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我果然已经死了。呜呜呜,真讨厌,就只能这样俯视自己的尸体,这应该是我能想到的最恶心的体验了。人生真是令人摸不透。)
“老夫也就不吐槽‘搞什么,你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之类的话了。”
(老师你现在正在用敦子的身体吧?再怎么说也是实体,能控制身体和声音,然而我连脚都没有,这情况和刚才截然相反。)
“是这样的。嗯,确实和刚才不一样,真的是在通过声带发出声音。歌唱家的身体就是乐器,这种比喻真是太巧妙了啊。发出声音时感觉全身都在震动,这胸前丰满的乳房也在摇晃。啊,不好意思,真是少见多怪了,忍不住模仿了塑封书上的模特。”
(塑封书,真是让人怀念,但是这个词现在也不用了。不,这和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关系。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敦子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啊?)
“这确实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这应该就是常见的那种事吧,看上去是让你来帮忙杀害姘头,但实际上你才是那个惹人厌的家伙。也就是说,胁山君,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啊,曾根原的事怎么着都行啊,直接和我断绝关系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冒杀人这么大的风险呢?)
“应该是感觉不可能轻易就能断绝关系吧。再不济你终究还是她的老板,再加上她害怕你一旦上钩就死皮赖脸不撒手的狗皮膏药的性格。所以,除了杀人,没有其他办法。”
(别擅自把人当作跟踪狂。跟老师说跟踪狂这个词估计你也听不懂。无所谓了,不过我并没那么死皮赖脸。不不不,反而是敦子非常积极地接近我。)
“男人都是这么想的——是我罪恶的容貌把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算了,胁山,你还是认清现实吧,你被这个女人背叛了。”
(那曾根原呢,说他喝醉了躺在车里睡着的事难不成是骗人的?)
“怎么说呢,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把他带过来。”
(那就去看一下吧。嗯,啊啊啊?到底怎么了,好奇怪啊,到这里就不能再往前走了,为什么?)
“说起来,老夫刚才也是这个样子。在这里不能随意走动,就好像行动范围被限制了一样。”
(刚才你不是还能突然后退很远吗?)
“那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从那边再想往外移动,就会有种被什么东西给推回来的感觉。看起来,行动范围应该是被强行限制在这个坑的周围。嗯,据我所知,幽灵是不能从死亡现场移动到其他地方的,也就是所谓的地缚灵。”
(就是说,其实幽灵都是地缚灵?)
“不是很清楚。总之,因为你不能从这里出去,所以老夫帮你去车里看一下吧。这个女的还活着,能自由走动。啊,痛,好痛,是刚才后脑勺撞墙的缘故吗?这是什么啊,好痛,感觉起了个包。算了,应该没事,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那就拜托了。但是,这是真的吗?真让人不敢相信,我真的已经死了吗?呜呜呜,真讨厌。我才五十多岁啊,还有好多事没做啊。趁着身体还健康,还想再做那种事呢。但要这样抱怨的话,老师肯定会教育我“你都活了快六十年,已经够本了,老夫可是连四十岁都没活满”吧?)
“你在那儿自顾自地抱怨什么呢?”
(啊,回来了啊,怎么样?)
“那也叫汽车?完全像个横放的洗衣机。那个跟愚蠢的方形盒子一般,散发着淡粉色光泽,看起来像是汽车的东西就横放在门口。”
(从老师的时代来看,可能是有点夸张的设计。如果是粉色的轻型汽车的话,那就是阿敦的车。曾根原坐在上面吗?)
“虽然不知道曾根原长什么样子,但确实有个男的瘫坐在车的后座。他头发剃得很短,留着胡子,身材匀称,脸色有点难看。”
(那大概就是曾根原了。敦子这个家伙,要杀丈夫的计划并没有改变吗?)
“说起来,他好像已经死了。”
(咦?)
“透过窗户看,他并不像是在睡觉。于是老夫就开门碰了下那个男人的身体,既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很明显已经死了。”(真的吗?那就是带到这里之前就被杀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并没有死了很久的那种冰冷又僵硬的感觉,应该是刚死不久。”
(但是,好奇怪啊。原本是计划把他弄下车,然后带到这来再杀掉才对。敦子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叫着阿敦,现在就直呼其名,称她为这家伙了。也正常,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嘛。”
(难道不奇怪吗?如果在车里将他杀死,那就必须费力将沉重的尸体搬到房间里来。这可是敦子非常嫌弃的事。)
“她大概并不准备把曾根原的尸体埋在这里吧?”
