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君低下头,没有言语。
“对不起!小君!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文凯郑重地说。
婆婆冲了上来,“儿子,这样的媳妇儿,咱们不要了!”
“妈!你说什么哪?”文凯努力地大叫,然后又转向了小君,“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他痛哭流涕了。
“什么?孩子?小君怀孕了吗?”公公和婆婆惊叫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君。
这些天来,小君一直都穿着那件肥大的工作服,因为她太瘦了,所以,粗心的公公婆婆竟然都没有发现她怀有身孕。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小君轻轻地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文凯,你能够醒过来,我非常高兴!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永远的结束!我也给不了你这样的机会了!”小君从衣兜里拿出了早就备份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文凯的床头桌上,“这是离婚协议书,请你签字吧!”
说罢,小君毅然离去。
公公和婆婆已经傻眼了。
文凯拿起这张决定着他和小君命运的离婚协议书,揣来摸去,内心百感交集。
他回忆起了这两年来,和小君生活的点点滴滴,有过欢笑,还有过许多的眼泪,最后,是他对她的伤害。似乎,他从来就没有给过她真正地幸福?他知道,在小君虔诚而倔强的爱情里,是不会容有一丝的暇疵的。
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快乐,不是吗?如果小君远离他,就能远离伤心和痛苦,那么,他何不成全她呢?
文凯不再犹豫了,他含泪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公公和婆婆看着自己的儿子真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连忙阻止道,“不行啊!儿子!小君已经怀孕了!咱们不能不要孩子啊!那可是咱们老刘家的骨肉啊!”
“爸!妈!”文凯不耐烦地叫着,说,“你们就别掺合了,好不好?”
听见儿子的训斥,老俩口不敢言语了。
100.穷困潦倒之鬼计暗生
文凯出院了,是大海来接的他。文凯悄悄地,却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医院。
“文凯,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大海问。
文凯笑了笑,“还没什么打算!或者,这回真得去蹬三轮了。”
“蹬三轮?那什么时侯才能够还上那笔巨款啊?”大海叹了口气,悲哀无助地突然仰天大叫道,“老天爷呀!你长长眼吧!你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小君父母的钱,我也得想办法尽快地还给他们了!”文凯叹气着说。
“我这贷款马上到期了,我可真得拿命去还了!”
“哦!对了!也许,我们应该去求求刘伟成,他曾经说过,有困难可以找他帮忙的!”
“刘伟成?美玉的公公吗?”
“是啊!”文凯点头。
“唉!今昔对比啦!”大海说。
“总得试试吧!我想,让他先帮你找份工作!我的工作不着急的!”
“文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象你这么好心的!再说了,就算他肯给我一份工作,总不至于,也肯替我还上银行的贷款吧!”
他们不知不觉地竟然踱到了“清华苑”。
“文凯,丽丽就住在这里!”大海说。
文凯看着这座漂亮的大楼,“希望她过得好!”
“你不怪她?”
文凯没有表情地摇摇头,“现在,再来提怪谁,还有什么意义吗?”
“文凯!”大海看着他问,“丽丽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拒绝她呀?”
文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的心里,只有小君!”
文凯转身离去。
“文凯!你去哪儿?”大海在他在身后追问。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大海答应着。他再次抬头,看着眼前的大楼,就在此时,一个大胆想法忽然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他决定回家去,好好地想一想,确切地说,是房东的家。
一路上,大海都在冥思苦想,可是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挽救他现在穷困潦倒的境况。而刚才,那个意外闯进来的念头在他心灵里徘徊着,让他感到震惊和兴奋。
走到家门口,他远远就看见他的女房东正往外边倒脏水。他本能地一下子闪进胡同拐角,他怕看见她,甚至现在,他怕见任何人了。因为,他不仅欠了银行一大笔巨款,是的,这笔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而且他还欠了房东三个月的租金了。原以为做成了这笔生意,他就可以改头换面了。
他不想再听到女房东对他死乞白赖的要债和抱怨,而自己又不得不支吾和搪塞着,说谎又道歉,这简直就是天下最难堪的事情。
可是女房东的眼尖,早已看见他了。她直着脖子喊着:“沙大海!沙大海!你在干什么?”
