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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若若瑶 当前章节:14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36

“哦,这是凡间某些地方的讲法,差不多就是眼下这个时辰,黄昏之时,日夜阴阳交替,妖魔鬼怪也开始在凡间出没,所以把这段时间叫做逢魔。眼下鬼月,凡间的逢魔之时也就比平日乌烟瘴气得多了。”

无申解释完,无丘便像是故意要吓雨师曈似的:“虽然地府里没有这种说法,不过这段时间确实特殊,比如结界衰弱,法力降低之类的。有心挑事儿的话,嘿嘿,这是个好时机,你可要当心。”

雨师曈已经比较习惯他们两个的作风,只干干一笑,低头开始吃饭。

因为还在犯愁堆在转生殿里的那些礼物,雨师曈吃得稍微有点心不在焉,无申无丘扯闲篇的声音响在耳边,大概是又开始左右搭话。

直到无申的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阿曈,你好好的吃饭,发什么光啊?”

“啥?”雨师曈回过神,就见不但无申无丘,连旁边好几桌的目光都到了她这里,低头打量了自己才发现,她身上已经冒起浅浅的绿光。

雨师曈呆了一瞬,却颇有经验的直接掏出了龙珠,果然整颗龙珠正散着绿光,已经比刚才强烈了不少。

龙珠在她身上明明只有受到攻击和威胁时才会这样发光,难道她稳稳当当的坐在这里吃饭,其实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么?

“不是我在发光,是……”雨师曈刚开口,龙珠里却突然窜出数条像是咒文的光符,连雨师曈带龙珠一并缠到了里面。

隔着不停窜动缠绕的光符和气流,雨师曈看见对面无丘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刚放进嘴里的那颗虾仁还淌着诱人的汤汁。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耀眼的光呼地包裹起来,除了光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雨师曈瞬时想起刚才提到的逢魔之时。无丘你这个乌鸦嘴啊……

光团没有持续多久便消散开来,雨师曈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仙鬼楼里。眨了眨被光芒晃花了的眼,看清自己坐在一个刻满符咒的圆石台上,手里的筷子居然还没丢。

话说这个圆石台,好像有点眼熟啊……

雨师曈愣愣的看着石台,再愣愣的抬头,看到石台前站着个男子——对方也有些愣愣的在看她,似乎对她的出现极其意外。

看清那男子的脸时,某些刻意不去想的数百年前的记忆蓦地便翻涌起来,雨师曈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觉得嘴唇都有些抖了起来。

“夷……夷衡……”

作者有话要说:  

嗯,地府篇终于结束了呢~~下一章开始是场景转换的新一篇啦啦啦~~\(≧▽≦)/~~

☆、【夷衡(一)】

  话说出口,雨师曈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面前神色错愕的男子看着雨师曈和她手里的龙珠,听到她叫出自己名字,神色微动,似乎平复了诧异的心情,一双滟潋的桃花眼好看的弯起来——

“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呢。”

和缓而又不乏欣喜的语调却让雨师曈听得身上一抖——眼下这里,便是几百年前雨师曈错翻鬼书被反召唤过去的地方,而夷衡,则是那个非要留她做新娘子的家伙。

见夷衡目光扫过那颗龙珠,雨师曈有些警惕的把龙珠收了——她上次来是因为鬼书,从此便彻底远离鬼书和所有相关的物件,而这次……她记得刚才龙珠里窜出的符咒,看样子该是召唤类的咒语,难道是夷衡所为,目标是这龙珠?却误打误撞把她又一道带了过来?

夷衡对雨师曈如此举动却似乎并不以为意,看向她另一只手上攥的筷子:“咦,你正在吃饭啊?”说着露出些抱歉的笑意,伸手要扶她下来,“真是对不住,不如我陪你接着吃吧?”

“……”

雨师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看着夷衡伸过来的手,反而又往后退了退,退到圆石台的边缘,只好一动不动的缩在那里。

夷衡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露出些受伤委屈的神色:“阿曈,我长得有这么可怕么?”

“……”

其实夷衡长得一点也不吓人,相反他生得很好看,是跟雨师曈见过的其他男子都不一样的好看,而且一派自成风流的气质里,又有些许玩世不恭,笑起来嘴边有小小的梨涡。

但雨师曈的心理阴影并不在他的长相上。

夷衡见雨师曈不答只紧张兮兮的看他,屁股有一小半已经在石台的边缘外,皱了皱眉,上前直接把她抱下来放到地上,并在她挣扎之前便退开两步,和声道:“上回是我吓着你了……我不逼你嫁我了,你别怕我好么?”

雨师曈愣了愣,半信半疑的看他:“真的?”