(啊?)
“这个女人应该只打算把曾根原的尸体丢到车的后座,然后开车到很远的地方,把车一丢就行了。这样就不会很麻烦了。”
(不,怎么可能!这样就不需要处理尸体了吗?)
“怎么说?”
(因为,如果在敦子的车里发现非正常死亡的尸体的话,她即使不愿意,也会受到警方的调查。如果发现死的是她的姘头,那她肯定会被怀疑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正因为是姘头,所以曾根原偷开她的车这种事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吧?”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被发现的敦子的车其实是曾根原开的,然后警察会往身份不明的同行者将其杀害之后逃跑这方面去想吗?怎么可能,如意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好了。如果后座出现非正常死亡的尸体,一般都会认为那辆车的司机就是凶手。敦子自然会成为最重要的嫌疑人。)
“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在车里检测出有第三者存在的证据的话,情况不就又不一样了吗?”
(第三者,是指谁?)
“比如说,与曾根原情人有着三角关系的男人。”
(呃,那是……那是,也、也就是……)
“没错,就是你胁山。假设这辆被遗弃的车在山里被人发现,在后座的曾根原尸体旁滚落出这个东西的话,情况会变得如何?”
(星巴克随身杯?别人大概会问这是什么东西?)
“喂!认真点。快点回想,刚才你干了什么?你从这个女人手里接过这个东西,然后不就把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了吗?最后这上面有你的指纹,而且还沾满了。”
(指纹……)
“因为你没戴手套啊。那么这个女人呢?看,就是这样,人家好好戴着手套呢。”
(也就是说,呃呃,也就是……)
“曾根原的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估计和你一样是被下毒了。警察肯定会把搜查方向集中在和尸体一同出现的容器上,上面残留的指纹的主人——也就是你,一个叫胁山陵造的男人,因为看上了女店员,所以对他的姘头产生杀意。你找借口将曾根原骗出来后,再用准备好的毒药将其杀害。总结下来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但是我也被杀了。这样的话,就算被诬陷了,不也无法将我逮捕吗?)
“这个故事还有后续。杀害曾根原后,你开着他开来的车前往山里或者海边,总之就是适合的地方。最初为了不被人发现,你打算处理掉尸体,但怎么也没有想出好的处理方案,不得不遗弃汽车并为了躲避逮捕而逃跑。这个女人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逃跑,往哪里跑啊?)
“你其实是失踪了。虽然被认定为逃跑,但实际上已遭人杀害,尸体被深埋在不为人知的地下。没错,你不是在为处理曾根原的遗体挖坑,而是为自己挖了这个坑。”
(也就是说,敦子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和曾根原都杀了,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就不知道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可能她还有第三个男人,又或者有其他动机?”
(嗯。曾根原会不会有什么线索,要不直接问问他?)
“咦,问他?喂喂,刚才说了曾根原已经死了。啊,原来如此,他可能也变成幽灵了吧?”
(这很有可能。我也是死后就变成了幽灵。老师现在是附身在活人的身上,但是之前被挖出来的时候不也是幽灵吗?)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曾根原变成幽灵的气息。现在想来,如果他变成幽灵,应该也是地缚灵才对,活动范围只限定在断气的地方。看看,你不是只能在你死时的房间里活动吗?”
(之所以没有在这附近见到曾根原的幽灵,是不是因为他在来这儿之前就被毒死了?)
“例如,这个女人偷偷在家里的饮料里下毒,曾根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饮料然后开始感到痛苦,这时这个女人就找个类似带他去医院的借口,把他骗到车的后座上。然而还没出发,曾根原就当场死亡。当然咱们并不知道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毕竟这只是一种假设,就算假设出原因和背景,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哎呀,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得出一个重要的假设。”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变了?)
“三十八年前,老夫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杀的。肯定是这样的,因为除此之外,老夫再也想不到其他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但不是那个叫TOWAGE的人把游佐老师给杀了吗,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吧……其实老夫刚才去外面看车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这家店的招牌。”
(招牌,是指“UETA”吗?)
“想起来了,三十八年前在受多津子委托取回寄存之物时,老夫千真万确来过此地。这回全想起来了。招牌上确实写着‘UETA’。”
(但不应该是放着太空侵略者街机游戏的咖啡店吗?)
