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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独角戏

作者:日-西泽保彦/译者:温雪亮 当前章节:150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39

“说起来,那是在八月,也就是还没到九月吧?那个新闻阿柾你应该知道吧,就是K电视台高和频道那个叫两坂静流的播音员失踪的案件,还是说那个时候你连电视都没得看,处于摆烂状态?”

日渡香菜美眯起眼睛,望着照进病房的阳光。听到她的这番话,露久保柾海整个人瞬间僵在病床上。很快,他的身体就像溶化成液体似的放松下来,一阵虚无感也随之涌上他的心头。

终于……这个时刻还是来了吗?回想起来,在上个月,也就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那是一个星期日的深夜,一动不动的柾海在公园的凉亭里被人发现,叫来救护车的人正是时隔十五年再次相见的学生香菜美,真可谓是段不幸的偶遇。因为家庭原因,她的姓氏已经改变,但无法改变她是宇德真治郎亲妹妹的事实。这完全可以称之为命运了吧?

“你知道两坂吧?平日里总能在晚间地方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他应该还不到四十吧?虽然常被人们看作帅哥,但很遗憾,在我这里他还真算不上英俊。总觉得他是那种进入事务所后没有成功凭借CD出道的杰尼斯艺人。以为他是本地人,没想到却是从东京派遣来的。”

“失踪……”柾海这句话在香菜美听来就是个疑问句。

“这样啊,你果然没看啊!我最开始看到的新闻是,两坂先生的太太以及儿子在夏威夷的旅途中遭遇重大交通事故不幸身亡。不知道电视台有没有报道,至少我在其他电视台上见过。”

香菜美似乎没有注意到柾海僵硬的表情,继续说道:“实际上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寻找他夫人,因为联系不上两坂先生,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好像已经报警了。这么说的话,那个时候确实有一阵子没有在电视上见过两坂先生的脸。那个,柾,你知道吗?”

柾海迷离彷徨的视线,迟缓地回到香菜美身上。

“客死夏威夷的两坂先生的夫人,名字叫郁奈。馥郁的郁加上奈良的奈,以前叫曾根郁奈,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总算……总算说出那个可恶女人的名字了。这果然是上天的安排吧?柾海似乎也听天由命了。为了坦白并忏悔迄今为止犯下的罪行,上天替他安排了这出独角戏。观众只有香菜美一人。这场戏则是用超越人类的意志与力量准备的。

“真……”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起来,然后重新说道,“真治郎。”

“什么?”

“就是你哥哥啊,宇德真治郎。他曾交往的女朋友就是曾根郁奈。”

柾海无意识地直呼起对方的姓名。正在犹豫是否该改口之际,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的是已经熟识的护士。她斜视着放在推车上的笔记本电脑,然后给他测量体温、血压以及脉搏,今日定时检查的例行程序就这样结束了。

护士离开后,屋里充斥着与刚才性质有所不同的气息。或许是为了打破尴尬氛围,香菜美发出爽朗的声音:“阿真和郁奈交往过,真的吗?我哥哥他确实很受欢迎,但至少我并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关于你哥哥的事,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准确地说,我必须跟你道歉。”

香菜美闭上嘴,坐在折叠椅上扭动身体。她神情困惑地盯着柾海,那眼神让人感觉她像在提防着柾海会忽然犯邪,从病床上坐起来袭击她。

“真治郎是在上高一的时候失踪的。”

香菜美注视着柾海,轻轻抬起下巴。“那是发生在二〇〇三年吧?我记得是阿真喜欢的施瓦辛格成为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的那一年。都过去十六年了啊。他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啊……”

“很遗憾……”柾海打断香菜美的话,痛苦地说道,“很遗憾,他已经去世了。”

香菜美眨了眨眼睛。面对怅然若失歪着头的她,柾海有些烦燥地接着说道:“是真的。即使难以相信,真治郎也已经不在了。”

“不,不,我说,老师。”她没有说“柾”,而是老师。在这个称呼中流露出香菜美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不是这样的……”

“是我杀的他。”

香菜美从折叠椅子上微微向前倾,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

“我现在的精神很正常,也没有喝多。自从被抬到这家医院后我就没有再摄取过酒精,哪怕一滴也没碰过。”

香菜美犹豫要不要站起来,最终还是决定重新坐下。

“你是说‘你杀的他’吗?是老师把哥哥给杀了吗?”

