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姑爷的儿子喜欢打猎,他经常去比我家更远的山村寻找野鸡、野兔的踪迹。我记得见过一次他猎获的雌锦鸡,羽毛当然比我妈家养的鸡好看多了,但没有雄锦鸡这么艳丽华美,似乎全身都是褐色的花纹。那时候野生动物还经常出没,我妈晚上常吓唬我们,“快别哭闹了,万一把山上的狼招来了。”姑爷家的叔叔在我家巷道外面拉一张网,去旁边麦地或者谷子地吆喝、追赶,竟然也可以捕获一些自投罗网的麻雀。红腹锦鸡分布在青海、甘肃、陕西、四川、贵州等省,栖息在海拔600-1800米的多岩山坡,活动于竹灌丛地带。它们主要以蕨类、麦叶、草籽、大豆等为食,我老家的山里应该不显见,但我最早见到雄锦鸡是在动物园的围栏里。天水的公园以前只有猴子和锦鸡两个品种,也引得我们去看热闹。红腹锦鸡又叫金鸡,属鸟纲鸡形目、雉科、锦鸡属,是雉类中最为美丽漂亮的鸟类,也是我国独有的珍贵品种。
从网上查知,“锦鸡素来被人们视为名贵山珍,具有较高观赏和食用价值。经过多年的研究与驯化,锦鸡已实现了人工饲养及其繁衍,成为我国特有的,驰名于世的观赏珍禽,又是难得的山珍野味,普受人们喜爱。国内市场少有上市,沿海城市每只商品锦鸡价达150-300元,而将锦鸡加工成标本后,市场售价每只达1000元,因此发展锦鸡养殖,填补市场空白,将是珍禽养殖业中又一新项目。”据说“锦鸡肉质鲜美,全身可药用,能止血解毒,主治血痔、痈疮、肿毒等”。
我看着两只无辜的锦鸡,倒真想把它们留下,做成标本永久观赏,无奈没有条件。我妈和姐姐人手一只,在厨房一点一点褪掉羽毛,我不忍在旁边看两个美丽的身躯如何在乱飞的羽毛中变成干瘦的肉体。估计它们倒在枪下已经有些时间了,我妈拔毛时小心翼翼,但也扯掉了好几处肉皮,真是惨不忍睹,还散发出阵阵臭味。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开膛破肚收拾的,最后只看见大姐拿着几支鸡翎出来,打算插到花瓶去当装饰,剩下那些五彩斑斓的、曾经散发着耀眼光泽的羽毛,连同内脏一起进了垃圾箱。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踢的鸡毛毽子都是自己动手做的,找两个铜钱做底座,用我妈缝衣服剩下的布头包住铜钱。从母鸡屁股附近拔一根粗翎当管子,再从公鸡尾巴上拔下几根漂亮的羽毛一插,一个好看的鸡毛毽子就成了。我踢毽子笨手笨脚,弯腰捡拾的时间远比抬腿踢脚的时间多,更别说掏腿飞脚踢花子了,做毽子也基本是巧手的姐姐代劳。过年时我妈宰一只公鸡,会把羽毛全部收起来,做成一把结实的鸡毛掸子。可惜,如今手工的鸡毛毽子和鸡毛掸子都被粗糙的工业品取代,要不然那些五颜六色的锦鸡羽毛会多么抢手啊。
姐姐把处理好的锦鸡肉剁成碎块,在凉水里整整泡了一天,又花了两个小时炖煮。上锅煮的时候满厨房都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好像有点臊。不管是因为异味,或者我心里不忍,总归我是不会动筷子去尝这难见的野味。看着又黑又硬的肉端上来,他们也都下不了筷子,推着让我妈先尝。我妈牙口本来就不好,全是假牙,她艰难地撕了半天也没吃下一块肉。姐姐又把盘子端回去准备再回锅。
我心里更加膈应,这肉质和肉色即使再回锅,估计也不会好吃。姐姐也觉得真是没吃着羊肉还惹一身臊味,有点丧气。她和我妈嘀嘀咕咕了半天,我不知道最后是不是无奈地扔掉了,反正那盘可有可无的肉再没见端上桌。
失去了“观赏价值”、“食用价值”,也没有“药用价值”的锦鸡,最后的下落我不再去想,但那两只身披彩翼、睁着双眼的美丽身影,总是直挺挺地在浮现在我眼前。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七——十八日
想起日本俳句和梁兄
(备注:此文于2011-7-18日删减后发表于甘肃日报)
“扑通一声,青蛙跳进池塘里。”
这是我20多年前和宿舍姐妹们帮写作老师抄写论文里的一句,他的论文是关于日本俳句的,这句就是江户时期著名的俳谐诗人松尾芭蕉的名句《古池》,“闲寂古池旁,扑通一声,青蛙跳进池塘里。”
我们是汉语的国度,汉语是我们的母语,我们也曾经有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样美妙的句子,可是都已经在岁月的尘土中成了千年绝响,而传承了中华文明的日本人写出了和我们不一样的味道。作家陈村曾经说过一句话,“每到日本寺院让人感到宁静,一进中国寺院让人觉得浮躁,不知何故?”大作家都有这样的疑惑啊。
“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是一句多么平淡无奇的话,我们的小学生都会说,可我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读到“扑通一声,青蛙跳进池塘里”这句来自东瀛的俳句带给我的震撼。想想看,青蛙跳下之前,池塘是静谧的,青蛙跳下之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古池闲寂的静和青蛙跃入池塘的动完美的结合了,如同天籁。表面是无休无止的静,却蕴含着大自然的生命律动。
