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黄粉轻便易携带,也不是吃的——所以浩汤这趟的信心满满的,鼓得像他手里那只大胖口袋。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浩汤虽然也埋伏了很久,但终于没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他终于登场了。
浩汤躲在路旁的大石头后面,等西齐经过时猛的跳了出去,风袋口朝着西齐一开,里面分量十足的雄黄粉就在他的念诀中像沙尘暴一样携着风朝西齐铺天盖地而去。
雨师曈从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紧张观望,就见西齐极其漠然的站在原地,抬手朝浩汤指点几下,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法,即将卷到他身上的雄黄“沙尘暴”便猛地一顿,瞬间全都反向扑回来,劈头盖脸全到了浩汤身上。
浩汤的咒骂和呛咳声很快就淹没在黄扑扑的雄黄粉中,没了动静。
被……秒杀了?
“沙尘暴”完全尘埃落定后,雨师曈赶紧跑过去看,然而浩汤原本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他的影子,雨师曈一慌,却见地上有一只软趴趴的小狼崽。
原本黑亮的皮毛被雄黄粉沾染得十分落魄,背上两只小小的翅膀蔫蔫的耷拉着,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咬牙切齿的神色倒是十分的熟悉。
“……浩……汤?!”
雨师曈知道大量的雄黄粉有逼出原形的功效,却从来不知道浩汤的原身原来是只天狼。而且还是这么小型的一只。
小天狼趴了一会儿,翅膀扑嗒拍了一下,不太有力气的样子,看向雨师曈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果然是浩汤。
雨师曈蹲下去把小天狼浩汤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粉末:“浩汤你没事吧?”
看他趴了这么久都没法爬起来,估计被那雄黄粉折腾得够呛。
“等雄黄粉的效力过去他就能恢复人身了。”
西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雨师曈吃了一惊回头——他这次居然还没走?
其实雨师曈隐约觉得,虽然浩汤前几次都没等到出场就出了状况,但西齐都是察觉了的,他只是……不屑于理会而已。
西齐那个自作孽的冷淡眼神看得浩汤浑身都炸了毛,雨师曈赶紧把他摁住,不太放心的问西齐:“那个,他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浩汤越发炸了毛,嗓子里咕噜咕噜的嚎:“你才后遗症,小爷我才没这么废物,这点雄黄粉只是暂时让我有些乏力而已!”
西齐瞟了他一眼,捡起落在地上的风袋,又看了看已经偏晚的天色:“你带他回施药府让塬阳司神看看。我送你们回去。”
“谁要你送啊你这个混蛋……咳咳……”
“再吵就把你塞袋子里直接丢回风伯庙。”
“……”
作者有话要说: 蠢萌蠢萌的浩汤童鞋~~(* ̄▽ ̄)y
☆、【寻衅】
作者有话要说:
入了夜的阴曹地府,气氛森然,时不时会有游魂精怪出没。
不过有西齐的冰冷气场,再加上天狼版浩汤身上那浓重的雄黄气味,他们仨的周围倒是无鬼敢近。
浩汤被威胁后不敢再乱叫,闷闷的被雨师曈抱着,在雄黄粉的效力下很快就乏力的睡着了。
雨师曈看浩汤睡着了,便小心翼翼的问西齐:“西齐,之前那几次……你都知道的吧?”
西齐低头看看浩汤——小狼崽前掌巴在雨师曈手臂上垫着,睡得呼呼响,倒是记得把利爪全都收了——想起来的却是在仙鬼楼那次浩汤把雨师曈拽到身后瞪他的情景。
“你现在倒是跟他感情好得很么。”
“啊?”雨师曈一愣,她明明是被迫当的同伙,哪里感情好了?
“哟——这不是西齐君嘛!”
前方突然岔进来一声招呼,雨师曈扭过头,就见从主城的方向迎面过来了几个无常,打头的那个……咦,打头的那个不就是在京城酒楼里见过的那个活泼的黑无常么?
如果雨师曈稍微熟悉些阴司无常的差服,就会发现这个活泼黑无常的服饰跟他身后几个无常,以及西齐以前穿的黑衣,都不大一样——那是位列地府无常之首的最高位者才能穿的衣饰。
西齐看着来人稍稍皱了皱眉:“解乔。”并不太想见到对方的样子。
解乔一点也不在意西齐的冷脸,笑嘻嘻径直过来,停到近前还兴味十足的跟雨师曈挥手,“咱们又见着了,小猫咪。”
小……猫咪?
解乔和身后几个无常像是刚酒饱饭足,带过来的酒气里还混了明显的脂粉气息,雨师曈皱着脸往西齐身后躲了一点。
“诶,这只小猫很怕生嘛。”解乔看回西齐脸上,嘿嘿一笑,“又不小心撞上西齐你美人在侧,真是不好意思啊。”语气里倒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西齐神色不变的看他:“你有事?”