大海只好慢吞吞地走出来。
“你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吗?”胖胖的女房东毫不客气地说着,瞪着一双白眼,让大海感到浑身象被刺扎了一样地难受。
“哦!”大海不得不说,“这几天,我就又能筹到一笔钱了,你那租金没有问题的!”他故作轻松地说着,可是,脸上那种几乎绝望的萎糜不振的神情却是掩饰不住的。
“哼!”女房东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就再多给你几天时间!哎!沙大海!你到是想想,我们一家三口也得生活呀!我总不能一直把房子白白地给你住呀!”
“我知道!知道!”大海迭声地说,然后向后退着,“我还有点事,出去一下!”他逃之夭夭地溜走了。
101.敲诈
接下来几天,大海都秘密地守在“清华苑”门口。他要完成他心中的那个伟大的计划。在这里,他偷偷地用摄像机拍下了许多照片。
这一天,他看着丽丽开车出来,一下子睹在了车前面。
坐在车里的丽丽看着这个意外的“障碍物”,将车停了下来,缓缓地摇下窗玻璃。
大海走近,“我可以和你聊聊吗?”他看着她问。
这个请求让丽丽有些意外。她开着车,载着大海一起来到一家“茶吧”,因为这里的环境安静,适合谈话。
一坐下来,丽丽就低着头,她部,“你先告诉我,文凯——他还好吗?”
大海愣了一下,看来,她对文凯是来真的,“文凯他——还是很消沉吧!”
丽丽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她又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大海,“什么事?说吧!”
大海看着她的脸色,问,“奇怪,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好吗?”丽丽抚着自己的脸。
大海点头,“有点!”
“没事儿!我身体一向好着呢!”丽丽轻松地说,“大海,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好!”大海坐直身子,“丽丽!我想——我要和你结婚!”
见鬼!丽丽惊讶极了,“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我要和你结婚!”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你没发烧吧?”
“我没有发烧!
“那你是脑积水了吧!”
“我没有脑积水!”
“那么,你就是吃错药了?”
“我也没吃错药!”
“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知道我多少?和一个只打过几次照面的女人谈婚论嫁?”
“这一年来,我对你了解很多!而且如果当初,文凯和小君真的为我们俩个做媒,也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那又怎么样,这就是——你要娶我的理由吗?”
“因为你需要爱!需要一个年轻男人的全心全意的爱!而不是要一个糟老头子来爱你!”
“你在施舍你的感情吗?怎么知道我会稀罕?而且,你拿什么来娶我?你有房子,有车吗?”
“我除了没有钱以外,什么都有!”
“那么,你是为了钱了?”丽丽敏锐地看着他。
“如果你要这样说,我不反对!”大海终于说了出来。
“女人要卖身,男人也需要吗?”丽丽好笑地反问。
此时,大海已不再顾及什么颜面和尊严,“丽丽,你自己好好想想,如风,他伤了你!而文凯,他也不可能爱你!还有刘伟成、罗文,他们都不是真的爱你!而且,他们都太老了!都足以做你的父亲了!唯有我,才最合适!我们在一起才最搭配!不是吗?而且,我们是互利的!你有钱,而缺少真爱,我有真爱,而没有钱。”
丽丽突然杏眼恕睁,“混蛋!你知道什么叫做真爱吗?趁我还没有臭骂你之前,立刻给我滚开!”她激动地大叫。
“稍安勿躁!“大海有些得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有破釜沉舟了!
啪!他甩出了一达的照片,这上面的千姿百态都是丽丽和局长罗文私密照!
丽丽看着目瞪口呆。奇怪,她和罗文在室内亲热的镜头怎么都会被拍下来了呢!
只见大海阴险地笑着,“怎么样?够刺激了吧!”
丽丽恼羞成怒,“你想怎么样?”
大海冷笑一声,“我想,你不会愿意这些照片满街飞吧?而且,你更不愿意这些照片变成中山大学校园里的海报吧!”
“无耻!沙大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丽丽皱着眉头,气愤至极。
“卑鄙?”大海恶狠狠地说,“这世上,比我卑鄙的人多了去了!吴丽丽!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结婚,让那个罗文去见鬼吧!要么拿5万现金给我!”
丽丽浑身颤抖,修长的手指抖动地夹着烟,狠狠地吸着。
“说到底,你不就是要钱吗?”她说。
“对!”大海恶狠狠地说。
哈哈哈!丽丽冷笑三声,讥讽地说,“你早说不就完了吗?沙大海!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你丢不丢人哪?”
