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映出的前生,晏臻依然叫做晏臻,虞歌也依然叫做虞歌。只不过是逃婚出宫的骄纵公主,恋上平和清淡的私塾先生。
不出意外的又是一段虐恋,两个人都被折腾得十分凄惨,无权无势的私塾先生被折腾得尤其惨烈。最后虞歌妥协远嫁,留字待来生再续前缘,殁于出嫁途中,晏臻亦不久亡故。
若知来生等来的是什么,当初或许该留字缘断今生再不要相逢。
雨师曈没怎么看过戏文话本,京城土地给她讲的故事也是挑拣过,少有涉及男女情事的内容,看三生石里映出的德小王爷的前生今世,觉得像看了一场大戏。
然人生戏陈词滥调旧曲新唱,又有几人能过得分外不同。
阎罗王心中默默骂了一句司命星君手下那帮不肯编些新路数的懒人,啪嗒合上面前德小王爷的注册名目。
看过三生石,眼见为实已经没有什么好辩驳的。至于那颗龙珠,唔,那龙珠居然是德小王爷在皇宫御花园内湖边意外捡到的,寻方士来看知是龙珠才起了利用的念头,此事并不在命数记载之中,他自己也不知道龙珠来处,多问无用,而且他自看了三生石后便如同入了魔障似的,口中只剩下歌儿,阎罗王如何判的他,压根没有入耳。
阎罗王发落完毕,押他进来的无常便要听命将他押走。德小王爷被押到门口时,突然又挣扎扭回身来,看向阎罗王:“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阎罗王漠然道:“本来你们二人历两世情劫,下一世便可圆满,但因你妄图改命逆天,乱了命数轮回,与她生生世世都再无任何关联。”
押走了德小王爷,阎罗王又着判官问了问雨师曈三人当日情形,记入卷宗。
正事办完,阎罗王缓和了神色,跟雨师曈扯了两句家常闲话,便扯到了那颗龙珠上:“这颗龙珠不该是无端流落凡间,背后想必有些隐情,因此龙珠之事不要随意对外走漏了风声,以防有所居心之人知道会横生麻烦。”
看雨师曈乖乖点头,阎罗王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事便也想让你帮忙。”说着往西齐那边看了一眼,“我让西齐照看你也是出于这个考量——西齐调查晏臻之事,查出这颗龙珠来,所以龙珠的调查我便也就交给他了。既然你要把龙珠随身带着,不如就协助西齐一同调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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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森罗殿出来,崔钰在殿外刚跟差使交待完什么事情,看到雨师曈便转过身打了声招呼,关切道:“坐了一早上还好吧?”
“嗯,还好。”除了森罗殿的气氛以及身边坐的那个人气场有点太压迫……
“怎么现在才从里面出来?”
“阎罗君问了些龙珠的事,还让我和西齐一起调查它来历。”
崔钰哦了一声,看雨师曈有些皱脸,挑着眉微笑:“这不是很好么。”
……很好在哪里啊?
雨师曈回头看看落在后面出来的西齐和京城土地,小声问崔钰:“崔判官,是因为西齐以前是森罗殿的差使,所以阎罗王才总给他派差事么?”
这一点昨晚玉白跟她提过:“西齐君本是在森罗殿阎罗君处当值,位列地府无常之首,颇得赏识器重,后来才去的转生殿。”
崔钰似乎有些意外雨师曈会知道这事,扬着调尾嗯了一声,见着西齐走近,却是换了话题:“其实你不用太怕西齐,他大多数时候心情不好,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雨师曈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原因?”
“没睡饱。”
“……?”
雨师曈懵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里转了一圈才理解崔钰的意思——作为一个昼伏夜出的黑无常,这几天的事已经严重影响了西齐的时差。而且阎罗王把照顾她和调查龙珠两件事丢给西齐,便意味着这个影响将长时间的持续下去。
她之前也思考过西齐为什么总是冷着脸的原因,不过完全没想过答案会是这么三个字,一时有些呆。
难道说西齐的爱好是睡觉么?话说这么家常的爱好跟他的职业和气场完全不搭吧……
“崔判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闲了。”
崔钰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西齐,拢袖一笑:“啊呀,我只是忙里偷闲而已。”说着极其自然的踱远了两步,去跟京城土地打招呼。
京城土地点着拐杖在后面,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仍是意犹未尽的神色在叹那德小王爷:“唉,情字误人呐。”
料想往后的好一阵子,他老人家串门都不乏新的谈资了。
崔钰跟着唏嘘了两句,西齐淡淡道:“不该是自己的,妄图强求也不可能得到,最终不过害人害己。”
当无常的个个都是看腻了凡人生离死别的,说话凉薄算是职业习惯,京城土地和崔钰没觉得西齐这话怎么样,雨师曈则站在一旁默不吭声。
“你知道西齐君为何如今是在转生殿当差么?”
