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殿下啊,您不过是幼时得姚主子带过两年,怎么就被带成这样了呢,不是寻宝就是修道的,姚主子都去了好几年了,您就别再惦记了,身为公主成日往道观里跑已经在宫里落了不少话柄,纵然是皇上再疼殿下也架不住殿下您这么胡闹啊……啊呀殿下当心……”
小公主对湖底十分执着,侍女怎么拦怎么劝都不肯听,终于身子探得太过头,噗通一声脑袋朝下掉进了湖里。
西齐听着那侍女的话,突然扭头对雨师曈道:“你趁这个时机,附到那公主身上。”
“啥?”雨师曈还在看那边捞公主的热闹,回神愣了一下,“附附附……附什么?”
西齐看她瞬间就白了脸的样子,有些皱眉:“这个小公主应该跟姚妃有些关联,得宠又爱胡闹,或许可以借她找出些线索。”
雨师曈后退一步:“为什么要我去?”附身这种事她没干过而且一听就觉得很可怕啊……
“难道我去?”西齐莫名的看着雨师曈惊恐的神色。
且不说男女有别,凡人若被黑无常附了身,就算足够命硬不被逼得魂魄离体,这辈子的福寿恐怕也要就此赔光。
“又不是妖魔附身,不过是让她的魂魄睡一时,你附上去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西齐说着往被捞上来放在地上的公主那边看了一眼,“只需行事留意些,不要让旁人看出端倪,离开时把这段时间的记忆留在她神识里,等她醒来自然会以为那些是她自己做的事。”
“可是……”附身到一个大活人身上什么的……
雨师曈还在犯膈应,冷不防已经被西齐拎住后领,合着一道诀把她往下一丢,雨师曈就一个跟头栽进了那小公主的身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二)】
雨师曈毫无准备,乱七八糟的栽进了小公主的身上,短暂的眩晕后,尘息杂音虚虚实实的笼罩过来,渐渐重叠到一起,变真切了。
不知道是凡人食五谷杂粮身子沉重还是小公主刚刚溺过水,雨师曈只觉得四肢有些不听使唤,干脆继续躺着。
在小公主的神识里粗略探了探——这位公主并非帝女,而是出身王侯家,只是尚在襁褓时便成了孤儿,太后念其可怜要收到身边抚养,皇帝便赐了封号认作女儿,在众公主里排行第六。
六公主相貌伶俐出众很讨人喜欢,太后薨逝后,皇帝便将她送到彼时正得宠的姚妃那里抚养,本是想以此把姚妃执着修道的那颗心感化回来,却不料反而把六公主熏陶得一心向道。姚妃没了之后,六公主被转手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忙着宫斗也不太管她,于是六公主便越发的一心向道,不是在宫里滋扰替皇帝炼丹的道士就是出宫往城外道观里跑。
雨师曈心里稍稍有了些底,却依然对西齐不等她同意就把她踹下来的行为有些微词——又冷又坏不算还这么我行我素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太差劲了啊!
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远近高低皆是人头,除了离得最近的那个侍女,其他全是陌生的面容。
……等等,西齐呢?
雨师曈愣了一时,视线又飞快的绕了两圈,可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没有见着西齐,甚至连他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她栽下来也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怎么西齐就没了?!
难道……雨师曈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西齐又是想甩开她自己去调查才想出的这个法子?!
雨师曈一惊过后蓦地有些被丢弃的慌乱感,脑中有些空白,周围一堆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没心思去留意了。
附身不是件随便的事情,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下诀让六公主魂魄昏睡的是西齐,若没有他来解开,雨师曈自行离开六公主就会处于失了魂一般不生不死的状态,那样还不得吓疯周围这些凡人。要是因此影响了六公主甚至周遭人的命数,她的麻烦就大了。
“殿下!殿下您清醒了么殿下?!奴婢是苏沐啊!您还认得出来么殿下?!!”
