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阳和阎罗王都心照不宣的没在这种时候提这一茬,又听西齐似是补充一样道:“而且我这些年存下来的俸禄也足够我游手好闲很长一段时间。”
“……”喂这根本就不是重点了好吧?
阎罗王不由走了个神,心想着只要西齐愿意,平等王绝对能把那座平等王府划归到他名下,从此一直游手好闲下去都完全没问题啊。
想到这里阎罗王却是灵光一闪,正色道:“既然这样,不如西齐你带着阿曈住到平等王府上如何?”
不等西齐冷下脸拒绝,阎罗王迅速接着道:“等平等王回了阿鼻大地狱,平等王府便又闲置了,环境舒适且有足够人手可供差遣,府中也无他人打扰,正适合阿曈静养。平心而论,地府里找不出比平等王府更合适的地方了吧?”
西齐皱着眉非常不想同意,但想了想终日熏着药烟住着病患的施药府,再想了想有无申无丘上蹿下跳的转生殿,以及地府中其他更加乌烟瘴气的地方,不得不觉得阎罗王这个建议真是既坑爹又在理。
见西齐并不情愿的板着脸点了头,阎罗王放心欣慰之余不由又心花怒放。这下平等王可欠下他一个大人情。啊,能让平等王欠大人情,他真是太有智慧了。
关于雨师曈的休养照料之事就这样敲定下来了,阎罗王立即派人通知了平等王。平等王这趟在地府逗留已近尾声,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土炮炸进了平等王府,顿时又人仰马翻。
待平等王府里收拾准备妥当,平等王也起程回了阿鼻大地狱,像是特意与西齐错开似的,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尴尬和不快。
平等王为西齐和雨师曈拨出了平等王府中的东院——这里一直是给西齐留着的,只不过这么多年从没派上过用场,也就是上回雨师曈在平等王府中睡了三天多,西齐才在这里住了两夜。
将雨师曈安置在卧房中,西齐将一众侍从都遣出了院子,闹腾了大半日的东院终于安静下来。看过一遍各处物件都布置妥当,西齐走回卧房床前站定。
雨师曈如今的情形,说得好听些叫长睡不醒,说得直白其实就是个活死人,魂魄残缺不齐,意识混沌不清,那张往日表情多变的脸上,此时只剩平静,对外界全无感知。
西齐想起雨师曈刚去西海没两天时,他坐在廊侧下棋,毕池路过便跟他下了两局,第二局收官时假惺惺的感叹了几句生活空虚无聊,然后不怀好意的问:“你觉得阿曈怎么样?”
他那时盯着棋盘,半晌后落子:“不怎么样。”
雨师曈在他面前确实就没有过非常像样的时候。
自打她从天砸到他身上以来,除了不是哇哇叫就是啊啊叫的手忙脚乱之外,她最常干的就是西齐西齐的嚷着在他后面追,生怕把他给跟丢了,可到了近前的时候又会变得小心翼翼紧张拘束。
就像一只天真乖巧又有些呆头呆脑的小狐狸,时时缀在他身边却又不敢太过靠近,一旦遇到什么事立刻炸毛窜到他身上寻庇护,过后又立刻乖乖的跳下去不远不近的跟着。
可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这么只小狐狸追在他后面喊西齐等等我了。
这个认知让西齐觉得心里好像有哪里空掉了,垂眼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女,半晌伸出手抚过她面颊,倒还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明明是那种看起来柔弱不堪怕死得要命的样子,却又能大大方方的将作为根基的那半魂说舍弃就舍弃……
“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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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龙宫的司药房里,御医终于脱离了前两日的紧张状态,悠悠然泡了一壶茶,指导着做助手的医官将最近的卷宗药册整理分类。
医官整理了一大半时,得了御医准许暂时休息,便坐到一旁,见四下无人,想起那个让他琢磨了两日也没明白的问题:“大人,那天您去看的那位姑娘,明明那三种结果的可能性都差不多,为什么您却说最糟糕的那种是最可能的?”
御医瞧了他一眼,慢慢将茶杯斟满:“笨小子,教你一条道理:在宫廷里谋我们这行差事,求的是无功无过方能长久安稳,就拿这位阿曈姑娘的例子来说,陛下和玄冥司神如此着紧重视,我若是说那三种结果都一样有可能,陛下必然会要我竭尽全力把她弄醒,我若是弄不醒岂不是给自己惹祸么?”
袅袅茶香混着满屋的药香,衬托得御医的语调都缓慢悠长起来:“与其让他们抱有希望,不如一开始就把最糟糕的结果当做最可能的结果告诉他们。不抱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说不定还会有惊喜。”
“我当日还留了一种结果没说——曈珠得千万年灵气孕化,即便只剩残魂,也是可能侥幸在魂魄长齐之前便醒的。”
医官奇怪道:“大人为何不说?”
