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智恢复的程度跟魂魄长齐的程度很有关系,但这不能掩盖掉雨师曈让西齐常常爆筋上火的事实。
“西齐西齐!”
雨师曈奔得有些急,罗裙卷着小风停到西齐面前,微微有些喘。
西齐把视线从棋盘挪到她脸上,有些看不下去似的抬手捋了捋她跑乱的头发:“什么事?”
雨师曈没等气喘匀便急急的问:“听说你现在在养媳妇,是真的么?”
“……”手里的棋子咔嚓裂成两半,西齐一脸平静的问:“你从谁那里听来的?”
雨师曈诚实道:“刚才跟你下棋的那个哥哥说的,说你现在是窝在东院里养媳妇。”
“什么?”西齐错愕了一下。刚才跟他下棋的是毕池,大了他都不知道多少岁,居然好意思让雨师曈管他叫哥哥?而且……他说的那叫什么话?
“不能叫他哥哥,太不礼貌。”西齐看雨师曈乖乖点头,想了一时,“以后见他就叫毕姥爷。”
雨师曈再乖乖点头,继续之前的问题:“那你是在养媳妇么?你养在哪里我怎么没见过?”
“……”
阎罗王怎么说来着,对成长期稚童提的问题要耐心作答不能敷衍以防误导?西齐看着面前一脸求知的那个“稚童”,脑袋突突的疼。
“我没有养媳妇。”
“那你在养什么?”
“……什么都没养。”
雨师曈便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那……那我呢?”
西齐一时没有听明白她这个跳转,刚皱起眉,小心观察着他神色的雨师曈立刻改口道:“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问了……”
雨师曈现在的乖巧程度比起以前堪称是变本加厉——西齐脸色稍微不对她立刻道歉或是做认错可怜状,也不管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唔,也可能因为她现在没本事分辨出西齐生气是不是她的原因。
不过只要西齐脸色不好时她做出这幅模样西齐就一定不会冲她发火,这个已经是屡试不爽的如定律一般的经验,所以雨师曈记得牢牢的。
“我没有不高兴。”西齐抬手摁了摁额角,再一次耐下性子,“你想问什么?”
雨师曈绞着手指看了他半天,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才又慢慢道:“我想问……他们说媳妇就是可以暖床叠被睡一处过日子的人,你要养的话,养我不可以吗?”
“……”
看到西齐的神色瞬间变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莫测的样子,雨师曈想了想,又再接再厉补充道:“你看晚上床都是我睡暖的,早上被子也是我叠的,我们也是每天睡一处过日唔……唔唔……”
西齐捂着雨师曈的嘴,却察觉到躲在院外那两道气息剧烈的波动,想来正被雨师曈刚才“童言无忌”说出的内容刺激得内心激荡。不用想都能知道那个误人子弟的“他们”是谁。
出去放倒那两个听墙角的家伙已经于事无补了,西齐怕捂坏雨师曈,先松了手交待道:“这些事不能随便跟人说。”
雨师曈眨眨眼,一脸纯洁无暇的表情:“为什么不能说?我刚才跟那个哥……毕姥爷和无申无丘都说了。”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住了西齐。
雨师曈去年刚醒的时候,西齐曾考虑过让人再收拾出一间卧房他搬出去,毕竟男女有别,雨师曈醒后他若继续跟她同屋而寝,终归不大好。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付诸实践,西齐就发现晚上临睡前雨师曈总会变得话多或者事多,大有磨蹭不肯睡觉的趋势。即便睡下了,也时不时要跟屏风另一边的西齐找话说。
“西齐我不敢睡。”
“为什么?”
“太黑了……”
“不黑才会睡不着。”
“……”
安静一小会儿后,
“西齐你可以过来陪我么?”
“不可以。”
“……那,那我可以过你那里去么?”
“不可以。”
“……”
又安静一小会儿,
“西齐……”
“我睡着了。”
“……”
类似的对话每天晚上都要循环一遍,说着说着雨师曈就会没声儿了,西齐当她是困了就会迷糊睡过去,便也不以为意,结果几天后一早起来,竟看到雨师曈的床上空无一人,只剩一颗曈珠。
闻讯而来的塬阳诊断后严肃的问西齐:“阿曈是严重睡眠不足导致虚弱才现了原身……她醒了这几天发生什么了怎么都没睡好?”
西齐不知道怎么答。难道说因为雨师曈不敢自己睡,他又不肯陪她睡,所以那蠢货就一声不吭的死扛着不睡或是睡不踏实吧?魂魄少了一半还能把胆子也给带没了么?
虽然塬阳过来给雨师曈补了些灵力和丹药,让她恢复了人身,但总不能这么熬几天现一次原身就注一些灵力让她恢复然后如此往复的折腾吧?