时隔几百年,且她上回来这里还小,记忆其实已经不是那么明晰,只是夷衡给她套了嫁衣非要拉她进婚房的那个情形烙印过深,让她不自主就对夷衡有避让的心态。

夷衡微笑点头,嘴边梨涡若隐若现:“自然是真的。”

“……那你能把我送回去么?”

夷衡的微笑似乎僵了一僵。

雨师曈一怔,立刻心道不好——她上次就是因为太小不懂事,一直吵闹着要师父要回去才惹急了夷衡。眼下她是不是该暂且乖一点听话一点,不要逆了夷衡的鳞比较好?

但是话已出口,雨师曈站在原地低头攥着手里的筷子,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片刻沉默后,夷衡像是没听到雨师曈刚才那句话一样,过来拿开那双筷子牵起她,语调温柔:“我们去吃饭吧?”

雨师曈正希望他忽略,便乖乖任他牵了:“嗯。”

听到雨师曈答应,夷衡似乎很高兴,带了她朝外走。他们像是在间密室里,左一边机关右一道石门的,好一会儿才出来了。

夷衡不知从哪叫来了个侍从,吩咐马上准备饭菜。那侍从看了看凭空多出来的雨师曈,估计是挺纳闷,不过还是依言下去了。

外面已是黄昏,但光线仍有些亮堂堂的,看起来跟凡间的或地府的黄昏都不太一样,雨师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不一样在哪里,一边跟着夷衡走一边四下打量。

入眼所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格局十分幽静雅致,似乎是在一座府邸里,但这座府邸未免也有点太大,平等王府都还能远远瞧得出最外围的院墙在哪,而这里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似乎都是错落延伸开去的飞檐翘角,花草葱郁,却看不到边缘在哪里。

这里肯定已经远离地府,那到底是哪里呢……

夷衡见雨师曈左顾右盼的像是看不过来,笑道:“你不是来过的么?”

雨师曈诚实道:“……不太记得了。”而且那时候她忙着闹,其实没怎么留意过周围环境。

夷衡便道:“等吃完饭我陪你多逛逛,你就能记起来了。”

穿出曲曲折折的回廊,夷衡把雨师曈领入厅中,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席面,有几个侍女候在桌旁,见他们进来便行礼问安,而后为两人洗手净面,开席上菜。

雨师曈看着桌上色香俱全的琳琅菜色,却僵坐着没动。一个是因为她突然到了陌生环境觉得拘谨,另一个也是因为她刚才在仙鬼楼已经吃了个半饱,没什么胃口。

夷衡夹了些菜放到她碗里:“你若不想动筷,我喂你吃可好?”

“不,不用……”雨师曈立刻麻利的拿起筷子,乖乖吃菜。

夷衡便对旁边的侍女道:“阿曈姑娘往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在我卧房隔壁收拾个房间出来。”

侍女领命下去了,雨师曈把脸埋在碗里没吭声。

吃了会儿饭,夷衡时不时会挑起些话题来招雨师曈,气氛倒是稍微没有最开始那么拘谨了。雨师曈捧着夷衡给她盛的鸡汤正吹凉,看他动作优雅细致的吃菜。

明明一副世家子弟的优良做派,为什么要配上土匪恶霸强抢民女的剧情呢?

雨师曈想不通便有些忍不住:“夷衡,你为什么一定要留我在这里?”

想想上次她突然砸到夷衡跟前还把他吓得挺厉害,好半天才缓过来,没多久却把她扣下来不让走,再发展到后面非要她嫁他,跨度之大之快之莫名其妙,实在是让雨师曈当时大哭大闹的一个重要原因。

雨师曈问完有些忐忑,怕夷衡会不高兴,却见他动作未停,继续吃完菜才抬眼看她,只微笑里带了些寂寥:“我一直自己住在这里,没有人陪我,会很寂寞。”

这么一说雨师曈倒是反应过来,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这偌大的府邸里四下静谧并没有什么人气,除了夷衡之外,似乎只有数量极少的侍从侍女,再无他人。

雨师曈又小心的问:“你为什么自己住在这里?寂寞的话……不能出去走走么?”

“因为我被圈禁在这里啊。”夷衡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却是一副又无辜又坦然的笑脸,一点也不像是个被圈禁了的囚犯,“我不能出去走走的。”

这个回答让雨师曈一时有些愣了,尴尬的坐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夷衡却伸手过来揉了揉她脑袋,笑眯眯的:“你长大了比以前乖巧了很多呢。”

“……”雨师曈往旁边躲开一点,抬手抚顺被揉得起毛的头发。她明明从小到大都是很乖巧的,当年之所以会给夷衡留下不乖巧的印象,那也应该怪在他自己头上。

然则那时也是她淘气乱翻书才把自己送到夷衡跟前的……

“夷衡,你是什么人啊?”

“不告诉你。”

“……那这里是哪里啊?”

