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休,毕池看着又一次立刻丢下大门往后殿而去的无申无丘,笑眯眯对珩胥道:“姗姗最近不太爱动弹,习书和西齐又有差事总不在,我本来还以为日子要寡淡许多,没想到反而变有趣了。”
珩胥这阵子除了公务,其余的心思基本都在翊姗身上,没太留意过其他人:“他们最近在搞什么?”
毕池看着无申无丘过去的方向,拢袖挑眉:“这个嘛……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倒追(三)】
后殿庭院的亭子里,无申无丘和雨师曈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那几本天仙配白蛇传梁祝以及田螺姑娘。
无丘像个检查作业的夫子一样:“这几本书你也看完了,有什么感想么?”
雨师曈想了想:“很感动。”
“……就这样?”
“嗯。”
无丘无力的看着雨师曈一脸认真的单纯神色,又安慰自己,不能要求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完几本故事书就立刻能变成个情场高手,那样是他在犯罪。
于是他还是亲自出马,一本本拎起桌上的书册做筛选。
“天仙配,唔,你是仙,他却不是凡,不合用……梁祝,啧,女扮男装做同窗,不行……这个白蛇传么,蛇精报恩,断桥借伞……”
无丘的声音在“伞”字上突然顿住了,抬头就见无申已经十分默契的亮了眼睛,拿着那本白蛇传往大腿上一拍:“就它了!”
过了两日,转生殿的门口,无丘像个送孩子上考场的老妈子一样,事无巨细的念叨:“阿曈啊,这次是针对你特长只有你能用的招数了,你可千万珍惜,最好一蹴而就直接到位,机会可就这一次啊。”
说着刷的从背后抽出一把油纸伞来:“你就等着西齐快要从森罗殿出来的时候降雨,等他被雨堵在门口时你去送伞,到时候两人共撑一伞雨中漫步,此种情境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能让感情突飞猛进,一点难度都没有。”
雨师曈乖乖点着头,又看那把伞:“可是我未得神职,更不能擅自在地府降雨,这样……”
无申在旁边安抚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找阎罗君商量过了,阎罗君说地府不曾下过雨,偶尔赏一回雨景也很不错,已经通报了天庭和地藏王,只要你别降下暴雨淹了地府就没事。”
雨师曈有些愣:“你们还去找了阎罗君?”那不是阎罗王也知道她在追西齐了?而且……好像还持乐见其成的支持态度?
毕池跟在旁边看热闹,这时拿过无丘手里的伞撑开看了看,摇头道:“你这把伞,大得就算西齐和阿曈一个人走一边中间还能空出位子塞下个我,能有什么用?”
说着把伞扔到一边,手里忽的变出另一把来,递给雨师曈。
无丘看着雨师曈把伞撑开,小得堪堪只能把她自己遮住,抽着嘴角佩服道:“毕判官,你果然隐藏得很深。”
毕池谦虚的受了,回头往前殿那边望了望,对雨师曈笑道:“珩胥君说祝你成功。”
“……”
雨师曈揣着伞要跨出门槛时,无申一边挥手送别一边补充:“阿曈啊,森罗殿的三位判官说地府难得下回雨,可能大家都会出来赏雨景,所以他们把森罗殿出来的那段路稍稍戒严了,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打扰。你放心的去吧。”
“……”
雨师曈默默的,又摸了摸怀里刚才在后殿翊姗塞给她的香囊。
“这是用我们神霄玉府的仙药制成的香囊,带在身上舒神静心幽香袭人,你应该用得上,嘿嘿。”
是不是除了西齐,大家都知道她在追西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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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里没什么风吹雨打,一直是平和安稳的天气。这一天,向来只有雾气缭绕的空中却渐渐涌起了云烟,城中各处屋角窗下,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人头。
没一会儿沁凉的水滴便裹在风里,由疏到密,由缓到急,如细密的丝线落了下来。不曾下过雨的地府,不多时便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中,像是一幅原本笔触精细刚劲的画,润了水开了晕,模糊出浅淡柔和的水墨气息。
西齐正要离开森罗殿,走到廊下只觉湿气扑面土腥浓重,才发觉居然下了雨,左右四顾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知是不是都躲雨去了,不由疑惑的朝门口走去。
大门内外守卫也好路人也好,都像被这场不知打哪来的雨水给洗掉了似的,踪影全无。西齐在门口站了一时,看入如烟如雾的雨中。
七月虽是鬼月,却也是绿柳新蝉繁花满城的时节,西齐去凡间值差都是黄昏时入夜后,倒是从不知道天光朗朗下的初夏景色,浸润到了雨水里,会是这般的……嗯?