近前的侍女见雨师曈睁了眼却神色涣散不动也不说话,吓得白着脸扳住她肩膀就哐哐的摇,吼得雨师曈回了神。
“……认得出……我没事。”
雨师曈一睁眼便茫然无措的样子被众人断定成落水受了惊吓,被抬回屋里一顿收拾,喂了驱寒汤药塞进了被子里。雨师曈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顺势这么躺了,一躺就躺到夜幕低垂。
西齐一直没有出现。
夜已深,雨师曈还在被子里清醒的睁着眼——她头一次在陌生的环境独自一人过夜,是以全无睡意。
窗户开了一扇透气,月光透过窗棱在地上洒了一方银霜,映着斑驳树影。雨师曈扭头看着,不小心就看得出了神。
更深露重的夏夜里总是有各种奇怪的不奇怪的声音,混杂在风声水响里,交织出奇异的氛围。恍恍惚惚间,雨师曈觉得似乎有谁在叫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雨师曈就是知道是冲她这里来的。
呼唤声由远而近,却停在门外不再靠近。
雨师曈是仙者,自然能分辨门外的动静并非幻觉,下意识便掀开被子翻身坐起,要低身穿鞋时却看到右脚踝上栓了条红绳编的链子。
不愧是湖里锦鲤都能成精的地方,随便一个小公主身上也带有如此厉害的护符法器,若非她是仙身且不含恶意,西齐这个附身的缺德主意恐怕一开始就会报应到她身上。
唔,搞不好门外的是冲这个六公主来的?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进十分浓郁的草木清冽气息,门外呼唤未停,雨师曈坐在床上纠结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
“殿下?您怎么起来了?觉得不舒服么?”
对了,外间是有侍女守夜的……雨师曈看着听到动静进来的苏沐,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最后看到地上的月光上:“唔……睡不着,不如你陪我去院子里赏个月吧。”
“……赏月?”
雨师曈披衣穿鞋,身侧跟着举着灯火的苏沐,推开了房门。
“哇,今晚果然月色很好,空气里都格外有草木的清香呢,殿下您看院里……”
“砰——!”
“咦?殿下您怎么突然把门关了?”
“……”
雨师曈扣着门,一颗心乒呤乓啷的乱蹦——月色确实是好的,只是门外的院子里此时满满当当的全是妖精,妖气冲天,见雨师曈开门,便口呼大人齐刷刷的恭敬的朝她拜倒在地。
这个六公主修的到底是道还是魔啊,大半夜的招来这么多妖精?
“唔……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还要陪皇后娘娘去平慈观,还是去睡吧。”
“……哦,那奴婢服侍殿下去就寝。”
苏沐对自家住子心血来潮的行为模式已经习以为常了,完全不觉有他。雨师曈躺回被子里闭眼摆了个熟睡的姿势,等苏沐放下帐幔去了外间,便脱出了六公主的身子,穿门而出。
外面一大片妖精们依然拜倒在地上。
雨师曈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你你你们谁……”
话说为什么最近她一落单就没好事,不是见鬼就是撞妖?
“回大人,我们是这御花园里的草木花精。”
满地的妖精齐声回答,雨师曈定了定神细看过去,果然整个院子里的妖气虽盛,却清冽澄澈,完全是一股吃素的气息——草木成精,只要不入邪魔歪道,基本上都是无害的。
雨师曈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对着如此数量众多的精怪还是有些说话打颤:“你们是来找六公主的,还……还是来找我的?
“自然是大人您啊。”最前面一个粉色衣衫的秀雅女子施施然道,“我们白日便已感知到大人的气息,只是我们能力浅薄,只有入夜才能显形前来,拜会得迟了,大人莫怪。”
“拜会我做什么?”
莫名其妙就被拜了,这让雨师曈的心情有点复杂。
“大人”这个称呼是针对比自己高位者,无论男女都适用的泛称,虽然雨师曈生来为仙,确实在这些小花草精之上,但她向来自我定位闲散小仙,未出师无神职的,腆着脸受如此大礼会不会被雷劈啊……
细看那粉衣女子是海棠花精,身上的灵气比其他花草精都足一些,应该是位阶最高领头的。而其他一大片儿男男女女花花绿绿,怕是整个御花园里成了精的花草树木都在这儿了。
海棠花精看雨师曈一脸茫然,想了想,又了然笑道:“大人不记得我们也不奇怪。数年前得大人法力恩泽,我们才得以通灵化形。当年或许是大人的无心之举,不过这份恩情我们却不会忘的,所以感应到大人的气息,便特来拜谢。”
“啊?”雨师曈完全听不懂了,挠了挠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此前有且仅有一次来过这皇宫便是那次倒霉砸进冷宫里被鬼追,哪来的功夫和本事让远在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成了精啊……
旁边一个身形修长竹绿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应该是个竹精,笃定道:“我们怎么会认错恩人的气息。”
草木生灵成精,会认准对自己有恩泽的仙气灵息,若是修为足够,还会寻找机会报恩,这点雨师曈是听说过的。而且数量这么多的精怪集体认错人,好像也是件不大可能的事情。
雨师曈把海棠花精的话琢磨了几遍,突然一个灵光——白天那条锦鲤似乎说过类似的话——伸手掏出身上的龙珠:“你们感应到的,应该是它的气息吧?”