每次想起这句话,我好像会不断听到那个扑通声,泛着层层涟漪,寂静、空灵,在幽深的池塘回荡,似乎连青蛙都幻化成绿色的幽灵,在古池的幽静里,在深深浅浅的扑通声中悄然出没。就那么淡淡的一句话,那么简单的一个场景,扑通、扑通的回响,却感觉一直响彻心扉。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时常会静静地想起这句话,在浮躁喧嚣、市声蒸腾的时候,一个人独坐,脑海里蓦然“扑通”一声冒出这句话,回味一番,让自己不宁的心平静下来。
在我因为耳疾听力渐渐下降衰退的时候,依然会时时想起这句话带给我的触动,想象着我曾经听到过的声音,想象着我正在听到那些声音。现在我几乎听不到一点喧哗的声音了,在这样极端的状况面前我尽量体会保持一颗平和的心,忘掉疾病,放松身心,沉静下来去试着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我时常会想起姐妹们不约而同劝慰我的话“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是的,我的门已经悄然关上了,我不知道打开的另一扇窗有多宽,有多亮,我会去寻找属于我的那扇窗,去看看另样的世界,感受另样的风景。
我还记着和宿舍姐妹们抄写论文的情景,老师大概是要赶工,我们在拥挤的书桌上分头作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张的稿纸。比起她们几个秀美的字体,当我紧张地在大稿纸上落笔时,简直觉得我拙劣的笔迹亵渎了那些妙不可言的句子。老师的论文主题似乎是关于“观照内心的声音”,当时未谙世事的我并不懂怎样观照内心的声音。
写作老师姓梁,他第一次造访我们宿舍时嘻嘻轻笑着,像个农民一样搓着手,笑容有点羞涩,也有点狡黠,他像提议一样对我们那帮动辄哈哈大笑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姑娘说“嗨,你们也别背后大声地叫我的名字,当面假装恭敬地称呼我梁老师了,索性就叫我的名字吧。”哈哈,他说的一点没错,几分钟前我们说起这个有点好玩的老师,还真的是直呼其名的。我们像一帮被当场抓住作弊的学生,本来还想辩解自己无辜呢,嘿嘿,只能相视笑笑了。好在这老师多开通啊,他不装,我们也就别装着啦。
不过当面直接叫老师的名字总不太好吧,尽管他还年轻;尽管他开明大度,我们这群青涩的丫头当然算不上淑女,可是好歹也是满怀憧憬、初入名牌校园的学生啊,尤其他还是教我们写作的老师呢,总不能太有损师道尊严啊。就在他和我们嬉笑聊天的过程里,不知道谁想起了“梁兄”这么个称呼,一说出来马上就博得满堂彩,得到了两方的认可,全体鼓掌通过。真好,就叫梁兄吧,既表示了尊重,又体现了平等。偶然我们其中娇嗲的姑娘会用越剧里祝英台的腔调,委婉动人地呼一声“梁兄——”,哈哈,宾主都乐翻天了。
梁兄是文革后1978年从插队的云南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的,他的同学里有40多岁的知青,有20岁左右的应届学生,那代人的经历富有传奇色彩。其时他的同学里已经有不少成名成家的,不过梁兄说起他们的趣闻轶事,让我们觉得原来那些名人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他会说起插队的经历,说起他的大学生活,也用我们能听懂的语言解读世界名著,推荐很多我们尚不熟悉的作家作品,引导我们扩大阅读面。他说起过川端康成的《雪国》,也说起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以及霍桑的《红字》,他向我们推荐了茨威格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我随即迷上了茨威格细腻动人、丝丝入扣的描写。他在课堂上讲到乔伊斯的意识流时还布置我们写一篇仿意识流风格的习作。他也推荐我们去看录像《法国中尉的女人》,他甚至带我们去看在上海长江剧场首演的白先勇的戏剧《游园惊梦》。那华美的舞台让人炫目,我一直记着华文漪的水袖和唱段,回味着“一个人一生最多也只能遇到那一回罢了”。不过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娓娓道来的一些小故事,顺便掺进对他人性和历史的思考以及对性格和命运的感慨。他说起班上有个南方来的小女孩,第一次见到上海下雪,大清早兴奋地连拍带踹班上男生宿舍的门,“快起来,快起来,下雪了,快来看下雪了!”他的描述极富感染力,我虽然在北方见惯了下雪,但也没有嘲笑那个大惊小怪的南方女孩,我似乎都能看见那个女孩在雪天里冻得红扑扑的笑脸,手舞足蹈捏着一团晶莹的白雪团,在沉睡的男生宿舍前恨不得要叫醒所有人分享她的喜悦时的天真模样。
我是宿舍里年龄偏小的,上大学时17岁,其实她们别人也比我大不了一岁半岁,只不过她们大多生长在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家庭,比我这个从西北偏远农村来的见多识广,自然显得成熟得多。我经常会冒出一些让她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幼稚言行,智商有时候像学龄前儿童,有时候她们甚至怀疑我像从上个世纪来的人一样古老迂腐。梁兄对我这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学生真有点不放心,他说起他的农村同学蜕变的故事中有“洋芋开花赛牡丹”的例子,担心我这样幼稚的人几乎像张白纸一样单纯,猛一下面对五光十色的世界,如何顺利地度过适应期,吸收外界的新鲜事物,保持自己的特性,不要迷失自己,尤其千万不要在断层诱惑面前“滑坡”。我当时听着他的忧虑的忠告还似懂非懂,什么是迷失自我?什么是断层,怎样是滑坡?于是他自然把“监督”(这是原话)我顺利过渡、成长的重任托付给宿舍的姐妹们,他们在家都习惯了做姐姐,也喜欢给我做姐姐的感觉,我像熊猫一样当“重点保护对象”的感觉也不错。