“玉白君你知道?”
“我也是听说,四百多年前西齐君因一个女子与同僚反目,私下约战时不但把对方打成重伤,竟还因爱生恨,把赶来劝阻的那个女子也打入奈河之中魂飞魄散。此事震惊地府,阎罗君出面保他,才只是把他贬到转生殿当了份闲差。”
果真是,情字误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失常】
在森罗殿和京城土地告辞后,雨师曈跟着西齐往施药府回去,一路无话——大清早看悲剧,她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
默默然回到施药府大门外,刚要敲门,却隔着门板就听到里面传出鸡飞狗跳大呼小叫的动静。
施药府向来清静,怎么突然这么……热闹了?
管接就得管送的西齐本来只打算把雨师曈送到大门,听到施药府里传出的喧闹中还不乏惨叫,又犹豫了一下。
听起来里面好像挺危险的样子?
这时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雨师曈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想也没想便躲到西齐后面。
西齐看着门里那个人,愣了愣,那个人也看着他,愣了愣。
两相愣神的功夫,后面呼啦啦冲过来一大堆人,七手八脚扑上来要捉那个人。
施药府上药童的衣裳统一是黄澄澄的布料,顿时大门处一片黄澄澄。
“二师兄啊——你可别闹了吧二师兄!”
二师兄?
雨师曈从西齐后面探出头来,被叫做二师兄的那人跟玉白差不多年纪,但更加文静清俊,长相文质彬彬。
只是这位文质彬彬的二师兄眼下却一手镰刀一手锄,两溜白刃上清晰可见红光闪烁,也不知道刚才有哪个倒霉的谁被放倒了。
西齐回想到刚才听见的惨叫,拦住雨师曈往后退了两步。
而一众药童则手忙脚乱的把他们二师兄手上的“凶器”抢下来。
掌施药司的二师兄平洲,实在是施药府上下难以言说的痛——塬阳司神座下原本有两大弟子,其中之一便是平洲。平洲于药理极有天赋,很得塬阳看好,加之为人文雅随和,也十分得师弟们敬爱。然而平洲一次试药的时候出了差错,差点人就没了,塬阳好不容易才把爱徒救回来,但还是遗憾的落下了个后遗症——每个月都会神智失常疯一回,长则一两日,短则三五时辰。所以平洲一般都呆在自己院中,少有外人见到他。
雨师曈初来乍到,尚未有幸听闻这位传说中的二师兄。西齐隐约知道平洲这号人物,但也不曾留意过。此时看了眼那被夺下来的镰刀和锄……啧,没想到一个清秀书生疯起来也可以这么凶残。
从施药府里赶到大门处的玉白分出神来跟外面的西齐和雨师曈大致介绍了平洲的情况——不仅是担心雨师曈会被吓到,更是担心西齐这位脾气不好的会不分青红皂白把平洲给灭了。
实际上平洲正常的时候完全是个斯文人,所以即便神智失常的时候也失常得比较平和,从不会有什么穷凶极恶为非作歹的举动,一般就是折腾自己。
西齐和雨师曈默默的看着那两把染血的“凶器”,以及那一帮跟着也快要疯了的师弟们。
折腾自己……而已么?
玉白也很头疼,平洲每个月失常的日子虽然不固定,但多少有个大概的时间段,而这一次是明显提前了,让他们猝不及防。塬阳一早出了门下午才能回来,玉白得知平洲又疯了赶过来的时候施药府里已经一团乌烟瘴气,光顾着想办法稳住平洲,还没来得及问其他。
看着那边被众师弟抱住还在各种挣扎的平洲,玉白问其中一个师弟:“这次是什么症状,怎么还动刀了?”
那个师弟便哭丧着一张脸:“二师兄他,这次非说自己是熟了的稻子,要把自己收割了啊……”
后面平洲痛心疾首:“稻子熟了要及时收割,不然会坏掉的!你们不要拦着我!”
……
雨师曈呆了许久,扭头去看西齐:“他刚才说什么?”
西齐默然片刻:“稻子,不收割会坏。”
刚才情况混乱,这时才留意到平洲的小腿上明显有被利刃划伤的血痕。
……难道他不觉得疼么?
玉白听完也愣了一会儿,揉额头:“上回不还是黄桃么?”
师弟们泫然欲泣。
上个月快到了平洲惯常发作的日子,施药府内严阵以待,结果一早发现平洲蹲在了施药府里的树杈上一动不动,死活不下来,一直蹲到了傍晚。本以为他这一次的症状就是这么平和安详的蹲到结束,众人刚要放心,平洲却扑通一声跳到了地上,然后又团成一团开始滚来滚去,怎么拦也不肯停。
师弟问:二师兄你在干嘛啊?
