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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偶然而恐怖的相遇.2

作者:日-西泽保彦/译者:温雪亮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39

“正如你所说,从我们潜入的裁缝教室的那个位置,是无法看到进出建筑物人员的情况的。即使是赞井,也只有当他出现在美由纪老师的房间里,我们才能确认是他来了。换句话说,如果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就无法判断完事后的赞井到底是留在那里还是离开了。平时也都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赞井绕到建筑物后面,走的是旧教学楼前面的路,然后才回家……这又是为什么呢?”

“虽然我们当时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想太多。显然那个时候,我认为这种偷窥行为已经被对方知道了。因为从那天晚上开始,美由纪老师房间的窗帘就一直拉着。”

老师将伸直的两腿跷成二郎腿,整个人向后仰去,皱着眉头,抚摸着下巴。他的眼神看上去飘忽不定。

“当然,作为好奇心旺盛的青春期男孩,我们并没有立即放弃,而是试图坚持一段时间,虽然今天不行,但明天可能行——可这并没有实现。美由纪老师房间的窗帘再也没有打开过。我们偷偷溜进旧教学楼的秘密游戏也在那时结束了。”

没错,我们停止偷窥并不是因为暑假开始,也不是因为有了其他的兴趣。我内心苦笑着——只是因为目标消失了。

“果然,贝沼优子之所以在掐死蛭田美由纪之前停下来,是因为她发现有人正在偷看。姑且不说是被谁目击了,如果有人报警的话就会很麻烦,于是在处理美由纪伤口的同时,三人商量了解决方案。因为不想让你们知道她们注意到了偷窥行为,所以没有立刻拉上窗帘。但赞井无论如何还是很在意被偷窥这件事。他回去的时候特意绕到建筑物的后面,不是为了查看美由纪的房间,而是为了看清旧教学楼的情况。”

“应该是这样的。之后,我因为一时兴起,又潜进好久没去的旧教学楼里,发现住在公寓尽头房间里的住户已换成了别人。美由纪老师好像搬到了别的地方。等到我要高考的那年,我们两个一起行动的机会就减少了。先一年毕业的我,之后就和植松完全疏远了。当然,那天晚上美由纪老师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也完全被推到遗忘的边缘……直到二十四年后,月见里辰彦来找我。”

“月见里说过,河原井先生的事是植松告诉他的吧。他和植松是什么关系啊?”

“据说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住在大阪。因涉嫌杀害贝沼规矩雄被捕后,月见里在狱中服过几年刑,至于为什么出狱后会在大阪生活,具体我也不清楚。尽管我曾经和植松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我也不清楚他高中毕业后的去向。但显然他也搬到了大阪,然后在他常去的弹珠店偶然认识了月见里。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很大,但他们都来自樅木,因此意气相投,还偶尔一起去喝酒。”

“这真是非常奇特的遭遇啊。”

“也不知道樅木中学的旧教学楼是怎么成为话题的,植松把偷窥这件趣事讲给了月见里。一开始他只听到部分内容,就是一个年轻女老师晚上带一个男人到公寓的房间里。直到这个故事讲到,有一天晚上,美由纪老师差点被一个前来拜访的女人杀害,月见里才表现出十分惊讶的样子,还说:‘喂,这又不是低级的午间剧或悬疑剧,不管怎么说都太夸张了。’”

“嗯,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然而,当听说那个女人就是贝沼优子时,月见里突然……”

“什么?稍微等一下。袭击蛭田美由纪的女人是贝沼夫人这件事,河原井先生应该不知道吧?至少在那个时候是不知道的。也就是说,植松他知道?”

“当然,目击勒杀未遂现场的时候植松应该还不知道。在那之后,也不知道他是否因为在意此事从而进行了调查,还是偶然知道了些什么。总之植松说那人一定是贝沼优子。月见里很吃惊,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植松虽然不记得具体时间,但能确定的是,那天是《随心警察》在樅木拍外景的日子。听完后的月见里……”

“想必他肯定觉得此事难以置信吧。毕竟这是他在‘贝沼建筑设计事务所’杀害贝沼规矩雄的日子。在同一个晚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贝沼优子试图杀害一名年轻的女教师……那么,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也许老师想象的情景也曾出现在月见里的脑海中。植松被迫告诉他更多关于公寓居民的信息,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作为一起偷窥的人,或许我还知道其他什么事。得知此事的月见里特意从大阪回到遥远的故乡樅木,就是为了来见我一面。”

