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面对的水榭扶栏上,盈盈立了个鹅黄的身影,正翩然起舞。
作者有话要说:
☆、【容器(一)】
那个分外眼熟的身影裹在一袭鹅黄的华贵衣裙里,衣袂飘飞,姿态翩跹。小巧足尖凌空点在一臂宽的扶栏上,绕着水上袅袅薄烟,轻盈如舞蝶。
她自扶栏上挽袖俯身,似是在赏那湖面的倒影成双,几只雀鸟绕在她身边,合着笛音轻啼。此情此景映着楼台水光,唯有曼妙二字可以形容出来。
西齐凝目看了片刻,发觉身旁的玄冥好像狠狠的失了神,半晌一声轻轻的苦笑:“真糟糕,越来越像了……”
西齐再扭头去看扶栏上仍兀自起舞的雨师曈。之前阎罗王跟他大致的提了玄冥跟那位荷川殿下的渊源,葛玳带来的画像还在雨师曈房间里,眼下她换了这身跟画中一样的衣裙,确实就如同荷川从那幅画中走了出来一样。
曲音已终,夷衡起身到扶栏前握住雨师曈的手,一手扶住她腰,将她带了下来,姿态亲昵。
“真是稀客啊,玄冥司神怎么突然有功夫到我这阶下囚的地界来了?”
夷衡早就发现玄冥和西齐,只是也不理他们,眼下将雨师曈揽在身边,才抬眼对上玄冥:“自当年战场一别,玄冥司神过得可还好?”
玄冥脸色极差的看着他揽在雨师曈腰上的手,不客气道:“把阿曈还给我。”
夷衡便轻笑一声,反而把雨师曈揽得紧了:“什么阿曈?她是我的荷川。”
玄冥脸色更差,而西齐见雨师曈乖乖的任夷衡揽着,眼中全无神采,看起来就像个人偶呆立在那里,心里便莫名的有些火大。
根据阎罗王提及的旧事,不难猜出眼前情形的因果,如果玄冥之前那般着急的赶过来是怕夷衡把雨师曈做成荷川的替身人偶,那眼下是不是……迟了?
以术法将人做成人偶,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只把本人的意识封印起来,只要解除术法就能恢复,而另一种则是将本人的意识连同魂魄一起摧毁,彻底做成只有空壳的玩具。
夷衡用的,是哪一种?
玄冥脸上倒是没有来迟了的神色,但西齐看他和夷衡还一个冷脸一个诡笑的对峙,心下极其不耐。他对他们的陈年纠葛不感兴趣,不管夷衡用的哪一种,总得把雨师曈抢回来再说。
“诶?!玄冥你带的什么属下,如此莽撞不知礼数?”
西齐的突然出手似乎让夷衡很吃惊,但他的身手修为显然颇深厚,并不见仓惶,只是还带着雨师曈,所以只守而不攻。
在被逼退到水榭角落后,夷衡细瞧着靠近的西齐的脸色,突然笑道:“哦,你就是阿曈喜欢的那个人吧?”
西齐怔了怔,又听夷衡轻笑道:“不要再靠近了哦,不然就让她打死你好了。”话音落下,雨师曈无神的眼朝西齐这边抬起来,手里已经蓄起噼啪闪电的光团。
玄冥落到西齐身后:“喂,你先回来,别莽撞。”
西齐眯眼看了会儿夷衡,退了回去。
眼见着已经到数步之外的西齐又退回去了一大截,雨师曈再一次急得冒了烟——她的意识被夷衡弄晕后昏沉了许久,在跳舞那会儿又渐渐清醒了。她从来不会跳舞,那些舞姿把她绕得有些晕,刚才夷衡带着她躲闪,把她绕得更晕,眼下才刚刚缓回来。
看到久违的师父和西齐,雨师曈真是恨不得能灵魂出窍扑他们俩大腿上哭一场。
但她只能干看着憋住。
玄冥冷眼看着夷衡:“夷衡,她不是荷川。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夷衡不为所动:“自欺欺人又如何?总好过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玄冥脸上一瞬闪过阴沉的神色:“你就是因为这种愚蠢的想法,只因为自己得不到,所以当年便要入魔反叛,甚至杀了荷川么?”
这个对话似乎一开头就直接跳到了冲突的激化点上,雨师曈听得不是很明白——她记得夷衡不是说,荷川是当着他的面自杀的么?
夷衡却一脸“你要这么想那就这样吧”的不在乎神色,并不辩驳:“愚蠢?你这种得到了便不珍惜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愚蠢?”