平洲答:不要叫我二师兄,我是黄桃。
师弟僵:……那黄桃二师兄,你干嘛一直在地上滚啊?
平洲答:我结在树上刚刚熟透掉下来,所以在地上滚啊。
然后他就一直这么在地上滚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滚累了睡昏过去。
……
雨师曈正痛苦的想象如此斯文俊秀的一个人怎么像一颗黄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那边基本挣扎不动的平洲停下来喘气,便看到了门外的雨师曈,突然一跳差点就挣脱了抱着他的师弟们,指着她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奸细?!”
“啊?”
雨师曈又呆了。
眼见平洲又开始挣扎似乎目标直指雨师曈,师弟们奋力阻拦,西齐则把雨师曈又往身后挡了一挡,玉白忙不迭拦在平洲前面:“那是刚住到施药府的阿曈姑娘,你之前没见过而已,并不是什么奸细。”
怎么突然又从稻子跳到奸细了啊啊啊……
玉白要疯了。
平洲却不听,仍旧指着雨师曈:“你当我看不到么,她明明不是稻子,怎么和我们长得一样,不是伪装混进来的奸细是什么?”
“……”
众师弟看看雨师曈身上的药童衣裳,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敢情此时二师兄眼里他们就是一片饱满金黄有待收割的稻子?
浓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立刻有几个师弟默契的跑开去把府中所有能“收割”用的利器都藏起来。
平洲还在对雨师曈不依不饶,西齐开始考虑要不要顺手做个好事把平洲劈晕了清静。
这时背后却冒出个细细的声音来:“其实……我是小麦……”
“……”
西齐慢慢的扭头去看他身后的雨师曈。
雨师曈正一脸真诚的看着平洲:“我是小麦,不是奸细。”
……这个也疯了?
玉白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泪。
平洲怀疑的看着雨师曈,倒是不挣扎了:“你是小麦?”
雨师曈点头:“对啊。”说着还从西齐身后冒出来一点,指着自己身上,“我是小麦,所以和你们稻子长得很像,你看。”
平洲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相信的神色:“原来是这样,那我刚才错怪你了小麦姑娘,真是对不住。”
雨师曈笑得宽容大度:“没关系,都是一家人嘛。”
平洲的神色便彻底缓和下来,甚至还带了温和的笑,就像见到了家人一样。
一众师兄弟被雷劈坏了似的看着雨师曈。
雨师曈又道:“不过现在还没到秋天,你怎么这么早就要收割了?”
平洲愣了愣,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是么?可我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熟了。”
雨师曈皱眉认真道:“早熟的稻子不好吃,你快回去继续长吧。”
平洲似乎被她的语气唬住了,低头看自己哗哗冒血的小腿,又有些委屈:“可我已经收割到一半了,怎么办……”
雨师曈想了想:“那你赶快回去把割了的地方包扎起来,就能够继续长了。”
平洲一脸受教:“小麦姑娘你真聪明,我这就回去包扎继续长!多谢!”说完随手抓了个师弟便瘸着脚往自己的院子飞奔回去了。
雨师曈还在后面挥手:“好好长,到了秋天我就来看你哈。”
恢复平静的施药府门前,众师兄弟执手相看泪眼,心绪无比复杂。
因为平洲曾经的形象和塬阳对他的喜爱,每次他发作的时候塬阳都一脸痛心懊悔的样子却又无能为力,众弟子们不忍心看师父难过,更不忍心看二师兄形象全无,所以每次都绞尽脑汁要制住他,于是每个月都要来一次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然而今天!
众人看向雨师曈。
八句,她从头到尾就只说了八句话啊!就把疯起来连师父都没办法的二师兄给劝回去了啊啊!!这个世界是有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啊啊!!!
此时在施药府上下的眼中,雨师曈已经不仅仅是客居府上的伤员,而是启迪了他们人生的女神啊有没有!
雨师曈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已经拔地而起,眼见着那些炽热的眼神开始朝她靠拢,身上一抖,缩回了西齐身后:“他们干嘛这么……热烈的看着我?”
西齐已经默然无语很久了,虽然雨师曈刚才那样也算是灵机一动四两拨千斤,轻松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是,唔,怎么说呢……
反正这么蠢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乱入】
施药府里被平洲闹了一场,乌烟瘴气,西齐看着那一帮黄澄澄还在收拾残局,想起件事来:“我问到裁缝铺地址了,现在去么?”
