也一饮而尽。
“这次多亏二位兄弟帮忙,才得以安然无恙,缺,在此谢过了。”说完抱拳一揖。
“秦兄太客气了,是朋友就应该肝胆相照,哪来这么多客套。”灏澜一脸正色。
“是啊!是啊!在薛谦的心目中早把二位当成自己的大哥了,自家兄弟,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薛谦说着环顾二人,只见二人均是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笑笑的接着道:“二位兄长,如果不嫌弃谦年少无知,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
秦缺一惊,猛的抬头看向薛谦,看到薛谦面带微笑,定定的看着自己,一副鼓励的样子,心中一轻,转头向灏澜看去,只见灏澜一副清风明月的样子,神态甚是合意,这才开头道:“能和二位结识,已是缺之幸,若能和二位结为兄弟,此生夫复何求。”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在这百味斋,面向大雍的皇城结拜如何?”
“袁兄所言甚是,就让大雍的皇城为我们今日之拜做个见证吧!”薛谦豪气满怀道。
“我,秦缺,洛阳人氏,今年二十有二,愿与袁浩、薛谦结为异性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袁浩,雍城人氏,今年二十岁,愿与秦缺、薛谦结为异性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薛谦,雍城人氏,今年十七岁,愿与秦缺、袁浩结为异性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人说完,互相望着对方,良久,只听薛谦叫到:“谦从此不再是一个人,我有哥哥喽,我有两个哥哥喽!”
秦缺和灏澜被薛谦那欢快的模样所感染,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27.毅然决然
“太子留下,退朝。”
景灏澜站在大殿上,看着大臣们从自己身边逐渐离去,回过头来看向父皇,只见雍和帝已缓缓向殿后走去,近侍李顺向他招了招手,他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一看这路途还真熟悉,竟然是向凤祥宫的方位。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凤祥宫的小太监远远的看到皇上和太子向这边走来,忙一溜烟的通报去了。
刚进门,就见皇后已经在正殿门口等候了,只见她今日似乎很是高兴,看上去神采飞扬的。
各自见过礼后,屏退了下人,在殿内坐下。
“李顺,拿来。”
“是,陛下。”
李顺双手托着一抹明黄,恭恭敬敬的呈向太子,景灏澜接过一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崔正堂之女崔氏凝玉,恭谨谦和、才貌双全,乃女子之表率,特封为太子妃,择日完婚。钦赐。
本以为看过后会非常难过,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平静,仿佛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景灏澜笑了笑,起身说道:“儿臣谢过父皇、母后为儿臣选了这么好的佳偶,儿臣年纪已经不小了,按理说早该娶亲、此时已是儿女绕膝才对,所以儿臣有个请求,还望父皇母后成全。”
“讲。”雍和帝不带任何表情道。
“既然是好事,儿臣以为锦上添花不是更好!”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父皇和母后,只见他们都是一副探究的表情。
于是,接着道:“都御使楚心海的女儿楚素媛和崔凝玉并称京城两大才女,且恭简仁孝,颇有美名,不如封她为太子侧妃,一同完婚不是更好。”
皇后看着儿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一时拿不准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转首向雍和帝望去,只见雍和帝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睨着儿子。
过了一会,只听雍和帝干笑两声道:“好,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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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香居临街雅间,景灏澜半倚在窗栏上,一杯一杯的喝着酒,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一定会觉得这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街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充斥着叫卖声,虽然噪杂却也生机勃勃。想到生机,他又是一阵苦笑,生机是什么?生机就是希望,有希望就有生机,无希望就无生机。
其实人在极度烦闷的时候也是不容易醉的,他看着桌子上的酒瓶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忽然一个无比潇洒而又意气风发的身影映入眼帘,看到那个身影他不由得会心一笑,他的三弟总是那么灿烂和富有感染力,和他在一起总是令人觉得很愉快。正想隔窗示意,忽见旁边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公子打扮,后边还跟着四五个奴才模样的人,正歪歪扭扭的向三弟身后的阿锦说些什么,阿锦一副厌恶的神情,又见那个公子打扮的男人上去对阿锦动手动脚的,三弟脸色铁青,转身挥手就是一巴掌,再看那些个奴才上前把三弟围了起来……。
不好,三弟有麻烦了。
只见景灏澜夺门而出,向楼下跑去,小六子因为方才站在里面并没有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主子跑出去就跟着也跑了出去。
跑到街上,拨开人群一看,二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加入了纠纷。
“哼,别以为来了个小子就有了帮手,本公子摸她的脸是看的起她,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巴结本公子,本公子还不愿理她们呢,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打本公子!”为首公子一边揉着刚才被云千雪打的脸,一边恨恨道。
“张五。”那公子唤了一声,朝云千雪这边做了个挥手的姿势,只见他身后四五个奴才立即向云千雪和秦缺攻去。
“住手!”
