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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觅原声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7

我看到同日消费者协会终于在我爸的申诉书中做出调解意见:“请市电信局按你们承诺,家住繁华地段,如安装电话,支持;如不安的,可执行“消法”有关规定。”并于次日专门给电信局写了便函,就简单的一句话,“赵科长:请你们接洽,并妥善处理。”盖着消费者协会的红印章。

我不知道我家的电话最终是什么时候接通的。2005年我爸去世后,我妈被接到城里,在我姐姐和弟弟家轮流居住,老家多半时间空着,这个历尽波折安装的电话也很少使用了。我弟弟觉得没必要再白交月租费保留,于是在停机一段时间后终于拆机,那个8366592的号码,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今天接到我弟弟的短信,我妈这次回老家住了三个月了,估计还想住下去,家里又安装了电话。他告诉我一个151开头的号码,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电话。安装电话终于成了简单的你情我愿的市场交易,不再需要看人眼色,仰人鼻息了。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只可惜我的听力已经再无法给我妈打电话,我的“移动套餐“的话费也只能白白被扣掉了。

现在看着那几张发黄的纸,我爸申诉的文字仍让我又好气又好笑,既心生佩服,也心生感喟。“跨一年又跨一世纪”,“国庆过了,春节又过了”,真是快等得望眼欲穿了。1876年美国人发明的电话,在中国的普及用了逾百年。直到21世纪,我爸为安装个电话居然还要这样几次三番去据理力争,这比电话的发明神奇地缩短了人们之间遥远的距离看起来更像个天方夜谭的奇迹。他这句“这是丧权辱格的协议,剥夺了消费选择权,是开除国籍的卖身契。”至今仍让我有振聋发聩的感觉。我爸这个退休返乡的农民都知道党的惠农政策,要“追赶潮流与世界接轨”,可是我们站在世界最前沿,迎接了新世纪的信息部门竟然还是衙门作风。先交钱安一部电话竟然等半年杳无音信,白纸红印盖的“赠话机一部”和“电话机已付”竟然也是空话。

我爸这次维权行动已经过去十年了。“3.15”活动曝光的消费者权益受损事件年年层出不穷,让人触目惊心,我们的常识一次次被打破,忍耐的底线也一次次被挑战。如今,电信部门不再称“老大”了,可是还有多少“老大”横亘在老百姓“大踏步向着更加富裕的道路迈进”呢。

二〇一一年八月十日

我记忆中的电视和节目

我记忆中的电视和节目

76年年底,我爸被调到电视转播台工作,假期爸爸就带刚上学的我和小姐姐去开眼界,这倒使我有机会比伙伴们更早地看到电视。那时候好像电视节目都是黑白的,机房里并排放着一长溜电视,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品牌了。后来问了大姐,说是松下电视,机房后面是嗡嗡作响的大机器。我也记不清那段时间看过什么特别的节目了,只对一个小短剧刻骨铭心。故事说的是在台北街头,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孤苦无依,在街上卖花,却被戴着大盖帽的警察拿着警棍追打。听着悲伤的片尾音乐,看着画面里消失的瘦小女孩,我一直回不过神。那个可怜的女孩最后去了哪里?她的未知的命运是什么?她为什么生活在那样的水深火热中?有谁能够去救她?在机房耀眼的灯光里,我偷偷擦干自己的眼泪。但那黑暗的一幕却一直萦绕在我幼小的心头,我多么庆幸自己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有爸有妈,也没有警察追打。尽管那时上顿接下顿的苞谷面,但总能吃饱;尽管总是穿着姐姐们淘汰的衣服,裤子一截一截补成“三级干部”,但总能穿暖。我不知道小姐姐对这个电视剧还有没有印象,2010年,她终于有机会踏上宝岛旅游,回来对人家富足而知礼的生活羡慕不已。哎,当然我后来就知道我是白担心了,平白把自己折磨了那么久,编造水深火热故事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良心会不会受折磨?年幼无知的我分不出真假,会为剧中的女孩掬一捧同情的眼泪,人到中年的我依然会为电视剧中人物的命运潸然泪下。