海棠花精和竹精看看雨师曈,再看看她手上的龙珠,迟疑片刻上前两步细看了半晌,神色有些惊奇:“果真是……”
雨师曈便有些咋舌,没想到这颗龙珠流落凡间还能如此发光发热福泽众生。不过话说回来,一颗龙珠的气泽竟能让湖里的鱼群连带御花园里的众多草木都成了精,原主的法力修为该是一个多么生猛而又土豪的级别?
而又是怎样的事情,才能让那位生猛而又土豪的龙族失了自己的龙珠呢?
“可是……”
雨师曈正在琢磨,海棠花精却又近了两步打量她,有些疑惑的欲言又止,这时院门处传来喧哗,那边的小花草精们突然哗啦一下退散到了两边,然后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玄黑锦袍的身影,像是刚刚走到的样子。
看清来人,雨师曈的心情蓦地便雀跃起来:“西齐西齐!”
花草精们的妖气再素那也是妖气,雨师曈一直处在心惊肉跳不踏实的状态里,当即跑到西齐身侧近近的挨着。
西齐一开始的惊讶已经被平静取代:“我说那御花园里怎么秃了一大片,”看向雨师曈有些皱眉,“都是你招到这儿来的?”
雨师曈不太确定的摇头,把刚才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西齐听完,看着雨师曈手里的龙珠:“先把龙珠收好。”
“哦。”
看雨师曈听话的把龙珠收了,西齐抬眼看向周围的小花草精,一众精怪顿时又瑟瑟的往后避让了好几步——黑无常的阴冷气息对他们这些纯良小妖精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海棠花精壮着胆子往雨师曈这边靠了两步:“那大人可知这龙珠的主人是谁么?如此看来,我们该是得赐于那位主人,若有可能,还是想当面拜谢恩情。”
雨师曈摇头:“我们此行便是过来调查这个,只是眼下也没什么头绪。刚才本还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的。”
海棠花精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歉然笑道:“我们也不曾得见……今晚扰了姑娘真是对不住,可否劳烦姑娘,若日后知道了那位主人的身份请告知一声,我叫阿棠,和阿竹都在九曲石桥那处的湖边,很好找。在此先多谢了。”
花花绿绿冒着光的草木花精们离开后,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常态,只余下清冽的草木气息。
静了一会儿,西齐把目光调回雨师曈脸上:“你一直这么瞪着我不累?”
一跟西齐的目光对上雨师曈就很没出息的垂了眼,绞着手指有些委屈的小声道:“我以为你是丢下我自己走了。”
“……你附身时我不是说我回地府一趟,很快回来么?”
西齐一看雨师曈那茫然加惊讶还冒着傻气的表情就知道她那时候光顾着哇哇叫什么都没听到,默了默,转开话题,“湖里那条鲤鱼精找不着了,看来是躲着我们。你在那公主的神识里可有探到什么线索么?”
雨师曈回过神,有些犯难的挠头:“六公主跟着姚妃的时候还小,没记住多少事情……”
“啊对了,当年姚妃捞出龙珠后带着去找过与她有私情的那个炼丹道士,六公主偷偷跟去,半道上被发现遣了回去……明天六公主要跟着皇后去的平慈观,就是那道士现今修行之地。唔,只能知道这些。”
“那正好,明日便去会会那道士。”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三)】
第二天,苏沐领着侍女把雨师曈版六公主打扮妥当,送上了随皇后前去平慈观做法祈福的马车。
出发前皇后对于六公主前一天落水的事关切了两句,见雨师曈拍着胸口说没事后便不再多问,大队人马出了皇宫朝城外的平慈观前进,雨师曈坐在自己那辆马车里摇摇晃晃,打着哈欠。
昨晚花草精离开后已是后半夜,雨师曈委婉的向西齐表示了自己一个人睡不着的情况,虽然并没有指望西齐能多善解人意的做什么,但西齐认真思考片刻后一个睡诀把她拍晕的解决方式还是让她有些怨念。
马车驶得平稳,雨师曈点着头东摇西晃的,终于哐当一声脑门敲到马车壁上,一时疼清醒了。
“殿下!没事吧?”苏沐忙过来替她揉额头,又忍不住道,“殿下您犯困为什么不朝有软垫的这边靠过来,偏要往旁边那木板子上靠啊……”
雨师曈皱着脸有苦说不出——她以为那边有人才放心犯困的啊!