“也不告诉你。”

“……”

雨师曈有气无力趴在桌边颓丧的样子似乎萌到了夷衡,坐过来撑着脸近近的看着她,饶有兴致的样子。

雨师曈并没有再躲开——排除她吃得有些撑不想动之外,其实客观而论,夷衡身上真是一点威胁的气息都没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总是带着笑,人畜无害的亲切模样。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圈禁起来。

“阿曈,吃饱就坐着不动会变成胖子的,我们到花园里赏景散步吧……可惜我这里看不到月亮,你若是喜欢我变一个出来给你看可好?”

雨师曈跟着夷衡走了出去,看到外面夜幕初临,府中已经远远近近的亮起了灯,一片朦胧的璀璨。

夷衡站在灯火里回头看她:“你喜欢满月还是弦月?”

昏黄柔和的光晕了他一身,雨师曈觉得这幅场景有些莫名的感触,下意识道:“满月。”

夷衡便很开心的应了,开始施法变月亮。

或许,这家伙也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寂寞而已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西海篇~

预告一下西海篇里西齐童鞋的戏份比较少...不过西海篇也不长就是了╮( ̄▽ ̄")╭

☆、【夷衡(二)】

  第二天雨师曈醒来时,发觉时辰已经不早。难得她又认生又认床的,竟然能在这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来收拾妥当,雨师曈留意到屋内有些烟气朦胧,香炉里还隐约散出些许残烟。看来她睡得一晚好觉,是这屋里点的香的功劳。

屋里屋外似乎还是像昨天那样一片静谧,雨师曈推开门出去,只见光线明朗,院中空无一人。隔壁夷衡的房间关着门,窗户却敞着,里面并没有人,估计他早就起来了。

雨师曈独自走出院子,一路上静悄悄的也没见着人,倒有些疑惑——夷衡要留她,却完全没有派什么人手或是亲自看住她,好像根本不怕她设法跑了似的。

……对了,他既然是被圈禁在这里,那这府邸应该是被什么禁制或结界给围起来了,她自然也是没法出去的。

出了院子乱转了一会儿,雨师曈觉得自己是走进了花园——远远见着湖光滟潋,水面上浮着重重叠叠的碧叶红花,莲香四溢。沿着水色莲景看过去,架在湖上的水榭里隐约有个人,看着像是夷衡。

走近水榭才看到夷衡正仰躺在靠水的扶栏边上,右腿抬起搭在立起的左腿膝盖上,一手枕在脑后,下面还随意的垫了几册书,另一手拿了本书盖住小半张脸,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雨师曈放轻了脚步进去,站到夷衡旁边看。湖光斑驳的折射在他脸上轻微晃动,映得他那张容貌越发美好如画起来,微微上挑的眼梢即便是闭着,也仿佛带着浅浅的恬和笑意。

一不小心就看得久了,那双眼睛突然睁开,倒映着雨师曈的脸,弯起好看的弧度:“你寻过来了?”

雨师曈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小步,夷衡便拿开脸上的书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这个地方看湖中莲景极好,你过来看看。”

雨师曈犹豫了一下,乖乖过去坐了。果然如夷衡所说景色极好,莲叶接天荷花映红,漾在水光里,别有一番风味。

“昨晚睡得可好?”

夷衡的声音响起,雨师曈把目光从湖中移到他脸上,点头:“很好。”说着却看到夷衡两侧脸颊上被刚才的书本压出了一道红痕,配着他关切的神色,越发显得有些滑稽。

雨师曈努力绷了一会儿,还是没绷住漏出了点笑意。

夷衡莫名的看她,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似的摸了摸脸,不在意的笑:“早知道你喜欢,我就多压几道出来好了。”

“……”雨师曈便不好意思的抿住了嘴,过了会儿小声问道,“夷衡,这个地方……是海底吧?”

夷衡怔了怔,却很快便坦然笑道:“你如何猜到的?”

雨师曈道:“昨晚你说这里看不到月亮,而且刚才我走过来,看到路旁碎石地面里混了不少碎贝壳碎珊瑚……”虽然这府邸里布置得完全没有海底的景象,但这些明显的细节特征还是让她联想到了海底,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猜对了。

夷衡抱起手臂挑眉,嘴角挂着笑:“阿曈真是聪明啊,唔……若是你猜得出这处海底的位置,我便送你回去如何?”

雨师曈眼里亮起的光一瞬就又灭了。夷衡显然是在逗她——就算猜得出是海底,汪洋大海那么广阔,她又没学过所谓的方位推算,哪里猜得出具体是在哪里啊?

夷衡看雨师曈黯然下去,问道:“你不喜欢这里么?是不是这样的亭台楼阁你不喜欢,我换成你喜欢的如何?”

“诶?”雨师曈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他。这还能随便说换就换的?