尚未醒转的雨师曈在床上睡得沉熟,无端便让人生出她又要就此长睡不醒的忧虑。塬阳那日离开前道:“阿曈醒来前事忘尽,且心智仅如懵懂孩童,难免会觉得孤零无依,容易惊惧不安。如此心态对她魂魄长齐百害而无一利。”
卧房中的屏风和外间卧榻终于还是被撤了出去,不过西齐却没有搬到其他的房间。
思绪拉回当下,虽然雨师曈自刚醒那次之后就再没嫌弃过他不暖和,嗯不对,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几根老油条这么变着法子套话到底是什么心态?
西齐努力平复了一下想要出去干掉某些人的心情,对雨师曈道:“总之是不能说,以后不许说了。”
雨师曈眨巴着眼应了:“那我以后不说了你就会养我做媳妇么?”
……究竟是跟她说了些什么才会让她对这个话题如此执着?
西齐终于站起身,对雨师曈道:“这个事情等会儿再说,你先帮我把棋盘收了,我去去就回。”
看雨师曈乖乖坐到桌边开始心无旁骛的收棋子,西齐隔空一个诀定住了外面发现不对想要脚底抹油的无申无丘,然后才慢慢走出去。
西齐刚出院门,那两个跑不了的家伙已经毫不犹豫的投降坦白:“主谋是阎罗君崔判官和毕判官,我们只是留下来看后续的。”
西齐懒得计较什么主谋从犯:“你们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这个……刚才她送我们出来,毕判官逗阿曈说让她多出门走走,阿曈说你不出去她就也不出去,这不就顺口又问了阿曈喜不喜欢你,阿曈毫不犹豫点头啊,我们就想着得给她启蒙一下嘛,早点开窍你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们也只是当玩笑那么一说,说喜欢你的话就要争取能做你媳妇,不然你要是另外有媳妇要养就顾不上她了,以后说不定就不要她了之类的。结果阿曈二话不说就扭头冲回院里找你去了,我们这不也是担心她才躲在外面看看情况的么。”
西齐冷着脸默了默,解了他们身上的咒:“多事。”
重新蹦跶起来的无申看西齐没有追究,来了劲儿。不过他还没有欠揍到敢当着西齐的面调侃刚刚听到的那个震撼消息,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荡漾:“阿曈醒来快一年了,依然只对你最亲近信任。哎,她连你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她喜欢你啊,你换个高兴点的表情行不行?”
西齐扭头回了东院。
雨师曈还在认认真真的收棋子,已经收了一大半了。
西齐在她面前站定,想起刚才听到的某个细节:“阿曈,想不想出去走走?”
雨师曈一下子抬起头,整张脸上都放出光来,用力点头:“嗯!”
她刚醒时遇上平洲的那一番闹腾让西齐直接决定了圈养措施,而且雨师曈初醒时胆子太小,一见不到他便要慌得团团乱找,后来渐渐好些了,也只是在平等王府其他地方逛逛,很快就会躲回东院,她也从没主动说过想出去玩,以至于时日一久,西齐都忽略了她一直闷在这一方院墙内,或许也很想出去走走看看。
出去玩这个话题成功的让雨师曈暂时把养媳妇的事抛到脑后,兴致勃勃的蹦跶着跟西齐出了平等王府。
“西齐我们去哪里?”
西齐想了想雨师曈如今在地府的知名度:“去凡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凡世(一)】
地府数载光阴,凡间早已是朝代更迭轮回无数,不过皇城帝都依然繁华如故。
雨师曈对于京城的新奇和执着让西齐隐约有些心力交瘁。
路边小摊上买买糖葫芦小玩具后来还非买了个快跟她自己一样大的纸鸢背着走这些都算了,无非让路人和小贩们侧目议论这是哪个山头上土霸王家里溜出来见世面的小姐,还在西齐的承受范围之内。
结果转了大半个京城,雨师曈叼着糖葫芦举着小泥人还哼哧哼哧背着她不肯让西齐接手的硕大纸鸢,无意中拐进了一处花街,并且在听说这街里全都是花楼后眼睛就亮了。
居然眼睛就亮了……
西齐撑着额头默了一会儿。
雨师曈造型独特而抢眼的扎在街上不肯走,很快便吸引了花楼内外的众多目光,甚至有老鸨迎了出来,企图通过跟雨师曈揽客把西齐给拉进楼里去。
没想到凡间已经民风开放至此,更没想到那个被揽客的蠢货居然一脸期盼的看着他说想进去坐一坐!
西齐被雨师曈这么看得脑袋疼,身边还有老鸨纠缠,便有些烦躁火大,干脆把雨师曈整个扛到肩上就走,拐进无人的僻静巷子一个术法从闹市遁到了城南居民区——他本打算带雨师曈在京城逛上几日,于是来时便在城南租了一间两进的小宅子暂住。
不过现在他真是恨不得能直接把肩膀上的家伙打包丢回地府去。一个姑娘家哪里不想去偏想进花楼?
