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友,三非……”
“住嘴!”我向病房门口一指,“你立刻给我出去。”
“爸爸,您听我说……”
“我告诉你,你晚上不要带什么‘战友’来!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我强捺
住一腔怒火,匆匆走出病房,把牛勇给甩在屋子里。
我没想到,他像叮在我身上的一只蚊子,追我到病房甬道里来。无计可以脱身之时,
我只好拿出当“八路”时的游击战术,猛地折身回来,然后“砰”的一声,关闭住了病
房房门。
我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感到胸闷。
我低下头,鼻孔插进导管狂吸着氧气袋里的氧气。
“笃笃……”
这小子又来叩门了。
我不予理睬。
叩门声越来越响,我高声骂道:“孽种,你要再敲,我可要通知医院保卫处了!”
门锁响了一下,被从外边捅开了,走进来查房的医生和护士。我尴尬万状地从沙发
上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粗鲁行为才好。
“老牛,你这是怎么了?”大夫问道。
“没什么。”
护士说:“你关起门来,病房内空气太闷,不利于您的养病!”
“是的!是的!”
我连连点头。难道我不知道这些吗?但是我该怎么对医护人员讲清楚刚才发生的事
呢?即使是我喋喋不休地述说一遍,人家会相信牛部长家里,有这么一位宝贝儿子吗?
医护人员走了,我呆坐在沙发上,独自忏悔我留在桃花渡的孟浪。假如我没有负伤
掉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世界可能完全是另一种形状,另一种色彩;如果我不是个黄
土高原上的旱鸭子,可以鬼水过河,月牙小舟就和我没有缘分,也就结识不了春桃,留
不下血浓于水的生命情结……
电话铃响了,我从小桌上拿起电话:
“哎呀,老牛哇!你家老二不说,我还不知道哩!你什么时候住的院?”
我听出来了,对方是老田。我不想答话,只把听筒放在耳边,听他独白:
“还生我的气哪?你实在是太固执了!冠心病最怕怄气。生活里,你闭起一只眼睛
来,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解决问题,这是我提供给你的偏方儿。”
我还是不搭腔,因为我缺乏和他对话的语言。
“喂!喂!老弟,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你要是装傻充愣,我可马上真要到医院去看
你了!”
“别。你只当我已经去见毛刘周朱好了!”我终于开口了。
“怎么样?孙庞斗智,你还是差一手吧!”他唏嘘感叹地说,“跟你说实话吧,我
想去看你也看不成了,我得了脑溢血,已经偏瘫在床上了。”
我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因为在大草甸子上,我确知他有高血压外加轻度的糖尿病。
我真想对着话筒,说几句宽慰他的话,但是如鲠在喉,硬是说不出来。
“你怎么不答话?”
“说什么呢?”我斟酌着字眼说,“说你当年过五关斩六将时,活得多么潇洒?还
是说你这几年的买空卖空……”
他迅速打断了我的话:“老牛哇,公司我已经下令,叫他们封了门。这倒不是让你
一吓,我老田就缩了脖子。我命相不属兔,属龙,我不是怕事的兔子。跟你摊牌吧!我
没精力管那么多的事情了,人一瘫在床上,像散了骨架,没了魂儿似的!真应了那句古
诗词里写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继续说吧!我在洗耳恭听!”我不冷不热地说,“像当年在随军医院里那样,只
是没了对你的虔诚!”
“算啦!算啦!还谈什么铁马金戈的岁月?我现在不仅是个瘫子,连那只视力零点
三的眼睛,也雾蒙蒙的,看什么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离双眼瞎的日子,没有几天
光景了!”
涉及眼睛,我顿时敏感起来。是他无心的生理现状自供?还是瞄准了我的“眼睛”?