“没事。”解乔不像身后几个无常看到西齐便紧张拘谨,一脸的坦然,“既然见着你了就过来打声招呼嘛,毕竟你从前也是我上司,就算我如今替了你的位子,该讲的礼数还是会讲的。”边说还边露出你还不赶快表扬我的神色来。
雨师曈终于反应过来解乔的身份,不由探出些脑袋再去看他。
上次离得远没太看清,只知道这个解乔跟西齐是完全不同性格的黑无常,眼下近了看,发现他长相也跟西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长得一副……唔……
雨师曈盯着解乔的脸在脑子里百转千回,终于找到一个从京城土地那里听来的词觉得贴切——花花公子。
对,长得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对面的“花花公子”见雨师曈瞪大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稍稍俯了身子过来:“在下解乔,小猫咪你叫什么?”
雨师曈瞧着他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我叫阿曈。”
“嗯,阿曈……好乖!”解乔说着便伸手过来,像是要摸雨师曈脑袋,雨师曈还没躲开,西齐已经伸手冷冷拍开解乔的爪子:“招呼打完了,你还不走。”
“啧,真是冷淡啊。”解乔收回了手,却突然对雨师曈和声道:“小阿曈,你看西齐这样冷冰冰的脾气又不好,跟着他肯定要被吓着的吧,要不换解乔哥哥来照看你可好?”
“……”
雨师曈愣了一下,却是立刻毫不犹豫的摇了头。
解乔便有些吃惊:“咦,为什么?”
为什么……雨师曈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固执的又摇了一次头。
解乔挑起了眉头,又循循善诱道:“哥哥我长得这么风流倜傥,可是很得地府女子的喜欢哦,比西齐这个大冰块会照顾人多了。”
雨师曈还是坚定摇头,并且整个躲到了西齐身后。
“……你就这么喜欢西齐啊?这种冷淡面瘫没情趣的家伙?”解乔露出了不太能理解的表情,想了一会儿大概没想通,站直身转向西齐,手心却忽的窜起一团寒气幽幽的火焰:“喂,要是你这次打输了,就把小阿曈让给我如何?”
咦?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打起来了?
雨师曈脑中空白的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交手的解乔和西齐。她怀里的浩汤也被打斗声惊醒了,抖了一下翅膀茫然四顾,看到西齐那边时愣了愣,在雨师曈怀里支起身子目不转睛的看着。
“唉,果然又来了。”
“解乔君每次见着西齐君都要寻衅打上一架,真是……”
“这两位本已经好久没碰面了……罢了,我们先躲远些。”
跟解乔一道的几个无常中,有一个似乎是新人,茫然而又小心的紧张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要不要去通报阎罗君?”
“不用不用,出不了什么事。”
“诶?都打成这样了……”
“解乔君原本是西齐君的副手,后来西齐君去了转生殿便替了他的位置。其实他们关系不坏,只是解乔君总嚷嚷着自己若不把西齐君打输一次,地府无常之首的位子他便坐得不够有底气,所以一有机会便跟西齐君挑衅。放心,我们在旁边等他们打完就是。”
那个“放心”二字,怎么听都是“反正解乔君打不赢的不用担心”的意思吧?
雨师曈这么听着便也不太担心,抱着浩汤退到路旁,一边观望一边想起刚才解乔说的话。
“要是你这次输了,就把小阿曈让给我如何?”
这句该是挑衅的借口,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冷淡面瘫没情趣的家伙?”
这句评价,其实还算,唔……中肯。
“……你就这么喜欢西齐啊?”
这句……
这句,该怎么理解才好?
前方的打斗突然一顿,西齐抽身退后看向雨师曈这边,眼神一凛,扬手便挥出数道凌厉的光棱,疾速的朝雨师曈刺了过来。
雨师曈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些光棱直直刺向她……身后?