雨师曈正被那些师弟们瞻仰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听这话忙不迭点头,跟着西齐往城中去找裁缝铺。
阴曹地府幅员辽阔,雨师曈却是来了以后才知道地府是一座广阔城池。施药府在半山地势高处,大门外入眼只见山路蜿蜒,青石路旁高低错落的房屋殿阁顺着山势延伸入下方的云霭雾气之中,映着天光俯瞰,仍是隐约可见山脚下的城池街道繁复。
却半点没有传说中鬼气森森的炼狱模样。
山路蜿蜒而不陡峭,雨师曈跟着西齐拾级而下,渐渐进了主城,城中茶楼酒肆店铺作坊,几乎跟凡间街市没什么不同,除了城里活动的全都不是凡人之外。
雨师曈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神仙,却穿着施药府药童的衣裳,还跟在识别度极高的西齐后面,一进城就惹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目光,她完全不敢随便张望,埋头跟在西齐后面直到停在一座两层高的楼阁前才抬起头细看。
这处楼阁便是地府城中的裁缝铺,雨师曈刚看清门口的牌匾,铺中已经迎出来一个眉目极美的女子:“啊呀,两位可是想裁布做衣?”
这女子虽做少妇打扮,面容却极年轻,眉眼间流露出俏皮明媚的神态,雨师曈直接被女子的倾城容貌晃瞎了眼,没有看到西齐如同瞬间被万马奔腾了一遍似的脸色。
“……请问你就是这裁缝铺的老板吗?”
“对对,我就是,我叫柳姗姗。”
“哦,柳老板。我想裁些布料做身衣裳。”
“没问题,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布料,先进来看看吧。”
雨师曈跟着柳老板进了店铺,发觉西齐还停在门口,回头看过去,却见西齐的脸色有些奇怪——有些阴有些沉,又好像在忍着什么,“西齐?你怎么了?”
柳老板也回头,笑靥如花:“对啊,西齐君也快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西齐好像又忍了忍,终究没说什么,进了店铺在一旁坐下。
雨师曈对西齐这样的脸色有些茫然而惴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柳老板见她这样便笑道:“姑娘不用担心,西齐君大概只是不擅长陪人逛街买衣服而已,我让人给他泡壶茶打发时间便好。”
西齐看了柳老板一眼,警告似的目光冷了一冷。
柳老板视若无睹的笑眯眯,正要叫伙计上茶点,却听雨师曈保证似的对西齐道:“我不挑什么款式花样,只选布料和量尺寸就好,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西齐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不用理她,挑你的就是。”
柳老板看看雨师曈再看看西齐,俏皮明媚的神态越发明显了,却只拉着雨师曈往布料架子那边走:“那怎么行,姑娘如此好的一副容貌,哪有不打扮的道理。”
雨师曈被带到架子前,被层层叠叠花里胡哨的布料晃得有些眼晕,干脆直接用问的:“柳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水蓝色,花色素一些的布料?”
柳老板胡乱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布料,便扭头去看后堂,立刻出来一个伙计,“小的替姑娘挑几款料子,看看可否合姑娘的意。”
雨师曈在一旁等着,看那伙计熟门熟路的拿过来好几匹布料。
地府的裁缝铺真是不一样,伙计穿得比老板还要像老板。
选了布料量了尺寸,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不过柳老板却十分的热情且健谈,拉着雨师曈天南地北的聊,好像西齐的脸色越沉她就聊得越起劲。
伙计记下雨师曈的尺寸,多看了两眼,又殷勤推销道:“姑娘裁了新衣,不如也配上一双新鞋?小店有一双恰是姑娘尺码的步步生莲鞋,姑娘可要试试?”
雨师曈想也没想就要婉拒,柳老板却比她更快的表示赞同并且让伙计去拿鞋,伙计一转身就飞快的去了,雨师曈伸出去的手痛苦的僵在半空。
柳老板和伙计想多做成一件买卖的心情她是能理解的,可是,她身上的钱……不多啊……
等伙计回来的过程中柳老板又跟雨师曈介绍起那双鞋来——天界有仙子步下可生莲花,所过之处莲华灼灼。凡人女子欲仿仙姿,便在鞋底纳上莲花的花样,走过土质松软的地面,足迹上便会印下莲花的图案,取名步步生莲鞋。
地府里同样也有步步生莲鞋,不过比凡人的模仿要高端许多——地府里的鞋匠在鞋上施以法术,每走过一步,踏过的地方便会腾起一朵莲花的幻影,在下一步腾起莲花后散去,虽然只能算是“步后”生莲,比不过仙子的步下莲华,但看着也曼妙得很就是了,是十分受地府女子欢迎的鞋样。
雨师曈一听十分受欢迎,心里就咯噔一下,等看到伙计拿来的那双绣工精巧淡雅的鞋子,就越发确定了自己绝对是买不起的想法。
柳老板极力怂恿雨师曈穿上试了,并且极力称赞,大有要说服她买下之意。
雨师曈看着那双十分合脚且曼妙生莲的鞋,正痛苦的想着找什么理由来婉拒才妥当,这时一直在旁边不参与不理会的西齐却看了看那双鞋的标价,突然开口道:“如此价格不菲,那就衣服和鞋一起买了吧。”
鉴于这句话逻辑上的不通顺,雨师曈柳老板并着伙计都有些愣的看着西齐,西齐却依然十分淡然的脸色,对雨师曈道:“阎罗君说了,你在地府的开销,全都算在他账上。”
柳老板便有些失望的样子:“咦,我还以为是算在西齐君你的账上呢。”不出所料的换来西齐冷冰冰的一眼。
雨师曈默默的在旁边看伙计喜上眉梢的开单子。
西齐你对阎罗王派给你的这个任务是有多不满,这是变相的报复吧绝对是的吧?