空无一人得反常的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斜斜纸伞,水蓝衣衫,小心的提了裙裾,从那片茫茫雨幕中朝森罗殿缓缓走来,步下莲影重重。
西齐的目光盯在了来人身上。
雨师曈撑着伞提着裙,终于透过雨幕看到了森罗殿的轮廓,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的避开路上水洼前进。
雨下得太小用不着撑伞,下得够大了冒雨走路又不舒坦,雨师曈低头看了看还是不可避免被晕湿的鞋边裙角,叹了口气。又走了一小段再抬头看,脚下便不由一晃,啪的踩进了一滩浅浅的水里。
森罗殿大门檐下,西齐正遥遥的看着她。
雨师曈顿时觉得伞上扑嗒扑嗒的雨声都盖不住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了,深吸一口气,闻到衣襟里透出的浅浅幽香,定了定神才继续走过去。
感觉到西齐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雨师曈每一步都走得心不平气不静,到了门前檐下,裙边已经湿了一大圈。
西齐正用那天雨师曈在树上时那种莫测的目光凝视着她。
雨师曈紧张得已经想不起无申无丘都教了她些什么台词了,只顾得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那个……下雨了,我想你没带伞,所以过来……接你。”
说到最后,“接你”那两个字连雨师曈自己都没怎么听清,盯着脚尖红着脸把伞往西齐那边递了递。
出门前无丘强调得最要紧的便是雨伞一定绝对必须要递给西齐让他来撑,重复啰嗦得雨师曈再紧张也没办法忘记。
西齐低头看了看那把湿漉漉滴着水的伞,然后看了看耳朵尖都冒着热气的雨师曈,再看了看她沾了泥水的鞋边裙角,终于伸手把伞接了过来,然后——
收伞——把伞搁到墙边——筑起结界把他和雨师曈罩在里面。
“走吧。”
“………………”
雨师曈仰头看着那个把她和西齐从头罩到脚一星雨丝都飞不进来的结界,突然有一种全身的血都冲到头顶然后淤住了的想让她一头撞死的悲愤感。
无申无丘毕判官!!
你们这是在坑爹啊!!
明明可以筑结界为什么还要让她撑把伞过来卖蠢啊!!!
……
好丢人……好想死……好…………
雨师曈受的冲击太大,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来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了。
此时转生殿里的一伙人正赏着难得的雨景,揣摩着雨师曈的进展。珩胥看着窗外楼台烟雨,突然道:“之前我就想问了,西齐不会使避雨的结界么?”
无申&无丘&毕池&翊姗:“…………”
一群没怎么体验过下雨天的家伙,好像兴奋得把最重要的这一点给忘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邀约】
第二天,森罗殿当值的时辰还没到,阎罗王正在把玩着那把被遗弃在他森罗殿门口的雨伞,一边回味昨天的八卦一边思考一个问题。
昨天一大早的时候,塬阳过来找他。
塬阳大早上坐到森罗殿里是件十分难得的事情,阎罗王得了通报过来,见他喝着茶等,神色难得的严肃,脚步便卡在门槛上顿了顿,脑中飞快的确认了上次下棋他并没有赖着塬阳银子不给,才放心的进去:“一阵子没见,塬阳你守着个清闲的施药府,怎么愁得比我还厉害?”
塬阳见阎罗王进来,放了茶杯起身就是一个大礼:“一大早就过来叨扰,实在对不住阎罗君。”
阎罗王被唬了一跳,赶紧正了脸色招呼他坐下:“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一大早便要奔波到我这里来?”
塬阳的脸上立刻显出深深的忧愁,不但忧愁,还透出不少焦虑和憔悴:“我今天过来是想请阎罗君帮个忙。”
除了守炉子操心丹药,阎罗王还没见过他如此模样:“你说。”
“阎罗君还记得前阵子那颗流落凡间的龙珠吧?就是阿曈如今带在身上的那颗。”
阎罗王点头表示记得:“是阿曈出了问题,还是龙珠出了问题?”
塬阳摇头:“阿曈和龙珠都很好。”
“那你愁个什么劲儿?”
“就是因为俩都很好,所以我的施药府眼下不大好了。”
“?”