身后噗噗闷响伴着几声惨叫,原来是雨师曈退到一边落了单,走着神也不知身后何时靠近了好几只游魂精怪,此时被西齐挥出的光棱钉杀在地上,已经不动弹了。
雨师曈还是吓白了脸哇哇逃到了西齐那边。
解乔打到一半被这样中断,发梢微乱的有些扫兴神色:“差点忘了,今日起便入七月了。”眼神往雨师曈身上绕了一圈,“啧啧,小阿曈这满身的仙气,可是很能招妖魔鬼怪的啊。”
七月半鬼门开,从入七月的第一天起,凡间便阴气倍增,游魂精怪无数,地府里更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雨师曈这样神格不高的柔弱小神仙,在地府中无异于一块喷香油亮的红烧肉,不但像这些低级小精怪会眼巴巴垂涎,碰上难缠的冤魂厉鬼保不准就被一口吞了。
“如此看来,阎罗君把照看她的差事交给你也不无道理。你这种讨人厌的臭脾气,走到哪里都是一道凶符啊,驱鬼降妖之必备利器。啧啧。”
解乔摸着下巴拖着调子,西齐连个冷眼都没给他,看来解乔这种缺德话他没少听。
却有个小而坚定的声音从西齐身侧冒了出来:“西齐的脾气不讨人厌……”
解乔意外的循声看向雨师曈,她怀里的浩汤正愤愤的扒拉她袖子,一边还冒着充满敌意的咕噜声瞪着西齐。雨师曈却大眼睛溜圆的瞪着解乔,努力提高了点声音又重复一遍:“西齐才不讨人厌!”
这个样子,就像只爪子都还不够锋利的小奶猫,却要气势汹汹的炸起毛把人挠一脸花。
“嘿。”解乔玩味的看看雨师曈再看向西齐,“你带的小猫咪倒是很向着你嘛。”
西齐低头看雨师曈。
离得近才看得清她抱着浩汤的手指都微微泛了白,浩汤还在咕噜咕噜的扑棱闹腾,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勒的。
西齐伸手把浩汤从雨师曈怀里拎出来,抖了抖雄黄粉当个麻袋提了,对雨师曈道:“不用理他。走了。”
“诶?……哦……”
解乔被晾在一边,饶有兴味的看西齐带着雨师曈走出几步,又开口叫住他:“你最近在地府里走动得频繁,入了七月,说不准能遇着什么呢。”
西齐停步冷冷看了他一眼。
解乔摊手笑出一口白牙:“回避总不是长久的办法。”说完瞧见旁边一脸茫然看着他们的雨师曈,不再多说,冲她笑眯眯挥手:“以后要是被西齐给吓着了,就来找解乔哥哥吧。”
“……”
☆、【怦然】
第二天,雨师曈搬了小板凳在药圃里坐,三足金蟾蹲在她膝头呱呱叫。
浩汤已经恢复了人身回风伯庙去了,而且估计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跑来地府叫嚣要找西齐报仇了——飞廉给他闲散的时日有限,而且昨晚看完西齐跟解乔动手以及他一招干掉好几只精怪后浩汤就再没炸过毛,应该是对西齐的实力彻底服气了。
不过看他离开时那一身热血澎湃的架势跟扎了鸡血似的,可能揣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念头,回去好好修炼天天向上去了。
被浩汤闹了好几天,突然闲下来了还有些不习惯。雨师曈低头看着三足金蟾发着呆,想起昨晚西齐送她回来时说了今天他有事不会过来。
话说浩汤来折腾的这些天,西齐也是经常出门。龙珠的调查告一段落,他不是该闲下来才对么?
“阿曈姑娘?”
耳边的声音让雨师曈回了神,抬头看到来人时愣了一会儿:“你是……平洲师兄?”
平洲,就是前些天把施药府闹得乌烟瘴气的那位稻子兄。
雨师曈事后听玉白提过,平洲这一趟闹得凶恢复得也快,刚把伤口包扎好就缓回来了,只是平洲作为被众师弟们长期景仰的二师兄,每次恢复后想起自己失常时的所作所为都会有一段羞愤欲死的过渡期,于是雨师曈也没有冒然的去打扰探望。
不过,面前这个连黄澄澄的“稻子装”也能穿得文雅谦和的美青年……真的是那天那个神经病么?
平洲遇上雨师曈也有些尴尬,却还是朝她行礼一谢:“那天多谢阿曈姑娘,不然我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平洲师兄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她当时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扯,谁知道那么有效。
雨师曈看平洲即便难堪之色还在,举止依然难掩翩翩风度,越发没法把他跟“稻子版”平洲联系到一起,转开话题道:“平洲师兄今天怎么突然到药圃这边来?”
平洲的院子离雨师曈的住处不远,在施药府最靠里最清净的地方。即便是不失常的时候他也都是呆在自己院子里,很少出来。
“哦,这个么。”平洲笑笑,抬头看了看上空,“我今早起来便突然发现施药府上的结界加固了好几层,有些好奇,出来看看。”
地府里不乏妖魔鬼怪,施药府里又储着不少珍贵药草和丹药,为了防盗向来罩着厚厚的结界,雨师曈虽然听说过但没有太留意:“是么?可能是昨天起入了七月,所以塬阳司神才加固了结界吧。”
平洲再抬头去看上方天空,还没接话,一个小药童找过来:“阿曈姑娘,师父请你到前厅去。”
雨师曈疑惑的别过平洲,跟着小药童到了前厅,就见里面除了塬阳,还坐着万年一张冰山脸的西齐。
咦,不是说今天不来的么?