在裁缝铺里折腾了半天,出来没一会儿便已是掌灯时分,只见城中各处灯火次第应着时辰亮起,街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悬起一簇火焰,照亮路面,店铺中开始显出人影幢幢。火光映着四处缭绕的深浅雾气,终于透出幽冥地府特有的神秘和妖异。
雨师曈正新奇的打量着与白天大不相同的城池,而西齐在路上看了看周围方向,目光落在不远的前方一块扎眼的酒楼招牌。
西齐看看天色,再看看雨师曈,像是想起什么,领着雨师曈进了那家酒楼。
此时已到饭点,酒楼中只剩下背街靠窗的一处桌子,窗外不远处奈河雾气蒸腾,只隐有三两点渔火,越发衬得这边街市热闹非凡。
“这家仙鬼楼是地府最好的酒楼,连对厨艺颇多挑剔的阎罗君都称赞过的。”
所以?
雨师曈看着装修格调豪华高端的仙鬼楼,难道是上次在京城她没出息的肚子叫过,让西齐留下阴影了所以特意带她来吃饭?
虽然因为这个前科,雨师曈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会辟谷不吃饭也没问题,不过,“不用了,我不吃东西也没事的……”
西齐怀疑的眼神让雨师曈自己都没底气把话说完。
“你从昏迷到现在都没正经吃过东西吧。”
“是这样,不过……”
“没关系。”
没关系?……西齐你的没关系指的不是她想的那个关系吧?
雨师曈看看已经在那仅剩的桌前坦然坐下的西齐,旁边看她站着不动有些奇怪的店小二还在热情招呼,只好也过去坐下了。
阎罗君我也想尊老爱幼帮你省钱的啊,不过西齐好像不想给你面子的样子我不敢拦啊……
两人在桌边坐了,店小二送上茶水,看看雨师曈再看看西齐,回头找了两本封皮不太一样的菜单过来。
刚接过菜单,雨师曈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西齐抬眼,递到嘴边的茶水便顿住了。
“不好意思,可否跟两位拼个桌子?”
雨师曈扭头去看,就见桌旁站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身姿相貌虽然没话说,不过笑眯眯的神色中却似乎闪着不知名的光亮。
年轻男子说着话就已经大咧咧的坐下,压根没等坐着的两人同意:“饭点人多,旁的位子都满了,再说拼桌吃饭也热闹些不是。”
西齐冷眼看着他,默然把茶杯放回桌面,啪嗒一声响,年轻男子忙举起两手做无辜状:“这个点儿,我当真是来吃饭的!”
见西齐转开眼不搭理,年轻男子便又恢复之前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刚瞧清楚雨师曈一样:“咦,这位姑娘周身仙气,似乎不是地府里的差使?”
雨师曈记得地府里多是阴吏鬼差和凡人魂魄,神仙是很少见的,难免会惹人注意。一本正经的礼貌点头道:“我师从雨师玄冥,尚未得封神职,如今只是在施药府上暂住。”
年轻男子露出夸张的景仰神色,睁大本来就不小的眼睛:“今日竟能跟一位雨师姑娘同桌吃饭,实在幸运得很。在下小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
刷拉一声,西齐翻开菜单,冷声问雨师曈:“你想吃什么?”
雨师曈便顾不上回答小申,忙低头去看菜单,过了会儿抬头带些赧然的笑:“还是和上次一样,你来定吧。”合上菜单放回桌上。
高端酒楼就是坑爹啊,所有菜色都只有名字没有标价,她哪里敢乱点。
西齐便垂眼去看菜单,坐在旁边的年轻男子却不知为何亮了眼睛,摸过雨师曈那本菜单翻开:“哦,原来姑娘拿的这本菜单是没有标价的,看来今天是西齐你请客了,那我……”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下的椅子突然咔嚓一声,碎了。
轰然巨响中,小申四仰八叉的摔到了地上。
雨师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西齐则是凉凉的睨着龇牙咧嘴的小申:“可惜了这把红木雕花椅。”
小申的脸色瞬间更加糟糕了。掌柜已经啊呀啊呀的大叫着奔了过来。
“这套桌椅可是今年刚刚限量订做的,无申你这臭小子怎么坐的居然给我坐碎了啊啊啊给我过来!”