“是这样没错。”
(可我家没这种东西,不信你去店里看看。现在这个时代,通常都不会放太空侵略者这种复古街机游戏了。)
“店名是怎么来的,是你舅舅的名字吗?”
(是啊。其实准确来说不是“UETA”,而是“UETAO”。)
“‘UETAO’,虽然有点失礼,但是老夫没听过这个名字。”
(在本地应该比较少见。舅舅生前也为这个名字烦恼过。在电话里报名字的话,也要说好几次。有时候即便说过好几次,还是会被误叫‘UETA先生’。听说他后来实在没办法,开业时只好把店名改成日语假名的‘UETA’。就算用汉字来写,也没人能正确地读出来。)
“汉字写成什么?如果是上下的‘上’加上田圃的‘田’以及尾巴的‘尾’这三个字组成的名字的话,应该还是见过的。”
(那应该念“UEDAO”吧。这个名字也经常有人搞错,但是舅舅的名字没有那个浊音,而且不是三个字,是两个字的“UETAO”。上下的‘上’,呃,还有一个是什么字来着,想不出“TAO”是什么汉字了。)
“喂,那可是你的舅舅啊!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你母亲的兄弟,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姓氏的汉字,这也是你母亲的旧姓啊!”
(就算你这么说,其实我小时候就在想:“咦,这个字念‘TAO’吗?真不可思议啊。”实际上,我平日里甚至都没机会写这个字。)
“你不是继承了舅舅的店铺吗?手续上不可能不写被继承人的名字呀。”
(有可能是没写,这毕竟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太惊人了,老夫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你到底是个多么没常识的人啊。”
(不要对一个复读三年,然后从五流大学退学的男人寄予过高的期望。即使是亲戚,也有很多记不准名字的。我朋友中就有这样的人。他的妹妹嫁给一个叫畠中的男人,其实是读“HATAKENAKA”,但他一直错误地认为是“HATANAKA”。最后知道正确的读法是在他妹夫的葬礼上。)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实的故事,但别举这么极端的个例啊。”
(虽然很极端,却是真的。)
“你高中被处分停学的时候,也是以这种非常离奇古怪的论调进行辩解的。说什么你没有过错,学校里有体育课才是万恶之源,日本政府就算为了防止青少年公共道德败坏,也应该在禁止女生在学校穿泳衣和全面解除色情摄影之间做出选择,还在办公室里滔滔不绝地发表语无伦次、十分可笑的演说。太傻了,真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啊。”
(说起来,“UETAO”的“TAO”的汉字里好像也有上下里的哪个字。不,应该是上下都有。)
“都有?上下都有的念‘TAO’的字。啊,等一下,那不是峠吗?山字旁加上下的那个。”
(山字旁加上下,呃,啊,好像确实是这个字。呃,哎呀,是峠这个字啊。)
“该不会是没人能正确读出你舅舅的姓氏上峠,总是错读成‘UETOGE’或是‘KAMITOGE’,导致在亲友之间,这个字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缩短成了TOWAGE了吧?”
(我完全不知道舅舅的交友关系,不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话,三十八年前老夫去领取多津子寄存之物的时候,遇见的一定是你舅舅。哎呀,绝对没错,他不就是你的舅舅吗?”
(是这样吗?嗯,大概是吧。)
“别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是说,杀害老夫的人可是你的舅舅上峠啊。”
(好像是的。啊,说起来,我失学在家的时候,这里好像还真是个咖啡店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喂!”
(对啊,我回来后,这里的营业时间好像变了,然后变成居酒屋了。)
“这种事你为何不早点说!”
(毕竟我总觉得舅舅一开始就是居酒屋的老板。哈哈,就这样吧,没必要深究。毕竟是三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早就过时效了。不,等一下,或许新的刑法颁布后就取消时效了。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啊。就好像和你没关系一样。你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给老夫负起责任啊,负责啊!”
(就算你让我负责,我也没办法啊,我舅舅早死了,我也沦落为一个无用的幽灵,甚至无法从这个房间里迈出半步。)
“多津子寄存的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听到老夫要来取,你舅舅就立刻痛下杀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得把这件事弄明白。你有责任解释清楚。否则,我就上不了天。”
(不用赶着升天,游佐老师现在不是还活着吗?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身体还是女的。)
“无法保证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这个女人迟早会恢复意识,那时候我就会被赶出这个身体。”
(先不管实际发生过什么,我也认为这个问题很严重。我明白了,我会思考那个寄存之物是什么的。那么相对的,游佐老师也请回答我的疑问。)
“怎么,你有什么疑问啊?”