大海忽然低下了头,痛哭了起来,而照片也撒落了一地。
“对不起!丽丽!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好吧!胶卷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丽丽完全答应下来,她绝对不能让这些照片变成中山大学里的海报,也绝对不能让它影响到罗文,确切地说,是影响到她和罗文的婚姻。
大海乖乖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胶卷。
这时突然,丽丽脸色苍白地蹲在了地上,手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大海一看,吓了一跳,“怎么了,丽丽?”他赶紧过去,扶住她。
“我突然肚子疼!”丽丽有气无力地说着,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她感觉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大海说。
“不用了!”丽丽难受地摇头。
“这怎么行!”大海着急地说。
“没事儿!有些日子这样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我们得赶紧去医院!”大海果断地说着,把丽丽抱进了车里。
大海坐到司机的位置,幸好他会开车,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医院。
102.祸不单行
而在医院外科,小君正和平时一样,忙忙碌碌地工作着。
突然,西萌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大叫着,“快!402床的患者突发呼吸困难!”
小君立即和几个护士带上抢救药品,冲了过去。
病房里,患者已经面色青紫,两眼突出,而昏迷不醒了。
这时,方正浩也赶到了,他初步判断患者应该是喉头水肿,情急之下,方正浩立即行气管切开术。
手术做成功了,但是患者仍然没有醒来。
这是个头外轻伤的患者,怎么会突发这种情况呢?
小君急忙查看医嘱,突然吃惊地发现,这个患者是她亲自做的青霉素试敏,结果是严重的阳性。记得当时她还告诉过家属,他青霉素过敏,平时吃药注意不要吃青霉素类的。
可是,在医嘱的后面,她竟然精神恍惚地写上红色醒目的阴性标记?
患者是青霉素过敏引起的急性喉头水肿!
天哪!这是一个致命地失误啊!
小君的心一下子冰凉到底,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杀了人了!
患者家属的情绪很激动,几次来砸护士办公室的门。他们早已将剩下的输液瓶保留好,说是罪证。他们一致认为,一挂上吊瓶,人就变成了这样,就是医院害的!
方正浩悄悄地把精神恍惚的小君领出护士办公室,这个时侯,小君应该躲一躲。他不能让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们伤到了小君。
在医院的走廊里,方正浩带着小君与大海擦肩而过。
此时的大海正是给丽丽取检查单回来,那上面醒目的大红字:疑似宫颈癌,让他心慌意乱,连走路都是慌里慌张地。
因为,方正浩、小君和沙大海各怀着心事,所以,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看到谁。
大海完全傻眼了,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当他拿着检查结果时,不知道该怎样来跟丽丽说了。
聪明的丽丽,敏感地看着他,一下子就将检查单夺了过来。
当丽丽看到检验结果时,她几乎要晕倒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得了癌症?而且,她是多么的年轻啊!她人生的路还有好长啊!
她的内心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她又是多么地留恋这个她一直都憎恶的世界。
“丽丽!”大海把丽丽扶着坐下来,“别害怕!现在也只是怀疑而已,明天大病理结果才能出来,并没有最后下结论!”
丽丽苍白的脸虚弱地笑,仇恨地说,“老天爷,从来都是这样的眷顾我!”
“丽丽!别胡思乱想了!”大海安慰道,“先回去吧!等明天结果出来再说,也许,根本是医院闹了一场误会,也说不定!”
“别安慰我了!!”丽丽冷冷地说,“听天由命吧!”
“丽丽!”大海忽然想起了小君,“我们去找小君问问吧!她在医院,是内行,或许,她能帮得上忙!”
“小君?”丽丽无所谓地笑笑,“现在,她还会帮我吗?如果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吧!”
“这……小君她不会的!”大海说。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丽丽说。
丽丽和大海走过院子,穿过花坛,走出了医院。
在花坛的尽头,方正浩正和小君正躲在那里谈话。
只见方正浩正吸着烟,来回地踱着,他在思考着该怎样来处理这次的医疗事故,考虑怎样做,才能把对小君的伤害降到最低。”
小君无地自容、无能为力地说,“我完了,我是真的完了!”