景灏澜走了出来,看着那恶公子,一字一顿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若非亲见,真让人不相信天子脚下的皇城竟然有你这种败类。”
为首公子看着声色俱厉的景灏澜,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面前这个人的气势太过凌厉,大有睥睨一切的气势。只可惜他不怕,越是硬茬他越是要招惹,他就是要报复他,永远让他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景灏澜知道自己发威时的气势多么的凌厉,也知道很多人都抵挡不住他一怒,可眼前这个人虽然被自己气势所挫,但却并没有退却,反倒有奋力一搏之势,不禁纳闷。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只见秦缺说完这句话,身形一晃向为首公子攻去,为首公子竟然没有躲闪,生生接下了秦缺一掌,受到内力冲击,二人均向后退了半步。
“想不到你这样的败类也有这样的功夫,看来更不能绕你了,免得你危害无辜。”说着秦缺再次扑向前去,和为首公子打做一团,这为首公子还真不是盖的,功夫相当了得,围观的路人都不禁惋惜。
“小的们,上。”那个被唤作张五的人指挥着身后几人向秦缺攻去。
“小六子。”
“阿锦。”
景灏澜和云千雪几乎异口同声的唤出了自己贴身随从的名字。
二人一听唤,立马向张五等人攻去,别看为首公子功夫了得,可他的奴才可真不怎么样,三两下就已经被打的满地乱爬了。
看着自己奴才如此不济,自己此刻又遇强手,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为首公子忽然向后跃出丈余,说了声:“走。”遂欲转身离去。
“想就这么走了,哪有那么容易。”阿锦说着又向张五挥出几拳。
“阿锦,让他们走。”
“小……呃……公子。”在极度不满的状态下,阿锦条件反射似的竟然又差点唤错。
在这种状态下,阿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默默的退向云千雪身后。
“多谢两位兄长及时赶到,今天就暂且放他们一马,免得扫了咱们兄弟的兴致。”云千雪不动声色的用目光扫过秦缺和景灏澜,在确定并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什么的情况下,带头向酒楼走去。
原来是景灏澜今天特别约秦缺和千雪过来的。
三人来到临街雅间,看到桌上已经空了两三个酒瓶,知道灏澜今天定然有事。
三人坐定,秦缺和千雪默默的等着灏澜开口,可灏澜只是忙着摆酒杯、倒酒、敬酒,就是不入正题。
二人看着灏澜阴霾的神色,却硬还要谈笑风生,不舍点破也不忍点破,只是默默的陪他喝酒。
过了许久,酒也已经喝了很多巡。
“大哥、三弟,浩近日就要出远门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再和你们把酒言欢了,今日特地来向你们告别的。”
“二弟,如果有什么用得上大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兄弟二人目光相望,千言万语在其中游走,其实有时候朋友之间,无言胜似万语。
“来大哥,我们干了这杯。”二人一饮而尽,灏澜像是释怀了似的,脸上阴霾一扫而光。
灏澜侧首看向旁边的三弟,只见他一言不发,呆呆的望着自己,心头一酸,知道这个小兄弟舍不得自己。
“三弟,二哥就要出远门了,你也不敬二哥一杯?”
“我只喜欢喝重逢的酒,不喜欢喝离别的酒。”千雪赌气道。
“二哥这次只是出趟远门,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二哥回来的时候咱们不就可以喝重逢酒了,再说没有离别,哪来的重逢。”
“可是我更想天天都能见到二哥。”千雪不舍道。
“二哥也想天天都能见到你和大哥,但男儿终究有男儿的责任……”
“好了,好了,人家知道了,来,我敬二哥一杯。”千雪娇嗔道。
灏澜看着三弟这个有趣的样子,心中一阵恍惚,三弟是怎么了,最近怎么频做女儿状!摇摇头,心想:三弟年纪小,有时候在兄长面前撒个娇,也在情理之中。
灏澜看着面前的两个兄弟,心里无比的难受,其实他很想告诉他们他快要成亲的,也很想他们去喝他的喜酒,更想接受他最好兄弟的祝福,可是很多事情总是如此无奈。或许这就是帝王家独特的悲哀吧!
28.端倪(一)
散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走在玉通桥上,不时的讨论着什么,大将军钟千钧那魁梧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大将军请留步!”
钟千钧闻声回头,看到太子缓缓向自己走来,在距离自己两三丈的地方徐徐停下,淡淡的注视着自己,不禁心中暗忖:自己向来和东宫的关系不远不近,平时私下交际并不密切,如今太子突然叫住自己,意欲何为?
虽然事情有些突然,但到底是久经沙场、官场的人,只见他哈哈一笑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唤老臣有何吩咐?”
“吩咐倒谈不上,只是昨日本宫在宫外见到了令郎,一表人才,又功夫了得,的确是将门出虎子啊!”
钟千钧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那儿子估计又给自己惹上麻烦了,但还是镇定开口道:“犬子自幼丧母,臣又常年在外,疏于管教,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钟公子果敢机灵,一身的好武艺,假以时日定会成为国之栋梁,大将军要好好培养才是啊!”淡淡的笑了笑又道:“本宫还有事,先走了,大将军也早回吧!”
“老臣谢太子对犬子的抬爱,恭送太子殿下。”钟千钧高声唱道。
钟千钧一进府门,就对迎出来的管家吩咐道:“管家,把公子叫到书房来,我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