塬阳叹了口气,一脸愁苦衬得他仿佛苍老了不少:“阿曈的仙气已经很招惹地府中的精怪,那颗龙珠又不是个等闲物件。我本来以为是七月初炼丹开炉加上阿曈和龙珠,情势才一时严峻。谁想从此后日日如此。白天阿曈时常不在还好些,但每每入夜施药府外便爬满了游魂精怪,我设的结界都裂了几回了。”
“且不说我那施药府上的药童弟子大多年少,每天看到那些爬满墙头屋角的妖魔鬼怪胆战心惊太难为他们,这才入七月没几天,再这样下去,难说还顶不顶得住外面那些群魔乱舞。”
塬阳说着话都透出无比深沉的疲惫,阎罗王仿佛都能看到他心头哗哗的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几日辛苦了。”塬阳司文掌药不擅长动武,万一七月半鬼门开时他一个疏忽,让哪些个妖魔鬼怪把雨师曈给叼走了,玄冥回来不拆了施药府跟他拼命才怪。
而且要是那颗龙珠被虎视眈眈而没有安全保障,阎罗王自己也要不安心。啧,好像前两天还听说那龙珠冒出了个幻影来……
“我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了,眼看将近七月半,所以才来问问阎罗君你可能想出什么对策?”
阎罗王看着手里的雨伞。对策啊,好像不用想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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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转生殿门口,无申无丘靠在门板上,难得的没有犯困打瞌睡。
昨天他们满心愧疚的迎着雨师曈幽怨的目光,才发现小绵羊的眼神也有能达到姗姗飞菜刀一般杀伤力的时候。
今天雨师曈没有到转生殿来,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刺激得太深。
“你看你想的馊主意,还好意思说我的主意肤浅。”
“马后炮有屁用,昨天不知道是谁跟阿曈说你放心的去吧,这下可真放心了。”
“你之前不也马后炮来着么,五十步笑百步。”
“掉什么书袋就你会用成语啊。”
“嘿,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吧,求我我就告诉你?”
“去死吧你!”
就在无申无丘即将再一次大打出手时,门外的来人暂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西齐那张冷脸似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又透出某种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无申无丘立刻撒手避让到两边,看向他身后跟着的雨师曈。
雨师曈倒还是一如往常的小绵羊模样。不过……
无丘看着她手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小包袱,神色还有些羞涩尴尬,连日来钻研倒追手法的惯性让一个念头啪嚓劈入脑中,惊得他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私,私奔了?”
须臾静默后,无丘就为他的说话不过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申幸灾乐祸的蹲在躺尸的无丘旁边:“乱用词吧,这明明是夙愿达成终成眷属,叫你不读书。”
然后无申跟无丘在门口躺成了一双。
西齐头也不回的带着雨师曈进了前殿,把阎罗王的文书交给珩胥。
“七月结束前暂住在转生殿?”珩胥看完文书,看了看雨师曈,“知道了。毕判官你来安排吧。”
雨师曈被安排住到西齐隔壁简直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西齐在把文书给了珩胥之后便扭头回了自己房间,直到雨师曈安顿停当也没有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雨师曈在房间里呆坐了一时,想到西齐就在离她一墙之隔的地方,莫名红了会儿脸,却又黯然下来。
接连两次乌龙之后,她真是一点面对西齐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而且继上树和送伞之后,西齐对她的态度跟以前并没有任何区别。死水里扔进颗石头都会荡起几个圈儿呢,这种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态度,应该只能说明一个结论——她那两次连失败都算不上,只是单纯的,
被无视了而已。
……
想到这里,雨师曈顿时遭受二次打击,越发的黯然了。
偏偏翊姗第二天就要回天宫,于是提议晚饭弄成她的欢送宴兼雨师曈的欢迎宴,全员上桌不许缺席。
雨师曈不是第一次在转生殿吃饭了,但这一次却吃得比第一次来做客还要拘谨艰辛——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偏偏让西齐坐她右边邻座,这就极大的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
平时最吵的无申无丘大概还在心虚,不好意思招惹雨师曈,还好她另一边坐的是许久不见的习书,他白天当值总是错过见着雨师曈的时间,难得碰上一回难免话多,让雨师曈尴尬的情绪少了那么一点。
但也只是少了那么一点。
想完全忽略西齐的存在是不可能的,尽管雨师曈目光绝对不往右边瞥,筷子绝对不往右边伸,但因为紧张还是没少做打翻杯子碗筷咬着自己舌头之类的事情。
西齐一直视若无睹的吃着自己的饭,直到雨师曈千辛万苦夹起一颗鱼丸,却在途中不慎打滑,正正飞到了西齐的碗里。
“……”
西齐沉默的看着碗里那颗鱼丸。
雨师曈也沉默的看着那颗鱼丸。
整桌人都沉默的看着那颗鱼丸。
伸筷子过去把它夹回来好像不是个好办法,但就这么看着,好像更不是个好办法……天啊她该拿这颗鱼丸怎么办?
一道道灼灼的的视线几乎要把那颗无辜的鱼丸给扎穿。
没等雨师曈想明白她到底该怎么办,西齐扭头看她:“我吃了?”