(就是敦子为何要杀我。若说动机是对身为垃圾老板的我感到厌恶的话,确实能够说服我。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觉得她是对我有好感才来接近我的,起初反而是我相当不情愿。不过我也确实对她提过各种变态的要求,比如让她穿上紧身衣后涂上润滑乳液。至于具体的杀人动机,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管怎样,我被杀了,还是这种拙劣的必要手段。)
“你这个必要手段的说法有点奇怪,但是老夫有点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挖这么一个坑呢。当我知道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尸体时,真是既明白又糊涂。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为了让你背上杀害曾根原的嫌疑,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你失踪吗?”
(确实,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是你仔细想一下,假设我毒死曾根原后逃到某个地方的话,警察肯定会去找我,他们首先就会对我家进行彻底搜查。)
“确实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我以前用作自习室的这个房间,是一个独立于店铺和主屋的地方。这种隐藏东西的最佳位置肯定会被重点搜查。)
“就是说,你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原来如此。但是,也不一定会搜查地板下面,至少敦子还没预测到警察会那么……咦?哎呀。”
(怎么了?)
“老夫现在附身的这个女人叫敦子?”
(对啊,就叫这个,都讲过好多次了。)
“敦子的汉字是敦煌的‘敦’加孩子的‘子’吗,姓松延?家庭构成情况呢?之前说比曾根原岁数大,具体是多大?”
(那倒不是很清楚。年龄好像是四十八岁,履历上写的。)
“也就是说……果然是这样的。”
(什么啊?)
“这个女人是多津子的女儿。啊,知道了。之前不是说过多津子的姓氏是宗重吗?但在她母亲死后,十岁的她不知道被谁收养了。先不管多津子和松延家是什么关系,她可能是成为别人家的养女了。”
(又或者是她跟叫松延的人结了婚又没离。原来如此,敦子可能就是多津子的女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这个女人是多津子的女儿敦子的话,那我就明白她特意让你在这里挖坑的本意了。”
(本意?)
“以隐藏曾根原的尸体为借口挖的坑实际上是给你自己准备的。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把谋杀曾根原的罪名栽赃给你,其实还有其他更简单的方法,而且也没有过多的麻烦。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关于这一点,其实是我先指出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故意让你挖了一个坑。难道说敦子有别的目的吗?”
(别的目的是指——)
“挖一个可以完全掩埋尸体的坑是一项相当繁重的工作。你不能违抗敦子的指示,但又肯定会感觉这项工作很费劲,在这种情况下你或许会产生干脆顺手把以前埋在这里的东西挖出来的想法。简而言之,敦子不正是期待能有这样的发展吗?”
(什么东西啊,以前就藏在这里的东西?)
“多津子的寄存之物就是问题的关键。”
(但在我活着的时候,和多津子并没有直接的接触。)
“那当然,因为她把东西寄放在你舅舅上峠的手上。估计当时只有十岁的敦子也知道这件事。等上峠死后,你应该继承了这个东西。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说,你一点都不清楚吗?这样说的话,不就成了敦子单方面这样以为的事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我被命令在家里的地板下挖一个坑来掩埋曾根原的尸体,反正都要花费精力,不如就选择曾经埋过东西的地方,这样还能一举两得。敦子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在没有从上峠那里继承任何东西的你看来,在这里挖坑只是出于不必担心被外面的人看见,可以专心挖的考虑罢了。”
(也有那个原因,但是以前也在这里挖过一次,所以我想或许这比挖其他地方更容易点儿。)
“咦,以前也挖过一次?
”
(刚才也说了吧,复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性的事,幻想着无论什么时候抓到女人,都可以处理掉。因为想到要掩埋女性尸体,所以挖得相当深。因此我本以为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土壤可能柔软一些,更容易挖掘。但这都过去三十八年了,差别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等下,什么?这个屋子就是你当时挖过坑的那个?”
(我不是说过复读的时候曾住在这里吗?)
“这事上峠知道吗,就是你为了邪恶的目的在地板下方挖坑的事?”
(谁知道呢?当然,我打算保密。每次都把榻榻米放回原处。挖出来的土也会一点点地悄悄扔到外面。我舅舅没有特意提过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他没有注意到。怎么说呢,说不定他其实是知道的。)
“肯定知道吧。正因为如此,三十八年前老夫来这里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杀害我。”
(对啊,原来如此。因为有现成的可以掩埋尸体的地方。哎呀,等一下。那么那个波士顿包也有可能被舅舅放在里面。)
“你在说什么?”