村里第一个买电视的人家境殷实,男人在附近印刷厂工作,老婆是村里的农民。80年代风靡一时的电视剧《血疑》,日本花季少女、不治绝症、无微不至的深挚亲情、至死不渝的凄美爱情、扑朔迷离的身世之谜,这些元素足以构成黑白电视时代最扣人心弦的故事。晚饭后他家几乎成了电影院,就那么小一台昆仑牌黑白电视机高高支在廊檐上,大家搬着板凳早早占座位,去晚了就只能在后面站着了。一到节目快播出的时间,我匆匆扒拉完饭,帮妈妈洗完锅碗,就隔门和姐姐跑了,老远听见片头曲心跳都加快了。世上竟有那么美丽的女子、那么英俊的男子,还有那么慈祥的爸爸,故事却那么一波三折。三口百惠、三浦友和大岛茂,赚取了多少唏嘘和眼泪啊。我没有连续看每一集,一直不愿意相信幸子得白血病的剧情,我多么希望她能和她爱的、也爱她的人光夫白头到老啊。我念念不忘的一个镜头是幸子从大雨里冲进屋子,光夫疼爱地拿毛巾为她细细擦干头上的雨水。小小女孩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所向往的爱情,就是有那样一个人,温柔、疼爱地用一块白色(也许有颜色,黑白电视只能看出是纯洁的白色)的毛巾也会为我擦干头上湿漉漉的雨水。这户人家后来举家迁到城里,把院子租给从城里来的下岗工人养殖袖珍兔。现在袖珍兔的热潮也早过了,院落空锁。

我1981年上初中就住校了,家里、学校宿舍当然都没有电视。那时只知道在校学习,周末回家下地干活,也想不起去看电视。不过住校时偶然也挤到宿舍对面平房里的老师家看一次电视,我记得83年演《蹉跎岁月》时我就蹭着去看了,之前已经看过叶辛的小说原著。肖雄和郭旭新扮演的那代知识青年坎坷的命运让我感慨,这俩个人也成了我那时的知性偶像,连扮演农村姑娘邵玉蓉的赵越都一直让我记在心间。后来在美国当选过“世界亚裔小姐”,再次出现在观众视野的赵越,则是93年版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侠骨柔肠的孙尚香。

1981年徐小明导演的20集连续剧《大侠霍元甲》,应该是内地引进的第一部港台电视剧,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偶然看过几集。黄元申扮演的霍元甲多么超凡脱俗,米雪扮演的红颜知己赵倩男也多么娇俏可爱,剧中那首《万里长城永不倒》更是传唱一时。1990年扮演霍元甲的黄元申在香港宝莲禅寺出家了,可是我脑海里至今还是那个身手不凡、嫉恶如仇的洒脱身影。他出家时说:出家全是佛缘所定。在剃度前早已倦怠世相,厌弃虚荣,后逐渐染濡佛法,感到心中豁然开朗,令他充实平静,遂萌发了出家皈依佛祖的决心。哎,世间再无霍元甲,世间再无黄元申。其实我觉得这个演员如果作为特型演员扮演青年毛泽东,可能化妆起来更省事。

1984年我考完高中的那个假期,爸爸突然说他也打算给我们家买电视机了。那时候爸爸已经从电视转播台退休了,彩色电视开始在城市普及。我们村的电视还只有几家黑白的,不过尺寸是大了一些。我想爸爸可能也会买黑白电视机,有一台看就不错了,哪想爸爸搬回家的是一台18寸的牡丹牌彩色电视机!我们都吃惊家里哪来钱买彩电?爸爸说和我妈积攒的,我还是不太相信。我妈说那一年的胡萝卜卖了好价钱,还有爸爸的退休安家费,他们存在银行的利息挺高的等等,总归我们也可以在家里看彩电了。

我爸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收看《新闻联播》,尽管他自称“山野村夫”,却身居乡间,心系天下。看完中央台新闻再转到省台新闻,然后还要关心天水新闻,我妈只关心我家的一亩三分地,我们一大家老老小小就够她操心的了。她也搞不明白领导今天接见、明天讲话都说的什么重要事情,世界上那些听起来怪怪的地方每天都不安宁地打仗,都在为什么打呢?她总是不满我爸三个台换着看新闻,总瞪着眼睛问“你窝在你家炕头,操那么多闲心干啥?还都要盯倒台。”我妈只想看看晚会和戏曲之类,就算听不懂,看看热闹也就行了,内行才需要看门道嘛。他俩唯一的共同爱好是天气预报,当时当然只关心天水的天气,明天阴天还是晴天,是刮风还是下雨。农民是要时时关心天气的,碾场啊、浇地啊、播种啊,都要看天行事。没有天气预报之前,有经验的老人每天早晚看看天色,“早霞晴晚霞雨”之类的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后来在上海上大学,他俩就一起盯着上海的天气;我到兰州工作了,他俩又转移阵地,开始每天关注兰州的天气。