夷衡淡淡的笑了笑:“圈禁我的那人还算宽厚,只要我不离开圈禁结界罩住的范围,我在这里面怎样都可以。”

他说罢站起身,朝旁边的一处临水扶栏扬手念诀,那里便蓦地多出了座九曲石桥,朝着湖心延伸出去。夷衡伸手来牵雨师曈:“上去走走?”

雨师曈惊奇的过去踩了踩,发现是座货真价实的石桥,不由想起昨晚她不好拂了夷衡的意,说喜欢满月,夷衡便当真变出了一轮圆滚滚的明月,裹着少许云彩挂在天上,栩栩如生。

啧……难道他昨晚也是变了个真的月亮出来?

正胡思乱想着,夷衡已经拉着雨师曈踏上桥朝湖心走去,前方石桥还在广阔湖面上曲曲折折的延伸,碰得荷花莲叶纷纷向两边分开,不知道夷衡要它延伸到哪里去。

雨师曈还在看着前面石桥,突然脚下猛的一晃,雨师曈失了平衡惊叫起来,因为还被夷衡牵着,重心便下意识朝他那边靠去,另一手慌乱的抓了夷衡手臂。

夷衡被抓得嘶了一声,笑着安慰她道:“莫慌,有我扶着你。”

低头才发现脚下的石桥已经消失不见,他们正站在一条小船上。

眼下已到湖心,雨师曈回头看刚才的水榭,已经离得有些距离,刚才被石桥分开的花叶又纷纷拢了回来,连船舷都被遮住了,两人顿时被笼罩在浓郁的莲香之中。

雨师曈忍不住咦了一声,左右张望,手却不敢松开。夷衡便扶她坐下,自己坐到另一头,拿起船桨划起船来。

菡萏成花,娇姿欲滴。此景隔水相看和身临其境的感觉大有不同。船舷碰开莲叶,时不时还有莲花擦过雨师曈脸边,余香满面。雨师曈僵坐了一会儿,开始时不时畏手畏脚的拨弄几下从旁经过的花叶。水面反射的光线常常晃到她眼睛,夷衡便扭头折了一片莲叶递给她:“扣在头上可以遮一遮阳。”

雨师曈道谢接过来,却猛的一眼看到莲叶正中蹲着只硕大的癞蛤蟆,正呱呱冲她翻白眼,当即哇哇大叫的丢开叶子,癞蛤蟆扑通一声入水不见了。

夷衡在对面哈哈大笑。

雨师曈颇有些幽怨,抱腿坐着不说话,而那个恶作剧的家伙笑够了,便又划开一浆,恰恰好划出了花叶密集处,滟潋水光扑面而来,清风拂面。

几只雀鸟飞落到船舷,有两只大胆的还跳到了雨师曈肩头叽叽喳喳,雨师曈立刻就忘了刚才的癞蛤蟆,亮着眼睛去逗那两只绒毛如暖云的雀鸟。

夷衡放下浆歪歪靠在船头,如水光一般滟潋的目光看了雨师曈片刻:“你看,留在这里也很有意思。”

雨师曈愣了愣,想起来夷衡是要她一直留在这里,陪他。

扭头看向身边湖光旖旎,远处楼阁高低,更远处似乎还有模糊的重叠远山,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变出来的幻象。

夷衡确实是很寂寞的吧,这个地方再怎么由他变换,终究是只有他一个人。

雨师曈没答话,夷衡便也专心划船。不知过了多久,船划到湖对岸,夷衡把雨师曈拉上岸,领着她进了岸边一片林子。

雨师曈默默的仰头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林子。要不是刚才夷衡说过这里随他变幻,她这会儿一定会把下巴惊掉到地上——正常情况下谁家的府邸里能种出一座原始森林来啊?

跟着夷衡往森林深处走了一会儿,直到看到身边时不时窜出来的小兔子小野鹿小山鸡等等,再看到夷衡手里已经多了一大一小两副弓箭,雨师曈才反应过来,这是准备要打猎?

夷衡分了手中小的弓箭给她:“想试试么?”

雨师曈接过来,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打猎她耳闻已久,但还没亲眼见过,更别提自己尝试了。

不过,弓箭这个东西,她好像不会玩儿诶……

正低头摆弄着手中弓箭,耳边传来绷弦的声音,雨师曈抬头看到夷衡已经长身立在数步之外,抬臂挽弓拉满,箭锋直指远处正在悠闲吃草的野鹿。

夷衡凝神片刻后,长箭嗖的离弦而出,野鹿应声倒地,夷衡手里的弓弦还在嗡嗡的颤动。

雨师曈发现她居然可耻的看呆了。

“唔,一整只鹿,就地烤了吃正好……阿曈你去拾些干柴来吧。”夷衡说完没听到回应,扭头看向还呆着的雨师曈,忽的露出笑来,“怎么,迷上我了?”