在雨师曈怨念的目光中,西齐就坐在她刚才磕上的木板子那边,云淡风轻的扭开头,打了个哈欠。
“……”至于冷淡到连一句提醒都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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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慈观是京城地区无论声望还是地位都最高的道观没有之一,此次祈福法事似乎规模颇大,皇后领着浩浩荡荡的一众人等进了观内,诸多繁文礼节绕得雨师曈有些找不着北。所幸六公主是个顺带的,只是此前把皇帝皇后缠得烦了才赚了这次出宫的机会,所以进来没多久雨师曈便趁着人多事杂躲到一边闲散,也没人顾得上来寻她。
走到一处清静院落,雨师曈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西齐,我们去哪里找那个道士啊?”偌大的一个平慈观,院落重重隐在山林,要找姚妃当年那个“旧相好”似乎并不容易。
话音才落,却是从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你躲到这里做什么?”
雨师曈一惊,慌忙回头,就见院门处站了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富贵打扮,应该是同行来的贵胄子弟。
照对方站的距离,应该没有听到她刚才说话,雨师曈刚松了口气,看清对方长相时却又立刻头疼起来——
定南王世子,六公主的宿敌。
定南王是先先帝封的世袭外姓王,常年驻守南部封地,他的嫡长子十岁时便被接到京城皇宫做太子伴读,说白了就是入宫为质,不久前刚刚领了世子的封衔。
不过这位世子心态极好,即便皇帝提防他老子扣住了他,也照样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在宫里很混得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同样在宫里很混得开的六公主完全不对盘,但凡两人碰面必然天雷勾动地火,轻则斗斗嘴皮,重则拳打脚踢,不是单方面悲剧就是两败俱伤。
雨师曈迅速的在脑子里过着六公主的记忆,再看向对面一脸挑衅的定南王世子,不由有些感慨。
斗得这么厉害的两个人,中间居然绑着根拴牛绳似的大粗红线,月老配对的趣味,有时候真是让人唏嘘。
眼见着定南王世子提步过来,雨师曈立刻从唏嘘里回了神——这位世子跟六公主冤家多年知根知底,她此时一个不当心就会露馅儿的吧……
雨师曈如此一想,便觉得还是尽早脱身才是正经。
正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离开,耳边却突然飘来西齐的声音:“观内遇定南王世子,争执遇险,救之。”
雨师曈一愣,下意识去看西齐那边,就见他不急不缓道:“六公主今日的命数。你当着他的面看我?”
雨师曈再一愣,视线不着痕迹的拐了弯,假装她刚才是在环顾四周,看回了世子脸上。
天命环环相扣,相互影响,篡改凡人命数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看来不把这句命数演全她是不能脱身的了。
不过凡人的命数虽然定了主线,其间细节却全凭造化,行差踏错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那这一句命数,她该怎么演才好?
跟定南王世子吵架于六公主已是生命本能,而演戏于雨师曈却是生平头一回,一时全无头绪。
而世子看雨师曈一直不吭声,走到她跟前,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昨天掉进湖里把你淹傻了?我早就说鬼神道术之流虚渺,放着公主不做非要修仙,活该遭报应了吧。”
眉间极痛,雨师曈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不留情,吃痛捂头抽冷气。世子却愣了,似乎对他居然打中了这件事不大能接受,把脸凑近了些:“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因为你多年的冤家眼下正被掉包中……
雨师曈到底是个属包子的,没本事附个身就能变爆竹,心下一虚往后退,慌乱中却绊到了裙裾——繁复宫装她还穿不太惯,绊了一脚便踉跄了,踉跄了便导致她继续绊,跌跌撞撞的,终于失了平衡往后摔去。
见着世子神色大变朝她扑过来,雨师曈脑中才猛地劈过一道闪电——如果没记错,她身后该是这院中摆的热气腾腾的大香炉。
……难道她理解错了?那句命数难道不是世子遇险公主救之的意思么?!
雨师曈已经来不及多想,世子倒是扑过来得很及时,拦腰把她一揽,带偏了雨师曈往后跌的方向,两个人摔成一堆在香炉边,还滚了两道,才停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脸蠢相!当真被淹傻了么!”
世子一撑起身子便怒气腾腾的吼,雨师曈却完全顾不上理会——世子大概也摔得有些懵,此时撑着身子,手却不是撑到地面,而是撑到了她胸脯上。
哦,是撑到六公主的胸脯上。
但胸脯虽是六公主的,感觉到的可是她啊!
于是雨师曈还是大惊失色的炸红了脸,拳打脚踢踹开身上的世子跳起来:“混混混……混蛋!!”
这一定是她附身以来最像六公主的一刻。世子也爬了起来,刚才造孽的那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涨红着一张脸左右看了看:“你,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不过是,是情急无意……”
雨师曈攥着前襟瞪着世子,依然在炸毛:“待,待我成仙日,是你入土时!”