玄冥脸上阴沉之色更重,似乎都能看到他紧紧握拳的手上突起的筋络。雨师曈记得她师父从来都是闲闲淡淡懒懒散散的,明明一副出尘淡雅的模样,却总爱做慵懒姿态,也极少会板脸,从没见过会有眼下这种神色,一时甚至有些怀疑对面的人是不是她师父。
夷衡见状又嘲讽的笑了笑:“再说,你又有什么立场来说我自欺欺人?你把阿曈做出来,不也是为了自欺欺人么?我们有什么不同?”
把她做出来?这句话的结构好像不太对啊……
玄冥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呵,还想装傻?阿曈上一次来我就看出来了。她的原身是曈珠吧,足量的曈珠比起龙珠也不逊色,你糊弄得住别人可糊弄不住我。”
“当年荷川魂飞魄散之时,我保了她一半魂魄在她的龙珠里,另一半被你抢了,原来竟是拿这颗曈珠当容器盛着。你安的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
雨师曈渐渐的听懵掉了。夷衡说的……是什么意思?
玄冥没有反驳,而是冷声道:“原来之前她的龙珠一直被藏在你这里。”
夷衡仍自顾自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倒是也想过变出荷川的模样,哪怕是不会动的人偶也好,却始终没成功过。这点我倒很佩服你,用了荷川的一半魂魄,便把一颗曈珠做成了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
他说着抬手描过雨师曈的眉眼,倒是真的有些钦佩的神色,看向玄冥:“这个八分像的躯壳,费了你多少法力修为呢?”
雨师曈已经没心思去顾及夷衡微凉的手指细细描在她脸上的触感。
所以说……她之所以会化出人身,是因为她师父拿她做了荷川的人偶?
她只是,另一个人的人偶么?
雨师曈觉得有些难过,如果意识里也能流泪的话,可能她会哭出来吧。
难怪她第一次到夷衡这里时,他会问她一些让她觉得此人是个神经病的问题。
“阿曈?玄冥怎么给你起了这种名字?”
“他怎么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
“奇怪,你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
“难道你是他做失败的残次品?”
……
耳边夷衡声音打断了雨师曈的回忆。
“我这次原本是想召回被那个守卫偷走的荷川的龙珠,没想到连她也一道召了来。让我来猜猜,你特意把龙珠留在她身上,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不是为了让她稳固仙根么?
“你把这躯壳养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把龙珠留在她身上,不就是为了让两半精魂融合为一,让荷川在她身上直接醒过来么?”
话音落下,一片沉寂。
之前夷衡要拿她当人偶时她还暗自祈求过师父能像上一次那样来带她离开,可原来她从小依赖的师父,也不过是把她当做个承载精魂的容器么?跟盛水的杯子盛饭的碗一样的……容器?
师父,为什么你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呢?
眼角变得酸涨难抑,视线渐渐被水汽氲得模糊了起来,竟然当真流下了泪来,止都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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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二)】
一直如人偶一样不动不语站在夷衡身边的雨师曈,眼中突然淌下泪来。
夷衡一惊,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荷川,你怎么了?”
玄冥紧绷着的脸色却松了些许:“阿曈,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对么?”
雨师曈面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玄冥便安抚的微微对她笑道:“别怕,师父马上就带你回去。”
夷衡抓住雨师曈的手把她挡到身后:“你休想!”
“夷衡。”玄冥沉冷着声音道,“阿曈不是我做出来的。”
夷衡哼了一声,似乎连辩驳都不屑于。
玄冥不以为意:“你既与荷川青梅竹马,那可记得她当年满月时东海龙宫送她的贺礼?”
夷衡对他突然跑题得离谱的话有些疑惑,顿了顿,却变了脸色。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当年西海嫡长公主诞生,先陛下在她满月时大宴四海,东海龙宫的贺礼便是一颗世间罕有的曈珠,大小如拳。荷川极其钟爱,那颗曈珠自她年幼便一直在她身边,直到,”
玄冥顿了片刻,声音平缓依旧,“直到我们分开,她把那颗曈珠留给了我。”
“我把这颗曈珠带在身边多年,后来荷川魂飞魄散,你我都想留住她魂魄,却争得一人一半,我没想到你那般境况下竟还能藏下她的龙珠,我留住的半个魂魄,若无处安放早晚会消散。龙族精魂不是什么容器都能承载的,但曈珠可以。”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夷衡听的,不如说是在向雨师曈解释。
但是雨师曈一点也没觉得安慰——师父这不就是在跟她承认,确实是拿她当个容器了么?
夷衡已经被玄冥提及的旧事刺激到,越发攥紧了雨师曈的手,继续给她擦泪:“我不会让你跟他走的,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这几天我带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以前我们一起做过的,你不是很开心么?”
玄冥道:“夷衡,你还不明白么?你对她施的是操控人偶的术法,阿曈并不是人偶,你的术法只能让她身子受制,她的意识早就清醒了。”
夷衡冷笑一声:“不是人偶?那是什么,难不成是你跟荷川的孩子么?”