我避开了他的话题,问道:“公司关闭了,老二牛放到哪儿去工作去了?”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老牛,别管那么多吧!年轻人,让他们闯荡闯荡吧!你年轻
时,是父母叫你去当‘八路’的吗?还不是你自己穿上的‘二大褂子’。”老田说,
“老弟,还是关心关心咱自身的事儿吧!咱俩订个君子协定怎么样?我先‘走’了,我
把心脏献给你;你要是‘先’走,把眼角膜给我。毕竟是一块儿从枪林弹雨中滚出来的
么,老了更要彼此关照哇!”
“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要!”
“那么说,你也不想给我眼角膜了!”
“干不来人体器官交易!”
“哎!真是条牛。”他打了个饱嗝,话筒里听起来像是泉水冒了个水泡,“要是在
印度,你就值钱了。牛在街头巷尾任意穿行,人们把牛当神一样敬重。”
他话里带刺儿,我立刻给他一个反弹,把刺儿回赠给他:“你知道有个叫印尼的国
家吧?那儿把牛当成殉葬品!人死了,谁家陪葬的牛越多,谁家就越阔气!据说,有一
户权势人家,用三十五只牛陪葬。老田,你看那多么威风,可是谁叫你生为黄皮肤的精
灵呢?!中国牛——包括我在内没有一头去为你殉葬,这不是太冷清一点了吗?!”
话筒中传来老田的笑声,似乎他听了十分开心:“咱们都变成外交官了!老弟,别
唇枪舌剑的了,你我来日都不长了,过去又有过一段缘分;谁要是先走一步,可得到八
宝山小礼堂去见一面!”
“怕你见不到我。”
“为什么?”
我不想对他提及“老山”公墓一事,以免他喋喋不休:“好了!我出院以后,去看
看你,用气筒子给你打上点气,把你还原成战争年代的田政委,哪怕有二分之一的复归
也好!”
“别说笑话了,我等你来!”
挂上电话,我感到精神很累。刚要躺下休息,迎春的师,带着几个同学,轮流把迎
春背到病房来看我。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们好——”
“爷爷好——”
陈老师把一束鲜花,递到迎春手里:“快!给爷爷献花!祝爷爷早日恢复健康!”
迎春哽咽着:“爷……爷……我好想……想……您,不是眼睛……我……我早来陪
您……您了!今天,陈老……老师和几个同学,特意……来……来……”
“迎春,别哭了!爷爷都听清楚了。”我接过迎春手中一束火红的冬梅花,捧在自
己怀里说,“爷爷身体很好,谢谢陈老师和同学们!”
“谢谢陈老师和同学们!”迎春朝老师同学站立的方向,鞠了一躬。她回过头来,
扬起两只小手,像是叫我抱抱她。
我刚俯下身子想抱起她。
“不!爷爷有病,我不要你抱我!”
“那你是要……”
“我摸摸爷爷的脸,瘦了没有?”说着,迎春两只小手,在我脸腮上滚来滚去,
“爷爷,你该刮刮脸了,胡子都这么长了!奶奶叫我给你带来了电动剃须刀!”
“奶奶好吗?”
“好!她一边给我做饭,还一边教我唱歌儿哩!”
“啥歌儿?”
“我学给爷爷听。”她张开小嘴,接着唱开了那支古老的歌:
八路好
八路强
八路军扛抢为老乡
日本鬼子欺侮我们八年整
八路军打走了鬼子狼
老师拍手。
同学拍手。
我手中的冬梅花落了地。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陈老师把那束花,插在小桌上的口杯里,悄声对同学们说:“爷爷累了!咱们背着
迎春走吧!”
“爷爷,您怎么了?”小迎春伏在一个男同学的脊背上,一双木呆呆的眸子朝我的
方向望着……
她就是这样离开这间病房的。等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这儿只滞留下迎春的声音:
爷爷,您怎么了?
爷爷没有什么,爷爷只是走神了。这支几乎被我忘记了的歌,从迎春嘴里唱出来,
勾起人多少记忆!又多么叫人感伤!是呵!当年那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八路”,
有的怕早已成了天宇间的一粒黄尘、一缕幽烟、一团骨粉……而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
“八路”,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这支歌儿;忘记了在城市时夜雨露宿百姓檐下而不扰民的
日子?忘记了雄关漫道上的回肠血路?忘记了红灯笼般的一轮残阳?这残阳碧血,不是
让生者的脸上,感到火辣辣的发烫吗?