此话六公主在内心操练过无数遍,对象皆是这位世子,雨师曈眼下受了刺激,这句话骂出口竟还颇有些气势。
世子似乎缓过来了些,却仍是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的样子:“以你资质,我必然是寿终正寝。”看似不屑实则心虚的一扭头,飞快的走了。
雨师曈被留在原地烧着脸皮,又攥了会儿前襟才松了手左右张望,就见西齐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院墙上,全程看了热闹的模样。显然雨师曈刚才那般艰辛的折腾,他完全没打算要插手。
呃,果然是够冷淡的……
雨师曈叹罢,突然又想——西齐这样冷淡漠然的脾气,是天性使然对谁都一样,还是对关系密切熟悉的人,会有另一番不同模样?
如果有,又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西齐已经站直身子过来,上下打量了雨师曈片刻:“演得挺入戏。”
“……”
这算夸奖……吧?
.
解决了六公主今天的命数问题,雨师曈生怕再遇上什么需要她演一遭的人物,迅速的溜出了正在办法事的坤道宫观。
平慈观内分了乾道坤道(作者注:即男女道士),皇后此行自然是在坤道的宫观里,而那个姚妃的“旧相好”,则必然要到乾道的宫观里去找。
乾道坤道的宫观有些距离,且今日观内人手大多都应付法事去了,其他地方基本清静无人,进了乾道宫观后西齐便显出了身形,朝宫观深处走去。
雨师曈跟在后面,注意力终于从之前的突发事件转移到了将要见到的那个道士上。
六公主虽然被姚妃熏陶得一心向道,却并没有见过姚妃的“相好”——之前在皇宫里替皇帝炼丹的,是那“相好”的师兄,道号白云子,六公主脚上那条厉害的护符便是头一次见到白云子时对方送的。不过白云子已经得道飞升,所以他的师弟才在之后替了他差事。也正是因为出了白云子那样数百年难有一个得了道飞了升的高人,平慈观的声望如今正是全盛的顶峰。
不过这位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的师弟应该也很不一般——当年东窗事发姚妃被打入冷宫丢了性命,这个师弟却只是被遣回了原来修道的平慈观继续清修,毫发未损。
雨师曈心生好奇,看西齐方向明确的一径朝前走着,料想他回地府那一趟该是去做功课的,肯定知道不少内情。只是没等她整理好该怎么问,道路前方一个半掩在竹林中的小院里突然爆出一声哀叫,然后就见那僻静院落斑驳掉漆的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小道士连滚带爬从里面逃窜出来。
“师,师叔饶命……弟子错了……”声色十分凄凉惶恐,沿着另一条路落荒而逃。
门里追出来一个穿道袍的火冒三丈的身影:“再擅自叫我道号,打断你的腿!”
小道士身手修炼得不错,背影已经成了个小点。
追出门口的道士又骂了两句,怒气腾腾的摔上门板回了院内。
威力颇大的火气把不明所以的雨师曈吓得有些懵,停步在原地,却见西齐直直走到那小院前:“到了。”
……开玩笑的吧,刚才那个形如恶霸的家伙就是姚妃的“相好”,白云子的师弟?!
虽然只看到了个背影,可雨师曈对着那摇摇欲坠的破门板,已然不大想进去。
西齐看了她一眼:“此人脾性尚可,只唯恶别人叫他道号。”
雨师曈不知道他这句算是安慰还只是解释,不解道:“为什么?”
西齐想了想:“大概是嫌难听。”
道号一般是师尊或自己取的,基本上都该有个不错的含义,更何况师兄的道号叫白云子,做师弟的道号又能有多难听,何以至于嫌弃到别人叫了便要打断人腿的地步?
“他的道号是什么?”
“苍狗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四)】
西齐说完没有多做耽误,径直上前推开门板。
破败掉漆的门板吱吱呀呀的,靠到了墙上。几乎算得上是简陋的小院里,苍狗子才刚走到房门前,听得背后动静便又转身过来:“又跑回来作甚!讨打么……”
骂声在看到门口的西齐时顿住了:“你谁啊?”
见后面雨师曈也磨磨蹭蹭的跟了进来,苍狗子越发怔了一怔,却是收了刚才暴躁不耐的模样:“两位来访,所为何事?”
苍狗子虽然似乎是个暴脾气,却很意外的容貌颇清隽俊雅,难怪能让姚妃出了墙,不过更叫雨师曈意外的是,这个苍狗子的年纪,看起来并没有比刚才叫他师叔的那个小道士年长几岁。
西齐瞧着苍狗子:“来求道。”
“啊?”苍狗子一愣,却是抄起手来:“带着姑娘来求道,这位公子你玩我?”
他边说着这话边去看雨师曈,却忽的神色大变,说话都不顺起来:“你,你你你……您是六公主殿下?”