“一定是一心想要找到能证明自己无罪的线索。啊,不好意思,我又多嘴了。”

“月见里向我坦白说他只是发现了贝沼规矩雄的遗体,绝对没有杀人。被冤枉而判刑的事虽然无法挽回,但到现在他依旧想洗刷冤情,因此希望我能说出更详细的内容。但即使他苦苦哀求,我也不比植松知道更多的内情。相反,植松可能更熟悉这些情况,毕竟他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是贝沼优子。即使我这样说,并希望月见里能够接受,他也没有轻易放弃。无奈之下我只好跟他继续往来,但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也被这个谜团所吸引……等一下,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

“是有关蛭田美由纪和贝沼优子为什么会突然发生纠纷吗?”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们目睹的这一切会被指出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准确来说,一个高中生可以很容易地窥视独自生活的年轻女性的隐私,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蛭田美由纪把赞井茂治带进房间的时候,总是把窗帘敞开,绝非不担心有人会从对面的废弃建筑偷看,这样做其实是故意的吧?”

“美由纪老师应该是知道的。虽然不清楚她是否知道我和植松的身份,但她肯定知道有人在偷看。尽管如此,她还是故意不拉窗帘并让我们继续偷窥,她认为可以利用这个行为来干些什么,否则也不会每次都故意不关灯。”

“是吗?对啊。我完全忘记开灯这件事了。”老师手里拿着纸杯,也许是想起自己今天是开车过来的,突然露出苦笑,看上去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然后他猛地喝了口啤酒,“嗯,当然,世界上确实有人喜欢在有光亮的环境下工作,但在那种情况下应该不是这样吧。应该是想通过把自己的行为呈现出来,从而吸引你们的兴趣。”

“每天晚上让我们持续偷窥,这应该是在给后面的计划做准备吧。暴露自己和男人的丑态,不拉窗帘,还开着灯,让人误认为这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从而借机把目击者也卷入这个计划中。她计算好时机,在一段时间后,顺势将贝沼女士推到舞台的主角之位上。”

“也就是说,贝沼优子绞杀蛭田美由纪未遂这件事,全部都是演的?”

“没错。这是一出让植松和我成为观众的狂言。贝沼优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杀美由纪老师的意思,美由纪老师也配合得很好,头被袭击后假装昏倒。优子再从后面骑上去,试图勒她的脖子。优子通过窗户看向旧教学楼,终于注意到有人可能在那里偷窥——差不多就是这样一出戏。”

“通过这一系列的表演,就能自然塑造出绞杀未遂的效果。”

“两人突然的平静和赞井中途进来将她们分开也如同剧本一样。然而,由于从我们的角度看不到赞井是否离开公寓,致使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他应该躲在洗手间或其他什么地方。这正是她们计划的吧,但她们可能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暂时离开了房间。原来的剧本应该是他离开房间,想起忘记了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情况变得十分紧张,所以慌慌张张地想要阻止。”

“从这样的剧情来看,他们的目标是给贝沼优子制造不在场证明。”

“当然,但即使警察向植松和我取证调查,也不能严格证明贝沼夫人在公寓的时间是从几点到几点。但是贝沼优子确实在丈夫出事的那天晚上,在远离丈夫被害现场的地方上演了另一场闹剧,这一事实肯定会被搜查人员重视。”

“如果不考虑具体时间的话,确实可以充分利用它作为不在场证明。”

“虽然这是准备好的不在场证明,但由于月见里很快遭到逮捕,它并没有派上用场。既然丈夫被杀,身为妻子的她就不可能不被怀疑。所以警察会询问贝沼优子当晚在哪里、做了什么。面对询问,她可能首先说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如果警察不肯轻易相信的话,自知无法掩饰的她就会透露出想杀死美由纪老师的丑闻。”

“当然,除了美由纪和赞井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能证明此事,所以在取证调查的过程中,美由纪她们大概打算在适当的时候提出旧教学楼的问题。顺便跟警察说一句——我觉得很久之前就有人从对面的废弃房屋偷窥了,所以我想让你调查一下……然后等待警察找到目击者就行了。”

“如果以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将消息散播出去,真实度就会提升,这也能保证自己证言的可信度。然而,实际上贝沼夫人独自在家的谎言很容易就被相信了。想必她应该很失望吧。”