看着小君的这个样子,方正浩心如刀绞,“你不要怕,小君,有我在,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小君惭愧地无处遁形,后悔地肠子都青了,她摇了摇头,说,“人都已经快要死了,即使活过来,恐怕也是植物人了!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103.我爱你
这个青霉素过敏的患者在两天以后死掉了。
家属悲痛过后,非常现实,提出要求赔偿现金20万。否则,她将上告。
方正浩多方托人,找关系,终于找到了和家属能说上话的中间人,经过三番五次地谈判,最后达成了协议。
家属同意赔偿现金10万元。
方正浩绝对不能让此事公布于众,那样医院的声誉受损,而小君的工作也会丢掉,而她整个人更会毁了的!
小君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变得神经质而彻夜无眠,却又不能吃些镇静类的药物。她深深地悲悯起肚子里的孩子来,再也没有比她更不负责任而恶劣的母亲了。
她终于请了长假休息了。
小君一个人整日呆在屋子里,无所事事,而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息下来。
小华早就打电话来,让她回家住一段时间。并且说,她和郭大鹏已经给孩子们办成了英语学习班,绘画班、书法班、艺术班,受到家长和孩子们的强烈欢迎。
爸爸也来电话说,大鹏是个有作为的年轻人,说不定他和小华还真能为孩子们做出点贡献呢!他们现在非常支持小华的工作,要小君也赶紧回来看一看。
妈妈又来电话,让她离方副院长远一点,不能和有家有业的人搅和在一起。还问她,和文凯离婚以后,心情好点了没有?如果馋了啤酒鲤鱼,就回家来尝尝。
这些话,还都在小君的耳边回荡,可是,她似乎已经脱离了那个和谐的家庭,脱离了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而和快乐完全地不能相溶了。
忽然,敲门的声音惊醒了她,门开了,方正浩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亮了亮,在这形只影单的苦闷的大房子里,他的出现,是她唯一的安慰。
“小君,两天不见,你好象又瘦了!”他心疼地说。“那10万元已经解决了!家属方面尽管十分伤心,但还是非常满意!院里方面呢,只要我们把这件事给平息了,院方答应不追究你过多的责任,只建议你休假一段时间,当然,这段时间是停发工资。”
“真的吗?”小君心情似乎一下开朗了些,她情不自禁地叫道,“哥!我真得好感激你!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还能够撑下去、活下去吗?”
这一声亲切的“哥”,还有这样依赖的言语,在方正浩听来是那样的轻柔和温存,仿佛来自天界的魔音,让他的内心有千股、万股暖流在涌。
“可是那10万从哪里来的?我怎样才能还你啊!”
“我不要你还,小君,我只要你开心!”方正浩认真地说,“我和刘伟成是忘年之交,三年前,他刚做生意,手头很紧,有一天,他从我这儿借了钱去,如果没有我的钱,当时,他是做不成那单生意的。那单生意做得非常成功,随后,他的生意也就越做越大了,可他,没有忘记我的滴水之恩,去年,竟给我的银行卡里打进了10万元钱!”
“好情深意重的兄弟情啊!”小君又高兴又忧伤。
“嗯,虽然,我们在有些方面,观点不同,但是,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却是真诚的,他一直都很感激我!”
唉!小君喟叹一声,“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一条人命啊!”
“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我们接受了教训,我们也积累了经验!这是我们的财富!”
小君点头,“那些演完的故事,其实,并不能真正地闭幕!”她低低地说。
方正浩看着她形容枯稿的面颊,和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不禁轻叹一声,才不过一年的时间,何以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小君几乎变成了一部悲剧的女主角!
他走上前,抚住她的肩膀说,“小君,快点振作起来吧,快点恢复原来的你,好吗?”
“一切都变了,我还能当它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吗?”
他轻轻地将她拉进怀里,“人生的路还很长,未来的生活不能没有快乐,也不能没有希望!”
小君没有反抗,只是眼睛湿湿的,这一切的风云多变让她太累了,她如释重负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现在,他已经成了她的避风港,她的依赖,她的习惯,甚至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小君!我一向不懂诗,可是,因为这样的爱你,又受了你的影响,所以,忽然间,想吟咏几句。
“好啊!”她伏在他的胸前没有抬头,“你说,我听!”