“……”雨师曈无语的晃着脑袋去拾柴火

原本的林间空地上多了座小亭,亭外篝火熊熊烤着一只全鹿。雨师曈看着夷衡往切下来的鹿腿肉上洒了各色烧烤作料,还娴熟的细细剔成肉条,盛在细瓷小碟里插上银签,拿进来递到她面前,忍不住道:“你还有什么是变不出来的么?”

夷衡拿着自己的那份肉在旁边坐下,脸色映在暖热的火光里,笑容却显出些凉意:“有啊。”

雨师曈直觉不能再接这个话题,于是低头去吃肉。

“咦!这肉烤得好好吃!”

夷衡便也很受用的吃自己手里的肉,过了会儿抬头看雨师曈吃得眼睛亮亮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你师父怎么想的把你教成这么个性子?”

雨师曈吃肉的动作顿了顿。上一回来她就发觉夷衡跟她师父应该是认识的,比如在知道她师父是谁后便嗤道“他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以及“他怎么把你打扮成这样”之类的,不认识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雨师曈并没有认为夷衡是她师父的友人或至交,毕竟很少会有把朋友的徒弟扣下不送回去的道理吧?

她这么想着,便有些没好气道:“性子是天生的,才不是教出来的。”

“好,好,天生的。”夷衡的妥协完全像是在哄小孩,并没有当真的意味。

雨师曈郁闷了,干脆一门心思吃肉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夷衡(三)】

  转眼雨师曈已经在夷衡这里住了三四天,夷衡每日带着她各种游山玩水,不带一样重复的,反正几乎没有他变不出来的东西。

哪怕是雨师曈故意问他能不能变出座花楼来,夷衡也理所当然的点头,只是随即又靠过来笑得狡黠:“不过楼里能卖身卖艺的只有我一个。”

吓得雨师曈立刻收口再不敢提。

这天湖光山色依然很好,雨师曈趴在水榭的扶栏上发呆。来了这里几天了,虽然过得是很安逸,夷衡也确实完全没有要她嫁他的意思了,可毕竟是非自愿的前提下仓促过来的……

也不知道西齐那天生的气消了没有啊……

雨师曈猛的一下回过神,并意识到一个问题——虽然那天仙鬼楼里眼看着她不见的人很多,但这里是深海底的圈禁之地,她出不去更递不出消息,万一没人知道她被弄到了这里,难道她当真就从此留在这里跟着夷衡过了?

毕竟那天夷衡召唤的对象应该是那颗龙珠,可几天下来,他却没有对龙珠表现出丝毫兴趣,对她的兴趣倒是一点都不掩饰。

于是这个假设就越发的有可能起来。

雨师曈不由又慌张起来。虽然她并不讨厌夷衡,有时候相处得也挺愉快,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是被迫留下的事实,继续互相假装没这回事儿的这样下去,实在让她觉得未来堪忧。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回头就见夷衡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五彩斑斓的东西,递到雨师曈面前:“喏,你那天问的凡间的纸鸢,这可是我自己做的,不是变出来的。”

雨师曈的思路被突然打断,看着面前花哨精美的纸鸢有些愣愣的:“哦……”

夷衡便有些受打击的样子:“你这个反应,是嫌我手工做得不好吗?”

“不是啊。”雨师曈否认得很有诚意,这种手工在她看来已经好过头了,居然不是用术法变出来的,“你怎么什么都会?”

夷衡便又笑了:“今日天好,我们去放纸鸢如何?”

雨师曈看看阳光照在手里的纸鸢上,又抬头微眯了眼看天:“你这里没有哪天是天不好的吧。”说着再扭头看向湖中,避开夷衡的目光:“……你会施风降雨么?”

夷衡凝目看她片刻,像是看出了雨师曈的想法,笑了笑道:“我在被圈禁之前是龙族世子,自然是会的。”

他突然这么坦然的就说出来了让内心敲着鼓的雨师曈顿时又无措了,她果然没这种本事啊说谎也好套话也好从来都是被一眼看穿。

好挫败……

夷衡坐到雨师曈身边,神色还算平静:“我不太喜欢下雨天,不过你既然师从玄冥,大概会比较喜欢下雨吧。”说着扬手念诀,晴朗无云的天空便立刻阴沉起来。

骤然而至的密集雨点粗暴的打破平静湖面,腾起大片水烟,满湖的碧叶荷花也被吹打得飘摇零落,完全不复之前美景。随着雨势渐大,水榭檐上淌下的雨帘已经快变成无数条小瀑布,噼里啪啦的打湿扶栏,雨星溅入水榭。

雨师曈惴惴不安的看向夷衡。这样的雨势,是不是正代表了降雨的人的心情呢……

夷衡转眼看到雨师曈神色时,稍嫌冷淡的脸色立刻变了,抬手捂了她眼睛:“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

随着他话音,外面的疾风骤雨就如同来时那样,立刻停了。

雨师曈在他手心里眨了眨眼:“对不起……”

夷衡便松了手,神色淡淡的:“你哪里有错了,道歉做什么?”