塬阳看到雨师曈进来便起身过来,神色恳切:“阿曈啊,你今天且跟西齐君出门逛个半日可好?”
“??”
雨师曈一头雾水的看看塬阳,又扭头看看西齐。西齐那张脸色,似乎并不大高兴。
西齐确实是不大高兴——今天一大早玉白就来拍转生殿的门板,说塬阳急事找他,把他拖来了施药府。
离施药府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整个施药府都散发着一股乌烟瘴气的气息——施药府的结界外乌泱泱爬着各种游魂精怪,集一集大概能凑出个地府精怪大全来。
就算是入了七月,这样的景象也还是稍微壮观了一点。
塬阳一脸憔悴的等在大门口,看到西齐就跟看到救星似的冲过来:“西齐君啊,你今天把阿曈领出去转一圈吧,去哪里都行,逛个半日就好,拜托拜托!”
西齐皱了皱眉,“今天恐怕不太方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塬阳的声泪俱下打断了——施药府向来都比较招精怪,尤其是丹药炼好开炉的时候,且引来的精怪数量跟丹药的好坏程度密切相关。
西齐再度看向那片乌泱泱,平平道:“看来司神这次炼了一炉好丹。”
“不光是丹药的问题啊!”塬阳抹了一把脸道,“这里有一大半精怪是阿曈引来的,当然我这次炼的也确实是好丹……总之再过两个时辰就开炉了,到时候丹药加上阿曈,我这施药府怕是要被它们给压塌的啊!”
按理说寻常小神仙没这么能引精怪,但雨师曈身上还带了颗龙珠,惹来精怪的本事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塬阳虽然是司神,但毕竟是个司文职的,降妖除魔的事实在不是他的长项。
雨师曈跟着西齐出了施药府:“西齐,我们去哪里啊?”
“森罗殿。”
最近西齐出门,皆是去的森罗殿——崔钰被阎罗王派去四海龙宫,手头撂下不少事务,临行前把事务交接下去,其中一项整理卷宗的活儿找不到人接替,便指名拜托给了眼下无事的西齐。
于是西齐便不得不“看在曾经同殿共事的情谊上”到森罗殿当文书劳力。
雨师曈想象着西齐一身杀气坐在案前理文书的样子,便实在觉得崔钰绝对是故意的。
“不爱读书怎么行,时不时也要熏陶熏陶的嘛。”阎罗王做语重心长状看着在侧殿里整理卷宗的西齐,又扭头看向雨师曈,笑眯眯道:“你今日临时过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其他好玩的,不如跟我到前面一道看看堂审?”
“……”难道看那些死状各异的鬼魂在殿上鬼哭狼嚎就是好玩的么?雨师曈光是想象都觉得头皮发麻了:“没事没事,我挺喜欢看书的,留在这里就好,不到前面打扰阎罗君堂审了。”
阎罗王离开后,侧殿里只剩下雨师曈和西齐。
西齐坐在案前,周围高高低低全是有待整理的文书卷宗,雨师曈怎么看都觉得他还是提着锁链收拾魂魄的样子更顺眼,也没敢靠得太近,在卷宗堆里找出两本注册名目,便拖着小板凳到挨着殿门的地方坐下来看。
雨师曈还是头一回见到注册名目这种传说中掌定众生命数的册子,看得十分认真细致。
注册名目本该由第一殿鬼判殿负责管理,在森罗殿里的这些,大都是出了意外差错的特例。比如雨师曈手里这本,是不久前四方神中的玄武执明神君下界历劫的命数,执明神君投生为一员骁将,被大将军的千金穷追不舍却不予回应,直到将军千金坠崖而亡时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本来是一个挺让人惆怅的故事。
却不料将军千金坠落山崖时,武德星君驯养的一只小鹏鸟外放练飞恰从崖下过,被砸了个正着,更不料幡然醒悟了的执明神君也跟着将军千金跳了崖,又将那小鹏鸟砸了一回,终于把小鹏鸟给砸成了重伤。
于是这就变成了一个让人惆怅的事故。
武德星君心疼自己的宝贝鹏鸟,但执明神君表示这是个意外他算无责,上头还没折腾出个明白结果,所以那将军千金的魂魄也只能暂扣在地府,去向未定。
雨师曈合上注册名目,正有些出神,书案那边传来纸张响动,抬头看过去,就见西齐又摊开了一大摞卷宗。
晒进侧殿的日光已经渐渐热了,一束束斜斜的穿透进来,照得整间侧殿明亮通透,雨师曈甚至能看到那刚刚摊开的卷宗上方,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飞舞。
案前那个素来冷气的身影,仿佛也被温热的光线烘出了些暖意,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那本注册名目里的将门千金,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无意撞见了靠在树下凝神看兵书的年轻骁将,蓦地怦然心动,从此不可自拔。
雨师曈看到那一段时,并不太懂那位将门千金怎么会蓦地就怦然心动了。
但现在她远远的隔着卷宗和书案看过去,明明西齐蹙眉专注的神色里写满了不乐意,明明这个文气十足的环境跟他一点都不协调,她却看得有些怔了,许久没有移开眼。
“……你就这么喜欢西齐啊?”