宿舍有个广州的女孩带来个新奇的玩意——跷跷棒,就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塑料棒,牙签般粗细,比牙签略长。随意堆放在桌上,看谁能在不触动其他棒的情况下,挑出更多的棒就算赢家。这个游戏比的是细心、耐心和巧劲,高手能像捣台球一样最后完全清场。就这么个看起来小儿科的童稚游戏,竟然让我们宿舍的姑娘玩得不亦乐乎,闲下来不挑几下好像手有点发痒呢。有一次梁兄来时我们正凑着脑袋在桌上“挑拨离间”呢,当然动手的只有胆大心细的一个人,其他都是观战或者参谋的,“先挑这根”,“不,不,不,还是把那根先拨出来的好”,“嗯,还是先想办法掏出这根来好一点”。看我们玩得这么起劲,梁兄也小试身手,他的细心和耐心不比我们差,曾经下过乡现在又袖文字活,巧劲也有的是,他的成绩似乎也不错。他拿着一把成功拨出的战利品乐得呵呵直笑,似乎也重温了童真年代。
梁兄给我们的写作大课只带了一学期,但他和我们的友谊一直延续了四年,他和我们的关系亦师亦友。我记得在我20岁生日的时候,大概因为姐妹们都已过了这个整数关口,对我这个生日尤为重视,几乎是全面发动“做寿”运动庆祝我迈进20岁的行列。她们在上海外国语学院餐厅定制了巧克力蛋糕,外语学院总是开风气之先得。从校园里偷采了鲜花,把我们简陋拥挤的16号楼“324”室装点得蓬荜生辉。她们不知怎么想起学着给我描画淡妆,我们那时可都是崇尚自然的长发魔女,从不化妆的,对修眉烫发都很不屑,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隆重的场面。她们簇拥着穿着红毛衣的我,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激动,或者是因为施了胭脂,她们打趣我简直像羞红了脸的新娘子。除了我的两个好朋友作为我们宿舍的荣誉成员出席,梁兄也作为特邀嘉宾被姐妹们隆重邀请。他提来一摞精致的塑料饭盒,带了几样小菜,特意做了我从没吃过的螃蟹,和我们一起吹灭20支蜡烛,那个生日的烛光倩影成了我最美好的青春记忆。
梁兄后来给我们这帮眼光挑剔的丫头介绍了他历经坎坷之后找到的神仙伴侣,虽然我们仍习惯称他叫梁兄,与对温婉可人的“师母”的称呼有点尴尬不搭调,不过不妨碍我们喜欢、接受老师的新生活。他找到了归宿,我们终于不用担心老大不小的他还单身晃悠了,我们曾经尽量扮作淑女样去他们温馨的小家做客。在我们毕业前夕,梁兄终于要做爸爸了,在宿舍卧谈会上,我们这帮八竿子打不着的“阿姨”竟然为未出世的宝贝兴奋地争论不休,搜肠刮肚想想孩子到底应该叫什么名字才好。梁兄好像开玩笑说过男孩叫狗剩,女孩叫秀秀(秀秀这个名字我后来给我大哥的孙女命名了,我妈也说好听,我是受了梁兄的启发),哈哈,那怎么行呢?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梁兄向我们通报小名叫“一一”,嗯,这个名字没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不过听起来也不错。
我们离校前梁兄推着他的宝贝和我们这帮热心阿姨见面,我们在校门口高大的毛主席塑像下聚首,围着婴儿车乐不可支,拉着他的小手戳戳摇摇,引得路人回头。正当妙龄的我们对孩子有着陌生的好奇和像对宠物般的喜爱。哈哈,看着那个还不会说话,只会使劲睁着这眼睛瞅我们的大玩具,长的和他爸爸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们除了手忙脚乱围着他乐,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大眼对着他的小眼,不知道怎么哄他才好。虽然前途未卜、各奔东西的阴云笼罩在我们心头,但对着孩子无邪的眼神我们暂时忘却了心事。主席像下的夕阳余晖和这个可爱的新生命带给我们的欢笑,是那段面临离别伤感的日子里一抹明亮的色彩。
毕业之后再没有见过梁兄了,偶然听到宿舍姐妹说起他。想起他,总会想起他特别聚光的小眼睛,有点乱蓬蓬的自来卷发,和他摇着头咂着嘴的山东人的开朗大笑。曾经在书店看到梁兄编写的一本大部头文学理论书,他早都是教授了哦。后来听姐妹们说他的宝贝儿子也上大学了,呀,可不是嘛,岁月无痕,当年那帮无忧无虑的丫头都变成心事重重的中年人了,都快20年了,一代人的时光已然过去了。
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九日
(后记:我今天一早突然想起俳句、想起梁兄和我的大学时代,写了上面这些文字。上网搜索他的近况,才发现他已经被称为复旦园内最有魅力的名师之一,是“中文系的智慧”,还有热心的学生帮他整理了语录,遗憾他没上百家讲坛是央视有眼无珠。哦,他上百家讲坛该逗乐多少人呢,也会让多少人听到温暖熨帖的语句。梁兄现在贵为博导,本科生只能听他的教学录像,我们宿舍的姐妹当年何其荣幸,在他还是年轻讲师的时候和他结缘,与他在宿舍无拘无束地对谈。祝福梁兄,也祝福一一!