那时候中央台新闻联播节目的主持人不但是“国脸”,俊朗的薛飞和柔美的杜宪也是大众情人。1984年播出的电视剧《末代皇帝》,扮演溥仪的陈道明还只是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如今“明叔”成了偶像传奇,他的妻子杜宪倒是躲在幕后,不太为人所知了。话说陈道明几乎年年都在为观众贡献新作,《围城》、《北洋水师》、《一地鸡毛》、《胡雪岩》、《二马》、《康熙王朝》、《黑洞》、《中国式离婚》、《一江春水向东流》、《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卧薪尝胆》、《北平往事》等我几乎都看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垃圾的充数之作《上海人在东京》我都硬着头皮看了。我心目中电视剧的女一号则首推蒋雯丽,这个在电影《霸王别姬》里扮演豆子娘,惊鸿一瞥的演员,真是兼具执着和悟性。她除了和陈道明合作的剧目,在《牵手》、《大宅门》、《黑冰》、《好想好想谈恋爱》、《金婚》等电视剧里也塑造了很多性格鲜明的人物。连长达五十集的《金婚》我和老公都看过不止两遍,一起感受漫长岁月里的携手白头。《幸福来敲门》是我今年看过的唯一的电视剧,也推荐给很多朋友分享。我老公等不及电视播放,索性买了盗版碟,两天一夜全看完,要知道他只有看德国队足球比赛才会那样熬夜的。惜字如金的他对这个剧的评语是“刻画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和一个成熟的女人”。我们自己也已人到中年,但愿我们也能遇事不惑,共同经营、感受、珍惜自己身边的幸福,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当初为什么出发。

1984年在内地播放《射雕英雄传》是金庸武侠片第一次引起轰动吧。我家的彩电也被村里孩子们围观,每次一播放前奏音乐里有点像拉弓射箭的“咔咔”声,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其实那个片子从服装到背景都有点粗糙,但演员个个经典,翁美玲扮演的黄蓉也成为至今没人能冲击的经典角色之一。我记得我有一本地理辅导教材,封面右上角有“编者郭靖华”字样。我无意中赫然发现变成“郭靖”了,“华”字被用刀片抠掉。不用问,这是小我两岁的弟弟干的好事。

86年在中央台播出的《月朦胧鸟朦胧》,应该是内地首部自行改编、拍摄并播出的琼瑶作品。这个电视剧真迎合了那时琼瑶热的风潮,一些地方电视台更反复重播。我记得我是和住校的宿舍同学提前打听好播映时间,硬从题海战术中解脱片刻,舔着脸结伴去校内的老师家看的电视。我记得老师家的彩色电视颜色失真,色差有问题,画面偏红色,看上去很艳,透着土气,体现不出小说中飘逸的神韵和超凡脱俗的浪漫。尽管对男女主人公也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脱俗、浪漫有些小小的失望,但还是在踩着月光回宿舍的路上兴奋不已,陶醉在朦胧的爱情梦幻里。我想象不到一年后年读大学竟然会成为导演史蜀君女儿的同门师妹,她比我高一级,和她妈妈长得非常相像,气质也很好,没毕业就和男朋友留学美国了。我记得她个子不高,头发好像是烫了,从中间挑起一绺,用发夹别在脑后。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嘴角也是弯弯的。我参加系运动会长跑比赛,她也在跑道边开心地鼓掌助威,我冲线后她还走上前来道贺。

87年高考结束的假期里,我看过印象比较深的节目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和《两个人的车站》。这两部苏联电影的确是经典,电视上那段时间播了不止三遍,我也碰巧看了不止三遍,与我们国内脸谱化的节目相比起来,那些人物刻画得更加真实感人。

我记得87年播电视剧《红楼梦》的盛况,真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那阵子除了像老黄牛一样还惦记地里庄稼的拼命三郎,没多少人上地干活了。我们全家老小早早就放下手里的家务活、地里的活,等在电视机前,片头那块大石头一出来就没人说话了。大观园的美景和那些美丽的姑娘把我妈都迷住了,不过她最念叨的是被众人簇拥的老太太贾母和被大家哄笑的刘姥姥。看完每天中午的两集,大家四散各忙各的,很不情愿地起身,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好像还转不过向。我妈总叹气“哎,听着这音乐都让人愁哄哄的。”我妈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啊,连她都听出音乐里的愁滋味了,这电视剧也真够深入人心的。我上班后交的最好的朋友非常厚道善良,不太讲究外表。我后来才知道她舅舅就是在甘肃省歌舞团担任过《丝路花雨》造型化妆,后来成为87版《红楼梦》电视剧化妆设计的杨树云,有“天下第一梳”的美誉。在他的巧手描画下,大观园的女孩子包括贾宝玉,个个宛若天仙。有点可惜我的朋友没有受舅舅影响学两手化妆技巧,就算不能像刘晓庆那样返老还童,起码可以让底板不算太好的我们也臭美一下。