昨晚解乔的话突然鬼使神差的冒出来。就像阳光下突然被摊开的卷宗,一下子便扬起了纷乱的细密尘埃。
喜欢……么?
西齐终于从卷宗里抬起了头,直直对上雨师曈的目光,看了片刻:“你是不是饿了?”
“…………呃……嗯。”
作者有话要说:
☆、【渡河(一)】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某人“饿了”,西齐便有了名正言顺收工离开森罗殿的理由,跟阎罗王打过招呼,带着雨师曈去了仙鬼楼。
这个时候吃午饭还稍稍嫌早,但在刚才慌乱的状态下,雨师曈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来。
仙鬼楼里客人不多,坐到二楼临窗的位子上,外面的街景便一览无遗。雨师曈跟西齐面对面坐着,又不敢跟他直直对着,只好一直扭头朝外看风景做掩饰。
两相无语的坐了片刻,外面的街上由远而近传来人声喧闹,雨师曈探头去看。
“哇——!”
上来布菜的伙计就听见雨师曈惊叹无比的这么哇了一声,然后保持张嘴惊叹的样子就再没了下文,也过来往外看去。
窗外正是城中主街,此时正有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经过。鲜衣怒马,车鸾华盖,声势十分浩大,路上行人纷纷回避旁观。
怪不得雨师曈只哇了一声——这队仪仗之华丽风骚,确实不太好用三言两语来形容。
雨师曈没在地府见过如此场面,只顾着睁大眼睛对那队华丽仪仗目不暇接,西齐却只朝那仪仗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拿过茶壶倒茶喝,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伙计看出去时最前面那辆车鸾刚刚过去,瞧不见乘车的是谁,不过还是看到了那辆车乃是五驾。
地府之中,唯有最高执掌者地藏王可以享受车鸾六驾的仪仗,而五驾者,则唯有居于其下的十殿阎罗十位府君了。
这时又一辆华丽车鸾经过窗前,这一辆相较最前面那辆稍小一些,但却更加华美精致,周围美婢簇拥,车鸾前还垂着一层薄纱——是女眷乘的车鸾。
透过薄纱只能模糊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满头珠翠华服裹身的女子,姿态妍丽,虽然看不清容貌,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高贵端方不容冒犯的姿态。
雨师曈忍不住道:“里面坐的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伙计笑道:“自然是的。阿曈姑娘头一次来地府,还没见过。这是平等王携夫人回地府的仪仗,每年鬼月平等王回来都是如此阵势。”
“平等王?”
“就是司掌第九殿的阎君。”
阴曹地府十殿阎君中,第九殿的平等王便是司掌地府最大地狱——阿鼻大地狱的那一位。若论实权,十位阎君用交椅来排行,阎罗王自然是坐第一把交椅,而平等王则是当仁不让坐第二把交椅的。
只是阿鼻大地狱中事务繁重,平等王干脆连家宅都安在地狱之中,一年到头也只是在鬼月清闲的时候回地府暂居些时日,久而久之,仅位居阎罗王之下的堂堂平等王每年回地府反而像是来地府做客的。
“平等王权重位尊,是以每次回来都排场甚大,人尽皆知。”
西齐喝完一杯茶水,抬眼再去看那还没走完的仪仗,冷冷哼了一声。
说得眉飞色舞的伙计不明所以的顿了顿,不确定西齐是不是嫌他鸹噪,想了想还是谨慎起见的遁了。
雨师曈跟那位平等王素昧平生,料想以后也不会有所交集,等仪仗过去热闹看完,啧啧回味了一会儿刚才看到的大排场,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
吃完饭出来才正是午休饭点,店里街上都热闹无比,而且今日已入鬼月,地府妖魔鬼怪剧增,行走城中的阴吏鬼差们便看到了些不大常见的“景观”。
比如——
“啊——!西,西齐!”
“大街上别喊这么大声。”
“地底下有妖怪抓我的脚……”
“别拽着我袖子……你咬我作甚?!”
“不不不是我咬的啊……啊呀——!”
“……把手从我腰带上挪开!松手!”
“你怎么还上树了?!”
“我是被拖上来的啊啊啊西齐救命……”
“……你又招的什么妖精!”