宅院中并没有仆役侍从,雨师曈被西齐一路扛着进去,也不知道西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只知道他不高兴便也不敢闹,想了想讨好的把糖葫芦递了过去:“西齐你吃么,很甜的。”
西齐默然看着伸到眼前的甜腻腻硬邦邦的东西:“不吃。”
雨师曈便有些挫败失落的收了回去,自己啃了一口,口齿不清的问:“西齐,花楼是什么地方啊?”那地方粉纱绕梁灯火绮丽的挺漂亮啊,为什么她说想进去西齐就这么不高兴?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想进去坐?”
雨师曈歪了歪脑袋,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因为花楼……花楼是……唔……”突然一拍手,动作大得差点把糖葫芦丢出去,“卖身卖艺!”
“……”
虽然不清楚这个突然从脑中冒出来的词是什么意思,但似乎是个很厉害的词——看到西齐顿了脚步扭头看她,好像被这个词震住了的样子,雨师曈便愉快的把卖身卖艺重复了好几遍。
西齐一阵阵头痛。地府里没有花楼,雨师曈醒来后他也绝对没在她面前提过花楼……或许回去后该把无申无丘捉来拷打一顿了。
打定主意后,西齐拎着雨师曈后领把她丢到了廊下,准备先把她背了大半天的那个纸鸢弄下来。
雨师曈顺势坐在地上啃着糖葫芦,抬头看到已经挂在半空的朗朗明月,突然抬手指向天上:“西齐我想看月出。”
西齐刚拿下那个纸鸢,没听清她那句嘎嘣着糖葫芦的话:“看什么?”
“月出。”雨师曈咽下糖葫芦,指着月亮口齿清晰的掷地有声,“我想看海上月出!”
……月出,还要看海上的……
西齐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雨师曈先前一年缩在平等王府里,日子过得没什么波澜起伏,虽然让西齐爆筋上火锻炼耐性已经是家常便饭,然而这么一出来他才发觉自己之前过得其实是多么的清净。
雨师曈的念头都像是灵光一现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脱口出来了,说了这个就忘了前面的,西齐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都是这样心血来潮,也不知道她这些灵光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不过……唔,怎么说看月亮总比看花楼要好得多。
雨师曈还在仰着脸期盼的看西齐,眼睛晶亮。西齐随手放了纸鸢在一边,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拍灰:“好,明晚带你去看。”反正她这些念头都是随性而至,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压根不记得这个事了。
晚上睡觉时雨师曈出奇的乖,大概是逛了一天累着了,还没沾着枕头就已经抱着西齐的手臂睡得呼呼响,既不认生也不认床。
西齐靠在床边看了会儿睡着的雨师曈,却是想起之前解乔来时说的话。有一阵子没有细看,雨师曈的相貌似乎确实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或者说,感觉上没有那么像荷川了。
是因为已经少了荷川的那半魂魄,还是因为……她自己的那半魂比以前长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西齐被脸上奇怪的动静弄醒。
睁眼就见雨师曈卷着半边被子趴在他身旁,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睛倒是亮得很,正拿手指点着他嘴角往两边划拉,看他醒了便立刻收了手,想想又问:“西齐你怎么从来都不笑?”
“不会。”
见西齐起身下床,雨师曈抱着被子想了一下为什么他不会笑,结果直到西齐帮她穿好衣服也没想明白,便放弃的丢开不想了。出了房门看到外面天气晴好,跟西齐打商量道:“今天天好,我们去放纸鸢吧?”
京城中青竹绿柳,正是海棠将尽榴花正浓的一派入夏景致。
雨师曈拖着纸鸢跟着西齐,往城郊走时路过一处广阔荷塘,看着水中波光粼粼芙蕖初绽,她步子便慢慢的拖沓了下来,等回神再往前面看时西齐已经走远了一大截。
“西齐西齐,等等我啊!”
西齐停步回身,就见雨师曈提着裙摆拖着纸鸢在后头急急追上来,明媚的天光里一个晃眼,竟觉得是以前的那个雨师曈,总是追在他后面跑。
“西齐,我想去荷塘里看看可不可以?”
西齐收回心神,看向她手里:“你不是想放纸鸢么?”
“……”雨师曈这才想起被她忽略的纸鸢,咬着嘴唇看看纸鸢又扭头看看荷塘,一时两难。
西齐倒是习惯了她这个看到什么都来兴趣的小孩子心性,正扭头看向荷塘,泊在岸边的船上有船家在休息,见两人停下看过来,热情的招呼道:“公子小姐可想坐船逛一逛这莲荡?”