“然而,如果他们真计划使用这样的剧本来确保贝沼优子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可以说美由纪和赞井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同伙。”

“月见里在意的正是这一点。或许美由纪老师和贝沼规矩雄之间有很深的关系吧,比如说可能是他的情妇之一。”

“原来如此。首先,在这种不在场证明中要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必须处理贝沼优子和蛭田美由纪之间的对立问题,至少从表面上看应该是对立的。”

“围绕一个男人争吵的妻子和情妇,其实背地里是串通好的。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激烈的家庭纷争,但实际上它为彼此做了不在场证明。推理小说中,这可以说是相当经典,或者说是常见的类型。可能在老师面前是班门弄斧了,但对于月见里来说,他有一个前提——也就是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从事件发生起,他就一直认为此事应该有其他可疑的凶手。在知道植松和我偷窥的事后,他便倾向于妻子和情妇合谋的说法。”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老师好像沉浸在这十分有趣的情节中,出人意料地将空纸杯扔掉,并自费买了两杯新啤酒。“不能喝太多哦,老师可是很容易醉的。”津端小姐打趣地拿来啤酒和下酒菜。

“从时间上说,恐怕贝沼优子在九点前就事先给蛭田美由纪打过电话,确认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后,便前往事务所杀害丈夫,然后直接去了美由纪的公寓,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上演了一出闹剧。月见里应该就是在自己的脑海里重新整理出了这件事。”

“我明白了。到这儿为止都很清楚。”我非常感激地接过老师递来的纸杯,“但是,就算你问我美由纪老师是不是贝沼规矩雄的情人,我也回答不上来。”

这并不是谎话。关于美由纪与贝沼规矩雄的关系,以及他们与贝沼优子的关系,我至今一无所知。我根本没有机会谈论这个话题,如果我不小心向她问起这件事,那岂不是暴露了我在年轻气盛时曾偷窥过她私生活的事了吗?毕竟每个人都有要带进坟墓的秘密,如果在这里和老师详细说明的话,之后情况就会变得复杂。

“因为有绞杀未遂事件发生,不管他们是认真的还是演戏,至少美由纪老师和贝沼优子有着不解之缘吧。但是我们必须找一个熟悉当时情况的人,才能知道有关它的详细信息。而我只不过是个过路的陌生人。”虽然想补充一句,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认为这是一件多余的事,“是这样的吧?”

“稍微考虑一下,月见里似乎也能明白,但……”

“但是,月见里不会轻易放弃。不仅如此,他还说出了更荒唐的话——‘你绝对知道些什么。’”

“是说河原井先生绝对知道些什么吗?”

“是的。‘不管它是否与贝沼夫妇有关,你在事件发生时绝对知道些重要的秘密。’”

“重要的秘密,好夸张的说法。”

“‘不然的话,贝沼规矩雄他原本……’本来打算忍耐的月见里先生,突然抽泣起来,‘也不会想着要你的命吧……’”

“你的命,啊,贝沼规矩雄吗?他想杀死河原井先生是怎么回事?”老师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也很吃惊,不明白他突然在说什么。当时我只是个高中生,虽说都是本地人,但年纪完全不同,我为什么会被素不相识的贝沼规矩雄盯上?”

“是啊。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我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假,月见里随后的解释也十分荒唐。本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月见里要求贝沼帮忙顶债,但当时贝沼给他提了一个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

“问他有没有帮他杀死一个人的决心。”

老师吃惊地屏住呼吸,从嘴角流出的啤酒滴落在纸杯的边缘,但老师并没有去擦拭它,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僵硬。

“‘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的话,我会替你偿还所有的债务。’贝沼一边说一边逼近他。”

“等一下,等一下。”老师终于擦了擦下巴,然后猛地摘下眼镜,用手背拍了拍膝盖。“一个人……谁?贝沼到底要让月见里杀谁?”

“他似乎只说是一个年轻人。如果月见里接受的话,就会说出名字和详细的来历。”

“男的,年轻的男人?”

“贝沼对月见里是这样说的:‘不是说要杀两三个人,目标只有一个人。而且,杀人的地点绝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你大可放心。目标也是一个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以你的本事是绝对不会暴露的。从你欠的数额来看,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简单的活?’”