他试图用正式点的语调开个玩笑,但似乎并不奏效。只见香菜美愤怒地站起来,低头盯着柾海道:“阿真确实不在了。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就在我们的面前。然后,在那以后……不过,这件事到底和柾你有什么……”

“不仅仅是真治郎。”

“什么?”

“你还记得峰村吗,峰村健也?”

“难不成是社会科的那位峰村老师?”

柾海点了点头。他掀开床单抬起上半身,不住地咳嗽起来。“他其实也失踪了,应该是在日读同学读高中的时候吧。”

“不是日读,是日渡。我的名字是日渡而不是日读。真是的,这些年明明一直在纠正大家这个错误。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嗯,我还记得,是上高二的时候。当时和我交往的前男友非常喜欢棒球,第一届世界棒球经典赛日本夺冠的时候,可把他高兴坏了。”

“二〇〇六年……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峰村老师失踪的真相,其实也是我杀了他。”

“等、等一下。”

“被我杀死然后藏起来的尸体,并非只有他们两个的。”

“啊。”

“下舞那个家伙也是。不过就算说出来,日读应该也不认识这个男人。”

“我都说了,我是日渡。你真是……唉。”香菜美紧皱眉头,将身体前倾,“下舞?奇怪,为什么你会说我不认识……”她本想偷偷看一眼柾海,但停止了这个动作,而是望向天空。“稍微冷静一下吧,你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播音员的事。”

“你说什么?”

“原本咱们在聊两坂的事。”

“你是说两坂主播下落不明的新闻吧?你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联想到以前阿真还有峰村的事了?难不成,两坂主播也是柾杀害的吗……”

香菜美的声音有些发蔫。她和柾海四目相对,一时间无法动弹。“等、等、等一下。”她噶嘶噶嘶地挠着短发,咚的一声坐回折叠椅上,“等一下,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下。深呼吸。冷静。嗯。”

“也是。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突然了。如果不从头开始说明的话,日读也只能听得一头雾水。”

香菜美跷起二郎腿,发出“啊啊啊”的令人不快的叹息声。“从头说明是什么意思?算了,姑且先听一听吧。”

“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事情发端于十六年前的二〇〇三年,上高中一年级的宇德真治郎突然下落不明。那时候日读你应该还是初二的学生吧。在此之前,学校里几乎没人知道他和你之间是亲兄妹的关系,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不知道。”

“什么,你说没人知道?大家都很清楚啊。阿真和我在户籍上是叔侄关系,但实际上是真正的哥哥与妹妹。”

香菜美的外公外婆宇德夫妇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女儿。由于迟迟没有谈好赘婿方面的事情,于是在三女儿婆家日渡家的体谅下,过继给宇德夫妇一个男孩。这个孩子就是香菜美的亲哥哥,真治郎。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我就不知道。直到你们家请求警方寻找真治郎,引发骚动的时候我才知道此事。”

“怎么可能?朋友们全都知道。搞什么,老师竟然不了解学生的家庭情况。”

“当然,班主任他们应该会知道这种事吧,不过即便是老师,也不可能清楚全校学生的隐私问题。学生也是一样吧?所谓众所周知的事,都是限定在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之间。如果在校内外看到你们亲密的样子,肯定会有很多同学不知道你们是兄妹,而误以为你们是在交往吧?”

“不,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这样的人。”

“当然有,曾根郁奈就是这么认为的。”柾海冲不禁发笑的香菜美投以怜悯的笑容,“郁奈坚信真治郎被你所吸引,并对你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之情。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请求我,不,应该是命令我,杀害真治郎。”

“这——”香菜美抱着胳膊,“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奈不知道你们是兄妹,她的妒意严重到萌生杀意,直到最后要杀人的地步……”

“你说严重到萌生杀意,是对谁,阿真?难不成郁奈暗恋我?她是隐藏的女同性恋?”

“不是的,你在说些什么啊。郁奈和真治郎交往过。然而她却误以为真治郎在偷偷地跟日读你交往,所以才会……”

“她真的不知道我和阿真是兄妹吗?那她想杀的人应该不是阿真,而是我呀?”

柾海半张着嘴,用手指擦拭着鼻子下方。“这……那、那个……”

“不论怎样想,如果胡乱猜想自己的男友跟其他女孩之间的关系而产生杀意的话,正常情况下都会这样做吧?”