雨师曈便有些兴奋雀跃的拉着西齐的袖子小弧度的来回晃,撒娇恳求一般。西齐低头看着,却想起进血池地狱那时,雨师曈第一次攥了他袖口,悄悄的,又紧紧的。
“她连你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她喜欢你啊,你换个高兴点的表情行不行?”
这种主次不分本末倒置的记得,有什么好高兴的。
船家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伯,看雨师曈紧紧抓着西齐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上船,脚下稍稍晃一晃她便要慌,不由笑道:“小姐不常坐船吧?”
雨师曈颤巍巍的点头:“我是头一次坐船。”
船家便宽慰她道:“小姐且放宽心,老汉我船撑得足足的稳,掉不下去。”
雨师曈还是等到西齐上了船才紧紧挨着他坐下来。
小船向荷塘中心划去,船家在前头一边撑船一边看雨师曈用力抓着船舷,整个人挤在西齐怀里不敢动,西齐虽然没怎么理会安慰,却分了一手稳稳揽在她腰上,不由好奇道:“两位是兄妹?”
“……嗯。”
雨师曈闻言扭身去看西齐,还没开口就听西齐板着脸道:“不要乱动,掉下去不捞你。”于是立刻被“掉下去”这件事分了神,乖乖的不动了。
小船在水面破开窄窄的波澜,不急不缓的穿行在荷塘中。此时还未到采莲的时节,却可以赏荷,许多采莲人便用自家的船渡客赏景。水上舟船往来隔水笑谈,还有船家哼起莲歌呼应相和,一派和乐景色。
雨师曈左右张望着,渐渐放松了些。相邻一条船擦舷而过的时候对面的人玩笑的往她头上扣了张大荷叶,雨师曈一惊,慌忙拿了下来,又看到另一边有女子远远的红着脸往西齐身上抛了朵荷花,船家已经哼起了情歌,不由又有觉得有趣,看到放在一旁的纸鸢,兴致勃勃向西齐道:“我想在这里放纸鸢。”
西齐还没说话,船家已经笑呵呵对她道:“小姐真是爱说笑,眼下虽然有风,可在这船上如何放得了纸鸢?”
她还真不是在说笑……西齐看着雨师曈有些失落却一直不甘心的瞟着那纸鸢的神色,就怕她倔起来忘了交待直接使出仙法来放纸鸢,便探身过去拿起纸鸢让雨师曈举在手里,借着纸鸢遮掩念了个诀。
水上风稍大了些,花里胡哨的大纸鸢借着风势晃悠悠飞上了天,越飞越高。
周围众人纷纷看呆了,随后赞叹声呼哨声远远近近,争相朝着雨师曈他们这条船抛花投叶,好一片热闹。过了一会儿风势渐小,已经飞高了的纸鸢收不回来落到了水面上,雨师曈还意犹未尽的拽着纸鸢的线绳对西齐道:“比上次好玩。”
西齐怔了怔,有些迷惑:“上次?”
雨师曈见状咬着嘴唇想了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蹦出这样的比较,不过她正兴奋,想不明白便干脆不想了,摇摇头又往西齐怀里腻了腻,只眯着眼笑:“比上次好玩。”
西齐微微有些皱眉。莫非这是雨师曈意识里模糊的记忆?就像前一天在京城里她的各种折腾,都是她以前做过的事情?……那昨天她直勾勾盯着花楼不肯走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西齐陷入了“顺着她的意思折腾是不是能让她想起些什么来”和“难道这蠢货以前当真还逛过花楼”的严肃思考当中。
从船上下来已是日头高照,雨师曈染了一身莲香,手里还攥着两朵别人抛到她和西齐身上的荷花,显然是玩兴正浓的时候,就此让她回去估计是办不到的。
不过纸鸢已经落了水……“还想去哪看看?”
雨师曈听罢做思考状,眼睛却漫无目的四下乱看,看到郊外那一片片山林时,目光定了定,再一亮:“我们去林子里打猎吧!”
西齐一直以为雨师曈以前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味,看来他误会得有点深。
作者有话要说:
☆、【凡世(二)】
郊外的山林里,雨师曈新奇的把玩着手里的弓箭,弹棉花似的胡乱嘣了会儿。被弓弦嘣了几次脸后,便受打击的丢了弓箭跑到西齐那边撒娇:“西齐西齐,脸上疼……”
西齐扭头看了看她脸上被弓弦弹出红痕的地方,抬手轻轻摁了上去。凉凉的触觉好像真的能把火辣辣的痛觉压下去似的,雨师曈便贪恋的抱着他手压在自己脸上不放:“我用不来弓箭,还是看你打猎就好了。”
西齐默了一默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大自然:“你这样我怎么动?”