“绝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是指……”

“月见里心想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但是贝沼对十分抗拒的他说:‘你应该知道樅木中学搬到国道北面了吧?’”

老师重新戴上眼镜,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被翻动的纸张发出很大的响声。不知是不是错觉,老师的表情很僵硬。

“‘那个地方就是已经废弃的建筑物的二楼。如果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守在那里,到时候目标就会潜入。那人自以为旧教学楼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会疏忽大意。到时你趁机袭击他,很简单就能捂住他的口鼻使他无法呼吸,总之用你喜欢的方法做就行了。怎么样?刚才说过,只做这些就能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这很容易吧……’”

啊——老师发出低吟声,粗暴地用圆珠笔涂黑他刚才做笔记的部分:“贝沼规矩雄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月见里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吧。”

“据说交涉决裂后,月见里在九点前离开了办公室。然而,巨额债务的存在使现实变得十分沉重。当月见里试图分散注意力,在熟悉的摊位上喝酒时,他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问题。正是这个时候,他觉得杀死一个不认识的人就能还清债务也不是不行。趁着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占据心头,他再次来到贝沼事务所。”

“那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但是,他应该没有想过贝沼已经回家了吧?”

“他当然想到了。据说他是这样决定的,如果对方还在的话那就做。如果对方已经回家的话,就当场放弃。”

“结果他发现了被杀害的贝沼的尸体并报了警。如果是这样的经过,那我完全相信月见里的说法。那么贝沼到底打算让他杀死谁?确实,目标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意思是说,不是两个人?”

“月见里发誓贝沼就是这么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目标到底是植松还是我?”

“潜入旧教学楼二楼的年轻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人,你们确实都满足这样的条件。因为月见里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所以他才认为河原井先生就是贝沼要杀害的目标。”

“但是,我确实没有任何头绪。”

但是……我在心里补充道,假如这是一九八八年以后,也就是我与美由纪交往之后的事,那还能理解。有没有男女关系暂且不说,如果贝沼对她抱有幻想的话,其动机或许就是嫉妒,这是很常见的桥段。不择手段地排除接近他女人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在我和美由纪发展到师生以上的关系时,贝沼规矩雄早已去世了,所以这不能证明什么。也就是说,他生前和我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因此,植松肯定是整个事件中最重要的隐藏人物。我无法想象他到底知道什么,除了一个足以失去性命的大秘密以外,我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虽然之前完全没考虑过,但仔细一想,植松知道那个要杀美由纪老师的女人的来历,这意味着当时只有我和此事没有关系。如果他与贝沼夫妇有着某种联系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一般来说,确实也就只有这个说法讲得通了。”

“一般来说的话,是的。”老师脸上从刚才紧张的表情转变为恶作剧般的笑容,让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我想确认一件事,站在一个推理小说作家的立场上,假如贝沼的目标,非常意外的不是植松而是我的话,就必须设法将我与贝沼规矩雄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方式建立联系。看起来是难度很高的设计,所以这里我一定要听一下老师的高见。”

虽然说得如此轻巧,但我并没有任何挑衅老师的意图。只是因为我已倾尽全部已知的情报。那么,从这里会发展出什么样的推理呢?虽然我想尽快听取老师的推理和假设,但今天还是算了吧,改天再让老师详细地推演一遍。虽然想着今天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但是……

“在那之后月见里怎么样了?”

“在那之后虽然有过几次联系,但毕竟从我这儿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便放弃了。之后的十六年间他音信全无……”

“他对蛭田美由纪的信息不感兴趣吗?”老师那自言自语仿佛是在混淆视听,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河原井先生没有被月见里问过吗?像是蛭田美由纪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或是他想和她见个面,听听她的意见之类的。”

“我被问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头绪吗’。但是,我只能回答我根本不知道……”

事实上,我只能这样回答。之所以撒谎,当然是因为不想被月见里到处打听。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告诉他蛭田美由纪那时就在我家,只不过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在那之前几天,在收银台和他说过话的那个女性员工,就是我的妻子……那么会发生什么?

月见里肯定不会考虑我的境况和立场,只想从美由纪那里挖出过去的信息。暂且不说她会多配合,但我偷窥这件事一定会被揭穿。我不想让自己的日常生活受到打扰。如果月见里现在才提出同样的问题,也许我会有不同的回答,但至少妻子在世的时候,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美由纪已经病逝五年了。夸张点说,即使现在还活着的我也时日不长了。被老师所动摇,我觉得今天是时候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了,但是老师提了一个令我意外的问题。

“河原井先生知道田才浩永的事吗?”