看到关于他的诸多美誉里,说他永远笑眯眯,傻呵呵,永远言语独到,旗下粉丝如云,尤以青春美少女为多。哈哈,还是“好玩”的梁兄本色。)
(又及,想到我上面文字里记述的岁月,虽然我现在已经听不到音乐了,但我还是想给我的姐妹们送两首曾经喜欢的歌,朴树的《那些花儿》(范玮琪的版本也有另外的味道)和《生如夏花》,我会看着这些歌词,想着那些旋律,回想起我们共同的岁月,期盼着将要来临的聚会。)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她。
啦……还在开吗?
啦……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我在这里啊——
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
如夏花一样绚烂……”
MRI复查
MRI复查
六月初单位组织集体体检,我增加了耳道核磁项目,想观察一下我的左侧听神经瘤发展得如何了。做这个检查比较费事,以致于影响其他部位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完成排查,中旬又去集中补检。看到电脑上显示耳道核磁MRI结果中“双颈动脉鞘间隙多发异常信号影,有对比强化,不排除多发神经鞘瘤可能,建议颈部或全身检查排除外神经瘤病。”我心里有点咯噔的感觉,一直跟前跟后、热心细致地照顾我检查的办公室同事安慰我“放宽心,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呵呵,但愿吧,我现在真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体检后有个热心肠的大姐几次问起我的检查结果,我自己倒急不起来了。
不过最近偶然有些心悸手抖的感觉,该不会和颈部神经瘤有关系吧?我已经先疑神疑鬼了,老公上网查询没有眉目,一切只能等拿到最终检查结果和核磁片子再定了。上周终于拿到体检结果,关于MRI检查的那一条依然如上表示,新出现的情况使我都快忽视了“左侧听神经区小鞘瘤”这茬事了。同事很关切地帮我联系再去复查的事,说好周一早上七点半,挂号后去找熟人。
周一(十八日)早晨不到七点钟,老公就陪我出门了。兰州军区陆军总医院离我家有些距离,白天估计得半小时才能到。没想到大清早不堵车,一路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我从没这么早来过医院,心想来得太早了呀,看到医院门口的一大盆无花果结得正好,还冒出闲情逸致让老公看呢。他才没心思看,催促我别磨蹭了,赶紧先进去看看情况。一进门诊大楼我就傻眼了,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那就找个看起来人少的队伍跟在后边吧,像小平同志在长征中的态度一样,什么都不想,“跟着走”呗。他老人家做出正确选择,跟上的队伍当年人数也不多。哎,真不知道医院每天都这么人山人海,还是人们让病情也放松休息了两天,都攒到周一来看了?心下纳闷,医院现在不是周末都上班吗?我看到大厅横幅显示周六和周日上午免费挂号,大概就是想分流高峰吧?可惜这个免费挂号措施和铁道部春运提价措施一样,似乎没起到抑峰平谷的效果嘛。该什么时候看病还什么时候看病,该什么时候返家还得什么时候返家呀。
排在缓慢移动的队伍里,我发现队伍旁边有人在桌上埋头填单子,拿起一张才看到“患者挂号建卡信息单”上有一行提示,而不是在墙上明显位置的标识。“首诊患者请必须填写此单“,来不及琢磨这话文白通不通,赶紧填吧,要填的内容还不少呢,除了姓名、性别等,还有国籍和身份证号。身份证号是每个人唯一的代号啊,但还真有很多人掏出身份证一字一字抄。幸亏我的身份证号倒背如流,不然我可不知道上医院看病也实行实名制了。看到有一些明显是从农村来的老头老太,大概不识字,找旁边人代填,医院显然低估了我们泱泱大国的文盲比例。
我想起前段时间看到一个作家在台湾的见闻,他感动于公共场所的无数温馨细节。比如柜台上的老花眼镜都不止一副,而是按度数从小到大任选;很多地方都设义工,随时随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在机场遇到换票延误,服务人员特意赠送一套台湾风情明信片以表歉意等等。我在医院大厅看到一个女人柱着拐杖,一瘸一拐,还艰难地牵着一个只过她膝盖的孩子。心想我们医院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直直得站在里边等人来咨询,而是像商业银行实行的引导制,或者什么时候也有志愿者之类,帮助需要填单、问询、挂号或者缴费的人,不让他们像没头苍蝇满楼跑,该多好啊。哎,我真是操闲心,我自己不是也成残障了吗?到这医院来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估计人家也顾不过来。