(这个为了掩埋女性尸体的坑可不是一天就挖好的。)
“这不是废话吗,也不看看这个坑的尺寸。”
(就算凭借性冲动的气势一心一意地挖下去,也清楚一次能挖出的土量不会太多,而且很容易失去耐心。于是我就先拿出一本塑封书来缓解一下,然后有一天觉得,算了,挖这样的坑太麻烦了,不挖了。但没过多久,我再次变得沮丧起来,就又开始挖,想着这次我会认真地抓到一个女人。因为挖坑的时候总是断断续续,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最后,当我挖到合适的尺寸时,我已经收到大学的补录取通知了。是啊,差不多挖了半年吧。)
“这与其说是性欲,不如说是惰性。如果你持续挖了半年,即使藏得再好,也很难不被作为房主的上峠发现。”
(或许吧,他虽然注意到了,但装作不知道,想着可以用这个坑来做点什么。)
“用来做点什么?”
(就是受多津子的委托,很不情愿地帮忙保管的东西。我偷偷挖的这个坑,正好适合藏东西。恐怕舅舅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从坑的底部再向下挖,将那个波士顿包偷偷藏在里面了。)“波……波士顿包?”
(舅舅完全没有担心会被我发现,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我想着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呢,于是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捆捆的圣德太子,把我都看傻了。)
“等、等一下。喂,那难道是你刚才说的,全用到风俗店里去的那笔钱吗……”
(当我知道自己有一亿日元时,只觉得神志不清。)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钱吗?说不定是上峠偷税漏税存起来的财产什么的,你没想过吗?”
(说真的,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我看到这么一大笔钱时的心情了。可能是挖到宝藏般幸运的感觉吧。)
“把捡到的东西据为己有,你就没有一点抗拒和怀疑吗?”
(那个时候我当然觉得没什么问题。真的,因为它深埋地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反而被我发现了。我甚至觉得有效地利用这些钱才是一种功德。)
“你真是个无药可救、不负责任的浑蛋。”
(我偷偷地把装在塑料袋里的波士顿包拿出来,把覆土填回去,舅舅应该没有注意到吧。之后,游佐老师来店里。感到焦虑的舅舅以为你来是要拿走他的一亿日元的,于是杀了你,并将尸体藏在这个坑里。当然,它的深度正好可以从上面堵住波士顿包,而且以后可以随时挖出来。不过,或许是挖出尸体并取出钱的这种惊人行为会让人在心理上有所抵触吧,舅舅想着至少要等到骨头风化后再来挖,结果在磨磨蹭蹭的过程中自己先病死了。)
“一直坚信老夫的尸体下面有一亿日元啊。岂料最重要的钱却早已被外甥用完了。”
(敦子也深信那一亿日元埋在这里吗?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为什么她如此积极地接近我,还不拒绝在身上涂满润滑液,毫无抵抗地跳进我的怀里。但是多津子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钱呢?)
“这还用说?肯定是从饭泉家搞来的。这么大的金额,除了敲诈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敲诈?啊啊,是啊,当时确实有她快要和饭泉家的败家少爷结婚还是已经结婚的传言。)
“不管是哪种情况,至少已经订过婚了。于是,敦子就会成为饭泉家的养女,所以才可以拿出赎金。”
(呃,赎金,谁的?)
“很明显是敦子,她被绑架了。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是绑架骗局。因为那个时候,老夫在照看敦子。”
(老、老师,为什么说话声音突然跟Final Boss一样阴沉,而且脸的后面有一道光。哦,气场,这个气场,简直就像名侦探一样。)
“或许通过附身在这个无意识的敦子身上,能够追溯她残存的意识。这对母女在三十八年前的那场恶作剧中的全貌,现在老夫已经全都清楚了。多津子假装女儿被绑架,让未婚夫饭泉出赎金营救。装在波士顿包里的那一亿日元现金是多津子自己拿到绑匪指示的地方的。”
(恐吓电话是怎么搞的?啊,对啊,有共犯。)
“多津子找了两个共犯,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你舅舅上峠。恐怕我们两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是在配合一场绑架骗局。至少老夫完全不知道。”
(在老师来看,自己只是在单纯地照顾孩子。)
“老夫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打电话。”
(电话?)