苍狗子和六公主并没打过照面,雨师曈心想他应该是认出了她身上的宫装品级,于是诚实的点了头。
六公主虽然一心向道常来平慈观“求教”,不过年幼任性的金枝玉叶给观内众人带来的精神压力却显然是巨大而沉重的——苍狗子面带不悦的神色已经彻底烟消云散,诚恳抱拳:“殿下,祖宗,您不在坤道那边看法事,来乾道做什么?贫道的修行只差最后一层境界,至关重要之时不便理会外务,殿下您高抬贵手,移个驾寻别人去可好?”
单从修行这个方面来说,苍狗子确实挺不一般的。
此时凡间修道者大致分三个层次:层次最浅者修心,多为寻常居士,层次居中者修道,便如大小道观里的道士,而层次最高者,则是修仙。
苍狗子和他师兄白云子一样都是修仙的,虽然不知道他把道家清静无为的根基理念修到了哪里去,不过既然已经能容颜常驻,修行确实已经到了很不错的境界。
西齐看了雨师曈一眼。
雨师曈便想起路上他说过的安排,上前对苍狗子道:“我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
“贫道一概不知。”
“……”
西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看了看天色,直接过去提了苍狗子后领倒拖进了屋子,然后把他五花大绑在了椅子上。
雨师曈看着地上那道明显的拖痕,不由想起那句“西齐实力可怕,脾气更加的可怕”的告诫,暗自庆幸了一下自己没有招出过西齐的坏脾气,偷偷捏出个结界把整个院子罩了起来,跟进了屋里。
屋里苍狗子被绑成一团,却没有雨师曈意料中喊叫挣扎的举动,只直勾勾盯住坐他对面的西齐,脸色渐渐泛了白:“你……你是个黑无常吧?”他之前注意力都在雨师曈身上,只以为西齐是个随行的侍卫,没有多看。
雨师曈很惊诧,知道苍狗子得道,却不知道他已经得道到能凭一双凡眼看出西齐真身的地步,如此看来离功德圆满如他师兄一般飞升已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西齐神色不变,也不答,苍狗子便又扭头来看雨师曈,不过他尚未到能隔着六公主看到雨师曈的境界,所以“六公主居然带了个黑无常来找他”这件事深深的困扰了他。
早知道苍狗子有如此眼力,她何苦还要借六公主的身份过来,累得刚才那般折腾。雨师曈这么想着,善意的解释道:“身子确实是六公主的。”
“……”苍狗子嘴角抽了抽,认命一般把目光转回西齐那边,又小心忐忑的问:“你,你们不是来勾我的魂的吧?”眼底似乎冒出些祈求的希冀。
凡人贪生,即便多年修道如苍狗子这样的,也不能免俗么?
西齐淡然看他片刻,眉头挑了一挑:“我以为吃素清修的会比较看得开。”
这句话很难让人不误会,苍狗子脸色越发白了一层:“能……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我真的修炼只差最后一道关头了。”
西齐不答,径自道:“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苍狗子眨了眨眼:“我要是答了,你就宽限我些时日?”见西齐又挑了挑眉,他立刻赔笑道,“你不是黑无常嘛,那个,现在还青天白日的……”
西齐抄起手臂:“你再这么唧唧歪歪不老实,一会儿就天黑了。”
“随便问!两位想问什么都可以!”
西齐扭头看雨师曈,伸手敲了敲身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坐。
雨师曈默默的过去坐了,觉得西齐不去当个逼供的真可惜。
把苍狗子吓够了之后,西齐终于直入主题了:“姚妃当年捞到的那颗龙珠,你知道多少?”
苍狗子脸色变了一变:“原来你们是为那龙珠来。”
雨师曈把龙珠拿出来在苍狗子眼前晃了一晃再收好:“德小王爷企图借这龙珠逆天改命,我们奉阎罗君之命来查这龙珠来历,才知道它原是姚妃从御花园内湖捞出来的,且一捞出来便带去找了你。姚妃已经变了厉鬼被诛灭,所以我们便来找你问问。”
苍狗子看到了龙珠,脸色再一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却道:“我当年就说这龙珠不是凡人能消受得住的物件,他们俩偏都不肯听。”
他们俩?
西齐皱了皱眉:“德小王爷拿到龙珠,也跟你有关?”