我们挂了专家号,跟着同事介绍的护士长先到了耳鼻喉科。部队医院的服务态度算是最好的,护士的仪容、仪表也非常标准到位,干净利落,有军人风姿。耳鼻喉科主任刚进门,一屁股坐在诊疗椅旁的办公桌前,已经有年轻医生端来冒来热气的茶水放在边上。陪我们去的护士长很及时地为主任取出近视镜递到手里,又轻手轻脚将老花镜放回眼镜盒,部队里的长幼尊卑、礼貌风纪和地方还真是不一样。主任一看我的报告,听到说双耳失聪,头都没抬就让我们直接去神经外科看。我现在的症状的确不应该再到耳鼻喉科来凑热闹,已经完全不在他们收治的范围了。
继续排队挂号,神经外科的医生先仔细看了我的报告单,再一张一张对着窗外的自然光查看我们带来的核磁片子。我这几年在兰州各大医院、北京同仁医院辗转检查,光核磁片子已经紧紧塞满一羽毛球筒。我只能看着医生陪以傻笑,老公在旁边给他解释的,应该是历次检查病情以及手术情况吧。我在那坐着像个没事人,想起韩寒主编的《独唱团》,第一期也是唯一一期刊登过艾未未的“我脑”,我翻到那页想看看这位标新立异的前卫艺术家又做出了什么出人意料的装置作品,原来就是一张他的脑部X光片。除了“我脑”的标题,一个字也没有标注,到底有什么寓意,任凭读者猜想。其实,他的健康的大脑光片和常人相比,应该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吧?反正不是爱因斯坦的大脑,就那张光片还拿到不菲的稿酬,青史留名,被至少上百万读者翻阅过呢。我这么厚一摞各个角度、各个侧面、各个时期,明显有右耳道肿瘤亮点或者左耳道模糊阴影的光片,却只有几个医院的医生不多三五个读者。当然也不是抱着欣赏的态度,至少是用专业挑刺的眼光吧。
医生给我们开了检查申请单,我有点不解,看着医生表情很轻松,好像没什么事呀,那我为什么还需要继续做核磁检查?老公出来给我解释,医生说比起脑部的神经鞘瘤,颈部的瘤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检查就算是立此存照,留待以后观察。噢,是这样,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医院引进五年的西门子超导型磁共振扫描仪,据宣传是省内唯一功能最全、技术含量最高、图像质量最好的设备。一项检查一千元竟然还得排队,检查室外面的大厅座无虚席。以前只有大病才需要上这么高级的仪器检查,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大需求,我不得而知,只能老老实实等着。等得无聊,我起来看看厅外贴着的介绍,为了避免人们对“磁素”的不正确认识,不再叫“核磁”检查了。我看到检查申请单上神经外科的医生有个很奇怪的姓,就是曾经名贵、如今遍布街巷,正在上市的荔枝的“荔”,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稀罕的姓,我确实是少见多怪了。
轮到老公推我坐起来,摘下眼镜进去检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这次检查前竟然还要换病号服,又让我想起两年前的住院手术了。我按照医务人员指示,在检查舱外躺下,这样的检查我已经做过好几回了,不用听示意就知道头手放平。头上被套上金属支架固定,耳边还卡上海绵,医务人员退出,我被滑进舱内,检查就开始了。耳边先响起吱吱嗡嗡的声音,非常单调的重复;随后又变成咕咕嘟嘟稍高一点的声音。响了一段,又转换成扑扑通通的声音。要知道我现在只剩左耳一点80分贝左右的听力了,离90分贝的标准耳聋只剩一步之遥。我能听到、分辨的声音已经所剩无几。我想听力正常的人听到紧贴耳边,单调轰鸣的这些噪声,一定是痛苦忍受着不至于抓狂,要不然神智不清者是不允许做这个检查的。我平静地躺在那里,虽然不是享受美妙旋律的愉悦,就当是心平气和地感受吧。豁达的主妇把锅碗瓢盆敲出的动静都能当“锅碗瓢盆交响曲”,我就把这个检查当做一场短暂的音乐会好了。
耳畔的声音由小到大,一段一段渐变重复,待一节PIAPIA、TATA的旋律响过之后,“音乐会”迎来了高潮部分。伴着咚咚咚咚的鼓声,我感觉身下的床好像也被敲得通通作响,要不是被固定着,估计我会被震得坐起来。按照我以往的经验,这阵高潮之后,嗡嗡嗡嗡的轰鸣声响起,就该接近尾声了。果然,在一阵嘟嘟嘟嘟的报警声响过之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躺着只等“音乐会”散场,滑出舱外。可奇怪的是,我就那么无声地躺了很久,却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医务人员进来给我打加强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这个已经吃了定心丸的检查该不会又发现什么新敌情了吧?