雨师曈木然的一愣,下意识点头:“哦。”
然后大家就看着西齐把那颗鱼丸吃了下去。
“……”
她真的没有听错什么以及看错什么么?
雨师曈木然过后,又不得其解的飘忽了。于是她飘忽的扭回头,飘忽的伸筷夹了只蛋饺,飘忽的整个咬进了嘴里。
“喀拉!”
一声难以忽略的闷响直接让雨师曈神色扭曲的捂了嘴,痛得差点飙泪。
……就算她刚才有些走神,可吃到嘴里的确实是只蛋饺吧?
雨师曈一边扭曲着脸一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发现刚才差点硌碎她牙齿的是一枚铜钱。
铜钱?
翊姗却看着那铜钱笑起来:“哎呀,我偷偷包了铜钱在蛋饺里,是凡间的习俗,听说谁吃着了谁就会有好运哦!”
雨师曈捂着嘴没缓过来:“……”这是哪门子的缺德好运……
“喀拉!”
熟悉的声响让雨师曈下意识的牙根一疼,再次把头扭向了右边——恰好看到西齐面无表情的把嘴里那枚铜钱吐了出来。
珩胥正给翊姗夹了一只蛋饺要往她碗里放,手一转到了自己碗里,从中夹开看过里面没有铜钱,才又放到了翊姗碗里。
翊姗低头看看自己碗里被开膛破肚的蛋饺:“我总共就只包了两枚……”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统一把目光投向那两个咬了铜钱的“幸运儿”。
西齐倒是没有因此发火的倾向,擦了擦嘴,放筷要结束用餐的样子,却在放筷的同时扭头对雨师曈道:“明早你有事么?”
清清冷冷平平淡淡的语气,和西齐平日里说话没有任何不同。
不过……刚才不还在说咬铜钱来着吗?
雨师曈看着离她不过半臂间距的西齐,摇头:“没有。”
西齐便点头:“那跟我去一趟血池地狱。”
雨师曈也点头:“哦。”
西齐:“今晚早点睡,明天要很早出门。”
雨师曈:“好。”
整桌的人都看着西齐跟雨师曈一应一答,再看着西齐起身离席——他向来是最早吃完走人的——半天谁都没有动静。
半晌无申眨眨眼:“什么情况?”
无丘摇头:“从鱼丸那里开始就看不懂了啊……”
毕池沉吟不语。
翊姗眼睛发亮。
连珩胥都思忖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这几句话说得已经很有……内情,的样子?”
几道目光齐刷刷扎到了雨师曈的身上,无申无丘再次热血沸腾——难道她前两次乌龙成那样也把西齐拿下了?!
果然西齐是个吃苦瓜的么……
雨师曈还维持着向右看的姿势,好一会儿才茫然的回过头:“为什么西齐要我跟他去血池地狱啊?”
席上一瞬安静——“这是我们想问你的好吗!!”
其实如果他们刚才观察得稍微仔细一些,会发现雨师曈和西齐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西齐单方面说话,雨师曈总共只发了四个音节,还只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而已。
雨师曈茫然之余又觉得有些抑郁。这还是西齐头一次主动约她出门吧,可是为什么要用原本应该说“明早跟我出门约个会”的语气和姿态……约她去地狱啊?
让人完全不想赴约啊有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血池(一)】
住到转生殿的第一个晚上,雨师曈睡得不是很踏实,迷迷糊糊睡到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便立刻醒了。
迅速收拾好出门,就见西齐已经等在门外。
西齐见雨师曈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突然道:“你有斗篷么?”
雨师曈愣了愣,摇头:“没有。”她到地府本来就没什么行李,而且这个季节,哪里会有斗篷?
西齐便扭头看了看还昏暗浑浊的天色,然后回自己房间拿出件黛蓝色勾着墨色暗纹的斗篷:“早间天寒,披上。”
这件斗篷显然是西齐的,抖开快跟雨师曈一样高。
雨师曈有些没醒明白,愣愣接过来披上了,冒出来一句:“居然不是黑色的……”
西齐已经朝外面走去,脚下停了一停:“我非得穿黑色的?”