苍狗子捋了好一会儿头绪才又开口:“当年这龙珠落到内湖里时我恰好从御花园外路过,那时平地起风,我察觉到一股血腥浓重的龙气混在风里从天扎下来,赶到湖边时却已一片风平浪静,我那时还有其他事,且也不欲沾这些不该碰的,便暂时放下不管了。却不知姚妃是如何觉察了的,借着说捞自己掉入湖中的夜明珠把整个内湖搜了一遍,竟把这龙珠捞了上来。彼时那龙珠在一条锦鲤腹中,她便把鱼剖了取出龙珠带来找我。”
“我见着龙珠时发现它气息跟当初扎下来的那股并不一样,想来是有人护着它藏到了湖底,皇宫天子龙气重,大概是凡间藏龙珠最好的地方了,所以我奉劝姚妃把龙珠放回去,她却不肯听,非要我教她利用龙珠得道成仙的法子,我哪里知道什么法子,况且我也不愿做这种损阴德的事,姚妃便多般威胁,最后甚至扬言我若不答应便造谣我勾引了她……我向来对女人没办法,况且她要真如此连累我碍了我修行岂不是不值,就暂且应了下来。”
原来姚妃跟炼丹道士的那一段出墙的情竟然是这样的内情,雨师曈失落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你既然答应了,后来怎么还是传出你跟姚妃有了奸.情?”
苍狗子撇撇嘴:“姚妃她爹仗着是两朝重臣,常在朝上给当今年轻的圣上脸色看,圣上便要拿姚妃给她爹一个警告。我既为臣子,自然要为圣上出谋划策分分忧嘛,不过此事损了我名声,我总要得些补偿,圣上便准了事后放我回平慈观清修,之后姚妃如何便跟我无关了。”
西齐听完思忖片刻:“那龙珠又是怎么到了德小王爷手里的?”
“那时我已经回平慈观两年了,德小王爷突然找上门来。依他说是当年在御花园无意见着姚妃的婢女偷偷埋了个盒子在湖边,那时姚妃被打入冷宫财物都被抄没了,本以为是姚妃要私藏钱财,叫人挖出来却见里面只有颗珠子,德小王爷留了个心眼把这事压了下来。但他尚不知那是龙珠,后来遇到个方士提点了他,他才带了来平慈观找我鉴别。”
德小王爷跟姚妃不同,姚妃虽然捞出了龙珠,但没来得及怎么动过,而德小王爷却是把它吞到了肚里,给地府找了不少麻烦。所以提到德小王爷,西齐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些。
苍狗子看了眼西齐,吞了吞口水:“德小王爷本是请方士来算命中吉凶,却算出他寿数将尽,那方士倒是有些本事,还算出王府上有颗龙珠,便说龙珠可延寿,德小王爷信不过他,便来找了我。他跟姚妃不同,只要一句话我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你就帮他把龙珠放到了肚里?”
苍狗子忙不迭摇头:“此事太损阴德,我只是告诉了他法子,没有参与,成与不成都看他自己造化。反正阳寿终了,即便有龙珠镇魂,肉体凡胎也支撑不了多几年,我本以为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他再没有了。”
雨师曈把苍狗子刚才说的全部捋一遍,虽然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占了多数,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
一颗被藏到凡间御花园湖底的龙珠,藏这颗龙珠的龙族彼时还受了重伤。
好像背后的渊源很复杂的样子呢……
“我都说完了,能把绳子解开么?手脚都僵了。”
苍狗子大概也看出来西齐并不是来等他寿终勾魂的,说话稍稍没有刚才那么怂了。
西齐五指一收,把苍狗子捆成个粽子的绳索便尽数松落到地上。
正事问完,雨师曈看苍狗子揉着手脚,没忍住好奇:“苍狗道长,我问一个题外话?”
苍狗子脸皮狠狠一抽,显然雨师曈的称呼严重超过了他的承受底限,但也显然不敢像对刚才的小道士那般发火,极不情愿道:“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别人叫你的道号?”
苍狗子不能理解的看她:“换你叫这个名字你乐意?”
“……”好像,是有点那什么……
这个题外话很明显刺中了苍狗子的伤处,自顾自抱怨起来:“师尊取道号时也不替我想想,从年少起全天下就都以为我该是个长着树皮脸灰白发的糟老头子。虽说修道之人不执着皮相,但明明我与师兄相貌相当,他却占了道号的便宜,自小就被赞有谪仙风骨,我一稍有微词旁人便说我是嫉妒,简直可恶!”
都怨念成这样了还说不执著皮相。
雨师曈其实也不是很明白这师兄弟俩的师尊是什么爱好:“那为什么你师尊给你们俩取的道号这么……唔,风格迥异呢?”
苍狗子默了默,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话来:“师尊说他老人家就是喜欢白云苍狗这个词。”
“……”
“为什么非要喜欢白云苍狗啊?就不能喜欢白云清风,白云蓝天,哪怕白云朵朵也差强人意啊!”
雨师曈同情的看着苍狗子,想了想还是宽慰了一句:“其实白云苍狗也不错,至少胜在含义,万一你师尊好田园风,喜欢的是白云黑土呢?”