“是。”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夷衡错愕了片刻,随即却是夸张的大笑起来:“你当我疯了还是你自己疯了,你说是我就会信么?你们哪里来的孩子?”
这时西齐突然看到玄冥负在身后的手朝他暗示的动了动,便趁着夷衡没留意他的时候猛的抢身上前,揽住雨师曈往后急退,意外的力道让夷衡一下就脱了手。几乎是同时玄冥也动了,攻势直直朝夷衡面门而去。
二对一虽然是个比较不要脸的法子,但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夷衡还没来得及回身去抢雨师曈,就不得不转头应付玄冥,西齐抱住雨师曈退开数丈,玄冥已经跟夷衡打得不相上下。
没了雨师曈的约束且对手是玄冥,雨师曈终于看到夷衡的出手撕破温和的表象,显出了与叛军之首相称的凌厉姿态。
玄冥看起来占了些许上风,一边压制住想要冲过来的夷衡一边告诉西齐如何解开雨师曈身上的禁咒。
西齐依言照做,雨师曈只觉得神智猛的一晃再一晕,好像被吸回了身子里,僵硬的身子立刻松了下来。
头还有些眩晕,但看着近在眼前的西齐对她道:“没事了。”声音清寒却让人无比心安,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落地的石头砸开了雨师曈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你先带阿曈出去,这里我来收拾。”
听玄冥这么说,西齐转身带着雨师曈离开,耳边风声呼啸,雨师曈没听清身后夷衡说了什么。
-
森罗殿。
阎罗王跟一众人还在等着,毕池跟崔钰的棋已经下了好几个来回,无申无丘在殿外转着圈圈,隔个一时半刻就往门外探头探脑一次。
阎罗王揉着额头道:“无申无丘你们别转了,转得我都要晕了。”
无申无丘便蹲回了门边,眼睛还是瞟着门外。这件事发展到现在确实他们俩比较受煎熬,毕竟雨师曈是他们带出去的搁他们眼皮子底下没的,他们虽爱犯贱惹事,但良心并没被啥给啃了,多少觉得自己有些责任。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天得知雨师曈跟着他们出去吃饭然后就没了,西齐看他们的那个脸色啊,简直是没法儿回想第二遍,反正是无限恐怖啊无限恐怖。
毕池看他们焦虑模样,打算缓解一下气氛:“你们说,西齐居然因为阿曈做出如此脸色,说明了什么啊?”
无申此时已无心再八卦风月:“说明阿曈要是当真有事,我们就要入土为安了。”
无丘想得更加悲观些:“确定是入土为安,不是暴尸荒野?”
“……”
在越发焦虑不安的氛围中又等了小半日,终于见着西齐缓缓落到森罗殿外,怀里抱着个鹅黄的身影,远远瞧着身形该是雨师曈。
无申无丘欢天喜地的奔了出去:“西齐啊啊啊你是英雄!可算把阿曈找回来了不然我们要愧疚死了……”
还没奔到跟前却见西齐空出一手,竖起食指抵在唇上,无申无丘一愣,到了近前才见蜷在他怀里的雨师曈两手紧紧扣着他脖子,却是满脸泪痕斑驳的睡着了。
西齐进了前殿对阎罗王道:“玄冥司神稍后就到,阿曈睡着了,我先带她回转生殿。”
“嗯,去吧。”阎罗王看着雨师曈身上那套他前几天才在画上见过的衣裙,眨了眨眼。这丫头敢情这几天是进那幅画里玩儿去了?
西齐抱着雨师曈转身出去了,无申愣愣的看了会儿,学了学西齐刚才那个抬指噤声的动作,不可思议的对无丘道:“他居然做得出这么温柔的动作来,我们是不是白认识他四百多年了?”
旁边崔钰丢下手里的棋子,嘿然一笑:“还好,我和阎罗君都白认识他两三千年了呢。”
“阎罗君啊,看来前阵子地府那场雨景还是没有白赏的嘛。”
……
雨师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前几天在夷衡那里她虽然在熏香的作用下也能安睡,但神经始终还是紧绷的,好不容易真正安下心来,便睡得沉了。
睁眼的时候雨师曈还有些迷糊晃神,盯着头顶的床幔看了会儿,又摸摸脑袋下的枕头,拉起被子到眼前看看,再往床内翻身看了看垫褥,想确定她是真的躺在转生殿她房间的那张床上。
坐在床边看书的西齐便有些皱眉的看她:“你在翻翻些什么?”
雨师曈被吓了一跳,扭头才看到西齐:“你,你在啊……”想起她那时居然扣着西齐的脖子哭成了个死猪,雨师曈顿时觉得无地自容没脸见人,迅速蹭蹭蹭的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起来,蜷成一团,只恨不得自己没有醒来。
西齐扣下书,莫名其妙的看着床上那坨新鲜出炉的巨大包子,心想难道昨天的禁咒没解彻底?