“为何要说?”眼下无旁人,御医便也直言不讳,“魂魄长齐了醒过来自然好,否则魂魄不齐便唤不起完整的神智和记忆,醒过来了反而是造孽,你想想变成个心智不全的傻子那可得多遭罪?”
见医官一脸豁然开朗的了悟神色,御医又摇摇头,喝了口茶,神色变得感叹起来:“不管醒了没醒,要等散魂自行长完整,天晓得需要多久的年月?即便是在仙界,这种没有任何把握且可能极其漫长的等待,也是非常可怕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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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
雨师曈到了地府之后,大事没怎么有,小事没怎么断,却是这次的事让她彻底的有了知名度——她那时当着一整个仙鬼楼无数双眼睛被召唤咒弄走,想不被关注都很难,加上此番扯上了玄冥荷川西海旧事,西齐还因为她住进了平等王府,于是事情很快就猛烈的席卷了地府乃至在三界之中都传开了。
毕竟无魂无灵之物借由半魂和灵气生出完整的仙魂人身,而后又能将作为根基的那半魂物归原主,这样的事情无论在哪一界都是不常见的。称赞者众,感叹者众,好奇窥探者更众。
于是所谓的静养,一开始并不太平静,饶是西齐在院外设了禁制,少数能进来探望的熟人依然用各种补品礼物塞满了东院一大间柴房。
其中远在天宫安胎的翊姗差人送来的礼物算最实用——长期无限量供应神霄玉府中的仙丹补药——陷入长睡状态的雨师曈并不难照料,只需按时将塬阳开的凝神养气的丹药喂她吃下护养魂魄便可,而在此基础上来自天界的仙药进补自是多多益善。
无申无丘跟着毕池一道过来探望的时候,看到卧房中雨师曈的床榻旁立了块屏风隔开,外间加摆的是供西齐休息的卧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有说出“阿曈躺的那张床足够大不需要多此一举”之类的话来。
不过到床边细看了看宛如安睡的雨师曈,无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颇有些担忧的对西齐道:“阿曈这么一直躺着会不会落灰了啊?”
西齐:“……”
无丘:“要不我们送个鸡毛掸子过来你时常扫一扫?”
然后他们就被西齐踹出院子被毕池捡回了转生殿。
之后西齐干脆闭门谢客,东院终于是渐渐的清静了下来。除了定时给雨师曈喂丹药,并偶尔给她渡些灵气之外,西齐闲着的时间或是煮茶看看书,或是和自己下下棋,再或是院中练练剑,虽然他也并非足不出户不与人来往,但还是把日子过得如半隐居一般。
时光悠悠而过。
这一日隆冬大雪,整个地府都白雪皑皑素裹银装——自从那一次地府降了雨,阎罗王突然觉得地府中四季分明如凡间也很不错,其余人也大都赞同,于是在阎罗王的大力推广之下,地府的天气不再一成不变,有了阴晴寒暑风霜雨雪。
解乔等在平等王府门外,进去通传的侍从出来引他到了东院客厅,掀开门帘就见厅中生着炭火,暖气融融。西齐坐在桌旁,手里还捏着颗玉石棋子,见解乔进来也没打算起身:“你来做什么?”
“放心,这次不是来找你打架。”解乔拿出背在身后的酒坛晃了晃,把酒搁到桌上,看了看西齐面前下到一半的棋局,“白子给我跟你下一局如何?”
西齐抬眼看看他,没说什么,把白子的棋盒推到对面,解乔便不客气的坐下了,还不忘交待侍从把他的酒烫好了送过来。
“啧,自从你去了转生殿,好几百年没跟你下过棋了,见面总打架。”解乔像在感叹,手上白子啪嗒摁到棋盘上,提走了西齐的两颗黑子,“你住到平等王府后我还没来拜访过,今天得闲,主要是来表达一下我的佩服。”
“你守着那只睡不醒的小猫咪,如今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居然还是心平气和的没被无聊死,实在让人佩服得不得了。”
西齐手中黑子不理会解乔的攻势,落在了棋盘另一角。
解乔说完想了想,自己也摇头:“不对,你原来的日子也过得挺无聊的……唔,难怪能适应得这么好。”说着落下一子,“你还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棋子起起落落几个来回,就在解乔觉得西齐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嗯了一声,平平淡淡,又清清楚楚。
解乔不由好奇的支着脸把玩手中棋子:“为什么?”
西齐看他:“什么为什么?”
解乔便有些夸张的戏谑道:“别告诉我你这五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西齐顿了顿,一脸坦然道:“我确实不知道。”
“……”解乔默了半天,“如今你在地府的形象可是大为改观,大家都说以前误会了你这颗负责又长情的情种。”结果当事人居然这么坦荡荡的说他不知道!