“不,郁奈说如果无法留住对方的心,那就要找个机会亲手夺走对方的性命。”

“可她压根儿就没有亲自动手。你刚才说她命令你做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柾海来回揉着自己的脸,双手的指缝透出他可疑的三白眼。“毕竟……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方面的很多细节已经不可靠了,总之郁奈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她不仅性格冷酷,而且想法异于常人,可以说她拥有超越人类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随意操控他人的意识。”

“剧情怎么变得如此突然。我本以为会是失踪杀人之类的刑侦剧情节,没想到会是偏向恐怖的悬疑剧,还是说……是超自然风格的悬疑剧?”

“即便被你惊讶地说这些事荒唐且毫无根据,也没办法。我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虽然极不情愿说出的这些话,会令人怀疑我是不是在酒精依赖症下,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因神经错乱说出了疯言疯语,但我再也没有其他方式表达作为当事人的真实感受了。我就像被施了魔法,或者说是被施了强大的催眠术,在郁奈的操控下杀害了他人,而且还是四位男性。”

香菜美双腿放平,双手撑着折叠椅坐到病床旁边。她注视着柾海的双眸,眼神中带着从未见过的严肃。

“四个人,也就是阿真、峰村老师、叫下舞的人,以及两坂主播?”

或许是因为终于要正面回应此事从而感到心安吧,柾海微微一笑,重新枕回枕头上。

“姑且不谈郁奈对阿真产生杀意的经过,她具体是怎么命令你的?是直截了当地对你说‘你能不能将真治郎那个浑蛋给我干掉’之类的话吗?”

“是信。”他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仰望天花板,“她写好信寄到我家。除了贺年卡之类的礼节性物品外,我很少收到学生寄来的私人信件。至少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私人来信,这让我颇为不知所措。”

“当时的郁奈应该和我同岁,也在念初二吧?柾教过她吗?”

“一次都没有。在前一年,也就是她初一的时候,我曾给她们班监考过,自然就记住她的脸了。不过没有私下交谈过,所以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真的叫人有些糊涂。信封和信纸全都是碎花图案,极具少女感。我还害羞地以为是早熟的少女寄来的情书呢。可信里的内容实在是太离谱了,我看完后整个人吓得不行。”

请帮我杀掉高一峰村所教班级的宇德真治郎……杀人方法由露久保老师自行决定……请将真治郎的尸体扔到边野喜村的废弃房屋里……因为周围的村子已经没人居住了,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当然,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我相信这件事会成为我与老师两人之间的秘密……

柾海声音空洞,犹如朗读短歌一般。香菜美听完后紧皱眉头,脸上流露出厌恶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上面写得这么具体吗?”

“直到如今,上面的每一句话我都还记得。”

“遍冶喜村指的是?”

香菜美想要确认这个村名的汉字写法,柾海便针对她不知道的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进行解释:“顺着太期溪谷方向的道路稍微往里走一会儿就能找到。实际上,当时那里已经变成废村。虽说不知道那座空房子与郁奈有什么渊源,但在寄来的地图上,有她亲笔标出的详细路线。”

“看来那真是郁奈本人写的。就刚才从柾口中听到的内容来看,郁奈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少年老成,可那时的她不过才十四岁啊。”

“虽然没有对照笔迹,但那确实是郁奈写的。因为寄完信后没多久,她就特意来到职员办公室,一本正经地问我:‘老师,那封信您看了吗?’”

“你怎么回答的?”

“我先装糊涂说:‘什么东西啊?我并没有收到曾根同学寄来的信。’”他不自在似的扭动着身体,随后再次坐起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信中的内容就是这样,要是真的正儿八经跟她说什么恶作剧这种事请适可而止,再争论起来的话,很有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这种事又没办法轻易跟其他人商量。”

“虽然不记得当时她的班主任是谁了,不过你就没有想过把那封信转交给她的班主任,然后拜托对方适当管教一下吗?”

“要是这种荒唐的行为招来莫须有的误会该怎么办?一个女学生能私下对我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话,是不是正因为我们有着不正当的关系?要是被这样胡乱猜测的话,那我可就身败名裂了。”

“原来如此。不正当的关系啊。”香菜美眯起眼睛,娇声娇气地说,“郁奈信中所写的内容,你刚才全都说出来了吗?”

“什么意思?”

“就是你按照委托杀害阿真后,有没有什么回报?”