过了会儿被子包开了一条缝,雨师曈露出小半张脸来:“我真的已经回来了么?”
西齐嗯了一声,看到雨师曈松了口气,目光却瞟着他坐在她的床沿,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便道:“你房间怎么没有椅子?”
“诶?”雨师曈从被子包里冒出了整颗脑袋,头发有些毛躁躁的,往房间里看,“有的啊……”
然而放眼望去,房间里但凡带腿儿的有点平面能坐人的家具除了床全都消失了。
“……”原来真的是有的啊怎么回事?
看着雨师曈满脸写了冤字,西齐想起来,好像昨天无申无丘抄了近道比他们先回了转生殿。
……或许让那两个无聊家伙暂时“入土为安”是个不错的建议。
西齐看雨师曈没什么异样,起身把书放回桌面,瞟了眼还搁在桌角的那卷画轴,直到出门前才回头道:“玄冥司神说等你醒了若是愿见他,他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容器(三)】
西齐走后雨师曈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来。
掀开被子,入眼一片明晃晃的鹅黄色,雨师曈当机立断的爬下床先换衣服。原本那身水蓝色的衣服被留在了夷衡那里,只有暂且换上仅剩的那套花哨衣裙。
雨师曈收拾妥当,再看那套鹅黄的衣裙,不由又想起夷衡把她当成荷川时的神色言行。夷衡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离开了,他是不是又被一个人留在那片幽深海底了呢?
意识到自己失神,雨师曈赶紧摇摇头拍了拍脸回神。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要再回那个地方去了。
想起西齐离开前说的话,雨师曈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出去,刚出房门便见房外廊下,玄冥正背对她负手而立,不知道站了多久。
玄冥听到动静回头,目光在雨师曈身上停了停,笑道:“原来你穿这样的衣服也很好。”
雨师曈本来还有些尴尬瑟缩,但看到玄冥回头,脸色明显苍白,立刻就不记得尴尬了,紧张的奔过去:“师父你怎么了!”想起昨天西齐带了她先走,也不知道玄冥后来跟夷衡打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昨天受伤了?!”
玄冥便又笑了,笑容衬在他缺了血色的脸上,便显得有些无力:“阿曈,不怪师父么?”
这谁?是她那个一向散漫凡事不上心能躺就不坐的师父?雨师曈顾不上回答,皱着脸去握玄冥的手,果然有些凉:“师父你有没有事啊?”
“只是太久没打架有点累着了而已。”玄冥摇头,歪歪虚靠在廊柱上:“怪师父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准你大逆不道打一下。”
看玄冥又露出惯常的笑容似是调侃,雨师曈却摇摇头:“不怪……反正如果师父不把我做出来,我现在还是颗珠子,连人身意识都不会有。”
玄冥意外的一愣,有些失笑:“居然一手带出这么懂事的徒弟,真叫为师难过啊。”
“不过,”他说着抬指轻轻弹了弹雨师曈脑门:“你昨天不是听得到我们说话么?都说了你不是我做出来的,也不是人偶。”
“可是……夷衡这么说的时候师父你根本没有反驳啊!”
“有什么好反驳的,他怎么想都跟我没有关系。而且不这样如何知道你醒没醒着?”
“还不信,你见过哪家的人偶会有自己的意识?会怕鬼怕得要死,会把师父交代的雨水降得乱七八糟,会擅自召出元神瞎折腾,还会喜欢上个没瞧出哪里好来的黑无常?嗯?”
雨师曈大囧,立刻转移话题:“……那我是怎么来的?”
“唔。”玄冥被问得思索了一下。这个据说大多数小孩子都会纠缠不休的问题,雨师曈小时候倒是一点也没纠缠过,说她是捡的就信了,连哪里捡的都没问过,以至于他准备好的什么后山石头坑村边小泥塘及等等全都没用上,多么遗憾。
而且雨师曈的来法么,也确实跟大多数小孩子的不一样。
怎么简洁易懂的解释清楚呢……
正思索着,已经听到雨师曈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昨天说我是你和荷川的孩子……那个,是骗夷衡的吧?”
玄冥回神,挑了挑眉头:“不是啊,你师父我向来诚实守信,什么时候骗人了……你这是个什么表情啊?”
“……之前葛玳君都说了我不可能是的。再说我不是颗曈珠么?”
“他懂个什么。”玄冥说着摸了摸下巴,“唔,不过我也没太搞懂。”
“……”师父你真的不是在玩儿我?