他点头,深情地读着:
思念之火 烧灼我
每一寸肌肤
从脚趾至发梢
爱你 是上天的旨意
我无力违拗
只有用心承受
这
一寸相思
万分苦痛
“你能明白吗?小君!”读完,他问。
小君的眼泪冲进眼眶,她知道这一年来,他的种种期待,种种煎熬和欲爱不能、欲罢不能的痛苦,她不是冷血动物,她深深地感觉得到啊!何况,他又是这样一个善良、正直、有才华和有魅力的男人!
忽然,她紧紧地抱着他,紧紧地,这一生,她再也不要和他分开了!
山盟海誓亦是多余。
她只要这样,静静地闭着眼睛,关锁一切的感叹和热泪,忘忧地依在他的怀里,在他厚厚实实的胸膛。
她只要这样,无言相拥,于白昼,于黑夜,且让时间驻足,空间凝滞,将这一个片刻保留,连同她,倦懒的心情。
小君终于放松四肢,丢掉所有的伪装与奔波,与枷锁,宁静地靠进他的臂弯,让劳累向心灵告别,让痛苦,慢慢消散。
象疯了一天,倦极的孩子,将整个身体交给绵软的床,她将整个人交给他,任他托扶一生!
104.白热化
“小君!”他轻轻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她倦懒地、微微地睁开眼睛,说,“好!”
他笑了,“也不问是去哪里吗?”
她也笑,“只要和你在一起,哪个地方都好!”
于是,他们走出了院子,来到大街上,方正浩带她走进了一家茶吧,一进去,小君就听到了高山流水般的古筝弹奏的曲子。
“我想,你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放松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换个心情,找回快乐!
“是啊!”她感概地说,“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想喝什么茶?”坐下来,他问。
小君愣住了,“常常听人说起过碧螺春、龙井、铁观音,可我,根本没有喝过茶!”
他笑,她单纯地象一张白纸。
“这没关系,以后,我们要将这些名茶品尝个够!”他笑。
小君也笑,点头。
“那我们就先尝一下——铁观音,怎么样?”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又点头。
这时,服务员过来给他们沏了茶。
见服务员来了,方正浩问,“给我换首曲子吧!”
“什么?”服务员问。
“月亮代表我的心!”方正浩说着,炽烈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小君。
小君迎着他的目光,也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眷恋!有感动!有依赖!有幸福!
瞬间,音乐轻轻地响起。
方正浩目不转睛地将杯子递给小君,轻轻地说,“尝尝!”
小君也轻轻地喝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他问。
“嗯,味道真的不错!没等喝就闻到了一股少有的清香,现在舌尖上还有点涩了呢!”
方正浩笑了,“过一会儿,感觉会更好!小君,你一向喜欢诗的,可有没有读过有关茶的诗啊?”
小君笑着沉吟着,“嗯——好象有一篇——叫做《七碗茶诗》!”她想了起来。
“一碗润喉咽,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她开心地笑着摇头,“后面还有四碗五碗六碗七碗的,我记不得了!”她的眼睛里又洋溢着天使般的欢乐、天真和梦幻。
方正浩感动地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他知道,她还是他原来的小君,她还是他的白天鹅,还是那个爱读诗、爱做梦的纯洁而浪漫的小女人!
“就是不知道,你的小宝宝是不是也喜欢喝茶呢?”
听到这句,小君的脸色立即变了变。
“小君!”他着急而心疼叫着,“或许,在这个时候,我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可是,这是你的孩子,你无法逃避!而且,我爱你,当然也会爱这个孩子!他紧紧地盯着她,眼神也暗淡下来,“我一直都好担心,担心你无法走出过去,是因为,你根本无法忘掉文凯!”
眼泪迅速从她的眼眶升起,“哥,你不是带我出来喝茶的吗?为什么还要提这些陈年旧事?”她加重“陈年旧事”四个字,似乎在说,她已经把那些过去都当成往事了。
“小君!”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勉强你!可是,你知道吗?我这个年纪总是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实在有些可笑,可是,我真得爱你!全心全意地爱你!我要你——不,我是请求你,也全心全意地来爱我,好吗?”他握住她的双手,“我不再着急,不是现在,不是马上,我会一直等你!”
小君热泪盈眶,“哥,给我一点时间,现在,我还无法一下子快乐起来,而且,一想到雅凤母子,我就有一种犯罪感!”