小申还没爬起来就被掌柜气哼哼的拖去柜台算账,动静渐远,西齐气定神闲的继续翻开菜单,点菜。
雨师曈看着地上那堆椅子残骸,再看看在跟店小二点菜的西齐,默默的把心里冒出的可能性压了下去。
话说回来,那个小申叫做无申?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在哪里听过么……
吃完了饭,雨师曈记着时辰已该入夜,看窗外天色却依然没有黑透,依然是黄昏一般的景象,只是雾气又浓重了几分,绕着半空中飘来飘去的灯火,觉得十分惊奇,出了酒楼大门便只顾仰着脖子看天。
没走出几步,西齐的脚步突然停了,没怎么看路的雨师曈差点撞到他身上,赶紧也停下来:“怎么了?”
西齐只是冷淡的看着前方街市的某一处,片刻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事。”
“……”雨师曈往那边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来,跟着西齐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开口,“西齐,其实你跟刚才的柳老板和小申……都是认识的吧?”
西齐有些意外的看了雨师曈一眼,没有回答,不过雨师曈耳尖的在他回头继续前进的时候听到一句低低的像抱怨又像嫌弃的话:“一帮吃饱撑着的家伙。”
所以果然是认识的吧……
其实雨师曈也没那么不开窍,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多少看得出点端倪。而且,刚才西齐停步往前看的时候,雨师曈总觉得本来还该有什么人物冒出来的,还在期待,可惜被西齐那样一看,大概是见不着了。
都是些谁呢……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施药府。”
“啊?……哦。”
掌灯时分,森罗殿里结束了一天的事务,阎罗王才匀出神看差使送来的账单,刚展开往上一看:“什么!”
巨大的拍桌子声响把已经走到门外的四大判官都招了回来:“阎罗君,怎的突然叫这么大声?”
阎罗王瞪着手里的账单,仿佛要把那上面的数字瞪到归零似的:“才一天就花掉老子这么多钱!西齐那臭小子是故意的吧!”
崔判官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裁缝铺的账单,唔,还有仙鬼楼的账单……”着重看了一下具体金额——虽然还没到会让阎罗王肉疼的地步,不过,“啧啧,这是西齐无声的抗议吧。”
阎罗王呲啦把账单揉成一团:“我说那臭小子怎么就肯答应了,他是在这儿等着坑老子啊这才第一天!!”
你把人本职差事都停了叫人做保镖兼保姆,不坑你那就不是西齐了好么……崔判官笑眯眯道:“其实你让西齐做这照看人的事,确实也有点难为他了。”虽然他也很乐得看这种难得一见的稀奇事就是了。
阎罗王顿了顿,把账单丢开,脸色超脱一般平静下来:“我这也是为他好,他那个破烂脾气就得用这样的事情好好磨一磨,不然我也对不起他爹的嘱托。”
想偷懒找个人替你就直说吧,扯得这么冠冕堂皇。
当面吐槽上司这种找削的蠢事四个老奸巨猾的判官当然不会做,不过还是忍不住讨点嘴上便宜:“他爹的嘱托什么的,反正阎罗君你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对得起过嘛。”
感受到上司凌冽的眼神扫过来,四根老油条识趣的抹油遁了。
不过,西齐当保镖保姆照顾人的样子,还真是违和得让人充满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一)】
早饭过后,施药府药圃的草丛中,雨师曈正坐在一条小板凳上发呆。
地府的裁缝铺效率了得,今早便把她的新衣新鞋都送了来,还多送了她一套衣裙,说是老板心情好附赠的,不过花色鲜艳俏丽,虽然好看,却不是雨师曈惯常的风格。
雨师曈换上自己选的那套水蓝色衣裙,终于找回些自在的感觉,吃过早饭便跑到药圃里消食顺带打发时间。
哼着跑调的小曲发了会儿呆,脚边突然呱的一声,吓了雨师曈一跳,低头去看,就见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个圆滚滚的金色的“球”。
球?