我追出甬道,他们已经远去了。我折回病房,隔着玻璃窗在人流中寻找迎春的背影。
黄昏时,车水马龙,只见人头攒动,却不见陈老师和孩子们。我推开窗子,把视力发挥
到极限,想把这群天真孩子的身影,尽收我的眼底。但这时,身后有人呼唤我了:
“爸——”
我听出来了:这是老二的声音。不用耳朵,我凭嗅觉也能分辨得出来,因为随着他
一声吆喝,病房里飞泻出菠萝蜜味道的发香。
“谁给您送来的冬梅花?”
我没任何反应。
“它艳得像十八岁少女的脸腮!”
“你是不是找错了病房?”我按捺不住愤怒终于顶撞了他一句。
“爸。看您……我不过是见景生情。”牛放说,“您生了个理智型的大哥,生了个
狂热型的小妹,又生了个感情型的我。爸,这不是我们兄妹的过错!”
他游戏人生的态度有增无减。油腔滑调的京片子声调中,又掺杂进来几分娘娘腔,
扎得我耳膜发胀,心如火燎。是呵,他对他兄妹仨的定位,都不失为准确;小时家教那
么严,这腌菜坛子里,怎么会腌出流汤儿的臭鸡蛋来?究竟是谁教会了老大,死命追求
“乌纱帽”的?又是谁教会了老二,鱼儿般在钱眼中穿梭的?又是谁教会了老三,为享
受自我——其实是享受别人,而沉沦的?
不是我。
不是春桃。
难道社会磁场真有那么大的吸力,把人摆弄得如同变形金刚那般?
“爸——”他走到我身旁,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别瞎操那份心思了,
谁给您操心钱?人都有他的不可重塑性,我塑造不了爸爸,爸爸你也改变不了我。咱们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了!”
假如打开窗口,是一条通道,我马上会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但是,我住的是五层
楼的一间病房,窗口外没有路,而是一团冥冥大气;病房很小而牛放站脚的那个地方,
正好挡住我离开病房的通路。我命令他:
“闪开,让我出去!”
“爸!无情未必真丈夫。”他说,“这是鲁迅先生说过的。我是探望您的病来了,
顺便给您带来一件礼物。”
我像在拳击台上,被对手逼到了网栏似的,有气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我知道他现
在已不是一只家雀,一扬手就能把它轰走的,便说:
“你有话就快说,少啰嗦!”
“爸您脸瘦了两圈。”他顺势坐在我对面沙发上后,抖着二郎腿说,“小桌上放着
我给您带来的营养品,都是美国转道香港的高级补品!”
“你别抖腿了好不好!”我对他怒目而视,“你抖腿抖得我心里哆嗦!”
“好。听爸爸的。”他放下腿,从口兜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托在掌心,笑眯
眯地对我说,“我估摸着,您一定喜欢它。”
我定睛看了看,他掌心托着一条蜷卧着的小黄牛。身子黄里透红,似铸铜而成;两
只弯成半弧形的犄角,黄得扎眼,像是镀金镶制。
“给您。”他把神态逼真的小黄牛,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顿觉这条牛头重脚轻。片刻之间我判断出牛角并非镀金而是纯金,便立
刻把它递回给牛放:“我不要!”
“爸,您当了一辈子黄牛了,现在又重病缠身,身旁留个纪念,这有什么不好?”
他把我的手推了回来。
“这牛价值连城,不属我的命相。它是金牛,我是土牛;它是富贵命,我是劳碌
命。”我把被他推回来的“牛”,往茶几上一蹾,质问他说,“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
的?”
“挣的。”他的二郎脚又跷在腿上,轻薄地抖动起来。
“把腿放下来。”我心里当真气哆嗦了,“不然,你就给我滚——”
牛放瞟了我一眼,不情愿地再次把腿放下来。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我强压着怒火两眼直视着他。
“还在田伯伯的公司。”
“不是倒闭了吗?”