西齐面无表情的看他:“什么情种?”
难道传言和期待总要遭受现实如此无情的碾压么?
解乔不甘心,他拎了这么坛好酒过来,才不要什么收获都没有就无功而返。
“算了,带我去看看小猫咪吧,我来这一趟可不是单为来看你的。”
卧房里也生着炭火,外间里间还垂了数重帘幕,融融的绕着淡淡熏香,比客厅那边暖和得多。
房中静静的,只有炭火燃烧偶尔的噼啪声。解乔挑眉看了看外间西齐的卧榻旁搁了张摆着丹药的小几,绕过帘幕屏风到了里面床前,透明的纱帐之后,能清楚的看到雨师曈躺在那里,妥帖细致的盖着锦被,面颊微微带着些红晕,像是睡得极沉熟。
“唔?我怎么觉着小猫咪跟几年前见着不太一样了,容貌似乎又长开了点。”
西齐闻言走到床前,看了会儿雨师曈:“我没觉得。”
“你天天都能见着她,瞧不出来也正常。”解乔说着顿了顿,“其实她这么日复一日的睡着,搞不好再过个几年十几年也不会醒,你完全没必要一直在这里不离开。”
虽然解乔以前跟西齐几乎一碰面就要寻衅打架,不过这话他却说得诚恳。
西齐淡淡开口:“我既答应了阎罗君把她照看好,就自然会做到。”
解乔扭头看他:“当真只是为了阎罗君的交待?当初不是你自己主动说要照看她的么?”
西齐神色不变:“她那时被掳到西海极西,也是我疏忽。不然也牵扯不出后面这些事。”
“她师父放了荷川殿下的半魂在她身上,你再怎么不疏忽,她早晚躲不开要去西海牵扯出这些事来。”
西齐没再说话,沉默片刻后,房外侍从道酒已经烫好送到客厅,他便转身出了卧房,解乔跟着他一道,回了客厅。
外面又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客厅里浓郁酒香已在暖和的热气里四溢开来,仿佛还没喝就要微醺了。解乔拎起酒壶坐到窗边,一边看着雪景一边斟酒,西齐站在旁边没坐,也看向窗外白絮纷飞。
“你这种明显缺爱的冷性子,还就是胜在耐性够好,过这种无聊日子反而觉得安逸。”
解乔说着看看西齐,再看看客厅一侧的茶具和书册,很花花公子的一笑,“要是换做我,恐怕我还没疯,地府里的姑娘们就要疯了。”
西齐语调平平的评价:“下流无耻。”
解乔竖起手指摇了摇:“是风流多情。我可不像你,无情则已,一旦有了情,就可着一棵树上吊死不肯下来。”
西齐跟解乔吊儿郎当的调调向来不合拍,皱眉看他:“什么无情有情的?”
解乔看了他一会儿,笑笑:“我倒相信你不是装傻,而是真不明白自个儿心里怎么想的。谁又没些个缺陷呢,估计要想通这事对你难度有点大。啧,说不定再守上个三年五年的,你兴许就能开窍了。”
寒风卷着雪花疏疏密密,解乔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院中的深浅脚印就被掩得一干二净,桌上的酒还剩小半壶,只留一点淡淡的余温。西齐仍站在窗前,慢慢饮尽杯中酒水,入口微微有些凉意,入喉却又辛辣火热。
“我之前说的,不是让你撂下阿曈不管,而是说,你本无必要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你留在这里不离开,并不是因为阎罗君的交待,也不是因为对她心存愧疚。”
雪渐渐小了,住了。西齐走到院中,看清冽风中满园雪色。入眼琼枝玉叶,银装粉砌,明亮亮的仿佛天地浑然一色。
一晃眼这已是他在这个院中看的第五个冬景,却从没想过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或是觉得继续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厌烦,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无澜的过着。
难道真的是他以前的日子跟如今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习惯了?