“啊?”我对老师突然提出的内容感到困惑,“田才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田园的‘田’和才能的‘才’,告加上三点水的‘浩’,永远的‘永’,写成田才浩永。

田才、浩永……啊,最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人是谁啊?”

“原来如此,果然不知道。也是,如果你知道的话,刚才在说明赞井的来历时,提到一九七五年的樅木市暴雨灾害,你应该会说些什么的。”

“暴雨灾害,说的是赞井在中学时代救人的事吗?”

“当时获得表彰的中学生并不是只有赞井。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田才浩永,和我是同龄人。”

“原来如此……”老师为什么会提到这些?“那个叫田才的男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他初中毕业后,同样升入县立樅木高中,但在高二之前,因偷窃还是什么事,他主动退学了。他在成年之前,因为各种情况一直留在当地,在那之后,他为了工作全国各地到处跑。大约十年前,我因工作商谈来东京时,偶然遇到了他。”

“十年前?也就是二〇〇九年左右。老师初中毕业之后,你们已有三十三年没见了吧,这样也能互相认出来啊。”

“是他过来搭话的。在羽田机场的店里,我一边等着回家的航班一边喝着东西,突然有个声音说:‘你是推理作家德增大希老师吧?’”

“啊,是吗?他是老师的读者吧。不管是自己买的,还是从图书馆借的书,都登有作者的近照。”

“好像是那样。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他自我介绍说,是我在樅木中学的同班同学田才浩永,我突然就回忆起来了。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眼熟。回忆起报纸上刊登的照片后,我大吃一惊,这种琐碎的事情,应该很久以前就忘记了,可照片又是怎么在我的脑海中重现的呢?人类的记忆真的很神奇。不过这并不重要。由于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决定一起喝一杯。后来或许是因为他喝醉了,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推理作家的卖点就是前因后果,虽然每天都在考虑怎样杀人,但肯定会有没灵感的时候,实际上我过去有一段有趣的经历,怎么样,听听能不能用在什么地方……’他半开玩笑地说着,似乎又在隐瞒些什么,那其实正是贝沼规矩雄的事。”

“啊,是贝沼吗?”

“是的,但实际上在那个时候他没有说出贝沼规矩雄的名字。不,也许田才说过,至少在我听到河原井先生的故事之前,我完全忘记了……田才说一九七九年贝沼规矩雄和一个可疑的男人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奇怪的要求?”一九七九年……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贝沼规矩雄向那个叫田才的人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田才高中退学后,在亲戚的帮助下当过厨师,还干过油漆工,但都没有做很长时间。因为他改不了坏习惯,每次都给介绍人丢脸,周围的人也不信任他,所以一直找不到体面的工作。他也一点都不反省,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塌糊涂,之后他被赶出家门,家人与他断绝关系。他虽然只是个未成年人,但一直在做违法的事赚钱,像是在酒吧里模仿‘三明治人’表演并担当酒吧安保来赚钱。这些消息是从一个熟人那里听来的,呃,像他这种工作现在应该算是灰色产业。”

“我也不是很清楚,像是黑社会后备人员这种?”

“可能是吧。先把叫什么放到一边,就是一个不三不四的熟人告诉他一个赚钱的机会,似乎有一位金主正在招募一群有胆量在背后下手的年轻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好像有一个面试,有人怂恿他去试一下。如果进展顺利,他可能会得到一大笔钱。”

“那个……啊,那个……”我意识到之前那股不祥的预感即将成真,“难、难不成……”

“突然想了解一下情况的田才接过对方给的电话号码。如果电话接通的话,就要回答‘我是寿产业的人’,这是表达自己想干这份黑活的暗号。”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但又被老师的话压了下去。

“我再次澄清一下,这段对话已经是十年前的内容了。我不敢保证那时候田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叫‘寿产业’。然而,可以肯定,用一个奇怪的暗号去事务所面试这件事是绝对没错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金主是……”

“贝沼规矩雄……”

“或许吧,我已经记不清楚田才是不是说过那次面试的具体时间,还是只字未提时间。他和疑似是贝沼的男人见面的日期,也许就在那天晚上……”