隔了很久,耳边又响起加演的曲目,一阵叮叮咚咚之后,“音乐会”的帷幕终于落下。当滑出舱外,被医务人员打开头部固定支架解放,走出检查室,我都有点头晕脑胀了。我问老公“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去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老公指指我的脚,才发现真是发晕,只顾头忘了顾脚,差点穿着医院的拖鞋准备回家了。
在车上,我继续问刚才的疑惑,老公给我写在纸上“机器太热了”。哦,原来如此,热得都爆棚了呀!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八——二十日
回乡日记(一)
回乡日记(一)
2011年7月19日19-35摄氏度晴
写下“回乡”二字,才觉得这有两层意思:回家乡和回族之乡。哈哈,这两层意思对我倒都适用。我的确是回家乡,但我老家的村子真是个回族村,我们汉族是少数民族。
休假了原本以为可以不再操心闹钟,能自由睡到自然醒。没想到昨天是去医院需要早早起身,今天要回老家,我比没有闹钟起得更早。六点钟不到就揣着心事起床,修改了昨晚的博客“休假了”,加进了一段儿子的活动,也才想起纪念一下我的文字发表和签约;又修改了“我考初中的记忆”,补充了一段爸爸带我和姐姐去姨姨家的趣事。太阳已经照进窗户了,我家爷俩还没起床,我又继续写昨天MRI复查的事。八点过,老公总算起来了,我才想起光忙着写字,怎么都没熬点绿豆汤喝呢。老公有点揶揄地笑说“写字就行,咱们不喝汤了。”哎,真让我这个主妇汗颜。我俩吃完早点,儿子还在蒙头大睡。他昨晚和魔方俱乐部的朋友聚会到晚上十一点才进门,用我妈以前骂我们的话,“真是狗把缰绳拌断了”,疯得不进门,可真是自由了。
儿子替爸爸代劳去给我送行,这么高大的儿子总算指靠住事了。话说提着我的鼓鼓囊囊的大包,在早市缓慢挪动的老头老太太后面尾随穿行,挤挤挨挨,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子帮我买了最近一班——十点的车票,他问我能自己能提包上车吗?我说要没你送,我自己也能肩扛手提把四个包带上车,既然你来了那就陪我上车吧。不过等车那点时间他和我也没什么要交流的,也不坐我身边,和我对面而坐,忙着摆弄手机。不过上车时他不但帮我放了包,也主动替别人帮忙,值得表扬。
等车时看到办公室群发的短信,“今天临时检修停电”。啊呀,真是庆幸我休假正当时啊。且不说这个高温天气,中午顶着烈日在广场往返的酷热;我呆的办公室临街,窗户当时设计得没有一扇可以打开,房间也没有通风口,真热起来中央空调都不顶事,完全像蒸笼。后来同层其他同事们热的受不了,大家又配备了超级风扇。这赶上停电,那呆着不是洗桑拿了吗?想想我家老院的荫凉,哈哈,我就偷着乐吧。
一路在车上看了《人在囧途》,重温春运归途的酸甜苦辣,不过我这次才注意到结尾是小三知难而退、老婆接纳迷途知返的老公的主旋律;又接着看了《枪王之王》,吴彦祖和古天乐真是帅哥啊,比得李冰冰就像木木的花瓶,蔡卓妍就更像个丑妞了。但我总记着古天乐和李若彤的神雕侠侣,那简直是绝配的神仙伴侣,以后怎么看他的现代戏都要对比杨过的飘逸和纯真,觉得他太黑,也有些搞笑。这就像苏有朋掉在《还珠格格》里翻不了身,古天乐在我眼里就是无可替代的过儿了。吴彦祖在《建党伟业》里的饰演的胡适博士,倒是有那个时代的儒雅。这个学建筑的演员不但有外型,也是有内涵的。刚上车原本在播《阿凡达》,我和老公在影院为它的惊人票房贡献过微薄之力,但我现在的听力其实只能支持国产片票房,译制片都没有字幕,我压根不知道剧情。只记住了魔幻般的仙境和3D动画,本想这次可以看看故事了,谁料车一上高速就换片子了。
我上个月回家时天水-定西高速公路刚刚通车,不久前看到天涯网友“有图有真相”地爆料,路面刚通车就修补,我这次可算是眼见为实了。快到天水段,路面上新旧疤痕交替,很多地方黄的、白的、红的、黑的,露出丑陋的土茬;打满圆的、方的、长的补丁,形状还挺丰富,好像贴在新衣服上一样刺眼。有些路段在做补修施工,车辆需要缓行。到高速出口时,已经不是补丁了,而是大大小小的坑,像我家老院年久失修的水泥院子。车停在出口缴费,看到旁边有一米见方的积水滩,这么大太阳都没有晒蒸发,不知道浑水到底有多深。哎,前腐后继的致富路啊!