解乔每一句的意思西齐都听得清楚,这几年阎罗王毕池等人过来坐时,也不是没旁敲侧击的跟他聊过,只是他从来没有在意,也没有深想。
留在平等王府确实不是阎罗王交给他的任务,雨师曈沉睡不醒也确实不是他的过错,那么既非关职责,又非关愧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枯枝梢头被积雪压得满满的弯弯的,终于有一枝支撑不住,啪嚓断了,一小堆落雪扑嗒在地上,那残枝却只断了一半,挂连在枝干上摇摇欲坠。
西齐回过神,看着那残枝要断不断的晃悠,伸手把它折了下来,垂眼看枝上沾的雪屑。
有的事情,想得通和想不通,仅差毫厘。就像落雪能不能压断枯枝,差的或许只是最后落下的那一小簇雪花。
他终于想明白。
他不离开,只是因为他不想离开罢了。
……
春辞秋去又是一年冬。
地府今年的冬天似乎是大寒的设定,刚入冬便接连好几日的大雪纷飞。
一日雪后初霁,西齐又在院中站,考虑着积雪究竟是用术法搞定还是找把扫帚来扫一扫——自从阎罗王在地府折腾出了四时节气,地府里如今已经全面风行起“仿凡”的做法——很多事情身体力行,确实比用术法代劳来得有意思。
一边考虑一边走神,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身上渐渐渗进了寒意。周围宁静得太久了,仿佛反而出现了幻觉,好像卧房那边传出了些轻微的响动,细去听时好像又静了下来。
西齐本不打算回头,却又听到门帘窸窣作响,随即传来小小的一声喷嚏,像是被门外的寒气刺激到了一般。
转身看向房门时,西齐眼瞳蓦地一缩——从里掀起一半的门帘后面,那双已逾六年未曾睁开的眼睛正怯生生而圆溜溜的向外张望,对上他的目光,便像受惊了一般慌张的眨了眨,手一松门帘便扑嗒一声垂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初醒】
西齐站在原地,直到那垂下的门帘从来回晃动到静止不动,才终于抬步走到卧房门外,却没有马上掀帘进去,在门口站了会儿,迟疑的向里面问了一声:“阿曈?”
等了半晌,一片安静的房内仍是无人应答。
刚才或许……只是在雪地里站久了出的幻觉吧?
“幻觉”二字让西齐清晰的感觉到心中的失落,在刚才转身那一眼时心中波动的对比下,竟显得越发的强烈起来。
原来,他这几年也并非全无期待。
西齐终于是掀了帘子进去。融融暖气,帘幕重重,屏风后的那张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掀开的锦被一团凌乱。西齐沉下去的心又稍稍提了起来,在房中看了一圈,终于在屋角的火盆旁花瓶后看到了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雨师曈抱膝蜷坐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直在看西齐,见西齐发现了她便又往后躲了躲,却还是没把目光从西齐身上挪开,有点瑟缩又忍不住好奇似的,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
西齐朝雨师曈走近了两步,暂时没有心思留意她的神情——雨师曈这么一躺好几年,因此身上只穿了一袭中衣,床边也没有给她准备鞋袜,此时她光秃秃的脚丫子就实打实踩在地板上,脚尖已经冻得微微有些青白。
难道她就不觉得冷么,知道要躲到火盆边,就不知道躲到有被有褥的床上?
西齐刚要过去拎那只蠢货,雨师曈却好像因为他的靠近而慌了,往后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大花瓶,花瓶晃啊晃的差点就倒了砸她身上,往另一边躲花瓶的时候又差点挨进火盆子里,顿时手忙脚乱。
“……”西齐终于注意到雨师曈的不对劲,停在原地又叫了一声阿曈。
雨师曈已经远离了花瓶和火盆,紧紧贴在墙角里蜷着,听到西齐叫她,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阿曈?”
西齐皱起眉,又见雨师曈像是想起来了一样点点头,再看向他,一脸天真:“我是阿曈,你是谁?”
不记得他了?
西齐心下沉了沉,这个状况并不在当初他听到的那三种可能之内,而且雨师曈目前无论从神态还是举止来看,除了不记得前事之外,好像心智和自理能力也倒退到了……白痴一样的程度。
雨师曈这时像是终于知道冷了,抱紧了手臂也还是抖了起来,坐在地上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嘴唇都有些泛青了。
于是西齐暂时抛开心里的揣测,眼下要先把这个快把自己冻出毛病的家伙从墙角里弄出来才行。
雨师曈忒会选位子,左花瓶右火盆,前面是西齐后面是墙角,西齐一靠近她就要慌,又左右都躲不开。用术法怕吓着她,直接过去拎更怕她慌不择路,不是被花瓶砸就是被火盆烫。
西齐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雨师曈就歪着脑袋看他,一脸小心翼翼的好奇。
“阿曈,地上冷,你先出来。”
西齐蹲下.身子朝雨师曈伸出手,试图把她哄出来。
许是他这样的姿态和语气让雨师曈少了些戒备,没有再慌得乱躲,却仍是看着他的手摇头,固执的继续问:“你是谁?”