“回、回报是指?”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杀人。完成任务后郁奈不应该给你奖励吗?应该不是钱,而是以其他形式支付的成功报酬。”

“称、城称撑、称乘、成功、是指、你、那个。”

“现在你大脑中的假名正在与汉字产生错误转换。不过我也弄懂了。”

“啊。”他按住睡衣的胸口处,脖子仿佛折断似的向前落下,“心、心脏疼。”

“你可别想就这样糊弄过去。如果你不好好回答的话,我就把手插进你的鼻子里,到时候你这颗心脏就会停止跳动了。”

“日、日读同学,病人、我可是病人啊,请你同情一下吧。而且你已经不再是调皮捣乱的年纪了。我可不想再像教训蹲在便利店前的停车场里抽烟的学生那样进行说教,况且你也不想听到这些吧?”

“我从主治医生那里认真听过,你之所以晕倒在公园,是因为两个多星期里,你除了酒精外什么都没有摄取过。你这个白痴就是单纯的营养不良。也多亏如此,你才能在这种时候准确说出别人的名字。有闲工夫耍这种令人不爽的小花招,不如麻利地坦白交代。八成是郁奈施展了美人计,说什么如果顺利完成任务的话就跟你做色色的事情,然后你就上套了。”

“太恐怖了。”他拉起床单,遮住脸的下半部分,“女人真是太恐怖了,随随便便就能读懂人的内心。”

“这可不是什么读心术。总而言之,柾其实就是为了换取淫乱的机会才堕落成杀人犯的。”

“不、不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虽然结局可能是这样,但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对郁奈说没有收到过信,拒绝了她的引诱。”

“郁奈的反应如何?”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还说总有一天我会收到,还说会等我的好消息。她的演技完全可以和舞台上的女演员相提并论。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做起了奇怪的梦……”

“什么,梦?”

“一开始只是我在开车,不知道自己在何处行驶,也不知道将会驶向何方。我变得相当急躁。由于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躁,很快就醒了。在反复梦到这个场景的过程中,梦境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车上并非只有我一人,在后座上还有一人……”

“谁?”

“真治郎,他就在后面。明知道他在后面,可我却不敢回头。我很害怕在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脸时,他会问:‘我说老师,你要带我去哪里啊?’”伴随着窥视肩膀后方的动作,他全身颤抖起来。“我做了这样的梦,然后真的、真的……听到真治郎失踪的消息。他家里人报案引起骚乱。我不是他的班主任,也不是副班主任,没被直接叫去问话,不过警察还是来到学校……”

“我和父母一同接受了调查,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记得那时在学校里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他摇摇晃晃地逃出家门。和混日子的妹妹形成对比,成绩优异、学习认真,在大人中很受欢迎的阿真,偶尔也会有郁闷的时候吧。本以为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若无其事地回来。谁承想……谁承想他最后会被柾给杀掉。”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不不不,请等一下。在那个阶段,我压根儿想不出他的失踪跟我的梦有怎样的因果关系。只是觉得这种偶然性让人有点不舒服,差不多就是这种程度的感觉罢了。然后某一天,郁奈来到办公室,笑着对我说,感谢我能遵守约定。不、不,你先等一下。”他挥舞着手补充道,“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的态度一直是没有收到过她的来信,也不记得她曾拜托过我。于是我这样问她——我什么都没有收到,你没有理由跟我道谢,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不是让你除掉真治郎了吗?”

“她跟我说——你按照我的指示杀了他,将尸体扔进边野喜村的废弃房屋里,辛苦你了。”

“她说‘辛苦你了’啊。当时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居高临下地对你说话?那么成功后的报酬呢?先不管你这边是怎么想的,如果郁奈觉得你是按照她的要求杀了阿真,自然会支付约定好的回报。喂,不要看别的地方。到底做了没有?”

“那种事,做没做过的,也未免太直截了当了吧,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这个白痴,就问你和郁奈做过还是没做过?这种淫乱的行为,要感情有屁用?”

“其实,是她跑来我家的。”

“那你就是和郁奈做过了。居然在家里头做这种事,多么无耻啊。对了,那个时候,你夫人还有孩子呢?”

“当时我和夫人正处于分居状态。”

“因为你喝大酒的关系?”

“发生了很多事。某年新年聚会还是忘年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三更半夜才回到家里。当时酒意正浓,提着寿司盒的我吵醒了熟睡中的、正在上小学的女儿还有小儿子。我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等转天早上醒来,就闻到房间里笼罩着一股子怪味,就跟什么东西馊了一样。我问妻子这是怎么回事,她跟我说孩子的房间必须消毒,书桌也要换一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我能推测出来,不过想到后觉得好恐怖。”

“总的来说就是酩酊大醉的我本以为自己在好好上厕所,可实际上那是女儿的房间。而且不仅仅是从上面出来东西,就连下面也……”

“住嘴。够了。要是再详细说下去的话我就杀了你!”