“小君!”他感动不已,“你真是个善良的仙女!”他握着她的手,“放心!我会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好的!”
她一震,她知道,他指的是离婚。
然后,她点了点头,“哥!我希望,你能和雅凤和平分手,不要再伤害她,好吗?”
“嗯!我答应你!”方正浩肯定地说,“先喝茶吧!”
她点头。
“现在感觉味道怎么样?”
“嗯!不涩了,味道变得很甘醇。”
方正浩又笑了,“小君!你真的想让我接任院长吗?”
“如果,你能挽回医院残败的局面,那么,对大家都是一种福泽!”
“其实,我倒想,能和你离开这个城市,忘掉这里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我们简单的新生活!”
小君感动地看着他,他这个愿望非常之好!尽管他说起来轻松,可是,他真正能够割舍得了这里的一切吗?
小君微微笑着,口是心非地说,“如果,你能为医院做出贡献,为什么不呢?”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女人冲了进来,确切地说,是杜雅凤。
雅凤一步一步走近,用仇恨地、寒冰一样的目光冷冷地斜视着他们。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方正浩瞬间冷静下来,问。
“有人打电话给我,有人为我不平!”
“谁?”
“西萌!”雅凤冷笑,“她盯了你们的梢,拿了我的好处,她当然得为我办事!”
“什么?”方正浩和小君都愣住了。
“方正浩!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而起诉和我离婚,甘愿抛弃十几年的家庭吗?就算你不眷念我,你连儿子都不眷顾了吗?”雅凤忽然大叫。
“雅凤!不是这样的!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没有小君,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这一点,你其实比我还心知肚明!不是吗?”
这一点,在雅凤的心里,她是认可的。对于方正浩,她也已经累了!倦了!不过,她决不允许他们之间还没有结束,就插进来一个罗小君,她憎恨!
“而且,我其实并不想起诉你!”方正浩接着说,“并不想我们几年的夫妻对簿公堂!只是,我们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延长彼此的痛苦,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雅凤咬着牙走了过去,她盯着小君,“真看不出来,你罗小君还真有两下子啊,正浩!你这孩子几个月了?快要出生了吧?”她又转头问方正浩,“只是不知道,小杰是多了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你……怎么会这么说?这不是……”小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热。
突然,猝不及防,雅凤出乎意料地一个巴掌挥了过去,狠狠地抽在小君的脸上。
这一动作太突然,刚巧地上有些湿,小君一个趔趄站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桌子、茶具撞翻在地。
只听见小君在痛苦地呻吟着,立即,她的腿下涌出了红红的鲜血。
方正浩大叫着推开雅凤,抱起小君,疯狂地飞奔了出去。
留下杜雅凤目瞪口呆。
105.舔舐伤口
经过抢救,小君脱离了危险,只是不足七个月的女儿却胎死腹中而引产,重要的是,小君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方正浩忧心忡忡地守在她的床边,小君的眼睛红红地、肿肿地躺在那里,已经哭成了泪人。剧烈地过度的痛苦让她这颗脆弱而伤痕累累的心不堪负荷,她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惊谔了。
美玉和志强也闻讯赶来,是方正浩打的电话,他想让美玉来照顾一下小君。
科里的同事们也都过来了,只有西萌偷偷地站在后面,不敢露头。
“西萌大姐!”方正浩叫。
西萌浑身一颤,惭愧地无以遁形,忽然大哭着走过来,“小君!大姐错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方正浩又叫。
“我也是没办法啊!方副院长!小君!你就原谅我吧!”西萌哭哭哭啼啼起来,说,“有一天下班,我刚走出医院门口,突然雅凤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拦住了我。她给了我2000元钱,叫我注意你们的行踪,然后报告给她!我糊涂啊,小君,你知道,你姨夫犯了病,现在,孩子上高中每天都要钱,我们医院又开不出工资,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大姐对不起你啊!”
方正浩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杜雅凤!你好阴险!
“大姐!”小君变得出奇地平淡,看着年纪不小的李姨,她也为她的境况感到难过,“事已至此,我不怪你!”