“好啦是师父不好,一直没跟你说过你身世。不过你以前还小,大概听不明白,而且我也并不是很想提这些旧事,一拖再拖的,就拖到了现在。”
玄冥可算是正了脸色:“我一开始,确实是想利用曈珠做荷川半魂的容器。那是荷川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也是龙珠之外唯一能够承聚她精魂的东西。”
“西海平乱之后,我到了京城做雨师,一直将那颗曈珠带在身边,这么过了很多年,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半夜被光亮突然惊醒,睁眼却见怀里竟凭空多了个女娃娃,而那颗曈珠却不翼而飞了。”
师父啊好好的突然讲什么鬼故事?
“慌什么那个女娃娃不就是你么,倒是把你师父我吓得够呛。”
“从没见过你这样毫无预兆就化灵的,而且花费的时间也太短了。西天如来天君王母三清六御我都请教过,最有可能的便是你长年跟着荷川得她灵气滋养,已是灵物,承了荷川半魂后又一直被我带在身上,半魂在曈珠内得足够的灵气滋养,自行又生成了一个完整的魂魄元神。”
雨师曈听得有些呆:“这样也可以?”
玄冥笑笑:“三千世界,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你不都在这儿了么。”
雨师曈支着下巴想了一下。所以说,她=曈珠+荷川灵气+荷川半魂+玄冥灵气?
玄冥对她的结论表示部分肯定:“还有新生出来的你那一半魂魄和元神。”
“你的意识和记忆都是你自己的,纵使你身上有荷川的一半魂魄,你也不会变成她,更不是她的替代品。”玄冥顿了顿,抬手捏了捏雨师曈的脸,“当真要算,你也该算是我和荷川的孩子。从你化生出来,我就从没想过要把你做成什么人偶。”
玄冥这番话说得难得正经,雨师曈一时有些愣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一点——那这么算来的话……师父不就相当于是她的爹了么?!
“不许管我叫爹,叫师父显得年轻些。”
雨师曈回神囧道:“师父你怎么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那张脸上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说到爹,玄冥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离川那家伙听了葛玳的描述后很想见见你,央我把你带过去做客。想不想去西海龙宫里玩几天?”
见雨师曈亮了眼睛点头,玄冥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啊呀,好想看看那个讨人嫌的家伙听到你叫他舅舅时会是什么表情啊,啧啧。”
“……”
正在对自家师父的恶趣味无语的时候,雨师曈突然想起来:“师父,既然事情是这样,那最开始为什么还要问我怪不怪你呢?”要知道玄冥那苍白着脸笑的样子真是破天荒头一次见,直接把她唬得除了担心慌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玄冥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嘛,你昨天哭得那么惨烈,不这样我怕你连话都不愿意跟师父说啊。”
咦?那就是说——刚才那个样子只是装出来骗取同情的么?!
“……师父好狡猾。”
“嗯,这么狡猾的我却教出了你这个笨徒弟为师好心痛。”
“……”
可是师父,你真的不想让荷川殿下醒过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龙宫(一)】
雨师曈回到转生殿后,珩胥也就顺势邀请玄冥也一道住了下来,玄冥跟毕池多年未见,煮茶叙旧倒是聊得挺欢。
不过他跟西齐的互相看不顺眼却是一眼就看得出来。明明听说是他们俩一道去了西海把雨师曈救回来的,怎么反而相处得这么不愉快?
雨师曈醒后的第二天,无申无丘守着门闲聊,便扯到了玄冥和西齐身上——他们昨天从仙鬼楼吃了晚饭回来,要往后院走的时候无意撞上了玄冥和西齐在廊下说话,长期的习惯让他们俩迅速的埋伏了起来。
他们埋伏的时候对话似乎刚开始不久,玄冥的气色比起刚回到地府时好了许多,只微有些疲倦,嘴角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先前仓促。我那不懂事的徒弟取龙珠时瞎胡闹,连累你诸多费心了。”
西齐道:“司神客气了,此事因我而起,算不得是我功劳。”
玄冥笑笑,脸上果然并没有什么客气的神色:“确实是因你而起,你也确实没什么功劳,应该算功过相抵。不然。”
“不然”二字后面没有接任何内容,但尊者神君的气势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压过来。无申无丘面面相觑,玄冥给他们的印象还是挺随和的,也不摆架子,怎么这会儿却让人觉得有股隐约的敌意在不断的从他身上冒出来?
“你是在我离开京城的那阵子认识阿曈的?”
西齐看着玄冥,没什么表情:“是。”
玄冥便微微眯了眯眼,倾身站直,冷眼瞧着西齐,却不说话。
西齐不明所以,但迎着玄冥有些逼人的气势,依然没什么表情。
两相僵持了一小会儿,玄冥嗤了一声:“这么冷冰冰的,倒是跟平等王像得很么。”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而紧张起来,无申无丘有些埋伏不下去,撤退之前感叹了一下,司神啊,你家徒弟可就是喜欢这么冷冰冰的。
把思绪拉回眼前,无申摇头道:“难得阿曈和西齐像是能有点进展了,当师父的却突然要把她拐去龙宫,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无丘也摇头:“你看玄冥司神在这里,阿曈也没法去找西齐吧……难道这是跟不舍得嫁女儿的爹一样,横竖看未来女婿不顺眼?”