再仔细些看,原来是只肥胖的蟾蜍,只是这一只通体如同鎏金,比之寻常的蟾蜍漂亮万倍,它呱呱的叫着,又往雨师曈脚边蹦了一蹦。
雨师曈弯了腰去看,发现这只惹眼的胖蟾蜍却只有三条腿,难怪它蹦的姿势跟其他蟾蜍不大一样。
竟然是三足金蟾。
雨师曈更加好奇的低下身去瞧,几乎跟金蟾大眼瞪上小眼,那只大胖金蟾似乎也不怕面前突然凑近的一张大脸,精光黑亮的小眼睛看着雨师曈,稳稳的趴着,仍是鼓着腮帮子呱呱叫。
三足金蟾是稀罕的招财祥物,雨师曈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看它一点不怕自己,便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戳了一下。软胖软胖的手感很好,金蟾被戳了也只是往旁边蹦了一小步,并不逃走,依然冲着雨师曈呱呱的叫,雨师曈便起了玩心,左戳一下右戳一下。金蟾蹦了一会儿,大概是蹦累了,居然后腿一蹬蹦到了雨师曈的手上,然后就不肯动弹了
手上沉甸甸的,还能感受到金蟾呱呱叫时鼓起的肚皮,雨师曈长长的咦了一声,左看右看的惊奇了半天,隐约听到药圃院门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躲得这么猥琐,我们不是来找师父的金蟾的么?”
“嘘,你说得太大声了笨蛋!”
雨师曈抬头看过去,就见门外墙边玉白和一个小药童站在那里,从他们的位置推测,他们刚才能看见的只有她撅起来的屁股。
果然走过来的玉白脸上有些尴尬,只去看那只金蟾:“阿曈姑娘,这是我师父养的金蟾,总是喜欢在喂食的时候自己跑掉,我们刚刚寻过来……它没有吓着你吧?”
刚刚过来?那应该不会看到她撅着屁股逗金蟾的傻样吧……
雨师曈松了口气摇头:“没有没有。既然你们在找它,便带回去吧,别让它又跑了。”
玉白接过金蟾,顿了顿,有些不解道:“三足金蟾向来只爱贵重财气,不爱近人,我们常常拿它没有办法,没想到它居然会主动接近你,还跳到你身上。”
雨师曈愣了一下:“玉白君你们不是刚刚过来么,怎么知道它之前主动接近我?”
玉白脸上一红:“啊,不是,那个……”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整句。
雨师曈奇怪的看了会儿玉白,不太明白他是怎么了:“哦对了,玉白君你能帮我跟你师父说一声么,我今天要跟西齐去凡间一趟。你师父一直在炼丹房里忙我没好过去打扰。”
玉白毫不犹豫的点头,带着金蟾领着师弟飞快的撤了。
雨师曈看看天色,收了小板凳往前厅过去。
昨晚西齐送她回来时,例行公事的脸色道:“明天我要去凡间调查那颗龙珠,虽然阎罗君那样说,但你若不想去也没关系。”
尽管这句话也有理解成关心她让她留下来休息的可能性在,但雨师曈更愿意相信西齐是嫌弃她认为她派不上用场帮不上忙的意思。
唔,虽然她很多时候都是属包子的,不敢拍胸脯说自己一定帮得上忙,但用师父的话来说,那就是做包子也要做个皮韧筋道的包子,岂能这样就认怂。
所以——
“我想去啊。”四字铿锵。
“……”
雨师曈到前厅等了没一会儿,守门小童就过来找她说西齐在门外等。
离大门还有一小截路,已经看到西齐侧身站在外面。
玄黑云纹的锦袍,只腰间系一条银灰滚边的佩玉扣腰带。少了阴气森然的锁链,微暖天光下,衣摆被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轻扫鞋面。
雨师曈还是头一回见到西齐穿便服的样子,虽然从颜色上来说跟平时并没什么两样,但不知为什么还是看得她有些移不开眼。
西齐看到雨师曈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转身:“走吧。”
要调查那颗龙珠是如何流落凡间的,自然是去它最早出现在凡间的地方查。
京城皇宫御花园。
此时正是盛夏,正午的日头燥热燥热的,花园里一片静谧,大概人都躲屋里避暑了。从云头上看下去,御花园内碧波粼粼的内湖深且宽广,完全不输给天然形成的湖泊,湖光山色,秀丽如画。
但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那德小王爷居然能随随便便就从这儿捡出颗龙珠来,雨师曈对着湖面看了半天,依然觉得这件事发生得有点不讲道理。
“西齐,我们看了这湖半天了,该怎么查啊?”
“下去看看再说。”
从云头落到湖边树荫下,潮湿水汽扑面而来,顿时比在空中凉快了不少。
西齐往周围环顾了一圈,回头就见原本还拿手扇着风的雨师曈已经跑开两步蹲到了湖边,掬了一捧湖水眼看着就要往嘴里送。
“……”
“哇啊——!”雨师曈突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往后拎了起来,手里的水便洒了一地。
“这里的水你也喝?”西齐把被他拎手上晃荡着还哇哇叫的雨师曈放回树荫下,突然觉得头痛,他是不是带了什么奇怪的家伙出来?
“不是啊……”雨师曈甩干手去揉脖子,有些委屈:“我是觉得这湖水的气息有些异样,所以才捧起来想凑近闻仔细一些。”
“异样?”