雨师曈想了想觉得也对,便不大舍得的松了手背在身后:“那我就这样在旁边看着。”
弓箭于西齐也是很少会用到的东西,不过稍稍熟悉了一会儿还是能上手的,没多久便收获了几只小型猎物,每次雨师曈都是一边叫好一边兴奋的冲过去把猎物捡回来,跑动得比西齐那个正经打猎的还要多得多——雨师曈自己的修为和仙术都还在,只不过以她如今的心智,能想起来用的只有最基础最简单的那一两成,很多时候都过得跟个凡人没什么区别。
西齐看她虽然跑得冒汗,但一脸红扑扑欢欣雀跃的样子,便也没有特意提醒她其实可以用术法,而不用亲自跑得老远去捡猎物。
一不留心就在山林里走得深了,西齐把猎到的收获堆到一处树下,正打算就在此休息,直起身却发现刚才欢呼着窜出去捡猎物的雨师曈已经没了影子。
雨师曈本是跑出去捡兔子的,结果刚捡在手里,却听得前方似乎隐隐有谁的叹息声,且前方山林云烟瘴气缭绕得似乎跟别处分外不同,不由起了好奇心,刚靠近没几步,身影已经隐入烟瘴之中。
烟瘴淡开后,只见眼前一小块青草芳芳的空地,正中立了一尊兽形的石雕,石雕的石台上靠坐着一大团身影正在望天,又叹息了一声。
雨师曈朝着那石雕走过去,那身影便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瞧到她的时候有些意外,瓮声瓮气道:“你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
雨师曈停在原地小心的观望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对方仿佛自带回声的奇特声线,而是那身影看起来,似乎好像……跟它靠着的那石雕长得一模一样啊。
“你又是谁?”
那一大团的身影慢悠悠的动了动,慢悠悠的伸出爪子,慢悠悠的拍了拍那石雕:“我是这片山林的镇山灵兽,寻常人是看不到我的,你是神仙么?”
这只镇山灵兽给雨师曈的第一印象便是慢悠悠,无论说话动作都如此,相比那座板正威严的石雕,本尊倒是显得憨憨笨笨的一点不让人畏惧。
雨师曈便又靠近了些,走到镇山灵兽面前:“嗯,我叫阿曈。”
镇山灵兽慢悠悠的哦了一声,没甚大反应。
雨师曈想想又问:“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叹气啊?”
镇山灵兽慢悠悠的抬起爪子挠了挠头:“我不能远离这尊石雕,这里又没有别人来,太无聊了,我就时不时叹叹气解闷。”
雨师曈想想这样确实是很空虚寂寞啊,便同情道:“那我在这里陪你聊会儿天吧。”
镇山灵兽慢悠悠成自然,连高兴也高兴得慢半拍:“好啊。”
镇山灵兽,顾名思义,既为镇守山林,便千百年都要守在同一处地方不得擅离,而每一片山林只有一只镇守的灵兽,寻常凡人瞧不见,寻常生灵遇不着,小精小怪不敢靠近,大神大仙也难得有路过的,可能几百年也遇不到一个聊天对象。
雨师曈在镇山灵兽旁边坐下,看它很努力的想了一下,大概在想该怎么聊天,想了好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叫阿曈?”
雨师曈愣了愣,也努力的想了一下:“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叫阿曈。那你叫什么啊?”
“我没有名字。”镇山灵兽又挠了挠头,“……那你住在这山里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雨师曈诚实道:“我不住在这里,我住在地府。”
镇山灵兽露出迷茫的神色:“地府?你是神仙,为什么要住在地府?”
雨师曈又被问倒了:“……不知道,我好像一直都住在地府。”
镇山灵兽又长又慢的嗯了一声,好像很难理解她的回答,不过它的目光被雨师曈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低头看了会儿:“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雨师曈也低头,发现它问的不是她手里的兔子,而是她一直攥着的那两朵荷花:“这是荷花,也叫芙蕖,是生在池塘湖里的,你没见过吗?”
镇山灵兽慢悠悠的摇了摇头:“这附近没有池塘也没有湖。”
雨师曈见它一直在看那两朵荷花,想了想,把小一点的那朵递给它:“那,这朵送给你作纪念,我拿得久了茎有些软,你不要嫌弃。”
镇山灵兽的大爪子伸出两个指头捏住那朵荷花,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又扭头看向她手里大一些的另外那朵。
雨师曈立刻把剩下那朵荷花护在怀里:“这朵不能给你了,这是留给西齐的。”
镇山灵兽歪了歪头:“西齐是谁?”
“西齐是……”雨师曈张着嘴顿了顿,突然又觉得迷茫起来。
西齐……是谁啊?