雨师曈终于醒神了:“没有没有。”攥起长了一大截的斗篷跟了上去,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里绵软柔亮的面料。
西齐把他自己的斗篷拿给她披啊……
转生殿里一片静谧,其他人应该都还在睡梦之中。一出大门雨师曈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难怪西齐要给她斗篷,此时正是地府中阴气最盛雾气最浓的时候,厚重的云烟雾气把整个地府都笼得模糊不清,四下静谧无声,即便雨师曈攥着斗篷把自己紧紧裹了,也还隐约能感觉到沁凉渗人的气息笼罩在周围。
等雨师曈裹好斗篷,西齐已经走下台阶,身侧悬起两簇幽火照亮路面。雨师曈有些走神的看他抬手轻点,空气中的云烟雾气便随着他脚步过处,向左右缓缓分开,显出前路的景色。
一片缭绕白茫之中,一身黑衣的西齐格外显眼。
明明对人既冷淡又疏离,却又会在她露出原身时渡她修为,会在她肚子叫的时候点一桌菜,会在她被妖精追着跑时帮她摆平,会……在出门前留意到她衣料单薄……
这种表里不一的矛盾,根本就像引诱飞蛾的那簇火苗,就算知道靠近了也徒劳无用甚至自取灭亡,还是反而会被吸引的啊。
地府清晨寂静无声的路上,云雾随着两人脚步分开,又渐渐在两人身后聚拢,离得远些,便瞧不清影子了。
“西齐,我们为什么要去血池地狱啊?”
“带你去见浮提司神。”
“……浮提司神是谁?”
“掌管血池地狱的司神。阎罗君要调查那颗龙珠来历,浮提司神恰通此道。他向来事务繁忙,只今早有一时半刻得闲,阎罗君让我带你过去给浮提司神看看那龙珠。”
“哦。”
接下来的一段路便是两相沉默,迷蒙晨雾中跟着西齐左转右转,雨师曈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方向。
在前方雾气中隐约显出一道高大石门的轮廓时,西齐终于停了下来:“你身上有没有护符或是防身的东西?”
雨师曈刚打了个哈欠,眨眨眼:“没有……那颗龙珠算不算?”
怎么突然问她有没有防身的东西?
西齐看她一脸疑惑,有些皱眉:“你没听说过血池地狱?”
雨师曈想了想,觉得耳熟,但还是不太确定的摇头。
“对神佛不敬者,甚至弑佛者,皆入血池地狱。”
西齐说完这句,雨师曈倒是想起来了。
以前京城土地跟她闲聊的时候也提过这么一句,各界中逆神逆佛者都会被打入血池地狱,是任何一个神仙都不会想靠近的地方,不说进入血池地狱,哪怕只是撞上萦绕其外的戾气,也足以对修为不够深厚的仙者构成极大的威胁。
而雨师曈明显属于修为不够深厚的这个范畴。
雨师曈这才留意到那道石门后的雾气明显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可见的青灰戾气,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气。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扑面而来的威胁恐惧感却比之前过奈河时更甚,雨师曈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一定要进去么?”
西齐道:“浮提司神镇守血池地狱,不可轻易离开,阎罗君也交代过那颗龙珠还是不要假手他人为好。”
那就是她得进去的意思了呗。
雨师曈垮着脸,突然又眼巴巴去看西齐:“那我把龙珠给你带进去怎么样?这样不算假手他人吧。”
西齐看了她一会儿:“为何不算?”
“……”
雨师曈被西齐清冷的目光看得很快就移开了眼,“我把你当自己人啊”这句话实在是没脸皮说出来。
“我还是进去吧。”
西齐看雨师曈白着脸耷拉了脑袋,他其实也不太确定雨师曈进去会怎样——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血池地狱,但却没带雨师曈这样的小神仙来过,只能捡最基本的提醒:“进去后不要让里面的任何东西碰到你,也不要踩到地上淌的血水。”想了想又道,“不要离我太远。”
雨师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手却在迈出步子的时候悄悄抓住了西齐的袖口。
西齐的脚步似乎稍稍顿了顿,却没说什么由着她抓了。
雨师曈抿着嘴,手上攥得更紧了些。
向石门处的守卫说明来意后,守卫分了一个人领路,西齐和雨师曈跟在后面。
鬼月之中的血池地狱森然的压迫感尤其重,对西齐或许不算什么,却压得雨师曈根本没心思往四下看,眼睛紧盯着脚前的一小块地面,小心的避开周围的戾气和地面上到处流淌的血水。
浮提司神所在的殿阁在血池地狱深处,从入口处走过去需要花些时间,加上血池地狱里烟熏火燎的路并不好走,雨师曈还要顾着攥稳过长的斗篷,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走了一段以后就有些应接不暇了。
比如这厢她刚避开面前飘过来的戾气,就没留意脚踩下去的方向有一小摊血水。
西齐抓住她手拉了一把:“当心。”
“……哦。”
雨师曈借着西齐拉她的力跳开,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到了刚才被西齐拉住的手上——因为拉得突然,所以西齐力道不算轻,即便他在拉住雨师曈之后便放了手,雨师曈却觉得手上的触感久久不能消失。明明是冰凉的触觉,可又仿佛所有血液都集中到了那里,手上反而变得火热起来。
糟糕,越发没法专心走路了……
西齐在不得不又拉了雨师曈几次提醒脚下之后,干脆停了步子,微微低身:“上来。”
雨师曈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西齐的意思是……要背着她走?