苍狗子霎时就沉默了。
西齐袖手旁观的听了两句,起身:“时候不早,该走了。”
雨师曈乖乖跟着站起来,苍狗子却又叫住了西齐:“那个,你能告诉我……我到底还剩多少阳寿么?”
此人对自己的寿数十分看重,起初以为是贪生怕死,如今看来是怕寿数等不到他得道飞升。修道者嘛,对得道飞升有执念也可以理解,还是能算做道心坚固的吧。
“我从小跟师兄比了那么多年,还没比出个胜负那小子居然就丢下我自己飞升了!此气不出天理难容,我定要追到天上逮住他才行!”
诶?
是这样的理由么?
不该是……道心……坚固么?
西齐看着苍狗子毫不留情的回绝:“不能。”说完扭头对雨师曈道:“你出来吧,把六公主留在这里。”
不等雨师曈反应过来,正失望黯然的苍狗子先跳脚了:“为什么?!”
“六公主醒来只会记得是迷路走到了你这里,你把她送回去。”
“为什么?!”
“然后你守在法事会场里不到结束不许离开。”
“为什么?!”
“不然现在就带你走。”
“……知道了。”
雨师曈坐在云头上,往下望着领了六公主走出小院的苍狗子,回头问西齐:“西齐,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如果说让苍狗子把六公主送回去是省了他们的麻烦,那让他守着法事不许离开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凡寿只到今日申时,在法事结束之前。”
雨师曈吃了一大惊:“那不是没多久就……” 看向云下青烟袅袅的平慈观,不由有些替苍狗子惋惜——凡人里能得了道缘破了天命飞升为仙的终是凤毛麟角,不知有多少清修多年的高人,就是输给了自己的寿数。
“此番皇后是替皇帝为天下求福寿。白云子飞升天庭,正分在南斗延寿星君座下,自家道观的法事自是会来照看,或许会有心情把他的糟心师弟顺路接引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做客】
在凡间呆了两日,地府却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还是出发的那天,连吃午饭的时辰都没到。黄泉路口的鬼差殷勤的跟西齐打招呼:“哟,西齐君这么快就回来啦?”目光瞟到紧跟着西齐的雨师曈,再咧嘴一笑。
雨师曈抖了一抖,挨得离西齐更近了些,加快步子朝森罗殿走去。
阎罗王刚刚了结一桩事务在喝茶偷闲,听完雨师曈和西齐的调查结果,把茶杯搁到了一边:“受了伤的龙族?”
凡间经年过往,放到地府天界也就是不到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不过最近四海升平,似乎并没有听说哪一处的龙族有冲突争斗之事。
阎罗王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见着外面已有差使在等候上殿,便道:“此事我先派人到四海龙王处知会一声探探消息,等他们回复再做下一步定夺,你们这趟辛苦了,特别是阿曈,回去好好休息,想吃什么买什么便叫西齐带你去,不用替我省钱!”
见雨师曈和西齐出了森罗殿,崔钰凑到阎罗王旁边敬佩道:“阎罗君,你那最后一句说得真有气魄。”
阎罗王顿时想起昨天的那张账单,额角蹦了一条青筋出来:“多谢崔判官称赞。那前去四海龙宫知会一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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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中午的转生殿,难得的一片清静。
主簿判官毕池慢悠悠的踱到大门口,看到大门处负责殿内守卫的牛头马面——无申和无丘一如往常,毫无站相的靠在大门板上玩忽职守。
不过无申却又有些反常,扶着腰有气无力,毕池奇怪道:“无申,你怎么一副被人糟蹋过的样子?”
无丘立刻大笑出声,无申恨恨的瞪着毕池,咬牙:“你才被糟蹋,我是昨天出去吃饭被西齐摔的好么!”提起这个他就想起冤枉赔的那把椅子钱,心疼远远超过肉疼啊!
“啊?”毕池愣了愣,显然不理解,“你去吃饭,和西齐摔你,有什么关联?”
无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插嘴:“不是听说西齐要照看那个小雨师嘛,我们就出去打算看看热闹,嘿嘿,”说着特意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听说她之前在京城差点把西齐裤腰带都给扒了,本事不小啊。”
毕池便讶然而钦佩再又好奇的哦了一声:“那天施药府的平洲君疯劲儿上来也是她三言两语抚平的吧,确实本事。”
无申生怕无丘还要继续解释他吃饭和被摔之间的渊源,果断转移话题:“毕判官你跑到大门来干嘛?”
毕池哦了一声,想起他要说的事,看向无申的表情却微妙起来:“我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珩胥君请了阿曈姑娘过来做客,你们中午别又窜到外面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