“什么爹啊女婿的你们在说什么呢?”雨师曈好奇的声音打岔进来,无申无丘一扭脸看到她后面跟着玄冥,哗啦就淌了一身冷汗。
每当这种情况就格外的讨厌地府走路没声儿的环境啊……
无申哈哈干笑两声:“没什么,我们就是闲得无聊唠唠嗑……”看后面珩胥和毕池像是送出来的样子,“阿曈你这是要出发去西海了?”
雨师曈便点头:“可能会住上几天,我会给你们带特产回来的。”
无申无丘立刻亮了眼睛点头:“好啊好啊,阿曈你真贴心。”
玄冥过来拉了雨师曈,顺带瞟了他们一眼,不咸不淡的眼神让无申无丘下意识觉得他绝对听到他们刚才的话了。
“海里最出名的特产,自然是海水了,回来给你们捎两缸如何?”
“……”捎回来是要淹死他们么?
总之在珩胥毕池的目送以及无申无丘的含泪挥别下,雨师曈跟着玄冥离开地府,到了西海龙宫。
西海龙族如今虽然算是四海中最为低调的,不过龙宫该有的宏伟华丽还是一点都不缺。
雨师曈跟在玄冥身后一路朝里行去,对眼前殿宇的金碧辉煌表示震撼,而龙宫里的众人则对她表示了更加的震撼——毕竟就算是刚进龙宫的新人,宗庙祠堂里那幅先长公主殿下的画像也是见过的。
这种所过之处无人无不呆若木鸡的场面,真是让她有一种自己十分拉风的错觉。
走到大殿之外,葛玳已经在候着,躬身行礼道:“玄冥司神,阿曈姑娘。”
隔着葛玳,雨师曈已经看到殿内御座上有个身影,似乎正在悠悠然喝茶。她记得来的路上玄冥就跟她提过这位西海龙王——离川因为年纪尚轻时便继承了龙王之位,所以向来有些少年老成的姿态,用玄冥的话来说则是故作老气横秋的讨嫌家伙。
雨师曈跟在玄冥身后进了大殿,一时没敢到处乱瞟,心里有些忐忑,老气横秋的西海龙王,会是什么样的呢?
离川在御座上吹着茶叶沫,看葛玳领了玄冥进来。他对这个当年跟他妹子纠葛不断的家伙一点也不待见,但又因为某些不得不待见他的理由而暂且待见着,要不是葛玳去了趟地府回来说玄冥的徒弟如何如何酷似荷川,他才不要拉下脸请这家伙到龙宫来。
不过离川对雨师曈也并不是十足的期待,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他宝贝妹子天上地下就那么一个,玄冥这个不知打哪捡来的徒弟,又能像得到哪去?跟在玄冥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几乎整个儿躲到了玄冥背后瞧不见脸,光是这一点性子就跟荷川完全不像嘛。
抿了一小口茶,离川拖着调子道:“玄冥,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小徒弟么?”
葛玳带着殿内侍从退到殿外,玄冥也完全没有要跟离川行礼的打算,直接回头招呼躲在他身后的雨师曈出来。
雨师曈怯生生从玄冥身后站出来,离川接着要喝第二口茶的动作便猛地僵住了。
“阿曈。”玄冥云淡风轻的瞟向离川,“叫舅舅。”
“舅……舅舅。”
离川手里的茶杯啪嗒一下,连杯带水整个扣到了他腿上,烫得他直接从御座上跳了起来:“什么玩意儿?!”
玄冥便有些看不过去似的摇头:“你是舅舅,不是玩意儿。”
离川已经顾不上端老成架子,目瞪口呆的把雨师曈上下来回看了好几遍。
玄冥见状故作无奈道:“葛玳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她模样么,你怎么还惊成这样?”
离川抬手打断他,一脸混乱的摁住了额角:“……你等会儿,我得想一想。”模样是说过,可是这个辈分是打哪里来的?他本来想张嘴就骂扯淡,结果看到雨师曈的脸又骂不出来了,苦苦思索着难道他把日子过糊涂了,忘了荷川还给他添了个外甥女?
而雨师曈在旁边看着苦恼的离川,觉得这位龙王刚才第一眼还是有些老成模样,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挺活泼挺情绪化的嘛。
离川想了半天也还是确信他没有外甥女:“舅舅到底是什么意思?”
玄冥便露出了叹息的神色:“陛下啊,虽然我是不介意解释一下舅舅的意思,不过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捋明白三代以内的血亲关系么?”