“难不成是七点?”我不由自主地大声说道,“田才和贝沼约好在那天晚上七点见面是吗?也就是说,事务所的职员给贝沼转接的电话,对面不是月见里……”

“也许就是田才。如果是这样,让月见里晚上八点来这件事并没有听错,是真的。”

“田才去见贝沼规矩雄的时间比月见里还早……”

“我能把它称为凶手的应聘吗?和月见里一样,田才也接受了面试。面试的内容估计是能否杀死一个男人什么的。至于目标是谁,得等拿到这份工作以后才能知道,对方还告诉他因为地点是无人问津的废弃大楼,所以工作非常简单。只是,他们并没有告诉田才,那所废弃的房子是中学的旧教学楼,又或者田才当时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如果田才说过这一点的话,我想就算这是十年前的对话我也应该还记得。毕竟那是我的母校。”

“然后怎么样,田才拒绝了贝沼的要求?”

“他知道这应该是一份危险的工作,所以心里有所准备,但没想到居然要他去杀人。报酬似乎也远远超出了预期,但这是无论给多少钱都不能轻易同意的事。于是他答应不将具体的内容说出去,很快就离开了。然后,在第二天的新闻中,他惊讶地得知委托人被人杀害。他本以为被害者会是另一个人,但毫无疑问,案发现场就是前一天晚上去面试的那家事务所。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具体的事,但他知道这个人的背后肯定不简单,还很庆幸当时没有接下这个工作。当然,包括杀人面试的事情在内,自己当天在现场和被害者见面的事,就算是警察也不知情。也许因为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吧,田才甚至有些轻松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竟然能在羽田机场听到这样一个疯狂的故事,老师对此怎么看呢,比方说将这段内容放到小说里之类的?”

“老实说,当时我都不清楚自己听进去了多少。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之前完全不知道贝沼规矩雄被杀这件事。至于十年前和田才重逢的事,到现在也忘得一干二净。但当我听到河原井先生你的故事时,又听说田才去的面试地点也是京町街的设计事务所什么的,这让我回忆起了很多事,而这些内容又有太多的相似点……不禁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啊,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啊,真是神奇的遭遇。在这种地方,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应该感谢自己能活这么久。兴许是职业病作祟吧,感觉我的本格魂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河原井先生是怎么想的呢?”

“怎、怎么想是指?”

“对这种事肯定很在意吧,杀害贝沼规矩雄的真凶到底是谁。”

“如果凶手是月见里以外的人,那……啊!”我情不自禁地发出奇怪的声音,这让我想捂住自己的嘴,“是吗?如果来参加贝沼杀人应聘的还有月见里和田才以外的人的话……”

“没错。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即使有其他人前来参加应聘我也不觉得奇怪。不管怎样,总之要做的事就是杀人。因为贝沼一直在寻找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无畏之人,所以才要通过介绍,专门找那种看起来嘴很严实的人。”

“最后,包括月见里在内的三个人在同一天晚上聚到一起?我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但他们应该是在同一天晚上,在贝沼的事务所接受了面试。”

“当然,这三个人应该都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接受过面试。面试是单独进行的,每隔一小时面试一个人。按时间来看的话,第一位田才是七点,下一位月见里是八点,然后……”

“九点,在月见里之后,第三个人来到了贝沼建筑设计事务所。不知道那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之间应该产生了什么矛盾,最后那个人杀了贝沼。在那个人逃离现场后没多久,月见里回到办公室,想告诉贝沼自己的想法,然后发现了尸体并急忙报警。大概是这样的情况吧……”

“对,一定是那样的!”老师充满自信,用力点了几次头,“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现在重新想一下,月见里为什么那么老实地报了警?如果他立即逃离那个地方,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被逮捕了。”

“他和贝沼协商还债的事,也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知道。不过,大家都知道月见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会被怀疑。也有一种可能,他自己想被抓。”

“啊,想被抓?”

“因为一旦贝沼死了,就没有偿还债务的可能了。在讨债人的紧逼之下,他感觉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脑子短路想出一个不怎么样的权宜之计,就是暂时以被捕代替逃跑。”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确实有可能在法庭上不做争辩,老实选择服刑。至于他是不是这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必须得问他本人才行。不管怎么说,月见里从一开始就没听说过植松的事,说不定他认为凶手就是贝沼优子。”

“也许吧,但从结果来看完全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参加杀人应聘的第三个人,所以不可能是贝沼优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可以设定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在舞台上的第三者,那么真相就会不可避免地被误导……不,如果是老师来写的话,贝沼优子是不是就没必要制造不在场证明了?”