“多津子为了从饭泉那里敲诈一亿日元而计划的绑架骗局的细节,只能通过想象来补充,但是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大致的全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发恐吓信,把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文字贴在信上,寄到家里的邮箱。然后……”
(真是不得了,女儿敦子被人绑架,还要求一亿日元的赎金。这难道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吗?)
“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因为事关敦子的安危,所以采取只和饭泉私下商量的形式。虽然饭泉准备好了钱,但他主张联系警方。多津子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恐吓信中还要对她下指示,让她带着赎金,先去‘UETA’。”
(去舅舅的店?)
“信中指示家属装作顾客在店里等绑匪的下一个指示。之后就有电话打过去。上峠出来接,然后换多津子听。”
(原来如此,难怪多津子要求游佐老师用公用电话打给她。)
“多津子装作这是绑匪打来的电话,然后按照指示前往下一个地方。谁家的住宅也好,还是什么地方的店铺也罢,总之只要有固定电话的地方就行。老夫按照多津子给的清单按着顺序逐一打过去。”
(这些地方的人只要接到电话就会转交给多津子。电话这边的游佐老师什么也不用说,接过电话的多津子小姐就会假装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是,我知道了,马上就去。”这样像是受到绑匪的指示一样,自己演一出戏,然后前往下一个地点。)
“多津子虽然这样到处跑,但警察还是能牢牢跟在后面吧。但是从‘UETA’开始数的第四个地方出去以后,在前往第五个地方的途中,多津子被酒驾的车主撞死了。当然这不是预先准备的,是不幸的事故。”
(能说出很具体的数字啊,前往第五个地方的途中是指——)
“我很清晰地回忆起来了。多津子让敦子交给老夫的清单上有七个电话号码。当老夫打给第五个地方说‘我找宗重多津子有事’时,对面说‘我们这儿没有叫这个的人’,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但是多津子确实是要去那边,所以老夫又穷追不舍地打了几个电话,想确认多津子有没有被抓到。以防万一,老夫又给清单上第六和第七个地方打去电话,但是都没人接。”
(警察应该是认为赎金在多津子随身拿的波士顿包里,但是打开的时候却只发现了装着写银行名字的空信封。)
“在绑匪的指示下来回移动,骗过警方,在某个地方把钱换走了……警方想到这点,进行了彻底调查,但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钱。实际上,多津子是在第一个地方,也就是‘UETA’便动了手脚,不是把里面的钱拿走,而是整个包都换了。”
(这样的话,多津子应该事先就拜托舅舅准备好替换用的波士顿包……是这样的吧?也就是说,和游佐老师不一样,舅舅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这场绑架骗局中要充当帮手的角色了。)
“这怎么说呢,也有可能他只是被命令将替换的波士顿包藏在某个地方,直到多津子或她找的人来取它。老夫觉得多津子没有告诉他计划的具体细节。当然,从上峠的角度来看,这感觉像是在走危险的独木桥。”
(那当然。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前来取波士顿包的游佐老师感到惊讶,并在恐慌中杀掉你。嗯,呃。但是老师直到现在才知道绑架这件事,敦子那天没有向警察老实交代自己在哪里吗?)
“应该是随便糊弄过去了吧。被某人困在一个未知的地方,但自己设法逃脱。考虑到她只有十岁,应该很害怕。母亲死后,她决定必须亲自夺回赎金。因此,和母亲一起制订计划这件事必须对所有人保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三十八年前,敦子可能怀疑游佐老师是在找寻赎金的过程中,为了独吞这笔钱才失踪的。)
“敦子当然会考虑这种可能性。然而,经过深思熟虑后,她得出的结论是,钱应该隐藏在‘UETA’的某个地方,所以才会让你挖这个坑。正如老夫刚才说的那样,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你已经从上峠手中继承了那一亿日元吧。”
(但是,杀了曾根原……也没什么理由啊。)
“应该是顺便吧。本来就和姘头的感情疏远了,这个时候反倒成了累赘。”
(原来是……什么?老师,你怎么了?没事吧?哎呀。简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下子蜷缩起来。啊,看起来是终于升天了。老师,谜题解开了,很痛快吧?也就是说,敦子还是这样,嗯?)
“哦,这次换我附到她身上了。动一下看看,能顺利行走。哦哦,能走出这个房间。决定了,反正我已经死了。在敦子恢复意识之前,就用她的身体开着车把曾根原的尸体运到警察那边去。嘿嘿,我好想知道当敦子发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去警察局自首的情况后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能亲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