“我是西齐。”
“西齐?”雨师曈眨眨眼,把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西齐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对他还有些印象,却见雨师曈念叨了好一会儿后,虽然没有想起来的迹象,但神情却放松了些,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没再害怕躲闪——或许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先出来,好不好?”西齐觉得他简直已经赔上了自己一生的耐性,缓缓的又靠近了些,和声道,“到我这里来。”
雨师曈咬着嘴唇看他,像是惴惴不安的小动物打量着把手伸向她的人,半晌终于往外挪了一截,把手放到了西齐手上。
冰凉凉的触感。西齐握紧雨师曈的手,探身过去把她整个捞了出来。
西齐刚才哄雨师曈蹲了半天,身上被旁边的火盆烤得暖烘烘的,雨师曈下意识的就贴到了他身上,绷得有些紧张的身子一下软软的放松下来。西齐便把她抱起来,手包住她比手更加冷的光脚丫子揉了揉。
雨师曈在西齐身上乖乖挨了一会儿,但西齐身上烘出来的暖意很快就被汲取殆尽,再往他身上挨了挨,却发现好像也没比自己暖和多少,雨师曈便有些皱脸,隐约有嫌弃挣扎的趋势:“你不暖和。”
“……”
西齐忍了忍,抱她到床上塞进了被子里:“呆着别出来,我去给你找衣服鞋袜。”
看到雨师曈乖乖点了头,西齐才转身出去叫来两个侍从,一个去找衣物,一个去找塬阳。
交待完回到里间,雨师曈倒是还听话的在被子里——被子里比外面暖和这是不需要智商也能凭本能感受到的,只是她没有躺平,而是用被子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
这个场景既遥远又熟悉。雨师曈去西海龙宫之前西齐见着她最后醒着的样子便是这样,卷在被子里像个巨大的包子,只露出张脸来。
不过那时的雨师曈是因为害羞,而这时的雨师曈是因为……
雨师曈看到西齐在她床边坐下,看了会儿居然往他这边蹭蹭的挪了过来,被子开了条缝朝他伸出只手来,咬着嘴唇亮着眼睛看他。西齐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是表示“被子里很暖和你要不要也进来”的意思。
怎么说呢,西齐也算大致推测出来,雨师曈只睡了几年,魂魄不可能长齐,眼下虽然不知为何突然醒了,但很可能受魂魄不齐的限制,心智和记忆都有所缺失了。
简言之,就是……
西齐把雨师曈的手塞回被子里,转身拿起侍从送进来的衣裙,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该怎么穿,雨师曈就看着他有些烦躁的神色咯咯笑了起来。
这蠢货很可能傻掉了。
……
雨师曈醒了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继塬阳之后,阎罗王毕池等人也都得了消息,冒着雪便来了平等王府东院。
时隔数年,清静的东院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阎罗王和毕池无申无丘到了卧房门外时,无申急吼吼的冲在了最前面,打算做第一个给西齐送上祝福的人:“西齐你终于出头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一进去却差点跟要出来的塬阳撞到一块,塬阳一脸挫败的苦笑:“我正说要出来迎一迎你们提个醒。”说着回头看了看,叹道,“好不容易习惯了一点,给你这一嗓子又吓回去了,唉。”
无申听得一头雾水:“塬阳司神你在说什么?”
说话间后面几人也进来了,阎罗王左右看了看:“人呢,阿曈当真醒了?”
塬阳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里间抬抬下巴:“醒是醒了,不过阿曈好像什么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只躲在西齐后面不出来,我还没能靠近了瞧呢。”
说着打起里间的帘幕,又道:“一个个慢慢的进来吧,我估摸着阿曈如今这样,一下子见着太多人,更加要招架不住了。”
几个人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但还是依言照做了,进去就见西齐坐在床边,雨师曈躲在他身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偷偷的探出了脑袋,手却还紧紧抓着西齐的肩膀和手臂,如临大敌一般紧张的往这边看。
阎罗王被她这么戒备的看得有些郁结:“……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塬阳道:“西齐也没见着阿曈是怎么醒的,不过照我刚才的观察,她大约是一直得丹药和灵气养护,本身也是多年灵气孕育的底子,所以才几年便能醒了,但魂魄仍是不齐,心智记忆便也不能完全恢复,才成了现在这样。”
毕池听罢看向雨师曈那边,不解道:“既然阿曈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反而这么黏着西齐?”想雨师曈当初追着西齐的时候都还常常畏手畏脚,现在前事忘尽,怎么却不怕一身冷气嗖嗖的西齐了?
这个问题西齐也没太想明白,雨师曈在把手递给他之后,就像是认同了他一样,从最开始的惊慌躲藏变成了示好依赖,塬阳进来之后她更是只藏在西齐身后,塬阳一靠近她就慌得抖个不停。
这样子,就好像初生的小幼崽,只对第一眼认准的人最为亲近信赖。
阎罗王想了想,对西齐提议道:“既然阿曈现在只认你,你就先把她哄出来,让塬阳给她看看才是正经。”
无申无丘惊悚的看了阎罗王一眼,心里叹着苍天大地,曾几何时西齐也能跟哄人这种事情扯到一块儿了?阎罗王这个建议可别招出什么事与愿违的效果来吧?
却见西齐居然既没有上火也没有烦躁,扭头对身后的雨师曈缓声道:“塬阳司神不是坏人,让他来看看你,好不好?”