……背着她走?
……背着她?
……背着?
雨师曈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傻乎乎的呆在原地。
前面领路的守卫难得见有小神仙会来这里,本来就颇多留意,听到后面脚步停了,便也停下来回头看,正见西齐拉了那小神仙的手,动作不太温柔的把她背到了背上。小神仙有些慌张失措的乱晃,西齐便冷着脸说了声别乱动,她又赶紧老实的趴伏在他背上不敢动弹了。
守卫有些瞠目的张了嘴。
小神仙是难得见的,但更难得见的是西齐君背人啊!
见西齐背着那小神仙过来了,守卫不敢再多看,继续领路,但时不时还是会偷偷瞟一眼。
雨师曈被西齐背着,身上的斗篷便把两个人都罩在了里面,两手扶着西齐肩膀,好像呼吸的动静稍微大一些,就能吹到他脸上。
极其接近的距离,西齐的侧脸完全一览无遗。
原来西齐的睫毛很长呢……
雨师曈呆呆的看了会儿,突然前所未有的紧张无措起来,却又不敢动,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觉得手上身上都有些发凉。
嗯……发凉?
雨师曈想起小时候师父背她或抱她时,隔着衣料便能感觉到融融暖意的体温,而西齐却是……隔着衣料透出冰凉的气息。她记得西齐的手也很凉,就像碰到大理石一样冰凉冰凉的。
西齐走得很平稳,雨师曈趴在他背上,感觉到背上相互贴合的地方,渐渐有了些许暖意。
那双冰凉的手,如果握久了,是不是也会变得温暖起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血池(二)】
接下的路程因为少了雨师曈的跌跌撞撞状况不断,即便西齐背着个人,也走得比先前省事不少,很快前方就渐渐显现出殿阁的轮廓。
血池地狱的殿阁比起转生殿更为恢宏大气,但顺着长长的汉白玉阶梯看上去,沉重压迫之感也更甚。
阶梯上直至殿门口都立着守卫,显然都认识西齐,也显然都被他背着个人的罕见姿态惊吓得不轻,各色目光全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西齐是可以一概无视,雨师曈却被看得有些吃不消:“西齐,这里我下来自己走吧。”
她说着便跳下来,柔软的斗篷刷拉从西齐肩头擦过,好像带了一阵冷风似的,西齐便觉得背上蓦地凉了。
“西齐啊,一百来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雨师曈闻声抬头看去,只见大殿门口一个容色秀丽的青年男子一边说话一边走了出来,一身血红色的抢眼外袍,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西齐抬眼看过去:“浮提司神。”同时示意雨师曈跟着他上去。
到了近前看,这位浮提司神虽然衣着语气都稍嫌风骚了一点,其实却并无轻浮的气息,要形容他,大概说是有些血色妖娆的感觉更贴切。这也可能是工作环境影响的缘故。
“啧,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死人样子啊。”
这位浮提司神似乎跟西齐很不见外,连那种故作嫌弃的调侃神色都毫不掩饰。
西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本正经道:“死人样子对司神你来说不是才更亲切么。”
“……嘛,这倒是。”浮提没在西齐那里找到乐子,便把目光转到了雨师曈身上:“我这里难得会有神仙来呢,你这小丫头叫什么?”
虽然浮提脸上的笑容堪称亲切,但雨师曈看着他那身血红血红的外袍,还是往西齐那边靠了靠:“浮提司神好……我叫阿曈。雨师曈。”
浮提笑容更盛:“嗯,阿曈。你觉得我这里如何啊?”
呃……
对长辈说谎不好啊,但是实话实说会被劈掉的吧……
雨师曈艰难的抉择了一下:“很……刺激。”
“哦?”浮提挑着眉笑,却是看向雨师曈悄悄攥住西齐袖子的手:“我刚才听说是西齐把你背进来的,这才更加刺激吧?”