“平常凶神恶煞的妻子神情出奇的温柔,她用如地震般的声音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你也体验一回彻夜未眠打扫房间,还有清洗衣服的壮举。她的话让我很害怕。从那天开始,女儿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就算成年了也禁止我在规定的范围内靠近她,婚礼都没邀请我去参加,就连外孙的面都不让见。当时她心仪的偶像周边好像全被我破坏了,她这样对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真是太差劲了。我活了三十年,和很多差劲的男人打过交道,可从没见过你这种废物。”

“妻子暂且不提,年幼的女儿都哭着说不愿意和爸爸呼吸同样的空气。儿子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自那天起,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独自住在学校附近的单人公寓里。”

“原来如此。因为不会有人搅局,所以郁奈来家里你也不必担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曾再三拒绝,不要以为我想和郁奈发生关系。我也反抗过,没错,非常严肃地反抗过,还很严厉地跟她讲道理。”

“可最终还是跟她做了,是吧?那不一样吗?”

“仔细一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为何郁奈能精准地控制我的嗜好呢?我的那里受到冲击,根本无法反抗,就连‘啊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不要发出如此恶心的声音。”

“说真的,郁奈能读懂他人的内心,操控他人的意识。她就是个拥有这种超能力的人。”

“抛开那些令人不忍直视的内容,你该如何解释你除掉阿真后,郁奈给你的报酬?那个时候别说阿真了,估计你不记得有杀人事件发生吧?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当然也想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说不定谋杀真治郎不过是个借口,郁奈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和我做爱之类的。不,她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即便这样想也不是没可能吧?不是我自负,郁奈的行为举止真的很奇怪。”

“确实有点。”

“我本以为真治郎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然回来,但一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他真的死了吗?我想方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沉溺在快乐中就越是感到不安。”

“看来郁奈给你的奖励并非只有一次了。”

“某天,我终于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喂,你别在这里省略内容啊。”

“某天,我根据郁奈信中的那张地图,开车前往边野喜村,花了两个半小时或者三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其间,我仿佛一直在噩梦中徘徊。我一边祈祷着尽快从噩梦中醒来,一边偷偷朝有问题的废弃房屋里望去,然后……”

“阿真在里面?”

柾海抽搐着嘴唇连连点头。“他穿着校服,不知死了多长时间。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这就是梦境的延续。当我突然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回到家里。我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有股奇妙的、物理层面的厚重黏稠感,全身还包裹着腐臭味,于是洗了好几遍澡。随后,当我喝到断片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我确信这一切都不是梦。我杀了真治郎,把遗体装在车里,然后遗弃在边野喜村的废弃房屋里。这真的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吗?”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阿真的遗体确实出现在废弃房屋里,就算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但仅凭这点就确信是自己杀了人并把尸体运到那里,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正题恰恰从这里开始,这件事并没因为真治郎的事件而结束。三年后,也就是二〇〇六年。”

“就是峰村老师失踪的那一年吧。你说过,他也被你杀了。难不成这件事也是郁奈怂恿你干的?”

“她跟我说……有麻烦,要我帮帮她。说什么受到峰村老师的威胁。”

“威胁?这件事和阿真也有关系吗?”

“很敏锐嘛。你说得没错。事已至此,能这么想也很正常。郁奈跟我说,峰村老师知道她跟真治郎失踪一事有莫大的关系。”

“他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估计是真治郎在失踪前曾跟峰村老师挑明过,如果自己发生什么重大变故的话,那一定和郁奈有关系,到时还请通知警察。”

“啊,这么说来,你刚才确实提到过高一峰村教的班级。当时阿真的班主任就是峰村老师,去找老师商量私人问题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突然提到这种事,估计峰村老师也很为难吧?毕竟这种事太难说清楚了。最主要的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郁奈不过是个正在上初二的小姑娘,这个岁数的人能做出什么来呢?”

“至于峰村老师当时对真治郎所说的内容有几分相信,我们就很难判断了。但事实上,真治郎失踪了,因为是他本人提出的求助,所以峰村老师也无法置之不理。暂且不提具体的操作,峰村老师在这三年时间里,应该用尽各种手段进行调查,以至于他确信,真治郎就是被郁奈杀害的。当然了,实际下手并处理尸体的另有其人,但幕后黑手就是郁奈。”

“既然那么确信,那赶紧通知警察不就好了,他为什么要进行威胁呢?难不成峰村老师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郁奈说峰村老师逼她和自己结婚。”

“什么,结婚?”