思绪好像有些飘忽,努力去想的时候,雨师曈才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些空落落的,想起刚才镇山灵兽问她的问题她都答不出因由,好像很多该知道的事情都不知道,该记得的事情都不记得。
雨师曈低着头皱着脸想着,半晌只摇头:“我很喜欢西齐的,这朵花要留给他。”
“喜欢?”镇山灵兽往另一边歪了歪头,神色费解,“是什么啊?”
“喜欢就是……唔……”雨师曈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下,坚定道,“就是我要给他当媳妇!”
镇山灵兽的“媳妇又是什么”还没问出口,不远处飘过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你跑到这是要给谁当媳妇?”
雨师曈抬头看过去,立刻跳了起来:“西齐西齐!”兴冲冲小跑过去攥了他衣袖,“我在陪镇山灵兽聊天,它刚才还问我你是谁,你是谁呢?”
西齐原本因为雨师曈乱跑害他一通好找的上火心情被她这个问题泼了盆冷水,嗤啦一下就灭了下去——雨师曈醒后,只问过西齐的名字,从没想过要问除此之外关于西齐的事情,西齐也没有想过要跟她细说。
“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雨师曈听西齐这么说,虽然有些不舍得新认识的朋友,但还是听话的点了头,又跑到镇山灵兽那边跟它道别:“我要回去了,以后要是还来这里的话我再来陪你聊天。”
镇山灵兽还在打量捏在爪子上的荷花,慢悠悠哦了一声,冲她挥了挥爪子。
离开镇山灵兽那里,雨师曈被西齐牵着朝山林外走,寂静的山林里一时只有他们前后叠着的脚步声。雨师曈低头看着两人在地上模糊不清融成一团的影子,想起刚才她没想明白的问题。
“西齐……”
“怎么了?”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西齐停步侧头看向雨师曈,半晌点头:“嗯。”
雨师曈顿了顿又问:“那……我是不是以前也认识你,但是我忘记了?”
又是一时沉默:“嗯。”
雨师曈低头使劲回想了一会儿,依然没想起什么来,抱歉的去看西齐:“我不是故意不记得的……你知道我都忘记了些什么吗?”
能想起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说明心智稍微长进一些了?
“没事。”西齐本来想说以后慢慢会想起来的,开口却不知为何,说的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时近午后,天空在雨师曈跟镇山灵兽聊天的时候便隐隐有些阴沉下来,此时云层更是越发厚了,雨师曈跟着西齐还没走出山林,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雨水透过枝叶滴下来,并很快就下大了。
虽然西齐筑起了结界,不过这样在雨中林间走得也不舒坦,雨师曈左右张望了会儿,总觉得附近应该能找到避雨的地方,果然张望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林间,透出一处飞檐翘角。
雨师曈拖着西齐的手就往那边去:“那边有屋子,我们过去避雨吧。”
虽然感觉西齐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雨师曈还是觉得有躲雨的地方就不要浪费,把他半拖半拽了过去,到了近前发现那里是一处不算气派却颇幽静的殿阁。
雨师曈站到殿阁门前檐下,仰头看着悬挂门上的牌匾。
“雨,师,庙……”
这三个字念起来似乎格外顺口,雨师曈看过牌匾又探头朝里面看了看,一片宁静,没有人在。
西齐在门外看着雨师曈不知不觉进了殿中,左看右看好像觉得熟悉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没说什么,也没有跟进去。
阵雨没有持续太久,不过雨势不小,雨渐渐停了一会儿,屋檐上还依然在淌下水滴,新泥潮润绿叶含珠,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清润气息。
雨师曈把空无一人的前殿逛了一遍,意犹未尽的想往后殿再去看看,才想起来她把西齐晾在门外,见雨已经停了,便打算跟西齐商量和她一道去后殿。
出到大门外,就见西齐还站在那里,而他视线所向,门外的不远处,立着个绛紫云锦袍子周身仙气的身影,似乎是刚刚回到,正要往这里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凡世(三)】
雨师曈站在门口看着那素未谋面的绛紫袍子,对方本来跟西齐平静对视的目光直直的落到了她脸上,好像有所波动,细看时好像又平淡无澜。她下意识便挨到了西齐旁边,有些怯怯的看着对方。
绛紫袍子的神色似乎又微不可察的变了变,随即走了过来,雨师曈听到西齐淡着语调道:“玄冥司神。”
这个名字也挺熟悉的样子……雨师曈一时没工夫多想,看对方明显位阶颇高的样子,先跟着也道了一句:“玄冥司神。”
玄冥看看西齐再看向雨师曈,平静的面上带了些浅淡的微笑,应了。
在雨师曈沉睡的几年间,玄冥每隔一阵子便会到地府去看看她,而雨师曈醒后,他每次去平等王府便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靠近惊扰,所以对雨师曈而言,这次意外碰面是她醒后头一次见到玄冥。
雨师曈觉得这位陌生神君身上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只是对方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让她有些紧张,往西齐身后又躲了躲。
对了,刚才降下的雨水中就有这位神君的仙泽气息,就连现在潮湿的风中也还带着淡淡的余味,嗯,一定是这样才觉得熟悉的。
雨师曈这么想着,主动开口问道:“玄冥司神,刚才的雨是你降的么?”