……
于是——
“那边那个……是西齐君?”
“西齐君不是向来动手不动口么,原来还是会吼人的啊。”
“这样看着突然觉得西齐君挺活泼的,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不过跟他一起的那是谁啊也太能招妖怪了吧,哦呀又过去了两只……”
……
西齐停在路旁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旁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的雨师曈满含歉意的惴惴的看他。
这种三步一妖五步一怪的节奏,这家伙又不是颗十全大补紫金丹,怎么无论公母老幼什么妖怪都招得来?果然还是把她丢回施药府关一个月会比较清静吧……
塬阳那张憔悴的恳切的就差没老泪纵横的脸噌的在西齐脑子里冒了出来。
“……”头更加疼了。
算了,暂时离开人多鬼杂的热闹地方吧。
西齐目光在远处的殿阁楼台上停留了片刻,脚步一转:“走这边。”离开了闹市的主干道。
雨师曈不敢离西齐太远,毫无异议的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行去,喧闹声渐渐被抛到身后。只见屋舍稀疏,眼前已是开阔处,十数丈外奈河蜿蜒,河面上的雾气将岸边的草木也笼在其中,远远看去恍然一卷飘渺水墨。
然而雨师曈经过刚才的“磨难”,已经充分认识到阴曹地府中鬼怪之复杂繁多,牢牢记着塬阳说过奈河中俱是不得往生的冤魂厉鬼,不要轻易靠近,见西齐直直往河边走,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西齐……到奈河边上干嘛啊?”
奈河远看是风景无限,近看就有性命危险了吧……
西齐停下抬手指向对岸:“到对岸去。”
到对岸?!
看雨师曈刷一下白了的脸,西齐有些无奈:“又不是让你游过去。”
雨师曈这才注意到河边树下有个破烂的草棚,像是渡口模样,棚子后面隐约可见一条渡船的轮廓。
西齐走到草棚外,朝船那边道:“可渡河否?”
片刻沉寂后,渡船晃了晃,里面探出个老者,看清了西齐,便走到了船头:“哦,是西齐啊……这种时候也只有你会渡河了。”
雨师曈在后面探头看着,那老者相貌寻常,打扮也就跟凡间的船夫差不多,全无特殊之处。
老船公跟西齐说完话便注意到了后面探头探脑的雨师曈,别有意味的哈了一声,边说着什么边弯身去拿浆,雨师曈离得远没听清。
上船后老船公把船撑离河岸,便跟自打上船就抱着船篷不撒手的雨师曈打趣:“哟,步步生莲鞋。年轻的女孩子都爱穿这个鞋嘛。”
雨师曈生平头一回坐船就坐的奈河上的渡船,脚下摇摇晃晃,视线所及的河面不是阴霾雾气就是猩红混沌一片,内心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老船公又划开一浆,再看了雨师曈一眼:“你这丫头是个小神仙吧,这个时候敢来地府,胆识倒不错。”
“……”这真是好大的一个误会。
船身突然又一个大颠簸,雨师曈跟着一晃,立时慌得哇哇大叫。
西齐一脸嫌弃的拎住她后领把她塞进了船舱里,船公倒是十分理解的嘿嘿笑:“每每这个月奈河都要涨不少,渡河要比往日颠簸些,小丫头可坐稳咯。”
西齐也进了舱里坐下,看了会儿船公划船,扭回头看雨师曈:“怎么不坐着?”
雨师曈从进船舱起就抱着椅子腿蹲成一团,只白着脸摇头。
初次坐船者的恐慌和痛苦,西齐是不会理解的。
老船公便逗雨师曈说话:“小丫头第一次过奈河?叫什么名字啊?”
雨师曈强迫自己不去看舱外的河水:“我叫阿曈……老人家如何称呼呢?”