“可是你的孩子,你以后再也不能……”西萌后悔得说不下去。
“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也走得意外,她好象看透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就象我看透这个世界一样!”小君的平淡中透着绝望和看破红尘。
看着小君的这个样子,美玉十分难过,她握着小君的手,说“小君!你不要这样悲观,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她吸着鼻子,“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们三姐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凄惨!”说到丽丽,美玉又突然警觉地看着小君,她才发现,她不应该在这个时侯还提起丽丽。
丽丽?小君一怔,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丽丽了。
在这一刻,小君突然什么都看淡了,无论是伤她的、还是她伤的,事情都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计较也已于事无补,不是吗?
“丽丽她——现在过得好吗”小君问。
美玉惊奇地看着小君,问“你不恨丽丽吗?”
小君摇了摇头,“恨一个人,不如,爱一个人,宽容别人,亦是放过自己!”
方正浩再次闭上眼睛,不可名状的心痛愈来加重,他几乎流下眼泪,他真恨老天的不公,为什么小君这么善良的一个女人要如此的多灾多难?身体的伤口好了,可是心灵的伤口何时才能恢复呢?
这时,有人敲门的声音,小华和郭大鹏进来了!
小华看着小君病兮兮、憔悴地样子吓坏了。
她直奔病床过来。
“姐!你这是怎么了?”她心疼地叫。
小君看见小华,眼睛闪亮了,她企图坐起来,美玉及时地托住她的后背,将枕头依在她后面。
“没事,姐姐没事!你怎么会来?不是忙着上课的吗?”
“孩子们义务劳动攒了点钱,大鹏又出了点钱,我们要给孩子买台电脑!”
小君欣慰地笑着,“小华!大鹏!你们真的很能干!”
“姐!你的肚子……宝宝呢?”小华突然发现了问题,吓了一跳。
小君静静地说,“宝宝没了!”
“怎么回事?宝宝怎么就没了呢?”
“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宝宝就没了!”
小华也难过抓住小君的手,说,“姐!你别难过了!以后还会有的!”
“是啊!小君姐!”大鹏也说,“以后会有的!”
小君凄凉地笑笑,点头,“是,以后会有的!”她重复着。
只见大鹏憨厚地笑了,“小君姐!你们本身就是医生和护士,还怕什么疾病吗?”
小君也勉强地笑了,“你们俩个光和我说话,也不和这些哥哥姐姐们打招呼吗?”她指着大家。
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哥哥姐姐们!”她看着大家说。
大家也笑了。
106.自食其果
趁着小君和小华、大鹏聊天之际,美玉和志强走出来,他们是要出去给小君买些吃得来。
方正浩也想让他们姐妹多些时间叙旧,和西萌也一前一后也走出了小君的病房。
美玉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没想到,小君会有这样的遭遇!如果当初,如风能够选择丽丽,那么,丽丽也就不会有机会和文凯走到一起;而如果当初,小君也能够原谅文凯,或许这所有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志强点头,“我看,小君她就是现代的‘林黛玉’、虽然聪明、要强,但却是多愁善感、小心眼、倔强,这种人活着太累!”
美玉瞪着志强,气呼呼地说,“你说什么?难道,男人都出轨了,也要女人没有反应吗?”
志强赶紧捂上嘴,“不是的!我没——没这意思!”这些日子,他得哄着她、顺着她。
俩个人正走着,忽然,美玉看见了丽丽!
只见文凯和大海正搀扶着丽丽,迎面走了过来。
原来,丽丽知道自己可能身患绝症,于是,她找到文凯,执意要文凯陪着她来看结果。
文凯从大海那里证实了,丽丽的确很有可能身患绝症,不忍心再拒绝她。
于是文凯和大海一起陪丽丽来医院。尽管,这个时侯, 大海很想对丽丽表现一下,可丽丽偏偏要的是文凯。
自从文凯和丽丽发生了那件事以后,美玉就再也没见过丽丽。
丽丽也看见了他们。
看见了美玉,丽丽有些难为情了,她悄悄地低下了头。
美玉和志强迎上前去。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美玉的语气淡淡地,她控制着对丽丽和文凯的情绪,心想,这是她的修养到家了,否则,她真想开口臭骂他们一顿。
“咦?丽丽,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病了吧?”志强奇怪地问。
只见丽丽慢慢地将手里的检查结果交给了美玉。
美玉和志强看见化验单上醒目的大红字:宫颈癌末期。
“天哪!”美玉惊叫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丽丽,完全忘了憎恨。
志强也是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丽丽一向身体不都是好好的吗?”