“再过一年,她就要上高三了。对方说等她一毕业就立刻结婚。如果不照他说的去做,他就会告发真治郎被杀的事。”

“受到威胁的郁奈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便拜托你了?又是写信吗?让你无论如何都想想办法,把峰村老师杀掉,让他永远闭嘴?”

“这次是直接口头说的。她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总之就是让峰村老师从她眼前消失。前往边野喜村的方法我已经记住了,就不需要地图了。”

“然后你就像上次杀害阿真一样,将峰村老师杀害后把他的遗体扔到废弃的房屋里?你接到命令后,就唯唯诺诺地服从了吗?”

“怎么可能?那个时候,我还对自己是否杀害过真治郎一事半信半疑,于是叱责她不要开这种恶意的玩笑,并让她回去。”

“这回郁奈是不是又跟你提出交换条件了?”

“只是暗示了而已。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我从那天起就被噩梦纠缠。梦境中,我在开车的时候,一丝不挂的郁奈突然出现在原本无人的副驾驶座上。”柾海的眼睛变得浑浊,不知是在战栗还是在陶醉,“等手握方向盘的我回过神时,自己竟然也变得一丝不挂。郁奈坐在那里手舞足蹈。别这样,危险!这一带的山路上很多地方都没有护栏——当我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很意外的事。山路,我这是要开往哪里?这样的话……想到这里我就想回头看,但却行不通。难道抱住我脖子不撒手的郁奈不说,我就不知道后座上有什么了吗?是峰村老师的尸体。他的尸体被装在车上。人是我杀的……这段内容我梦到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噩梦变成了现实。”

“话说回来,峰村老师失踪的时候,坊间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闻——他是不是被绑架了?不,不是说柾你绑架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峰村老师好像正在跟中央商界某大人物的女儿相亲,也有人传是学校理事会的某位厉害人物。虽然不清楚确切情况,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不就是相当好的姻缘吗?他不就成上门女婿了吗?可问题出在那位大小姐身上。她和峰村老师年龄相仿,当时应该三十来岁,曾是某偶像团队的一员。虽然不声不响地隐退了,但依旧有相当多的死忠粉。或许是一部分过激的粉丝,也不知是那帮追星的还是亲卫队,对身为相亲对象的峰村老师怀恨在心,所以才出手袭击他。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都市传说。”

“峰村老师遭到绑架的传闻我当时也听过,但可能是担心说不定哪天就会查到自己头上,所以才会感到如此不安。至于大小姐是前偶像团体成员以及相亲的这些事,我今天才头一次听说。”

“也难怪你会这么说。刚才跟你说的相亲的事,不仅仅是我,其他老师和同学也一样,都是峰村老师失踪事件发生后,大家才知道的。在那之前好像因为什么事,没有过多声张。”

“也就是说,当时的我压根儿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怀疑吗?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没必要整日提心吊胆了。不过事到如今,再怎么抱怨也没用了。郁奈一定暗自庆幸,这个结局正合她意吧?如果这种错误的谣言真的流传开来的话,估计人们做梦都想不到她才是幕后黑手。”

“那么和上次一样,郁奈到底有没有给你作为回报的奖励呢?”

软弱的柾海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很不安,觉得不能那样做,但也许这反倒成为一种刺激。等此事结束郁奈离开后,我重新一想,觉得过于荒唐,于是陷入自我厌恶之中。的确,我曾不断梦到开车搬运峰村老师遗体的场面。但那不就是个梦吗?实际上,我从二〇〇三年开始就没有去过边野喜村,更没有杀过峰村老师。你说我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吗?”

“如果你真的做出那种事的话,不论过去多久,都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是的,绝对会记得。怎么可能忘记呢?我或许是被郁奈的美色所迷惑,有点陷入危险的精神状态之中了吧?”