我申请司机出了高速停车,我家就在两里外,我无需再到市里的终点站了。姐姐还给我留着浆水面,打算去车站接我呢,但我还是直接回家更方便。我希望司机能给我停在附近车站,但他就把我放在出口的三角地了。下车才觉得火烤一般,我还要提四个包,没有儿子帮助我也得自己扛回家呀。赶紧拦车吧,可是没有一辆出租车是空的,看见去我家的三路公共汽车,我也急得挥手,司机根本不予理睬。我这可傻眼了,总算停下一辆载人的出租车,一说我的目的地,人家和我不是一个方向。啊!我这个路痴,没有一次能辨清方向,幸好公共汽车没停下,不然我不是南辕北辙找骂吗?在热浪中等了好长一会,总算有辆空车停在身边。我说去我家的村子,司机都觉得不忍心,两站路二十元,因为要缴城乡结合部的环城路收费。说实话我也不忍心这么缴费,有那钱我送给隔壁婆零花去了。那就掏起步价五元,送我到车站好了。司机也很乐意,车站就在二百米外,可我提着大包小包,这么热天只能干看着。在车站赶紧给姐姐发短信,让她联系大哥的孩子在车站接应我。车停下时大哥的大儿子强强已经等着了,进村的路也不凉快,总算是到家了。
远远看见我家院墙上的爬山虎(看过我空间上传照片的朋友说叫凌霄花,我知错就改。)上次来时还是一抹翠绿的清凉,这次开出满墙红花,翘着无数妖冶的兰花指,热情似火地欢迎我。一进院子,一下凉快了。妈妈早等急了,给我的山楂水已经泡好。大哥的孩子端来了浆水黄包谷面漏鱼,吃下去更觉满腹清凉。又吃了妈妈递到手里的西瓜,小西瓜看着不怎么好看,但皮薄味甜,是大哥家自己种的。我妈花园外砖缝竟然长出一簇韭菜,也好,这么点韭菜够她炝锅了。
家里和上次来唯一的变化是放电视的桌子怎么空了。妈妈说电视坏了,那为什么不从姐姐家拿个淘汰的旧电视看呢?我妈说她现在眼睛不行了,晚上陪她睡觉的重孙女秀秀要写作业,所以就彻底不看电视了。那我以前给她买的录音机和秦腔磁带呢?也下落不明。我妈什么娱乐也没有了,就彻底过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了,那我也就陪她过一段无声无色的日子吧。
82岁的妈妈的耳朵其实也有些背了,我给她捎来我淘汰的第一个助听器,可惜我妈的耳朵像唐僧,比我大一大圈,戴着不合适。我这次给她买了截软管,量身定做,总算合适了。她不戴也勉强能听呢,比我强多了。
我想起上次来,后园的杏树上长满的杏子了,推开后园发黑的木门,杏树只剩满树薄薄的绿叶在风中摇摆。我使劲仰脖瞅,指望找到一两颗残漏的果子,可是树上满眼望去只有绿色。我上月来看到的一树青杏,已经变成桌上的一大盘杏仁了。在上海上大学那四年,我几乎没吃过杏子。杏子不便于存储运输,南方没有卖的杏子,而我每次假期回来早过了时间,这次回家又落空了。
大哥的小儿子勇勇赶在下午上班前来看我,他从小就是善良、乖巧的孩子。去年技校毕业在工厂上班,大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我爸也没白疼他。他长得眉清目秀,也特别招人喜欢,我每次回家镜头里都不会少了他。他脸上刚刚褪去青春痘的影子,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旅游鞋,很潮的一身。大哥的儿媳也来了,她大概有关节炎,穿着厚外套,戴着一顶粉色布帽也听好看,我给她正儿八经拍照她笑得很僵,拿开相机倒是捕捉到她的笑脸。妈妈说给她一百元让买件衣服穿。
午觉起来,小姐姐提着一大包菜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拉她去爬山虎墙下拍照。横的竖的,特写的、全身的,背靠花墙站着做沉思状的、在花下仰头做陶醉状的。给她拍完我再当主角,角色转换,背景也变换成其他绿树、竹子,尽情留影了一通。连伸出花园的一丛海棠我们也没放过,坐在海棠边的地上拍照。我当然还给院墙和爬山虎拍了特写,真后悔没带相机导线,不然我可以传到空间,让更多朋友分享我的喜悦,感受我家院子的清凉。在墙外正摆POSE,隔壁的阿姨蹬着三轮车过来,我立马拉她下来,给她拍照。镜头里她笑得好羞涩啊,年轻时甩着两条长辫子的她多好看呐。当年她是隔壁姑姑丝毯厂的巧手同伴,被叔叔一眼相中。这么多年风吹日晒,只剩粗壮的身材、黑脸膛和一双大眼睛了,头发也早是花白的短发。阿姨回家,我拉着姐姐去她家,给隔壁婆送我上次来给她拍的照片,也顺便捎了一盒同事结婚的喜糖。心形的小铁盒既好看又喜兴,喜宴上人家弃之不要的盒子都被我收罗,送给老家亲友,吃完喜糖小盒子留着装东西也不错啊。不过我得申明是派发我同事的喜糖,我是沾着喜气了。