雨师曈眼巴巴看着西齐,小声问道:“你不走吧?”
“我不走。”
雨师曈便犹犹豫豫的点了头,手却还攥着西齐不放也不肯动,西齐只得把她从身后抱出来在怀里,让塬阳过去看。
无丘目瞪口呆的抹了把脸:“值了值了,居然能见着这样的西齐,此生无憾了啊。”
然而雨师曈一露出全身,房里的气氛瞬间因为她的造型改变了,无申更是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西齐,她的衣服是你给穿的啊?咋跟捆大仙儿似的。”
雨师曈身上那套衣裙,本来就因为是冬衣而厚实,又因为西齐不得章法的胡乱穿法,便把雨师曈裹得像个走形的大沙包,别扭而又滑稽。
“……”
西齐额上的青筋狠狠的蹦了一下,碍着抱着雨师曈没法跟那两个家伙计较,而且这身衣服确实穿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捆人极其擅长的黑无常西齐君,如今被难倒在几根衣带跟前,何其丢人。
塬阳大致给雨师曈看了看,得出的结论跟之前的推测差不多,概括来说,雨师曈思路条理都很清晰,倒是没有变成个傻子,要贴切的说,更像是倒退回了心智未长齐的幼儿阶段。
房里的一拨人一边松了一口气,又一边揣起了担忧。雨师曈没有变傻自然是好事,不过心智倒退成了幼儿……难道是要重头再来一遍把她带大么?
“幼儿版”的雨师曈体会不到众人的担忧,诊断一结束便挣脱了西齐的手躲回了他身后,不过却像是对眼前几人熟悉了些,没有完全躲起来,而是手脚并用的紧紧爬在西齐背上,只脑袋探出来搁在西齐肩上,瞪圆了眼睛打量他们。那力道目测估计无申无丘一人一边也很难把她从西齐身上扒拉下来。
塬阳同情的看着面色不太佳的西齐:“既然阿曈醒了,原来的丹药也就不合用了,我一会儿回去另给她配药,明日你带她到施药府我再看一看情况,顺便把药带回来。”
塬阳这么交待,也还有让雨师曈时隔数年出门透透气的意思,不过他此时一心想着该给雨师曈配些什么药合适,便不小心忽略了另外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蘑菇】
第二天早上,西齐在床边面对着雨师曈的衣服再一次濒临发作。
鉴于昨天帮她穿衣服的阴影,今早雨师曈醒后西齐便叫了个侍女来替她更衣,却不料陌生人靠近还要伸手扒她寝衣的举动顿时让雨师曈慌成一团,抱着被子缩进床角,见到闻讯绕过屏风的西齐后更是摆出求救的神色,也不吭声,就眼泪汪汪的把他看着,任凭怎么哄骗也不肯让侍女近身。
侍女哄得口干舌燥,最后爱莫能助的放弃:“西齐君,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不如还是您替阿曈姑娘把衣服换上吧。”
“……”西齐默然盯了会儿那堆衣物,叫住准备告退出去的侍女,“你在旁边看着,告诉我哪一件该怎么穿。”
等西齐终于在侍女的指导下把雨师曈收拾得勉强像样,已是日过三竿,侍女随即送了早膳进来。
雨师曈无比新奇的看着桌上淡粥小菜,没见过似的,肚子咕叽了一声,她便又无比新奇的低头去看肚子,末了抬头眼巴巴的看向西齐:“饿了。”
不管怎么说,比起穿衣服,喂粥他还算是有过成功经验。
谁想第一勺喂过去雨师曈就痛苦的皱了脸,含到嘴里的粥没咽就吐了回来别开脸:“烫。”
“……”西齐皱眉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次不也是这么喂的么,这粥还没上次的热乎,那会儿她怎么不喊烫?
这么说来,上次她喝粥喝到后面一副眼含热泪视死如归的脸色,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难道是被烫的?
……是要有多蠢才会被烫成那样也一声不吭啊?!
侍女在旁边委婉的提示了一句,西齐看着手里的碗沉默片刻,照她提示的收回那勺粥吹了会儿,又在唇边碰了碰试了温度合适才重新喂过去。
雨师曈这回也学乖了,伸出点舌头舔了舔,然后才一口把粥喝了,再然后含糊不清的冲着西齐咕噜噜的笑。
西齐理解不了她这种莫名其妙的笑点,不予回应的只是喂粥。一碗粥即将见底时雨师曈却盯住了西齐的脸,一边盯着一边喝了嘴里那勺粥后,突然凑了过来。西齐端着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唇上温湿柔软的触觉,带着粥里甜糯细腻的味道,竟是雨师曈吧嗒舔了他一口。
舔了他一口……?
西齐一瞬怔忪后又一瞬极度的迷茫,这难道又是哪一条病发的症状?