“……”
调戏头一回来血池地狱的小新人小菜鸟,是浮提司神向来的兴趣爱好。
西齐冷冷道:“司神你是不是太闲了。”
“啧,是西齐你太无趣了。”太久没见,都忘了西齐的玩笑是不大好开的。
浮提意犹未尽的看看雨师曈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涨红的脸:“玄冥这个小徒弟倒还挺有意思的嘛。”说完总算收了玩笑的神色,示意两人跟上,朝殿内走去。
雨师曈听到自家师父大名才反应过来她是被浮提明知故问的调戏了,囧囧的跟在西齐身侧,手还是攥着他的袖子没放。
大殿内倒是没有什么十分特别的,只是稍显阴森冷清,大概是时辰尚早还不忙碌的关系。浮提带着两人穿过大殿,七拐八拐的走出来后,终于停了脚步。
只见眼前一片山石景色,数丈开外一条看着跟奈河差不多的流水把大殿和后山隔开,一座石桥横卧河上,被河面上的蒸腾雾气笼得若隐若现。
石桥跟地府中的寻常石桥没什么区别,唯独显得特殊些的,是这座石桥的桥头多了一道高高的石制雕花拱门。拱门两侧还各有守卫。
浮提上前让守卫们让到一旁,回头对雨师曈道:“那个小神仙……嗯,阿曈,你把那颗龙珠拿出来我看看。”
雨师曈便拿出龙珠递给浮提。
莹莹透着光的龙珠,在周围森然气氛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柔和圆润。
龙珠是原主的精魂所在,通过龙珠探知其精魂的身份本不算难事,但若是流落在外得久了,龙珠无力再蓄住精魂,魂魄残缺甚至魂飞魄散,那就无从查起了。
而浮提的本事就是,但凡是有魂有灵之物,哪怕只剩一星半点魂魄灵气,他都能让其还原出本来的形貌。
浮提接过龙珠凝神打量了一会儿,大概是没能看出什么来,啧了一声有些蹙眉,正了脸色的样子倒是隐隐透出了些威严的气场。
那条跟奈河相似的猩红流水让雨师曈有些犯怵,往后两步退回了西齐身边,这时见浮提走到石拱门跟前,扬手念了个诀,龙珠便缓缓从他手心升起,晃晃悠悠的飘到了拱门正中悬浮住。
难道就在这拱门这里调查这颗龙珠么?
雨师曈小声问西齐:“这个门是做什么用的?”
西齐道:“这石门是上古开天辟地时落到地府的神石所制,浮提司神在上面加了术法,凡是经过石门者,都会显现出其最原本的魂魄形貌。”
雨师曈哦了一声,还是有些懵懂:“但为什么要在这里立这个石门?”
“入血池地狱者多奸猾狡诈,常做伪装变换,这道石门便是为让其魂魄现出原形而设。”
两句话的功夫,石门中已经多了一层薄薄的光雾,将龙珠拢在其中。而龙珠绿色的光芒也渐渐强盛起来,好像是从龙珠内不断的渗出来,形成一个厚厚光团,把龙珠裹了起来。
随着浮提口中念诀,绿色的光团缓缓的涣散开来,而后又重新聚拢,在那层薄薄光雾中渐渐凝成了一个雨师曈眼熟的幻影。
果然之前出现过的那个幻影便是这龙珠原主的精魂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这次比前两次出现时都模糊得多,几乎不成个完整形状,若不是见过两次,雨师曈怕是要认不出来。
浮提念完诀便袖手看着,见那幻影始终模模糊糊的不能自己成形,摇头道:“原来只剩下残魂了么。”说罢另念了一道诀,合着自己的灵力注了过去。
灵力徐徐融入柔和光芒中,幻影终于从模糊不清的一团渐渐显露出了清晰的轮廓——广袖长衫,云鬓珠钗,女子婀娜旖旎的姿态越来越清晰……。
雨师曈目不转睛的看着,突然惊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西齐的脸色也变得很奇怪。
浮提已停了口中的念诀,有些疑惑的皱起眉。
石门处那个笼罩在幽光中的半透明身影,并不如真人在眼前那般十足清晰,然而那依稀能看到柔和笑意的面容,却分明是雨师曈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血池(三)】
山石流水间蒸腾的雾气无声的萦绕着石桥拱门,森然诡异的氛围把此时的沉默衬托得越发有些莫测起来。
雨师曈觉得她的脑子如同成了一锅浆糊,翻滚着大小泡泡冒着烟,越来越翻滚,越来越浓稠……就在她觉得要烧焦糊掉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磕磕碰碰的声音打破沉寂。
“这这这是……什么啊?”
浮提看了看雨师曈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再看向石门处那个女子身影。
平静下来细看,那女子的容貌跟雨师曈大约有八分像,端臂拢袖的盈盈而立,仪态和眉眼间有着雨师曈所没有的气度,年龄该在她之上,而且身上的服饰和发式也跟雨师曈的完全不同。
浮提看了会儿,扭头对雨师曈啧啧道:“看来这颗龙珠跟你关系很深啊。”见雨师曈神色木呆的转眼看他,又戏谑调侃道:“该不会是你家亲戚的吧?”