“我?”老船公摸着额头想了会儿,摇头,“名字早忘了,大家都叫我船公。”
奈河并不是一条美好娴静的河,成千上万年里也只有这么一条渡船,这么一个船公,唯有他能安然撑着船把乘客渡过河去。
一摇三晃中,船头破开浓重雾气,对面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但见一片赤艳浓烈的色彩扑面而来,仿佛烈焰灼眼。
☆、【渡河(二)】
船公似乎跟西齐是旧识了,没问目的地便直接把人送到了对岸的一处。
把船停到一丛树荫里,船公便靠到了船尾,悠闲的掏出个酒葫芦:“我就在这里歇着,你们呆够了就回来这儿找我。”
西齐道了声谢,跳下船去,雨师曈也急忙跟下去。长时间蹲得腿脚发麻,外加轻微的晕船眩晕,她下船的姿势便有些踉跄狼狈,走出几步还听到船公的笑声。
这一处河岸已经远离地府主城,回望城池的方向,只能在河雾中模糊的看到几处楼阁飞檐,遥遥的时隐时现,若有若无。而先前在船上看到的一片火红,上了岸才看清是一片花海,红如火的曼珠沙华之海。
曼珠沙华是天界之花,雨师庙旁的水潭边也长了不少,但像眼前这样蔓延如海一般大片大片的雨师曈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些被迷了眼,等她回过神来,西齐已经丢下她走出很远一截。
雨师曈扒拉着几乎齐腰的花追过去,快追上西齐的时候才注意到他去的方向有一处楼阁,只是楼阁上下完全空荡荡的能从这边看到那边,像是破败许久了的样子。
西齐听到身后靠近的动静,回头道:“这里少有鬼怪,你可以四处看看,不要走出花丛就是了。”
平淡的一句话中言下之意却十分明显——不许再跟过来了。
雨师曈看着西齐到了那荒废楼阁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跃到二楼一处栏杆上坐下,然后就像入定了一样一直那么坐着,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
看了半天西齐还是这么坐着,雨师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开了。
从楼阁之上望下去,一身水蓝色的雨师曈就好像曼珠沙华的花丛里搀了朵曼陀罗华,十分扎眼好认,一点也不担心混在花中找不回来,西齐便继续放心的走神,只偶尔往雨师曈那边瞟一眼。
不过西齐记得的“少有鬼怪”指的是平日,而在鬼月里,地府中想有一块清静的地方几乎不可能,即便是这处偏远冷清的地方,多少也会有些小妖小鬼。
他想起这件事情,是因为远处花丛中突然传来他已经听得很熟悉的哇哇叫声,把他拉回了神。
只见雨师曈手忙脚乱的腾在花丛之上,面前不知道是什么精怪,被她身子挡住了。西齐刚站起身,却又见雨师曈手里已多了把剑,一边继续哇哇叫着一边三砍两砍把那家伙打跑了。
“……”
西齐默默的抱臂靠回栏杆上。
原来不是块一戳就坏的水豆腐啊。有他在旁边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能干。
雨师曈却收了剑不敢再随便乱逛,怕又撞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退回靠近楼阁的地方后,看上面西齐换了姿势却依然在入定,便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上去。
在石头上环顾四周,这片河岸虽然曼珠沙华的景致壮观,但全无人烟,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不由又显出些荒凉凄寂的光景来,尤其那座楼阁,远看都跟个鬼屋似的,就算西齐不拦她也是不敢靠近的,也不知道西齐为什么特意绕了路渡了河到这么个地方来坐。
雨师曈心里想着,目光已无意识的拐到了西齐那里。
西齐正侧身靠着扶栏,立在被无边花海簇拥的楼阁之上,神色冰冷无澜,却又不失平和宁静,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空的盲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师曈看着西齐线条冰冷的侧脸,有些恍惚。
如果西齐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雨师曈回了神,之前在森罗殿里那种让她无可适从的情绪又一点点的翻腾了起来。
这时楼阁上的西齐蓦地扭头看了过来,雨师曈一惊,完全来不及收回视线,对上西齐带着冷意的目光,顿时心虚得慌了神。难道她偷看被发现了?
因为西齐身上大多数时候都流窜着阴恻恻的冷气,雨师曈之前从没敢把目光直直盯他脸上细看,刚才趁着西齐没留意明目张胆的看了这么久,被发现会不会死得很难看?比如被劈成渣渣什么的?
西齐已经纵身跃下楼阁朝雨师曈过来,下来之前似乎跟她说了什么,离得远没听清。
说的什么呢……雨师曈正紧张,忽觉手脚凉凉的一紧,竟是一条化蛇借着花丛掩护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她坐的石头。雨师曈刚才神游得厉害,竟全无察觉,一眨眼便被化蛇紧紧的缠住了身子。
雨师曈这才反应过来,西齐刚才的口型,貌似是说“小心身后”。
这条化蛇形体纤弱并不算厉害的精怪,不过胜在模样狰狞,且偷袭得成功,雨师曈吓了一跳再懵了一时,便被化蛇的力道带得从石头上摔进了花丛里,疼得嗷了一声。
西齐赶往雨师曈那里时,只见她摔进去的花丛里隐隐亮起绿色的幽光,到了近前时恰好看到雨师曈狼狈的坐起来,手上掐着化蛇的七寸,倒是已经用术法把化蛇放倒了。
西齐却在离雨师曈数步之外停了下来,不再向前——刚才看到的绿色幽光,此时正裹在雨师曈身上,靠得近了还能隐约感觉到对外的抵御抗拒之力。
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
雨师曈一坐起来便忙着把那条化蛇丢得远远的,手在衣裙上搓了好几下,看向对面的西齐,觉得自己又丢人了:“这花丛长得太高,都没留意到有蛇过来了,啊哈哈……”
说着话却发觉西齐盯着她的脸色不是很好,雨师曈不由收了声音,有些惴惴的。难道他还是发现她刚才偷看了?