雨师曈点头:“这湖水好像沾了龙族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了,但这里应该曾经有龙族驻留。”
龙族?难道是那颗龙珠的主人?
西齐皱眉想了想:“如此便到湖里看看吧。”说着筑起避水的结界,把他和雨师曈包裹其中,潜入了湖里。
湖水并不太清澈,尤其到了湖底,光线也变得黯淡,几乎看不到什么,雨师曈干脆掏出那颗龙珠,借着龙珠上的绿光当夜明珠使。
沙石杂乱的湖底,倒是有不少东西,什么钱币银元,朱钗首饰,还有更多乱七八糟不知道原来是什么的东西。
雨师曈正要凝神仔细去看,水里突然有了不小的波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带动了水流,柔和的绿光中,只见一片乌压压的黑影由远而近的朝他们迅速而来,一转眼就把两人严严实实的包围在了中间。
这是……呃,一大群鲤鱼?
雨师曈有些紧张又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大小不一花色各异的鲤鱼,这时其中一条体态肥硕通体橘红十分抢眼的锦鲤游到了她跟前,鱼嘴一张一合:“两位从何处来,为何姑娘手中会有这颗龙珠?”
居然,说话了……
人说皇宫为天子所在,风水佳龙气盛,看来并非扯淡,湖里养的锦鲤都还带会说话的。
雨师曈瞪了那锦鲤半晌,初步判断它并非仙者的变幻,而只是纯粹一条锦鲤成了精:“你认识这颗龙珠?”
锦鲤警惕的看着他们,声音却又带了些低落:“这龙珠曾是那位大人托付我们保管的,后来却被凡人夺了去,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不想今日竟突然在湖中感应到这龙珠的气息,我等便立刻赶了过来。”
“那位大人?”西齐出声问道,“是谁?”
锦鲤精鼓鼓的眼睛瞧向西齐,不答:“你们又是谁?为何这颗龙珠在你们手里?”
显然它并不乐见龙珠在雨师曈的手上,但更没本事去抢,所以只能从语气和态度上表现自己的不满。
雨师曈便解释道:“这颗龙珠是无意从一个凡人那里得的,我们奉阎罗君之命调查它的来龙去脉,因为那凡人是在这湖边捡到的龙珠,且刚才察觉到这湖里有龙族的气息,我们才下来查看的。这里可是有龙族驻留过?是你说的那位大人么?”
“奉阎罗君之命?”锦鲤沉默了片刻,仍是戒心十足不肯说的样子,这时一根长竿网兜突然从水面扎进了鲤鱼群里,搅得飞沙走石一片混沌,每一下都是满满的恶意,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鱼群慌乱四散,雨师曈和西齐在结界里虽然没受影响,但一时半会想跟那条锦鲤继续对话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暂时避开那片浑水从湖里出来。
刚出湖面便见湖上架的九曲石桥上,一个十一二岁打扮矜贵的小姑娘正以一种很不符合她身份的姿势抱了长竿往水里搅和,水里的锦鲤已经逃散得差不多了。
旁边一个宫侍打扮的女子苦口婆心在劝:“公主,您看鱼都跑没了,这大热的天,呆久了要晒坏的,咱还是回屋吧?啊?”
那小公主却不干,还带着稚气的声音脆脆的:“刚才周围无人,这些锦鲤却突然聚到一起,肯定是湖底下有些什么,本公主要捞捞看。”说着大半个身子探出去继续捞,吓得那侍女慌忙去拦。
这小公主虽然举止有些熊孩子,倒是挺敏锐。西齐和雨师曈靠近了些,腾身在小公主上方看着。
“这湖里肯定有宝贝,你偏不让我捞,以前姚妃娘娘还在时明明就从湖里捞出过龙珠,肯定还有其他……唔唔……”
“我的小祖宗,那位早不是娘娘了,您可不能再这么叫,叫别人听到可是要惹祸的。”
侍女白了脸压低声音还在哄她家主子,西齐和雨师曈的注意力却都被小公主最后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姚妃娘娘?捞出过龙珠?
雨师曈看向西齐:“她说的姚妃娘娘,是不是上回冷宫里的那个女鬼?”
西齐默了默,点头:“应该是。”
那个成了厉鬼的姚妃生前居然还跟这龙珠扯上过关系?想起刚才那锦鲤说龙珠被凡人夺走了,看来便是姚妃了,但之后又是如何被德小王爷捡到的呢?
姚妃的注册名目上和德小王爷一样没有关于遇到龙珠的记载,是在命数安排之外。西齐在心里大致算了算,从姚妃被赐死到现在,凡间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年了,而且鉴于她被赐死的原因,想必姚妃二字如今在皇宫里是个忌讳,所以刚才那个侍女才那样慌得逾越的捂了小公主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