“几级风能刮倒它?听田成说,只是风声有点紧,先暂时避避风。还听说爸你往哪
儿告了公司一状,您的身体都到什么节骨眼上了,还浪费这心神?!”
“他娘的,原来你们是关上庙门躲雨!我还信实了那‘公仆’的话了呢!”我紧握
的五指,捏成了拳头。
“爸,喝口水!”牛放见我动了肝火,打开暖壶给我倒了杯水。
“你给我从公司里退出来。”我命令他。
他那条没记性的二郎腿,不知何时又哆嗦开了。见我直眉瞪眼地看着他,便索性从
沙发上站起来,狠命捶了捶他的腿,轻声对我说:
“爸,我也真想改邪归正,跳槽跳到合法的公司里去。”
“只是……”
“这有啥难的,一刀两断,把捣腾的黑心钱,上缴国家就行了么!”
“爸!该咋跟您说呢!”他收敛起脸上的轻薄之气,嘬了几下牙花子,面露难色地
说,“这条船想下也难下了,由于买卖交往,我去了一趟澳门。”
“这和你下船有什么关系?”我怒斥他说,“你别说话像嘴里含着青枣似的,要说
快说,不说就走!”
“实在难以出口!”他嗫嚅地看看我,“怕您听了生气!”
“只要你说实话,我耐得住!”
他伸伸脖子,正正衣扣,一套假绅士的习惯,我都耐住性子看了下去。待他摆划了
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对我说:“那天,我到了澳门,当然要去逛逛大街。澳门那家老板,
先带我到这个‘春’那个‘春’的妓院门口。我没下车,说实话,我怕招上‘爱滋病’。
在酒楼吃过晚饭后,他开车再次带我上街。他说,让我玩玩我没有玩过的东西。下了车,
他把我带进一个厅门,有一只老虎张着大嘴的浮雕,高悬在厅门入口处的上空——”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出访过澳门,那是赌场,你……你……进去了?”
“不但进去了,还输了好多钱。”牛放见我点出了他的去处,索性打开了泄闸门,
“老板代我押上轮盘赌的赌注,最初还赢了钱,哪知人心无底蛇吞象,赢了还想赢,最
后输了个爪干毛净不说,还借了这老板……”
“住嘴——”我浑身哆嗦得如同筛糠,“你……别说了……你……走……走吧!”
我指了指门口,胳膊颤抖得如同一根风中的藤条。
“爸!你千万别过心,我还没说完呢!后来,老板叫我打了欠条给他,他说他知道
我爸爸是哪个部门的官儿,不怕我赖账……”
我心闷如烤,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有一半都洒在了病榻上。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想
用手势制止他,但他根本没看我的神情,只顾一吐为快地往下说:“最后,他对我亮了
底儿。当着我的面撕了欠条并送给我一条纯金打成的牛犄角,让我无论如何,给他从内
地弄一对眼球来,说是他太太的爸爸,患了病毒性眼疾,失明两年多了……”
我的手已握不住水杯了。先是哆嗦不止,而后水杯落地,我想站起来,扑向老二,
刚从沙发上弓起半截身子,像个“?”号似的还没站成个“1”字,一阵利箭穿透心田
般的疼痛使我身不由己地向前倒去。恍惚中似见牛放那张惊恐的脸,之后便什么都消失
了!
那叫死。
我死了。
像其他灵魂飞向死城的人一样,我在死前,确曾有过回光返照的瞬间。那时我什么
都顾不得了,只是对站在床边的芸芸众生喃喃了几句话:
“迎……春在吗?”
“把我……眼角膜……给她……”
“记住,我……我去老……山公……墓……”
耳畔似有过呼叫声,但那声音飘然远去:
“爷爷,您不能走!”
“我不要您的眼睛,我要爷爷!”