西齐却是皱着眉看她:“你……没事?”
雨师曈愣了愣:“没事啊,就是被吓了一跳,可能这地方贫瘠,那条化蛇不大厉害。”
西齐露出费解的神色:“那你身上的光,和后面的……那是什么?”
雨师曈这才留意到自己身上裹的那层光——已经比刚才暗淡了许多,再回头一看,一个隐约辨得出人形的幻影正悄无声息的悬在她身后。
“啊——!!!这这这……这是啥?!!!!”
雨师曈差点咬着舌头,手忙脚乱跳到了西齐那边,可惜幽光和幻影跟拴在她身上了似的也一同过来了。
幻影模糊不清,像是从那幽光里生出来的,感觉不到阴冷或是寒意,并不像是附身的游魂怨灵。而且在雨师曈这一惊一乍一大跳的功夫里,光芒在继续渐渐暗下去,那幻影也一样,越来越模糊。
西齐看着雨师曈身上的光,突然道:“你把那颗龙珠拿出来看看。”
雨师曈抖着手摸出了身上的龙珠,立刻惊讶了:“是这龙珠在发光?”
此时龙珠腾着同样的绿色幽光,不用说雨师曈身上的光是来自于此。雨师曈眼看着那幽光越来越淡,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身后的幻影也随之消散。
“……”
类似的场景当初在德小王爷身上看到过,应该是刚才化蛇的偷袭引发了龙珠的防御力。不过这龙珠之前的光芒色泽似乎更浅一些?而且那个多出来的幻影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西齐看了看脸色还煞白煞白的雨师曈。前一个问题还好,后一个问题如果不搞明白,这家伙怕是连单独呆着都不敢了吧?
“塬阳司神对龙族之物不熟,我带你回转生殿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幻影】
西齐说的带雨师曈回转生殿看看,全句应该是带她回转生殿让珩胥和毕池看看。
从那荒凉河岸回到主城里已是午后了,转生殿里也到了清闲的等着到点儿收工的时候。毕池正在前殿里收拾当天的文书卷宗,一边跟珩胥闲话,见西齐领了雨师曈直直到他们跟前说有事请教,觉得十分惊讶。
珩胥也有些惊讶:“什么事?”
西齐想了想,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扭头对雨师曈道:“你把龙珠拿出来,往后退几步。”
然后毕池和珩胥就更加惊讶的看着西齐抽出锁链,把雨师曈捆成了个桩子。
毕池瞪大了眼:“这是做什……”却见雨师曈被捆上的一瞬手里的龙珠光芒大盛,把雨师曈护了起来,她身后还悬出了个幻影,像是同那龙珠的光芒连在一起的。
西齐收回锁链,示意珩胥和毕池去看那幻影:“珩胥君和毕判官可见过这样的事?”
珩胥和毕池对望片刻,皆摇头。
龙珠的防御力不足为奇,不过这个幻影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西齐刚才出手比起之前的化蛇攻击力强了许多,是以龙珠的光芒也更加强烈,悬在半空的幻影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隐约显出广袖长衫的轮廓,却还是忽明忽暗看不清细节形貌,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一样。
珩胥看着那幻影思忖片刻:“许是这龙珠原主附在其上的精魂?”
雨师曈闻言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看那幻影,有点疑惑,那之前德小王爷身上怎么就没冒出这么个幻影来?
毕池却看着那幻影皱了眉:“这身打扮,好像有点眼熟……”
珩胥扭头问毕池:“毕判官,你对龙族了解得比我们多,可有什么头绪?”
毕池便笑道:“我也只是当年西海龙族之乱时在那边呆了一阵,要说了解其实也没有太深……”说着又往那个已经在渐渐暗淡消散的幻影那看了看,不确定道,“这种打扮,我隐约有些印象,或许当年是在西海龙宫中见过。”
西海龙族之乱,已经是十分久远以前的事了,雨师曈只隐约听京城土地提过,听说那时大战惨烈,虽然各方援兵最终平叛,可西海经此一役也元气大伤,至今仍然是四海之中最为低调薄弱的一个。
不过毕池那时候怎么会在西海,他不是个判官么?
说话间幻影已经随着幽光一同暗淡消散不见,毕池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对了,我记得我那里有些图鉴,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来。”
毕池作为一个号称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的八卦分子,极其热衷收集各类书籍本子,他的屋子除了他几乎无人能进——除了毕池不怎么让人进之外,更是因为如果擅入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