面前的神君似乎对她的主动询问有些意外,随即笑着点头:“是。”
“那你是这雨师庙的主人?”
“是。”
雨师曈看了看西齐,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绷着脸,也从来不是个爱寒暄客套的脾气,于是又主动道:“我们只是过来躲躲雨,擅自进了这里,司神你不要生气。”
这位玄冥司神脸上一直带着温和亲切的微笑,一点架子也不摆,难怪她头一次见他也完全不觉得紧张畏惧。
“无妨。”玄冥看了眼前殿的大门,笑笑,“既然如此巧遇,不如坐一会儿再走。”
后半句话是对着西齐说的,西齐看了看没搞清楚状况但明显没把雨师庙逛过瘾的雨师曈,再看向玄冥:“那就打扰司神了。”
玄冥走到殿门前解了禁制结界,让两人随他进了殿内,雨师曈便有些愣——原来门口有结界?那她刚才是怎么进了前殿的?
还没纠结明白,玄冥已经带着两人到了后殿厅中,落座后他似乎是要泡茶,扭头对雨师曈和声道:“阿曈,去拿些茶叶来吧。”
“好!”
雨师曈毫不犹豫的便应了,自然流畅得好像已经这样应过千百遍一样,直到走出一截才顿了脚步,茫然的回头:“茶叶……放在哪里啊?”而且,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西齐告诉他的么?
玄冥瞧了会儿她神色,随后微笑指点道:“就是你现在去的方向,那边架子第二格上的茶盒,拿给我便好。”
茶叶拿来泡好了茶,袅袅茗香中却是沉寂,三人各自喝着自己的茶,谁也没有主动出声。雨师曈喝了一会儿有些耐不住——她本来也不是很喜欢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不自觉从杯子上飘忽到了外面院中飞着蝴蝶的花丛那边。
玄冥一杯茶饮尽,搁下杯子斟茶时扭头对雨师曈笑道:“阿曈,你且去院中玩一会儿吧。”
雨师曈便如同得了赦令,放风一样蹦跶了出去。
西齐旁观着玄冥极其自然的吩咐,和雨师曈极其自然的应答,面上没什么波动,也没说什么,手中茶却是端了许久没喝。
玄冥看了眼在院中蹲着看蝴蝶的雨师曈,收回目光看向西齐,笑了笑:“阿曈小时候也是这样,不过现在比那时大胆活泼了许多。我原本还担心,如今看来你把她带得很好。”
上一次两人不甚愉快的对谈已成旧年过往,玄冥如今的态度让人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触,西齐仍是神色不变:“阿曈多少还是留有得司神教导的印象,并非我功劳。”
玄冥倒是依然没跟他客气,再笑笑:“这么多年日积月累,她若是一点印象都没剩下,那我这师父不是显得过于窝囊无能,要伤心死了。”
西齐不接话,玄冥说完悠悠喝了口茶,笑叹道:“想当年我将荷川的半魂放在曈珠里,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遗憾,到头来居然是便宜了你这讨人厌的小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徒弟,啧。”
他夸张着一副悔不当初的戏谑神色,掩饰住眼底的情绪。西齐沉默片刻,缓缓道:“司神当年也料不到未来事态变迁,阿曈想必并未怪过司神,且司神前几年每次去看阿曈都会渡她灵气仙泽,等日后阿曈想起往昔种种,自然也不会忘了司神恩师之情。”
这是在……宽慰他?玄冥喝茶的动作顿了一顿。他对西齐的印象还停留在去西海龙宫带走雨师曈时的冰冷敌意,以及之前几年他去看雨师曈时他冷眼相对不多理睬的态度上,是以突然听他说出如此一番堪称态度温和的话来,不由有些惊讶。
看来雨师曈醒后的近况应该还算不错,不过……
玄冥面上依然是含笑的神色,转眼看向外面开始扑蝴蝶的雨师曈,不动声色的拨开了话题:“日后想起?阿曈虽然底子好,且得灵药仙气补养,早早便醒了,可要想唤起全部心智回忆,这个[日后]恐怕当真是缥缈无期的。”
西齐隐约听出他这话暗含的意思,有些不悦,明知故问道:“司神此言何意?”