对了,说到喜糖,我想起单位的小妹妹今天去领结婚证了,先恭喜下她。她回短信说原本是喜事,和领证的姑娘大吵一架,人家叫嚣要整死他们,把他们的资料扔到地上。天哪,衙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都整治多少年了,面对一对满脸笑意、心怀甜蜜的新人,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劝慰她领证是好事,咱们大人不计小人过。衙门里都是那副嘴脸,能和她这么温柔、好脾气的姑娘发火的,就当是吃错药的猪吧,别当人一般见识就好了。
隔壁婆拿着我给的糖盒、照片,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看到她家长得更青翠的竹子,盛开的扶桑花和九月菊(嗯,是叫这个名字,可是现在七月就开了。)果实累累的梨树和李子树,我忙返家取相机。给婆和阿姨在她家拍几张多好啊。她家的李子树显然是新结果的,枝杈还是一枝一枝,没有连成盖呢。李子一个个通体发紫,排排坐、吃果果似的,横着挤在树枝上,脸上都抹着一层白霜呢,实在太可爱了,我也忍不住想捧着树梢的李子留影。小时候我妈说“李树下别摘帽,瓜田里别脱鞋”,哈哈,我这是明知故犯了。我弟要不急着砍掉我家的老李子树和葡萄藤为盖楼腾地方,我这次来也可以吃到院子的李子了。我家的李子核特别小,味道非常好,可惜现在只剩一堆干柴了。阿姨提着一把大剪刀,推着三轮车要出门,才知道她现在要去剪豇豆,她刚才已经塞给我两把了。种地真是辛苦啊,我都等着吃晚饭了,她还要顶着斜阳准备明天上街卖的菜呢,我大哥这会还不知道在哪忙乎呢。我忙拍下了她站在三轮车边、提着剪刀的身影。“劳动的女人最美丽”,这句“三八节”常用的祝词她肯定不知道,在我眼里已经失去风采的她依然是美的。
瞎忙了一天,也上网看看外面的世界。用天翼上网卡,老家的信号不太好,在QQ上还没给老公汇报几句就掉线了。弟弟一家三口来了,我看着孩子在门外闪了一下却没进门,出去探看,才发现小家伙正在墙根下撒尿,被我逮个正着。好啊,在家里多讲究卫生,才长得水池高就知道用洗手液洗手,奶奶每次给她喂饭手里都得拿着纱布,一滴汤滑到下巴都要先擦了再继续吃的孩子,到奶奶家就随地大小便了。他一进门直扑电脑,我知道他早就拥有自己的QQ,但不到十岁的小人儿显然不是为了聊天,直奔游戏主题。我竟然从不知QQ有游戏天地的,马化腾肯定该怪市场推广人员失职了。可惜网络信号不稳,他下载半天的“胡莱三国”,到底还是没完成。
晚饭妈妈原打算炒菜,我交代她晚上就简单吃点,我平时都不吃晚饭。酿皮、凉粉端上桌,人还没吃苍蝇已经闻着味先盘旋而来。隔壁婆端来了米汤,看着空间里朋友在我“趣说天水话”里的留言,奇怪我的脑海里怎么又那么多东东。哈哈,我这会儿吃着家乡饭,脑子里又汩汩流出更多经典的天水话。
晚上给编辑校友的信还没发出,已经有蚊子抢着要先睹为快。可惜还没等它看清,我两手一拍,摊开双手,只剩一小搓黑末了,它看到的小秘密也永远烂在肚子里了。
九点钟妈妈已经洗脚准备歇息了。去院子角落上厕所,满天星斗,万籁俱静,或者也许有虫鸣我听不见吧。只看见黑魆魆的树影,一只麻雀从树梢掠过,静悄悄、黑乎乎的大院子还真有些害怕呢。我从小其实就很胆小,晚上去茅房一直是让我害怕的事。爸爸在院子里和厕所都安了灯,但我还是不敢壮着胆子去厕所,现在也没长多少出息。
早早和妈妈上炕,歇息一天的疲劳。我妈爬上炕,拉好窗帘,坐定之后取下墙上的日历,翻上去一页。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七月二十日已经提前到来。妈妈点完白内障眼药水,我也才想起点眼药膏。手术之后眼睛经常干涩,医生交代要点眼药膏,不然易发角膜炎。关灯之后真的是一团漆黑,只有闹表发出一点莹莹的光。记得上学写作文形容漆黑用“伸手不见五指”,现在的黑却是伸手不见胳膊,也不见手掌,更别提五指山了。只是一层布窗帘,都用不到遮光窗帘呢。
妈妈在弟弟家时曾经误把滴鼻水当做眼药水,差点没把眼睛磨坏,哎,真是老眼昏花了。我给她拿了同事结婚装喜糖的小袋子,袋口收松自如,眼药水装进去,放在枕边摸起来也方便。以往我自己的眼药水经常滚到哪去都不知道,总要翻起枕头寻找,这个旧物利用很让我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