看到离川对他的故意装傻表现出咬牙切齿青筋蹦跳的神色,玄冥心满意足的笑了:“时隔多年,果然你还是这个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我瞧着最顺眼了。”
离川的指关节咔咔响得欢快,玄冥便也不再吊他胃口,解释完事情的缘由始末,最后总结道:“所以说,你还是当得起一声舅舅的。”
离川的情绪已经在玄冥解释的时候平复下去了,听完看着雨师曈沉默了一时,也不知道是在消化这个事情还是在思考其他,过了会儿扬声把葛玳叫了进来。
葛玳是离川自小就随侍其左右的近臣了,进来还没等到离川的吩咐,便一眼先看到了他胯间腿上一大片水渍,还在滴答往地板上滴着水,这场景恍然只在无数年前他家陛下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见过,神色一时有些肃然:“陛下您怎么……”
离川当然知道他想到了哪里去,想着玄冥肯定在偷着憋笑就差点要发飙:“闭嘴。咳,让人给玄冥司神和,唔,阿曈姑娘准备客房。”
“……是。”
作者有话要说:
☆、【龙宫(二)】
安顿了房间用过了晚饭,玄冥嘱咐雨师曈回房休息后,正在院中站着出神,葛玳在院门处冒了出来,行礼道:“我家陛下说今晚席间所食油腻,玄冥司神若恐积食,不妨到御花园中散散心。”
玄冥看了会儿葛玳,再回头看雨师曈房间灯光昏暗,料想她该是睡下了,便朝院门走去:“如此便有劳葛玳君引路了。”
此时夜幕初临,龙宫御花园中的夜明珠开始亮起柔和的光线,将整座花园笼在一片融融的莹光之中。跟着葛玳在园中穿行片刻,绕过一片珊瑚礁林,山石后面露出个八角琉璃亭,离川正坐在亭中拎着酒壶。
玄冥挑了挑眉:“既然席间所食油腻,陛下怎么还躲在这里喝酒?”
离川不答他,径自将面前两个酒杯斟满,俨然又是一副老成稳重姿态,玄冥进了亭子坐到他对面,葛玳带着侍从远远的退开。
“前两日那个受伤昏迷的龙族醒了。”离川搁下酒壶拿起酒杯,才慢悠悠开口,“他是我安排在夷衡那里的侍从守卫兼眼线,旁人不知他身份。数月前他无意中发现夷衡在密室里藏着荷川的龙珠,便伺机设法偷了出来。只是他身上伤重,怕血气冲煞到龙珠,便将它藏到凡间,却不料撑到刚回龙宫便昏死过去,不然这期间或许不会多出这么些波折。”
玄冥拿出荷川的龙珠:“夷衡能把它藏了这么多年才被你的人发现,已经十分有本事了。”
离川看着那颗光线浅淡的龙珠,目光柔和起来,有些调侃语气:“夷衡从来都是很有本事啊,你没见我在那结界外派了多少守卫么。不过听说你那天差点就没打过他,倒还是很让我意外。”
玄冥神色坦然:“我既分了四分之一仙元在荷川身上保她身躯不灭,自然是没有以前那么能打了。”
离川垂眼喝酒。这就是他不待见玄冥却又不得不待见他的原因。荷川已魂飞魄散多年,身子如今却还能安详沉睡在龙宫之中,靠的便是玄冥那四分之一仙元,否则就算身子没有灰飞烟灭也只会变成一个死物。
不是谁,都敢毫不犹豫分出自己的仙元,只为留住一个连精魂都不知能不能找回来的躯壳。
一杯饮尽,“记得当年你寻回荷川的身子便带着一道去了施药府,本来自己也伤得一塌糊涂,大伤初愈便要分仙元给荷川,气得塬阳司神直骂浪费药材白救你了,说你若当真乱来分仙元,从此就再也别进他施药府,就是要死了也不再救你。结果你还是这么乱来了。”
玄冥平淡道:“他也确实不再让我进施药府了。”想起前话提到夷衡,不免多问了一句,“你还是打算将夷衡囚在那个结界里?”
离川坦然点头:“那能拿他怎样,杀了他么?”说着顿了顿,“他固然是叛军之首,但我和父王其实一直对夷衡有愧……你可知荷川当年,其实也该算是自杀。”
玄冥皱起眉:“什么?”
“此事我当时没寻到合适的时机跟你说,后来你窝在凡间,就更无从说起了。”离川又斟了一杯酒,语气微沉,“都说荷川是被夷衡手刃,但事后当时离得近的一个副将私底下向我禀报,那刀虽然是拿在夷衡手里,但并非杀招,反倒更像赌气而为,换个小兵也能躲开,却是荷川自己迎上去的。”
“自家主将阵前寻死,那主将还是我西海嫡长公主,呵,这种事谁敢公然说破?且荷川跟夷衡当年旧事亦是广为人知,我后来只是将夷衡圈禁,也并没什么人有异议,倒还给我落了个仁君的美称。”
离川颇有些自嘲,说完见玄冥许久不再言语,便又去看他手里的龙珠:“你怎么不把这龙珠继续留在阿曈身上了?”