“……”

沉默中只能听到檐下断断续续的滴水声,见雨师曈答不上来,夷衡手肘支上扶栏撑着脸,看向湖里滴着水的残荷,全然不管扶栏上的水浸湿了他大片衣袖:“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怕我?”

雨师曈不太忍心看他这样寂寥低落的样子,可是又觉得自己不说实话,这么自欺欺人的拖着对她对夷衡都没好处。

“夷衡,我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我……我想回去……”

夷衡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有师父,有,有喜欢的人,还有朋友……我突然不见了,他们会担心的……”

雨师曈看到夷衡的脸色变了变,心里咯噔一顿,收了声音不敢再说下去。

夷衡终于回过头,却是看向雨师曈靠着扶栏那一侧被雨水飘湿的袖角衣摆,起身柔声道:“衣服都被雨打湿了,这样要着凉的,我带你回去换一件。”

雨师曈愣了愣,下意识跳起来要躲他的手:“不用了,不用特意换衣……”

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忽的袭来,可能是一下子站得太猛了吧……雨师曈努力稳了稳,却在渐渐模糊的视野里看见夷衡神色平静的朝她过来。

一头栽进他怀里之前,雨师曈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被坑了……

.

清醒过来用的时间应该不是很长——手臂上微湿的感觉证明她衣服还没换。似乎是躺在床上,只是怎么睁不开眼睛?

不只是眼睛,好像手脚也不能动,就像被梦魇住了一样神志清醒却全身动弹不得。

雨师曈这么躺了会儿,耳边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床沿微微沉了一点,传来夷衡的声音:“醒了怎么也不睁眼?”

她倒是想睁啊可是死活睁不开……

雨师曈正在心里抱怨,却发现眼睛一下就睁开了。咦,好像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夷衡正坐在床沿看她,神色柔和:“醒了就起来吧,干躺着做什么。”

雨师曈刚才还动弹不得的身子居然就能动了,在床上坐起来,夷衡还塞了个靠枕在她背后。

雨师曈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她的身子不受她自己的意识控制了,她只是像个不相干的外人一样看着自己的身子按照夷衡想要的那样行动。

夷衡你这个骗子!不是说了不逼她的吗,居然直接就把她做成傀儡了?!

雨师曈虽然不能说自己不再怕夷衡,但确实因为他这几天的表现而降低了戒心,没想到夷衡会在她表明态度后一下手就这么不留余地。

可惜她的愤怒显然没有传达到夷衡那里,夷衡定定看了半晌靠在床头不动不语的雨师曈,眼神里似乎透出些悲伤:“我其实并不想这样做,你本来的性情也很招人喜欢,可惜……你不肯留下来陪我。”

“不过你现在没有自己的意识,也就不会觉得难过了吧。”

诶?!不是啊!她有意识的啊!!

雨师曈本来还以为夷衡是内心险恶,故意保留她意识清醒要折磨她,结果他居然是打算封掉她的意识的么?

雨师曈越发觉得着急起来,她想跟夷衡说你的术法搞错了她现在又清醒又难过啊,可惜她说不了,只能继续干着急。

夷衡说完话便久久的看着她,神色一点点变得越发的柔和起来:“来,把手抬起来。”

然后雨师曈就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听话的抬了起来,而夷衡竟是伸手过来要替她宽衣解带的样子。

这这这……这是要作甚?!

眼睁睁看着夷衡驾轻就熟的松了她衣带褪了她衣衫,雨师曈慌得都快疯掉了,可神智里再怎么急得要冒出烟来,身子依然稳如泰山的不听她使唤。

雨师曈的外衣很快就被夷衡脱了下来,只剩中衣。

夷衡却站起身,从一旁的柜中拿出一套鹅黄的衣裙,开始替雨师曈穿上。

咦?这又脱又穿的是要干什么?

雨师曈一边大大松了口气一边又疑惑,这时见夷衡帮她穿戴完毕,把她扶下床站到房中,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了许久,欣赏的目光里多了雨师曈没见过的温柔痴迷。

“果然你还是穿鹅黄色的衣衫最好看了,”

夷衡终于轻声开口,轻得像怕碰碎了眼前的梦,“荷川。”

咦?

咦咦咦?!

夷衡他……他叫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一章西齐童鞋会露脸的~~

☆、【夷衡(四)】

  雨师曈惊呆了许久,直到夷衡凝视她片刻,将她紧紧搂到了怀里:“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呢,荷川。”

快把她勒断气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力道让雨师曈终于回了神。

原来之前夷衡对她说的这句话,是想对那位荷川殿下说的么?