“是这样的。不知道她平时是否对丈夫抱有杀意。但是,我不认为她会计划杀死丈夫。”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植松和我目睹的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真的就是……真的就是贝沼优子差点儿杀死美由纪老师,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一定是那样的。但从动机来看,是不是围绕丈夫的三角关系还不确定。”

“确实,两个女人之间可能有别的争执。我们只是偶然看到了这次……”

“不,河原井先生,这点就不对了。这绝对不是偶然的。”

“啊?”

“蛭田美由纪应该知道植松和河原井先生从旧教学楼的窗户偷看自己房间的事。”

“果、果然还是?”

“正因为她知道此事,所以才故意拉开窗帘并打开灯,然后与赞井发生关系。但这绝不是与贝沼优子共谋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她应该有其他的意图。”

“那是,什、什么……”

我无意识地将身体前倾,脸上依旧露出可怕的表情。老师有点惊讶,然后又有点害羞地笑了起来。“我必须说明,这只是一个猜想,如果我把它当作小说主题的话,应该会考虑这个方向。”

“当然,这次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查明过去事件的真相,主要是给老师的创作提供一个小素材。对内容进行各种程度的调整,或者按照老师的风格去创作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一来,老师应该很清楚整件事的全貌了吧?”

“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重点被我找到了。”

“我完全没有妨碍老师写书的意思,只是,能否在适当的范围内,透露一些内容给我?如果不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话,美由纪老师到底为什么让我们偷窥……”我注意到这个说法有点不太自然,急忙开起玩笑,但听上去有点紧张,“难不成她是暴露狂,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听了河原井先生的话,我有无法理解,或者说是无法释怀的部分。”

“哪个部分?”

“赞井茂治和蛭田美由纪的男女结合。”

“这话这么说?”

“说是搭配也好,结合也好,难道不感觉有点奇怪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首先,女人比他大十岁。当然,当时美由纪的年龄为三十岁左右还只是推测,如果两人之间真有这样的年龄差,那么这样的情况在这个世界上确实还不少。”

我感觉受到了嘲讽,但这应该只是我的被害妄想症。

“但值得注意的是她的职业。小学教师是那种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职业吧,而赞井是一个连固定工作都没有的游手好闲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接触的?我说得没错吧。这便是我最关注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我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假如赞井曾经是她的学生那还可以理解,但这种事又没有机会发生。因为他和我是同学,所以美由纪到第一小学就职的时候,他早就毕业了。”

“被你这么一说,确实……”出于职业的原因,老师的着眼点与我不同,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让我激动得颤抖。“两个人到底是在哪里、怎么认识的呢?”

我与美由纪熟悉起来正是因为我曾经是她的学生。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贩卖复印机等大型办公器材的销售租赁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九八八年的秋天,也就是隔了将近十三年,我再次遇到了美由纪。那时,她已辞去教师的工作,在亲戚经营的书店里帮忙做会计。

因为工作关系,在前往那家书店安装文字处理机的时候,我立刻就认出眼前的女性是美由纪老师。四十多岁的她,发型之类的特征已发生改变,相貌和以前相比更是大不一样,浑身散发成熟女性的味道。在那里,我将她和赞井在公寓房间里的痴狂形象重叠,内心变得奇怪而燥动。十三年是自我小学毕业开始算的,确切地说,这是九年来我再次看到她迷人的娇媚形象。

当然,面对这样的她,我不可能说出自己过去的偷窥行为并对其忏悔。我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说我也是樅木第一小学的毕业生,得到过她的照顾。其实我们只在六年级那一年有过交集,因为她不是班主任,所以她应该也不会记住。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实际上美由纪似乎对我的名字也确实不太熟悉,以此为契机,我们克服了一轮以上的年龄差距,最终结婚了。缘分真是神奇的东西。

根据自身的实际经历,我认为男女之间什么样子的关系都有。从这个意义上说,美由纪和赞井的组合本身并不奇怪,但——

“你可能会怀疑这件事对有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吧?”老师好像回应了我心中的想法,继续说道,“当然,即使以前不像现在这样,有约会网站或者便捷的通信工具,但无论同性还是异性,寻求伴侣的人也有很多方法相互认识。只要彼此的需求一致,无论年龄、职业,还是生活方式之类的,任何组合都是可能出现的。”

“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是一对正常交往的情侣,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约会,肯定会做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我对蛭田美由纪和赞井茂治的组合感到最不协调的正是这一点。他们每次都喜欢打开窗帘,就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暴露狂爱好一样。说得更深入些就是,正因为他们不是一对正常交往的情侣,才会做出这种不正常的事吧?”