玄冥摇头:“我把龙珠留在阿曈身上只是为了稳固她仙根,但那日夷衡说,荷川的精魂差一点便醒转了。”
离川眼中微微一亮,抬眼看他:“这不是好事么?”
玄冥面上却一片平淡:“要醒,也不是在阿曈的身上醒。”
离川稍微怔了须臾,片刻后笑叹一声:“果然是当爹的气概啊,你还真是把她当女儿来养。”
“不然呢,难道你也和夷衡想的一样,当她是我做出来的容器么?”
“不是当,而是本来就是吧。”离川语调平缓,“只不过你是无心而为,而且她化生出来之后,你把她当做你和荷川的孩子,长年累月带出感情来了。”
见玄冥脸色不悦,离川又道:“我今天才头一次见阿曈,所以只是就事论事。我找你来其实只想问问,当年寻不到龙珠,荷川的身子便也留不住精魂,所以你才暂时将那半魂蓄在曈珠里,那如今已寻到了荷川的龙珠和另外半魂,你待如何呢?”
沉默有些久,离川已经又喝了两杯,才听到玄冥道:“我不知道。”
离川有些夸张的惊讶:“居然能从玄冥司神的嘴里听到这种回答,真是稀罕啊。”
玄冥没理会他语气:“我从没想过蓄在曈珠里的半魂竟能自行生出另一半新的魂魄,那时荷川的龙珠依然毫无头绪,刚化生出来的阿曈也就如凡间几岁大的娃娃,但面容已经明显有荷川的轮廓,我便想暂且带着,静观其变。没想到这一带,就带了她一千年。”
“那么荷川的那半魂,你还是想一直留在阿曈身上?”
“……”玄冥一时不答,目光定在杯中清冽的酒水上,隐隐有些挣扎,好一会儿才似是语带疲倦,“之前阿曈受伤被送到施药府,塬阳得知她出身原委后,还说我在她化生之初便不该留她,只会徒增纠葛。”
离川想了想:“不留她,是指……?”
“将新生的那半魂剥离出来,并使之消散。那样就依然只是一颗蓄了荷川半魂的曈珠。”
离川也沉默了片刻:“如果现在将阿曈身上荷川的那半魂剥离出来,她会怎样?”
“我不知道。”玄冥饮尽杯中酒水,把酒杯捏在指间,“她的魂魄是从荷川的半魂生出来的,荷川的那半才是根本,剥离出去后,剩下那一半便是散魂,我不知道……那之后阿曈会怎样。”
离川心里想着,其实结果不外乎两个:要么散魂留下来,要么散魂消散,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雨师曈变回一颗无魂无灵的曈珠原形。只不过玄冥一千年前便下不了手留了她,如今就更不可能下手了。
这时听到对面玄冥又开口,只是声音有些低:“或许将带有半魂的龙珠放回荷川体内,那半魂也能像另外一半那样重新长完整,让荷川醒过来。”
两全其美之道么?想既能留住雨师曈,又能让荷川醒过来?
离川不多想便摇头:“曈珠得荷川和你的灵气长年滋养才使得那半魂长成了一个新的完整魂魄,此是件机缘巧合的事情,你当是每次都能如此的么?”
玄冥看他不语。
“况且,”离川盯着他眼睛继续道:“即便就又那么机缘巧合,龙珠里的那半魂也重新长完整了,你有没有想过,醒过来的还是你我认识的那个荷川吗?”
玄冥似乎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愣了。
借由荷川的半魂化生出来的雨师曈,除了长相之外,无论性情喜好,可是一丝半点跟荷川相像的地方也没有的。
亭中沉寂了许久,玄冥看向旁边红得刺眼的珊瑚林:“……或许,塬阳说的没有错。”
离川看他一眼,拿起酒壶往自己空杯里斟酒,缓声道:“鱼和熊掌岂可兼得,你只要想想,阿曈只是一颗曈珠罢了。”
玄冥蓦地收回视线,看向离川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当了这些年的陛下,心肠倒是越发冷硬了。”
离川不带笑意的一笑:“多谢夸奖。”
玄冥放下酒杯起身,寒声道:“不准动她。”
离川握着酒杯静静的看玄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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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微微颤抖,终于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落到地上。雨师曈怔怔的低头,看着映了那座八角琉璃亭的镜面在脚边碎裂成好几片。
作者有话要说:
☆、【龙宫(三)】
第二天雨师曈起得格外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