玄冥端着茶杯看了会儿外面的雨师曈,神色渐渐有些远了,半晌道:“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有件事还需得告知你一下……”
雨师曈兴冲冲跑回厅中时,却发觉气氛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样,坐着的两人面色都有些严肃,想要炫耀手中停着的蝴蝶的话便含在了嘴里。
却是玄冥看到她手上彩蝶,舒展神色夸赞了几句,随后把她叫道跟前:“阿曈,送你一样东西,闭上眼睛。”
雨师曈眨了眨眼,看看沉默不语的西齐,好像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乖乖闭上眼睛。只觉有亮光腾起,手上轻微的气流扑扇,像是那蝴蝶被惊走了,随即眉心渐热,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热流涌了进来,充盈到身体各个角落中。
过了片刻,热度消失光芒渐淡,雨师曈睁开眼,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抬手摸了摸温度如常的眉心,有些茫然的问玄冥:“是什么?”
“就算是见面礼吧。”玄冥笑得淡淡的,又道,“你若是喜欢这里,以后随时都可以来玩。”
雨师曈便礼尚往来的把之前猎到的收获送给了玄冥,离开前还不忘认真跟他告别:“天色不早了,西齐答应带我去看海上月出,改日再来司神这里拜访。”
玄冥面上神色似乎有一瞬的莫测,目光微垂,微笑点了头:“好。”
雨师曈率先蹦跶在前面,玄冥和西齐沉默走在后面,到了大门玄冥才开口道:“我于阿曈有愧,所以自觉无颜过多干涉,希望你方才应承我的,不是一句空话。”
“那是自然。”
东海边,礁石上。
碧海青天融在夜幕中,水天一色渐渐被一道绒绒的柔白光亮分出了界线,清风闲云,月白星疏,是月映海,又似海拥月。那一轮月影随波粼粼而动,娴静又不失壮阔,是唯有海上才见得到的景致。
雨师曈初次得见,看得聚精会神,直到那一轮玉盘高高升空,只在海面留下模糊的光影,还在仰着脖子看着。
之前的事她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提到这个就忘了那个,没想到这个看月出她倒是记得十足的牢,隔了一晚再折腾了一整天也没有忘记。
西齐抬头看着那明晃晃的月亮,却是在想玄冥跟他说的事,突然怀里暖乎乎的那一团动了动,扭头仰脸看他。
“西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想知道就快点变聪明些。”
“怎么变聪明?多吃猪脑吗?”
“什么?”
“无申无丘说吃什么补什么。”
“……”
西齐皱眉看了会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意思的雨师曈,摇头嫌弃的往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本来就够不聪明了。”
雨师曈没听懂他的意思,呆呆的一愣,却以为西齐是在跟她玩,跪直身子凑上来也往他额头上弹,刚弯起眼睛冲他笑,却不当心歪了重心要往后仰,慌忙往西齐这边过来,慌乱中的力道把一时不防的西齐都撞得往后倒了一些,半仰撑在礁石上,还要抽手扶稳那个冒失的家伙。
雨师曈扑在西齐身上手还撑在他胸前,惊慌的神色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低头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西齐,突然觉得好玩一般乐咯咯的笑起来,垂落的发丝被海风吹着痒痒的拂到西齐脸上。
那双粲然笑眸仿佛映了整片海光月色,西齐看得一瞬沉迷,突然觉得——
就算她想不起前事,变不聪明,只是这样,也就很好。
可是……
“为仙者须历天劫,成则修为大涨仙阶提升,败则魂飞魄散真灵尽失。我推得阿曈的天劫就在这几年内,以她如今的境况,怕是撑不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就要写完了……
☆、【天劫】
无申无丘的关注话题向来紧跟着地府八卦动向而变换,不过他们眼下关注的一个话题很难得的已经很久没有换了。
“毕判官,你那一大屋子的书,就没有哪本是写了怎么防天劫的么?”
这些年来算得上重大的八卦里,除了翊姗生娃之外,就只剩下雨师曈那个随时可能来但还没有来的天劫了。
毕池凉凉的瞥了他们一眼:“你当天劫是什么,是能防能躲的么?”
无申便啧啧道:“防不了又躲不住,那阿曈可该怎么办。”
雨师曈从醒了至今好几年,除了让西齐的耐性和脾气得到极大的锻炼之外,似乎自己的心智并没有多大的长进,而且自从得知她近年内就要历劫,众人颇上心的纷纷推演,基本一致的推出她将历的天劫该是雷劫。
雷劫算是天劫之中最为常见却也最不好历的劫数了,因为劈雷这个事情实在太考验造化,谁也说不准劈下来的雷电是轻是重,是多是少。
而雨师曈之所以尤其让人担心,是因为天劫是依修为而至,修为到了什么阶段,降下来的劫数轻重也是相应的,如今她修为虽然到了历劫的阶段,心智却没有跟上来,这种情况此前没有过先例,天晓得雷劫到的时候,雨师曈会不会傻乎乎的什么也不做就等着那雷劈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