我爸妈买的牡丹牌彩电一直在忠实服务,我妈非常爱惜,不看电视时都是用绣花的红丝绒套子小心罩起来的。后来姐姐、弟弟家的小孩每次去看到右侧那一排按钮觉得好玩,嘣、嘣地上下压着玩,终于把按键压坏几个,不得已淘汰换了台厦新彩电,屏幕不再是突出来的了。我妈拿起遥控板都会倒着按,好长时间不习惯,现在她也会用机顶盒了。

我87年上大学期间一栋宿舍楼才配一台彩电,那时候《上海滩》早已风靡过。我只听说“许文强”与“冯程程”,见过剧照,但没顾上看,住在学校也没电视看,所以播出《火凤凰》时算是补课了。那时候吸引人的电视节目也不是太多,所以当电视剧《围城》1990年播出的时候,又掀起了一阵旋风。原著小说和他躲在书房的作者钱钟书从此才广为人知,这应该也算原著因改编电视而火的先河吧。原著故事当然精妙,黄蜀芹的导演也有功底,陈道明、英达、英若诚都有上佳的表现,连葛优出演的形象龌龊的李梅亭也让人忍俊不禁。有段时间我班男同学间互相取笑“你是不是喜欢演唐晓芙的史兰芽了?老实交代啊。”为了赶着看那个电视剧,我的室友从自行车后架取下书本就冲进附近的宿舍楼,没有上锁的自行车的命运在校园里是可想而知的了。

2011年7月8日,杨绛百岁生日前夕接受《文汇报》记者周毅采访,已经坐在人生边上的她依然清晰地回忆起21年前黄蜀芹要把《围城》搬上银幕,来她家讨论如何突出主题。她觉得应表达《围城》的主要内涵,立即写了两句话给她,那就是:

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城外的人想冲进去。

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

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诠释“围城”的含义,不仅指方鸿渐的婚姻,更泛指人性中某些可悲的因素,就是对自己处境的不满。钱锺书很赞同她的概括和解析,觉得这个关键词“实获我心”。这真是一对心心相印、珠联璧合的神仙眷侣啊,他们的灵魂站在了完全平等的高度。沈从文对张兆和也恩爱至深,晚年拿着“三三”最早回复他的情书依然骄傲满足地像个孩子,可是晚年的张兆和已经不识“二哥”了。一生一世的完美爱情多么稀有!爱情传奇可遇而不可求!

我93年结婚时买的是SONY21寸彩电,其实当时我看上夏普带录像功能的彩电。我比较拙于操作家电,在家里连个洗衣机都不怎么会用,出差在宾馆经常都打不开电视,所以宁愿学会一体机。不过老公是铁杆的SONY迷,他背着我买了不知多少SONY收音机。大的小的,横的竖的,我时不时会发现家里又冒出一个没见过的SONY收音机。哎,有一阵我真恨不得拿起来摔得粉碎,收音机能吃还是能喝啊?有一个听听不就行了吗?工业产品竟然也可以收藏啊。那时电视机倒真是家里最核心的家当,横空出世的《东方时空》栏目也大大提高了我家电视的利用率。原来不但新闻可以报道得更生动、更多面,连“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都可以在电视上讲述啊。前不久看到白岩松在《幸福了吗?》中回顾东方时空的“事年一梦”,他那个让领导后怕的穿着黄条绒西装、花衬衣的形象,当时我们只顾着耳目一新了,没觉得太土气,想想我们可能比聚光灯下的人土气百倍吧。