“我长大了当女阿炳,给爷爷拉《二泉映月》……”
一切都听不见了,听不见了。
我腾云驾雾,随风飘逝……
天麻麻亮了。这是小闹钟唤醒了迎春,她睁开眼帘,我和她同时看到的。
小闹钟的铃声,没能惊醒老伴春桃。她鼻子依然唱着轻微的鼾歌,睡意正酣。迎春
一边轻手轻脚穿衣,一边凝视着奶奶的睡姿。她前额开阔,眉毛舒展,清瘦的脸颊上,
微微带有笑意。她在笑什么?我猜不出。但我知道,在被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王国里,
或许只有无愧于心、无愧无世、无愧于人,无愧于生养她的那块茅草地的人,才会在睡
梦中如此坦荡!
是吗?老伴儿?
迎春背过身去,穿鞋下地。随着她目光的转移,老伴儿也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她轻
轻端起尿盆,毫无声响地奔向卫生间。然后,她洗过手脸,对着镜子梳头。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朝我笑。
我朝她笑。
七岁的她,确实因为一双明眸,而变得娇甜可爱。
早安!爷爷!
迎春,早安!
无声的眼波,传递着一个生者和死者的互相祝福,互相问候。她探头看了一下奶奶,
仍没醒来,大概是怕她的响动,惊扰了奶奶吧;便关起厨房的门,点着煤气灶,热奶煎
蛋。
她留出给奶奶的一份,并用盖儿把碗盖上。我知道,这是迎春怕奶奶吃凉食。小迎
春,你真心疼奶奶,奶奶孵出的第四只鸟儿,或许不会让她伤心落泪了!对吗?
她自己吃饱了,没忘长城脚下移植来的那株迎春,先把鸡蛋壳里的残液,倒进花盆,
又给迎春花浇上一勺儿水。
她重新进屋时,奶奶还在床上睡着。迎春背起书包,又给奶奶掩了掩肩头滑落的被
子,然后回转身子,走向屋门。
她像遗忘了什么东西似的,又从屋门口折身回来。她在寻找什么东西?竟然是寻找
我。
在小桌前,她拿起我的遗像,用袖口拂了拂,掸去上边的灰尘。把遗像放回到小桌
上,她便对我久久地凝视,那双童贞的眸光里,此刻出现了超越她年龄的深沉。她像一
只展翅欲飞的雏燕,唇间吐出声声呢喃:
“爷爷,我走了!”
迎春,我跟你一起走。
“我要去上学了。”
我也去学习,只是功课不同。你学习知识,我去观察研究社会。这门课我还没有读
完,像遗像上戴着军管会臂章时的我一样。唯一不同的,我和你将一块儿跨越中国的第
二十一世纪。这是迎春你给予我第二次看世界、看中国的机会,我应当举起手来,对你
施一个老八路的庄严军礼!
虚幻的尾声
和虚幻的篇首里场景、人物一样。阎王坐中,判官站于阎王脚下,十八罗汉排列两
旁。
哼哈二将上前向阎王禀告:
“报告阎王,‘牛头’‘马面’已经从阳间归来!”
“宣他们上殿。”
哼哈二将转身传达阎王圣旨:
“‘牛头’‘马面’上殿!”
“启禀阎王,关于牛耘眼中无珠一事,已查清楚。”“牛头”“马面”双双跪倒在
阎王面前。
“速速将详情报给阎王。”判官手握朱砂笔,准备记录。
牛头:“牛耘出于悲天悯人之心,将其双目献给了一个盲人。而非因其作恶,被人
抠去双目。”
马面:“‘牛头’禀告的句句真实,此人一生清廉自洁。还望阎王明察秋毫,使其
魂魄早离方城门洞,升入天堂成仙!”
阎王:判官,你看该如何发落?
判官(翻阅着厚厚的阳阴法典):“‘牛头’‘马面’言皆差矣!阳间著有《孝经》
一书,上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此说,阴间阳世,伦理
如一,牛耘违背《孝经》的纲常之初,必须令其下至地狱!”
阎王:“此言极是,将无珠牛耘,从‘方城门’洞押解进来,入第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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