雨师曈还沉浸在对眼前所见的不能理解当中:“我……我没有亲戚啊……”
浮提不以为然:“你不是你师父捡来的么,你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家人亲戚而已吧。”
雨师曈愣了愣,又扭头去看那个长得跟自己几乎一样的女子。
这颗龙珠里的精魂已经残缺不全,靠了浮提注的灵力才显出了原本的模样,所以那道身影只是静静的悬在幽光里,对外界全无感知,自然也不会对雨师曈的目光有所回应。
家人亲戚这个概念对雨师曈而言比九天之上的玉帝天君还要遥远模糊,话说回来,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想过要问,当初她到底是在哪里怎么样被捡到的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西齐对浮提道:“之前阿曈取龙珠时受伤吐血,血被这龙珠吸了去,而且这段时间龙珠一直带在她身上,会不会……”
虽然这是西齐头一回叫出雨师曈的名字,但这个头一回的时机不太好,雨师曈完全没心思对此有任何感想,还在直勾勾盯着石门那边看。
浮提不赞同的摇头:“这石门显的可是它自己原本的魂魄。再说若是带了一段时间或是吐了两口血就能鸠占鹊巢的把自己的魂附上去,那岂不是太占便宜了。”
不过说完皱眉瞅了雨师曈一会儿,还是对她道:“你也站到石门那儿去。”
雨师曈有些忐忑有些茫然的过去站了。石门内的光雾立刻拢住她全身,很快雨师曈身上便腾起幽蓝的光芒,渐渐在她身后凝成了个蓝幽幽的跟她一模一样的幻影,比旁边那女子的身影清晰得多。
浮提指着她身后幻影道:“看,这个才是她自个儿的魂。”
费解的沉默又持续了片刻,有差使从殿阁中过来催说当值时间到了,浮提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再多想,招手让雨师曈回来,拿出只小巧玉瓶,对着那龙珠幻出的女子身影掐指念诀,如同临摹一样将她的模样收到瓶中,递给西齐。
“此事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我已将她模样定了个幻象存在这瓶中,念了诀便能显出来,你带给阎罗君,让他看着办吧。”
.
带着这么个结果去到森罗殿,阎罗王足足把雨师曈瞪了有半盏茶的时间。
雨师曈甚至觉得阎罗王似乎有种想把她当做珍奇物种连着那个幻影一道叉出去供众人围观的想法。
毕竟,在排除孪生的情况下,八分像已经能算做比较离谱的像法了,又不是照着脸描肖像画,即便是姐妹甚至母女,能有个五六分像都很了不起了。
姐妹和母女这两个生疏的词汇让雨师曈有些晃神,想起之前浮提说的话,心里不由冒出些类似期待又类似忐忑的复杂感觉。
说不定确实如此呢,说不定,她真的是有家人在呢……
“阿曈?……阿曈啊?”
一回神就见阎罗王有些无奈且担忧的在看她,“从进来起就魂不守舍的,进血池地狱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我特意交代了西齐要好好带着你的。”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雨师曈顿时想起西齐背她的“刺激”体验,脸上又冒起热气,摇头道:“我只是在想,会不会这颗龙珠的原主……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跟你没关系也不会有人信吧?”阎罗王说着去看手里那个小玉瓶,初初看到瓶中显出的幻象模样时,他差点以为是浮提那个混账家伙在玩儿他。
“啧,你师父这个当口闭个劳什子的关,找都找不到。而且四海龙族那四大家子人丁忒兴旺,都不知道该从哪家查起……可惜崔钰前脚刚走,不然直接让他带了这幻象去四海龙宫让他们自个儿认,怕是还能查得快些。”
丢了龙珠这是大事儿啊,怎么四海龙宫那边至今一片平静,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阎罗王显然觉得此事麻烦,有些头疼犯懒,摸着下巴想了会儿:“反正崔钰还没回来,这两天先让画师把那女子的模样画出来,然后派人分别送去四海龙宫打听吧。”
这事有了安排,西齐还有侧殿那一堆卷宗等着他,阎罗王瞄着雨师曈手上那件斗篷,正要再次露出喜闻乐见的表情,却听雨师曈说要自己先回转生殿。
阎罗王觉得很意外:“你今天不去侧殿看……唔,看书啦?”
雨师曈摇头,眼神乱飞了一会儿,飞到手里的斗篷上:“那个……我,这斗篷不当心拖了地脏了,我先回去把它洗了……唔,西齐还有事要忙我就自己回去好了,我知道路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