可是还是搞不明白眼下是什么状况啊……看样子夷衡该是喜欢荷川,而且一直喜欢到了现在,但是,荷川不是已经仙逝多年,而且之前也是跟她师父在一起的么?

暗恋?明恋?三角恋?

雨师曈脑子里冒出了好几个问号,却也不能问,继续任夷衡抱着,听到他埋脸在她发间而稍显模糊的声音,低低的,带了些许祈求的意味:“荷川,能再抱我一下么?”

再抱一下?那就是以前抱过?所以……是三角恋?

雨师曈的身子自然是对夷衡言听计从的,抬手环上了他腰背。雨师曈因为被这个意外结果震撼到,也没顾上想起是自己的身子跟夷衡搂成一团,脑子里还在感叹那么散漫随性的师父居然会扯进一段三角恋里。

等夷衡终于松开她,瞧着她的神色全是心满意足和掩不住的喜悦时,雨师曈才终于意识到她好像搞错重点了。

且不管是不是三角恋,反正就结果来看夷衡该是喜欢荷川而不得的。这么一想当年她第一次到夷衡这里时荷川也早已不在,夷衡之所以最初被吓是以为见到了荷川,而后之所以摁着她做新娘也是因为她长得像荷川。

所以重点应该是,夷衡眼下不光是要扣下她,更是要拿她做荷川的替身。

雨师曈觉得她这番推论一点问题都没有,于是她深深的恐慌了——反正她现在身子完全听夷衡的,说吃饭就张嘴,说睡觉就躺平,雨师曈实在担心搞不好夷衡明天就又给她套上嫁衣拉进婚房去了。

在雨师曈陷入恐慌的时候,夷衡却显然还沉浸在“荷川回到他身边”的喜悦里,带着雨师曈出了房间,一边逛着花园一边絮絮的聊天,当然只是他单方面在说话,而且听起来多是回忆。

“荷川,你看,我这里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种凡间江南府邸的布置,跟龙宫一点也不一样,你是不是很喜欢?”

“你以前总爱缠我带你出海去玩,羡慕那些不同于龙宫的亭台楼阁。你不是老问我为什么结筑幻象的术法学得那么好么,因为你喜欢啊,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雨师曈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夷衡既是龙族世子,却要把自己的居所变成凡间水乡的模样。原来是因为荷川喜欢么?

这么看起来,他跟荷川的渊源似乎是远在她师父之前的啊……

走了半个花园,雨师曈隐约听出了一个结论——夷衡跟荷川该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而且曾经感情甚笃。夷衡对荷川的情自然不言而喻,而荷川对夷衡的情是友情还是爱情就不得而知了。

夷衡像是积蓄得太久,一开口便收不住。不过可能是一直得不到身边人的回应,他终于停了下来,牵着雨师曈默默走了一会儿,进了湖边的水榭。

在临水的扶栏坐下,湖中已经又是一片莲叶田田花香四溢的美景,粼粼波光折射到身上,将雨师曈身上那袭鹅黄的衣衫映得越发鲜艳。

夷衡看着那衣衫有些失神,伸手捻起衣摆一片薄如蝉翼的轻纱,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淡淡的。

“记得当年先陛下给我们订了亲的时候,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寻遍巧手绣娘名贵缎料,做了这身衣裙给你送去,你那时候那么喜欢,连庆贺你当上渭水神君描的那幅画像里穿的都是这一身。”

订亲?荷川跟夷衡是订了亲的?!那葛玳说的老龙王给荷川和她师父定了婚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师父后来棒打鸳鸯横刀夺爱?

雨师曈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假设,安慰自己说不定还有些其他隐情。

“可为什么你才去了渭水不到十年,便把这衣裙退回来,说你喜欢了玄冥?”

“你那么喜欢他,不惜顶着先陛下盛怒也要与我退婚……我身为世子,不想也不会做出那些卑微姿态,你若不愿,逼你又有何用,不如就此放手。我曾想也许过个几千几万年的,我也就看淡了,迎娶其他的王公贵女也会过上逍遥快乐的日子。”

夷衡说着像是极累的样子,缓缓把头搁到雨师曈肩膀。

“可为什么我放了手却看不淡?为什么你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你也不肯断了对他的念想回到我身边?为什么呢,荷川?”

夷衡似是无力的笑了笑,气息抚在雨师曈颈间,她却觉得有些凉凉的。

“荷川,你身为围剿叛军的大将,怎么基本的常理都不懂?我是叛军之首,你把我堵到绝路,却抽刀让我砍了你,你的兵法是跟龙宫后厨学的吗?……呵,你当我反叛,是为了让你递刀子给我杀了你?”