旁边候着的侍女早已经被惊呆了,呆呆的看着雨师曈舔完西齐,大大方方坐回原处,再呆呆的看着西齐神色全然不变,好像一点没觉得惊讶,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向来听闻他们家殿下的这位少爷对阿曈姑娘一往情深,扎在东院里一守就是好几年,可没想到这阿曈姑娘睡着时一副安静乖巧模样,一醒竟是如此火热大胆的做派。难道西齐君他好的正是这种表里不一的口味?
这时西齐已搁下碗,从侍女的角度看去,他瞧着雨师曈的神色似乎淡然中又透着些古怪:“你做什么?”
雨师曈眨巴着眼,一脸天真无邪的指了指他唇边:“刚才有粥。”
“……”
意思是说刚才只是因为他唇边沾了粥粒她才来舔的?有手不用有嘴不说非要用舔的?
西齐心里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有些恼火,可是看了雨师曈半天,完全没从那家伙脸上看出任何不好意思或脸红的迹象,面对这么大只的“幼儿”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最终不了了之的弯身给她穿了鞋,站起身。
“我带你去施药府。”
雨师曈不知道去施药府是去哪里,不过看西齐的样子知道是让她跟他走的意思,便乖乖的点头,下床之前却把西齐的手指捉了一根在手心攥着,见西齐回头看她,还露出些撒娇的神色:“牵着去。”
“……”
这是个幼儿是个幼儿……嗯,她其实还小还不懂事骂她也听不懂揍也没法揍……
西齐顶着一路上各色目光,把雨师曈牵到了施药府。
施药府依然是药烟袅袅,雨师曈刚进大门就嫌弃的把脸皱成一团,拿袖子紧紧捂住口鼻:“好难闻……”
“那你就在大门这里等我。”
“……不好。”
“那就跟我进去。二选一。”
“……”
塬阳正在炼丹房中,让小童将西齐和雨师曈带过来,然而此处药烟更为浓重,雨师曈走到炼丹房的外院就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抱着廊柱耍赖。
西齐便也不勉强:“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雨师曈探头看了看前面门板大敞的炼丹房,就算西齐进去了也还在她视线之内,于是点点头应了。
施药府跟人少清净的平等王府东院不同,往来走动的药童弟子不少,远远近近都有些人声响动。雨师曈在原地没站一会儿就被有意无意的打量目光看得想去找西齐,可那个炼丹房又实在熏人得厉害,她纠结了一下,干脆在廊下找个角落蹲成一团,这样路过的人不留意就看不见她了。
西齐在炼丹房里不知在跟塬阳说着什么,雨师曈看了会儿,别开视线看向地上发呆。这时身边的一丛草木突然沙沙的动了动,一道压得低低的声音传过来:“你也是蘑菇么?”
雨师曈惊得一扭头,就见那丛草木后面凝神屏息的蹲着个文静清俊的男子,身上黄澄澄的衣服似乎跟那些路过的药童们穿的一样,若不是他主动出声根本注意不到这茂密枝叶后还有个人。
因为觉得这男子面善眼熟,且被他谨慎如对暗号一般的神色感染,雨师曈心生好奇,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蘑菇是什么?”
“蘑菇就是像我这样的,蹲在一处不动。”
雨师曈看着他认真模样,怔怔的哦了一声:“那我现在可能是吧。”
男子便露出见到同伴的愉悦神色:“初次见面,我是茶树菇。”目光看到雨师曈的衣服时却又沉重起来,“姑娘你身上如此色彩斑斓,难道是毒蘑菇?”
他话音落下的间隙,外面隐约传来不少人高高低低的寻觅呼喊声,好像是在叫着什么平洲师兄。
男子显然也听到了,露出担忧的神色对雨师曈道:“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你是毒蘑菇,一定会把你除掉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雨师曈已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却看得懂他十分焦虑的神情,好像很担心她的安危,随着外面人声渐近,不由也被带动得有些慌张了:“我要逃走吗?”
男子皱眉看她:“说什么胡话,你是蘑菇,如何能逃走?”说着凝神思忖一瞬,眼中一亮,二话不说扒下自己的外衣,“这样,你我把衣服换一换,他们见着你时便会以为你是茶树菇,不会为难你的。”
雨师曈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下意识的问:“那你呢?”
男子做大义凛然状:“我毕竟是男子,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个姑娘家被欺负。”
雨师曈还在愣神,男子已经开始动手扒她的外衣,于是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慌得哇哇大叫要挣脱,却被男子用力摁住了嘴:“嘘,你叫这么大声就要被人发现了!”