我们婚后不久,94年在从甜蜜爱情到琐碎婚姻的磨合中看了《过把瘾》,这被称之为在中国电视剧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部电视剧。改编自王朔小说的一段激烈颠倒的爱情故事,不可捉摸又狂轰乱炸。我至今还能想起瘦弱的王志文穿着棕黄色的夹克衫,宽大得晃悠,风吹起他高高的大背头。江珊烫着很厚重的短发,那样子都有点土气,可是竟然那么深入人心,让正怀孕犯瞌睡的我都熬到半夜,等那八集连续剧。我们看到杜梅用绳子捆住方言,拿着菜刀逼问他“到底还爱不爱我?”五花大绑的方言迫不得已,用头撞碎玻璃的镜头,忍不住有点心酸地笑了。这对爱也烈、恨也深的悲喜冤家,多么像我们的写照。这个电视剧很多年之后重播,我和老公竟然还饶有兴趣地重温了一遍。王志文后来出演的《无悔追踪》虽然没有火,但我一直记忆犹新,那里边的演员也都算实力派,不过最后扬名立万的是扮演配角——女儿抗美的李冰冰。

那之后我喜欢上的节目是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何炅和李湘曾经赚取了我不少笑声。有时候也和老公熬到11点多,等着看鲁豫主持的《艺苑风景线》,那时候她还是个留着齐齐留海的清纯学生妹。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家的电视机只是作为播放器,与之配套的先是松下录像机、然后是飞利浦VCD机,最后被国产“超解码”的金立DVD机取代,盗版光碟就是取之不尽的来源。现在别说VCD机,连DVD的功能都被电脑代替了,我近几年看的电视剧都是下载到MP5里,躺在床上捧着看的。我记得演迪斯尼动画片《狮子王》时,我这个大人也看得津津有味。我给儿子买了一盘录像带,打算收藏给他长大再看。哪想现在的孩子连3D动画的电影《阿凡达》都不稀罕看,更别提录像带了,录像机都早成文物了。这时代变化快,我真是自作多情,难怪会生出几根华发呢。

我记得95年2月我们搬家后可以看到家属院的闭路电视节目,有一个很模糊的节目好像是唐僧师徒,但又不是《西游记》故事,每次打开半截都看得莫名其妙。看到像师傅一样的演员一点也不庄重,而那个扮演猴子的演员更让人啼笑皆非,扮相比起六小龄童差得太多了。当他流泪说出那段“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我和老公都笑得肚子疼,这什么东西呀,乱七八糟的,这不是拉着名著的虎皮当令箭吗?后来听到很多人在谈论《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如何经典,我才恍然大悟,天哪,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那就是无厘头的搞笑鼻祖“星爷”呀。不过这个初相遇实在太七颠八倒“无厘头”了,以至于我们一直改变不了印象,欣赏不来星爷的搞笑片。

因为有闭路电视,很长一段时间我家的频道是锁定在“凤凰卫视”栏目的。后来我们安装的机顶盒也主要是为了看凤凰卫视,可惜现在居然看不到了。从早新闻开始、有报天天读、时事亮亮点、解码陈文茜、震海听风录、石评大财经、走读大中华、凤凰大视野、文化大观园、凤凰财经、一虎一席谈、锵锵三人行、社会能见度、开卷八分钟、冷暖人生、鲁豫有约、口述历史、文涛拍案,甚至美女私房菜、娱乐大风暴,从经济、文化、历史、军事到体育、MTV、电影等等,总能找到我或老公中意的节目。有段时间看着有点为老不尊的李敖天天开骂的节目倒是有点厌烦。我老公曾经看过美女主播陈玉佳一天出境好几个栏目,推测她是顶岗的模范。如今这个美女已经嫁做商人妇,应该不会再去辛苦顶岗了吧?

90年代末期松下29寸“画王”彩电横空出世,我记得侨汇商场门口炫目的平面广告让人耳目一新。我工作的单位当时算效益比较好的,但好像一年的工资也就刚够买那台一万多元的彩电吧,我有两个同事在大家的艳羡中把“画王”搬回了家。我们问起,同事自豪地说“哎呀,那效果真是太美了!贵是贵一点,不过绝对能用一辈子。”谁能想到仅过了十年,“画王”连维修都找不到配件了。当时的广告女郎酒井法子多么清纯,笑起来不仅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还露出甜美的酒窝,成为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如今已到中年的她竟然丑闻缠身。我记得还有个中国女孩刘婕也担任过95年松下电器的形象小姐,那时候没有“超女”或更多选秀节目,能担任日本电器的广告女郎,当然是全中国女孩子眼中的幸运儿。