丽丽却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没关系!我这种人,也许,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别说泄气话!丽丽!现在,这种病也是有救的!”文凯打断她,不忍心她这样地糟蹋自己。
“你和志强怎么也来这里了?”大海问。
“小君的孩子没保住,她做了引产!”美玉才回过神来,说。
“什么?”文凯惊叫,“小君引产了?”
“可惜了这孩子!”美玉说。
“小君怎么就引产了?美玉,这到底怎么回事?”文凯着急地说。
“小君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就保不住了!”她没说实话。
文凯难过地低下了头,心立即扭绞了起来,他和小君的孩子没了!他们的爱情结晶没了!这都是他的过错!文凯内疚已极!如果不是他和小君的分开,也许,这个孩子就会得到很好的保护!
美玉冷冷地看着他,“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子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吧!如果,孩子一生下来,就生活在单亲的家庭,他也难保是健康的!”她看着文凯说,不但语气冷冷,连眼神都是冷冷地。
“都是我的错!”文凯不断地摇头。
丽丽也愧疚地低下了头。
文凯抓住美玉的手,他问,“小君怎么样?她的身体还好吧?”
“因为这个孩子,小君再也不能生育了!你说她的身体会怎么样?”美玉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他。
老天!连丽丽也为之一振。
小君再也不能生育了!小君身子是多么的单薄啊!她的心灵又是多么的脆弱啊!她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呢?“她在哪里?”文凯又叫。
看文凯急不可耐,志强说,“我带你去吧!”
107.其言也善
在小君的病房里,小君躺在床上,将这一年来的风云多变,简单地说给小华听。
小华听了又震惊又难过,她忍住眼泪说,“姐姐,为什么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却都不告诉我们?”
“我也只是不想让爸妈担心!不过现在,我已经好了!”她故意换了轻松的语调,强作欢颜地说,“等我出院了,我会回去看望爸妈的!”
“姐,日后,你有什么打算?你会嫁给方正浩吗?”
小君的心一震,长叹一声,“现在,我有一个长长的假期,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写作了!至于方正浩……”她沉吟着,没有说下去。
“怎么样?”小华等待着她回答。
小君幽幽地说,“我很渴望和他在一起!只是,我又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小华了解地点头,“姐!顺其自然!不必牵强自己!不必负累自己,好吗?”
小君笑了,小华真的长大了,都能为她分忧解愁了。
“姐!风雨中的花儿都是百折而不挠,柔韧而坚强的,我相信你也一样!你不会让我、让爸妈失望吧?”
小君又笑了,笑得很真实,她明白妹妹的意思,“别担心,小华,我还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为了妹妹,为了爸和妈,为了一切关心她的人,她必须要振作起来。
“那——你不会辞职吧?”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我总算认清有一点,人生没有完美,生活也没有完美,人,总要历经雪雨风箱,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小君姐!”大鹏说,“凡事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世事难料,最重要的是,你要保持一颗乐观向上的心啊!”
“姐!‘相信白昼,相信光明,相信欢乐’!”小华笑着。
“这好象是一首外国诗里的句子?”小君问。
“我也不晓得了,只记得这几句,我是想告诉你,前路是什么?”
“什么?”
“前路是——努力伴随而来的充实而喜悦!不论你选择做什么,你都要加油再加油哦!”
小君看着他们,笑意更深了。
这时,门开了,文凯出现在门口,紧接着丽丽,大海他们都出现了。
小君有一刹那间的呆住。
“小君?”文凯走上前,如今的小君已经瘦得变了模样,文凯看了好半天,无限心疼地说,“小君!你还好吗?”
“我很好!”初见文凯的一瞬间,她似乎还有些悸动,只是几秒钟,小君已经变得出奇地平静,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
她看见丽丽就在文凯的身边,丽丽那样地依畏着文凯的肩膀,俨然是一对。她并不知道,其实,丽丽是体力不支。
不过,现在他们在一起,这对她,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小君想着,然后偷偷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真的平静下来。甚至,她的脸上还展绽着自然的微笑。她几乎心平气和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曾经扼杀了她最美好的爱情,而让她伤心和绝望,可是现在,对她而言,他似乎已经无足轻重了。
“小君!”文凯热泪盈眶,“你受了很多苦……这个孩子……对不起!”
“你不必向我道歉,现在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她依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