他刚说完,就听头顶上方压下一道极其冰寒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正满天满地寻师兄的施药府众师弟刚进了院门,就见他们要寻的向来温和清雅的平洲师兄此时只着內衫,姿势骇人的摁着阿曈姑娘在地上,另一手还在扯开她的衣带,瞬时就堵在院门处石化了。
眼睁睁看着西齐满面寒冰的抓住平洲后领倒拖开一截,毫不留情的抡起丢了开去,师弟们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接,砸在他们身上的阴寒力道却直接将一众人全都压趴在地,烟尘四起,可见丢人者使的力气是多么的足。
西齐浑身窜着冷气,正转身打算过去把那个神经病继续揍一顿结实,脚下传来一个响亮的喷嚏,低头就见雨师曈还衣襟半敞的在地上,冬日冷风加上地上寒气,紧接着又是一个喷嚏。
“……”西齐忍着火气俯身把地上那蠢货的衣襟胡乱拢好,雨师曈已经顺势伸手抱了他脖子,便只好把她抱了起来。雨师曈贴到了他身上腿盘着腰手箍着颈,像只硕大的无尾熊巴在西齐身上。幸而此时无人顾得上留意她如此姿势。
西齐火气还堵在脑门上,拎着她后领把她拉开些,冷声道:“醒过来倒是有长进么,会勾搭男人了。”
雨师曈被他不悦的神色看得抖了一抖,小声而又小心的问:“勾搭男人是什么?”
“……”西齐默了默,再一次在心里默念着她其实还小还不懂事骂她也听不懂揍也没法揍,半晌还是松了手里的后领,雨师曈便立刻又巴回他身上,还满足的蹭了蹭。
塬阳已经听得动静赶了出来,哎哎的叹着气挡到西齐面前:“是我疏忽了,这几日平洲可能失常,没想到竟挑着你们来的这天……那什么,阿曈没事吧?”
雨师曈窝到西齐怀里就不慌了,乖巧的摇头:“我没事,那个茶树菇怎么样了?”
塬阳一愣:“什么?”
旁边一个弟子紧张的看了看西齐,小心蹭过来一些:“平洲师兄这回说自己是蘑菇,从今天清晨便蹲在冰天雪地里死活不肯挪地方,我们一开始想着要顺着师兄的话来,可后来还是催得急了,师兄竟使了遁地术,我们寻了半天才寻到这,谁知……”
塬阳默默地扭头去看那边被师弟们擒住正绝望的嚷着“啊啊我被挖出来了我要死了啊啊啊”的平洲,心力交瘁的揉了揉眉心。
他的这个爱徒正常的时候一派规矩模样,怎么疯起来竟如此有想象力,没有一次的病症是重复的?
雨师曈已经老实交代了刚才事情的缘由:“他说我是毒蘑菇,怕我被别人看到有危险才要跟我换衣服……”说着有些不解的抬头去看西齐,“可是我不是蘑菇啊。”
西齐火气稍微降了一些:“那是个神经病,不要理他。”
塬阳在旁边咳了一声表达对他如此用词的不满,被西齐果断的无视了。
雨师曈探头去看那边已经做将死绝望状的平洲,想了想出声宽慰道:“你是茶树菇,他们不会为难你的,让他们把你种回去就好了。”
平洲听罢脸上渐渐有了神采,好像重拾了希望:“姑娘你真是个善良的毒蘑菇,可是……”他看向自己被制住的手脚,神色刚要黯淡,师弟们已经受到启发,你一句“师兄这就把你种回去你要撑住”我一句“蘑菇要种回熟悉的温暖地方才好活”,扛起平洲便往他院子绝尘而去,生怕再多留一刻西齐就要过来揍他解气。
剩下的师弟们对着雨师曈一顿感激涕零,也跟着奔过去了。
院子里消停下来,塬阳大松一口气,终于换上笑脸:“没想到阿曈心智退了回去,这三言两语解围的本事却还是在的。”虽然这次看起来靠的并不是灵机一动……
西齐却是听得又想起刚才那个让人火大的场景。她仅剩的头脑能不能不要都发挥在这种愚蠢的方面?
总之在这个蠢货恢复正常之前还是不要让她经常出来乱转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稚童】
雨师曈一醒来便又撞上并且摆平了失常的平洲,再次在地府中掀起了不小的关注和议论,但因为西齐随即领着雨师曈关回东院中过起旁人勿扰的半隐居日子,关注和议论便只能渐渐归于平静了。
不过雨师曈醒后,东院里的半隐居日子便不像几年前那样单调寡味了,过起来也好像比以往快了许多。
等西齐已经能不出错的替雨师曈穿好各式衣裙,而雨师曈也不再像刚醒那会儿那么胆小怕生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初夏。
带“幼儿版”雨师曈并没有最初想象的那么遭罪,她本来就不是爱上房揭瓦的淘气包,而且也并不是当真倒退成了个白痴,大多数事情都一教就会,只是生活技能方面虽然不需要担心,心智方面却依然很让人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