“不过,要想让自己弄清楚这件事也是意外的困难。尽管你说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要想证实,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就是前往有问题的废弃房屋进行确认。”

“没错,”柾海不住地咳嗽起来,“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某天,我开车驶向边野喜村。上次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的,这次我是趁休息日的清晨,从自家公寓出发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天特别适合出行。或许正是因为这点,当我在中午前赶到的时候,总觉得糊里糊涂的,因为眼前出现的只有一间老旧的空房子。就像突然偷看了一眼布景侧面的鬼屋一样,我感到相当沮丧。我到底在无奈些什么,在害怕些什么呢?我面带苦笑走进废弃的房屋,然后……”

他像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似的抓住胸口,然后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恐怖电影里的残酷场景,一般都会把灯光调暗吧?如果在灿烂的阳光下展开血腥场面,虽然会让人觉得恶心,但并不觉得有多恐怖。反正直到那个时候,我还是这么想的。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遗体,那个场景是多么令人震惊啊。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像个滑稽的艺术品,令人觉得相当的不吉利。”

“那不是间废弃的房屋吗,怎么可能亮着灯呢?里面应该很昏暗吧?”

“虽说是间废弃的空屋,但严格来说应该是间库房,并不是什么住宅。里面有着用来收纳农具的空间,打开和天花板一样高的巨大拉门,能见到宽敞的三合土地面。正好那里布满阳光……”

“有峰村老师的尸体吗?”

“有,真治郎的遗体也在……他们的尸体腐烂得不成样子。身上穿着破烂制服的峰村老师正压在他的身上。”柾海长叹一口气,声音如笛声般从他喉咙中发出,“果然……果然是我做的吗?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快要疯了。但是当我坐在车里逃回家时,心中竟慢慢涌上了奇怪的兴奋之情。”

“兴奋?”

“还是说解放感比较好?总而言之,就是觉得心情变得格外愉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连我自己都觉得相当恐怖。”

“说得也是。假设你真的把同事杀了,还能如此愉快的话,那确实极度危险。”

“不过,我没有再继续思考,而是认为这样一来,就不会再受到打扰,郁奈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当时的我一定沉浸在了这种成就感里。”

“不管怎么说,就从你为郁奈犯下两起杀人事件,认为她是属于自己的这一点来看,可以说,如果你没有发出喜悦的呐喊反倒有些不正常。那应该不是喜悦,更有可能是疯狂。”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知道了峰村老师逼迫郁奈和他结婚的事。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娶自己的女学生为妻,但一想到有些同事也有这样的愿望,那我选郁奈做再婚的对象,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不不不,峰村老师那个时候还不过三十岁,可是你已经年近五十了吧?”

“是四十多岁,四十六岁。”

“四舍五入还是五十岁。你与峰村老师的情况完全不同。”

“你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无法反驳,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那个想法。正好大儿子已经成年,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跟一直分居的妻子正式提出离婚。”

“尽管你太太很早之前就对你死心了,但你还是下定决心跟她离婚。我猜这是因为你深信不疑,郁奈会跟你走到一起吧?”

“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冒失。转年,确切地说是后年吧,在毕业典礼那天,当我准备一把抓住从体育馆离开的郁奈并向她求婚的时候,身穿制服的她手捧鲜花,气宇轩昂地坐进停在学校门口的一辆看上去相当高级的外国轿车里。她视我如无物,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然后呢?”

“就再也没联系上。从那时起我的酒量一下子变大了。”

“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喝酒了。我记得就没在学校里见过不宿醉的你。”

“我想方设法不缺勤,以疲惫的丑陋姿态继续教课。学生们想必也很伤脑筋,特别是最前排的孩子,大多都能闻到酒臭味吧。”

“不不不,还有后排,就连教室最后一排都能闻到那股臭味。我经常吐槽,你这样子竟然没有被开除。”

“以前有位教师因为某个丑闻被解雇,于是他控诉学校处分不当,结果闹上法庭,学校高层好像也受到了惩罚。因此,即便遇到有问题的教职员工,学校也会谨慎处理。我一开始也只是受到批评教育,最终弄得年级主任还有教导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旦撒手不管,他们只需等我犯下连工会都无法提出抗议的难以补救的错误。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那就如他们所愿,我这边努力那么一下好了。我打算先绽放出绚丽的烟火,再提交辞职报告。”

“绚丽的烟火,是指和郁奈结婚吗,还是说什么?”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在我的脑海里曾闪过与她殉情的这种极端想法。毕竟为了郁奈,我已经杀过两个人了。已经离婚的妻子自不必说,就连其他亲友也都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过街老鼠,对人生毫无留恋,开始破罐破摔。可连最重要的郁奈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压根儿就联系不上她,连她是继续上学还是去上班了这种事我也不清楚。”

“应该没有继续念书吧。我听过关于她的传闻,说是在县外的高级俱乐部里工作,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后来我才知道,郁奈好像跟曾在街上和她搭讪的男人同居了。那家伙应该就是在毕业典礼那天把高级外国轿车停在校门口的那位。好像同居之后,那个男人就吃上软饭了,郁奈对他厌恶至极,于是便逃回老家,然后那个家伙就追上来了。”

“是不是一个叫下舞富雄的男人?”