微凉的手指紧紧扣住雨师曈的手,微微在颤抖,“这就是你给我的补偿?当着我的面自杀?这是哪门子的狗屁补偿,明明是让我这辈子都不得解脱……”

夷衡的声音低了下去,许久没有再说话。

雨师曈听得难过,难过得意识里都有些隐隐的生疼,有些眩晕。

“……我确然曾以为与你那样便是两情相悦,可遇到他之后我才发觉我错了……夷衡,我没法骗你,所以只能负你……”

脑子里闪过的,是谁说的话?

雨师曈定了定神,却看到自己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抬起来,抚上夷衡的脸:“夷衡,对不起……”

这是雨师曈的身子被.操控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一直安静的夷衡却身子一僵,猛的抬起头怔了许久,有些抖的抓住了抚在脸上的手:“荷川?”

雨师曈便又有些囧,虽然她刚才确实是被感染得伤感,不过她身子的行为模式明明都是在夷衡的操控下的,他现在作出这么惊愕难抑的样子来,是不是入戏得太过了?

而夷衡惊愕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摇头:“荷川,你不要醒过来,这样就好……你醒过来,心里想的便全都是他了……”

雨师曈纳闷的想,就算醒了也是她醒,跟荷川有什么关系呢?

没等她想明白,夷衡已经抬手拂过她眉间,雨师曈只觉得眉心发热,身子脱了力倒在夷衡身上,连意识都昏沉了过去。

-

-

地府。

距离雨师曈在仙鬼楼吃着饭就不见了已经过了五天。

阎罗王坐在森罗殿里略愁苦的看着殿外,再看向旁边:“西齐啊,你把我这里冻成冰窟窿也没办法啊,这不是要等玄冥司神来嘛。”

西齐冷冷的抬了抬眼皮:“我这不是在等么?”

“……”

那天雨师曈没了之后,按照无申无丘及一众目击者的描述,问题自然是出在龙珠上,葛玳二话不说就表示要赶回西海禀告他家陛下,众人都表示赞同,毕竟龙族的东西,还是龙族最明白。而后西海回的消息,说是告知了玄冥,玄冥要到地府亲自询问当日详情,然后再定对策。

玄冥既是雨师曈的师父,也是跟荷川关系匪浅的人物,自然被认定是解决此事的关键。

只是这么往复折腾的,时间越拖越久,难免让人焦心。

在阎罗王的望眼欲穿中,玄冥终于到了,阎罗王直接迎了出去:“玄冥啊你可到了,我实在愧对你的嘱托……”

西齐扭头看去,进来的那个男子一身绛紫云锦的袍子,衣襟袖口都滚着暗色的华贵纹理,浓烈的色彩搭配着他周身仙气,本该是极其刺眼的,却反而衬得那个已经出尘得很过分的男子越发清华淡雅。

这个人就是雨师曈的师父,雨师玄冥?

玄冥脸上隐约有些疲惫神色,大概是连日奔波,也不跟阎罗王多客套,接过文书口供看了一遍,还给阎罗王:“我大概知道她被带去哪里了。时间紧急,回头再跟阎罗君你道谢。”说着便转身马上要走的样子。

阎罗王忙喊住他:“哎哎,玄冥啊,让西齐跟你一道去吧,多个帮手也好。”

玄冥闻言才留意到西齐,回头朝他看了一眼:“他是谁?”声如珠玉,却稍显不耐。

阎罗君还从没见过玄冥有这种赶时间的模样,简洁道:“是我以前很得力的属下,先前就是他送了阿曈来地府的。”

玄冥便多看了西齐一眼,但他此时无心多问,点头对西齐淡淡道:“那走吧。”

西齐觉得他看这个玄冥司神不大顺眼,对方看他也不大顺眼。当然也可能是心情和氛围不好,谁看谁都不顺眼。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交流,相互不太待见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西海,两个将领打扮的人已经在候着:“玄冥司神,陛下遣末将二人过来引路。”

看来玄冥在去地府之前就大致有了头绪,跟离川打了招呼,去地府只是为了最终确认。

引路的将领直到把他们领到西海极西的偏荒海域才入了海,即将潜到海底的时候,西齐看到下面有一处海底被厚厚的结界所笼罩,周围布满了看守。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十分严密的样子。

将领把他们送到结界入口,顿了顿:“司神可需要末将派些人手随行?”

玄冥摆手:“你们在此处候着便是。”见将领领命,便跟西齐一道进了结界。

一进结界,便完全到了另一个世界,西齐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宛如凡间江南的景致,要不是刚才从结界外进来,很难想象这竟是西海极西的海底。

玄冥似乎也很惊讶,左右环顾一圈,意味不明的轻轻呵了一声。

这片静谧而又看似极广阔的府邸里,海中幽蓝的色泽经过结界折射后变成一种特殊的明亮光线。隐约听到有笛声悠悠,玄冥和西齐循声而去,远远便看到了湖光滟潋,再近一些,便看到湖畔水榭中,夷衡随意靠坐在榻上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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