“嗯……这,确实是呢。”

“河原井先生也许会对这种疑问感到些许逻辑上的跳脱。但仅仅说他们是有这种爱好的人,会有种说不清的不协调感,如果再深挖下去,就会产生一种假设,也就是说,这对情侣的感情,不一定是建立在双方情投意合的基础上。”

“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女的其实很讨厌这个男的,但是出于某种理由,不得不和他交往。”

“啊,所以美由纪老师每次都故意把窗帘拉开,或者把灯一直开着吗?期望这种情况能使赞井感到不安,久而久之他就不会再来了?”

“原来如此。确实还有这种可能性,我完全没想到。这种想法很有趣,可以用来做点什么,不过暂且先把它放在一边吧。”

老师一本正经地张开双臂,并向后方伸去,就像是在推什么东西一样,看起来是喝多了。虽然这个举动很搞笑,但我却笑不出来。

“那我们就假设女方这边不是出于爱意而是出于无奈,不得不与男性发生关系。具体的理由只能靠想象,但首先想到的可能性是美由纪被赞井抓住了什么把柄。”

“把柄……”

“实际上,美由纪应该有些难言之隐,她压根儿就不想见到赞井的脸,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会拒绝他每晚都过来的下流请求。”

“这到底是什么呢……”

“只能靠想象了。如果我写成小说的话,有个很好的题材可以利用,就是赞井他们中学时代救人的故事,可以利用这个故事来发展。”

“那,情节应该怎么展开呢?”

“像是被救出的那位即将被洪水淹没的老妇人实际上是蛭田美由纪的亲戚。”

啊——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例如,那位老妇人是蛭田美由纪的祖母。在这样的情况下,赞井就有恩于她。即使她被邀请约会,也不能轻易拒绝。她本想着就是吃顿饭什么的就前去赴约了,结果到最后反被赞井的节奏控制,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有了肉体上的关系。”

老师的语气显得悠然,毫无紧张感,但却让我有了生理上的厌恶。

“本以为睡上几次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但赞井却完全沉浸在丈夫的角色里,不厌其烦地来找她。美由纪避之不及,开始盘算着能不能把这个男人赶走,但是总想不出一个好主意。就在她烦恼的时候,她注意到有人从对面的中学旧教学楼的二楼偷看她的房间。”

老师似乎是找到了将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的说法。“不拉窗帘或不关灯只是偶然的,至少一开始没有任何意图。身处二楼的她没想到会被偷看。当注意到有人从本该没人的旧教学楼中偷看时,通常情况下,她以后就应该不会忘记拉上窗帘。但美由纪没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觉得可以好好利用这件事。”

“可以利用,是指被我们窥视吗?那是……”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我突然发不出声音了。我自己也感到困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一直在绞尽脑汁想着能不能把赞井打发走。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赶走这个碍事的男人,仅此而已。”

“为此……你说利用我们的事,就是指这个?”

“每天晚上只要故意不拉窗帘,你们就会被这个诱饵吸引到旧教学楼来。美由纪确定了你们这个日常行动后,在此基础上,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赞井。”

“告诉?把什么告诉赞井……”

“‘喂,你注意到了吗?总觉得最近好像有人从那边的窗户一直看着我们……’”

“她跟赞井说了这些吗?然后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在说:‘嗯,真的吗?这样的话,以后做的时候不要忘了拉上窗帘。’然后就结束了?”

“这还不够。美由纪趁机给赞井灌输:‘一想到自己害羞的样子一直被人窥视,就感觉不舒服,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坏人抓起来?’”

“坏人,也就是我们?”

“心急如焚的赞井想把偷看的人当场抓住,于是前往旧教学楼。当然,美由纪是不会去的,只是让赞井一人过去,但那时在那里的不是植松和河原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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