“嗯,你很清楚嘛。啊,这样吗?我刚才就说过这名字了啊。那个,我连后面的人叫什么都说了吗?”

“行了你就继续说吧。郁奈被下舞追到老家后,肯定很为难吧?是不是走投无路了?然后想到,不行就把他给杀掉?”

“就是这样。正因如此,她才特意跟已经不再联络的我取得联系……”柾海神情呆滞,嘴角开始抽动,“接下来的自白应该会让日读你败兴,但那个时候,我真的高兴极了。毕竟是时隔许久才见到郁奈,她过来找我帮忙这件事更是令我感激涕零。没错,就算让我杀掉下舞富雄,我也不会跟之前犯下命案时一样困惑或者犹豫不决。我没有感到丝毫害怕,倒不如说是希望如此。不管怎么说,那个家伙曾在我眼皮子底下夺走郁奈,是个极度可恶的男人。能亲手除掉此人,那正是我所盼望的。”

“所以这一次,你真觉得郁奈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吗?”

“虽然满心欢喜,但如今回想起来,和郁奈的事比起来,反倒是杀害下舞富雄更加令我兴奋。虽然重新提及此事令人感到害怕,可就是这种感觉。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难不成我开始沉溺在杀人这种行为中了?虽然对此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怎样说,我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

“那个梦呢,这次没做梦吗?”

“大概吧。大概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不过就是和以往不同。我开着汽车,待在车后的下舞一直在乞求饶命,说把钱都给我,求我别杀他、救救他。”

“然后呢?要是做梦的话,那应该是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迅速完成杀人和抛尸,然后稀里糊涂地得到郁奈的奖赏,是这个模式吗?”

“这次的情况也不大一样。在与郁奈再次接触之前,我就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下舞富雄失踪的消息了。根据后续报道,下舞与多个熟人计划着一同创业,但他却偷偷将从大家那里收集到的用作开夜总会的钱据为己有,携款逃跑了。”

香菜美点了点头。“所以他才会向你求饶,说把钱都给你,让你留他一命?”

“正如刚才说的那样,当我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郁奈还没有给我奖赏呢。虽然我做了一个乞求饶命的梦,但在那个梦里,下舞他还活着,所以还不能说已经运完尸体了。也就是说,在我下手之前,目标就带着一大笔钱远走高飞,跑到我触不可及的地方了。一时间我有些扫兴,但出于好奇还是去了边野喜村。虽然我也觉得有些不可能,但正如猜测的那样,当我偷偷看向那间老旧仓房里面的时候,尸体已经增加到三具了。”

“逃跑时携带的现金呢,下舞带着呢吗?”

“带着呢。”柾海坐起身,眼睛里充满血丝,“那家伙的尸体旁边确实有一个手提包。上面附有用英文字母写成的名牌,是什么来着,威露西安达什么的。”

“是WEALTHY GUY UNDER THE DANCE,下舞富雄名字的双关语。”

“啊,原来如此。”柾海苦笑道,似乎没有觉得香菜美知道得如此详细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甚至没有感到诧异。“这点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过,当时的气氛有些诡异,使我产生了好奇心。本想往包里看看,结果包上有锁。想把手提包偷走,但包上细长的链条如手铐般缠在下舞的手腕上,压根儿就带不走。”

香菜美抿嘴笑了笑。“你就没有想过把那上面的链条或者手提包弄坏吗?”

“我哪有那种闲工夫?你没忘吧,我眼前可是躺着三具尸体。况且最初真治郎的那具尸体距离当时已经七年了吧?过去这么长时间,早已风化成白骨了。峰村老师和下舞富雄紧贴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幅地狱图。”

“原来如此。你并非不在意手提包里的东西,只是想尽快离开。所以说,从郁奈那里得到的奖赏呢,顺利得到了吗?”

“那个……”他突然失望地垂下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我完全联系不上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过去两次她都及时支付了报酬,所以大概这次也不会有问题,就算被吊胃口,也只能稍作忍耐……等着等着,就到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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