当时再怎样张开想象的翅膀,也不会想到电视的发展会那样地突飞猛进,当年说要看一辈子的彩电,我估计早被收破烂的收走,换成平板电视了。我家至今还用着29寸的SONY彩电,也许下次要更换的,还是同一品牌的产品。我家的小电器MD、CD是SONY,甚至手机都是索爱,要在我家“抵制日货”真有点难度。有其父则有其子,我家的儿子也早成了SONY的拥趸,不过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SONY的PSP游戏机和PS3之类的产品。

我还想起我同学的妈妈在抢购潮里为两个儿子囤积电视的事了,那大概是93年?我同学连女朋友都没找到呢,他妈妈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知识分子,竟然被身边的抢购风潮感染,在老家给她尚不知什么时候结婚的儿子预留了两台彩电。我同学结婚很晚,估计他妈妈的钱算是白花了。

女艺术家陈曦为了创作再现四十年“中国记忆”的美术作品,还原时代风貌,收购了很多老电视。包括国产的上海、昆仑、牡丹、凯歌、星火、长虹等品牌,也收集了日本松下、东芝、索尼等品牌。她更青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除了怀旧外,感觉质量和造型也特别好。在艺术家眼里,1990年代的电视又笨又重,糟糕到没有设计可言;到2000年后电视朝着平板方向发展,更谈不上造型。哈哈,这真是个有复古情结的艺术家。观众如果都像这么想,电视生产厂商就不用为更新换代而绞尽脑汁夺人眼球了。

留在我记忆深处的电视机,短短二、三十年间都已经成了文物,不过有很多电视剧和节目是会一直留存在我记忆里的。“正大综艺”、“动物世界”无需广而告之,都曾经是吸引无数观众的黄金强档。“话说长江”、“河殇”是多么沉重又让人心潮澎湃的系列片。除了最早的四大名著改编电视剧,《渴望》、《严凤英》、《便衣警察》、《四世同堂》、《编辑部的故事》、《外来妹》、《永不瞑目》、《北京人在纽约》、《九一八大案纪实》、《大宋提刑官》、《神医喜来乐》、《结婚十年》、《走向共和》、《金粉世家》、《汉武大帝》、《暗算》、《潜伏》、《人间正道是沧桑》、《茶馆》都是让我印象深刻的电视剧,填充了我无数闲暇时光,也让我差点变成“沙发土豆”。刘欢、毛阿敏和沙宝亮等演唱的电视剧主题歌也风靡一时,成为可以传唱的歌曲。我记得我家买麦克风就是为了满足学龄前的儿子学唱“风风火火闯九州”的需要,在家里欢唱卡拉OK。他模仿刘欢闭着眼睛、弓着腰,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有节奏地晃动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还借来单位的大摄像机拍下他可爱的样子。为了给儿子收集一套《笑傲江湖》和《水浒传》的图片,我家一度方便面成堆,一拆开袋不是为了吃,而是直奔图片,商人这招附送促销让我们几乎要买珠还椟了。《还珠格格》我虽然没有看几集,但我儿子小时候都有一套它的盗版扑克,连我妈都知道“小燕子”。琼瑶姐姐变成琼瑶阿姨,依然是煽情催泪的高手。赵薇是转型成功了,可怜的苏有朋一到暑假重播就被打回原形,怎么努力也翻不了身。

二〇一一年七月三日—八月十三日

水果情缘

水果情缘

今年的草莓是我吃得最少的一次,五月初以来忙于码字没顾上买,转眼就过季,消失无踪了。草莓应该算春天最早上市的时鲜水果,品尝草莓,不只是为了嘴里吞下那团红艳,喉咙滑下那股酸甜,好像一盘红红的草莓咽下,春天也融进了心里。早市里卖草莓的小贩都是用几个扁竹篮盛着草莓,早早就占好位置,把品相最好的草莓一个个整齐码放在最外圈,“排排坐,吃果果”。我上班走时眼馋一篮篮草莓那么诱人,往往中午下班回来,人家已经收拾空篮子,篮子里的垫布都露出来了。有一个兔唇中年女人年年都卖草莓,我每次在她的篮子边停下,不等多问价钱,就撑好塑料袋,让她轻轻往里边倒。她说话声音总是“嗡嗡”的,但她好像还很爱说话,总是要叨叨王婆卖瓜之类的话。其实她不说,草莓摆在那里都看得见的,她算不上“草莓西施”,她的草莓倒个个貌美的。她大概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其实听起来有点点别扭,可惜她小时候没有“微笑列车”或者“嫣然基金”之类的慈善项目,那么小点毛病竟然要延续一生。

现在兰州街市卖的草莓,最多是天水产的,也有刘家峡产、青白石产的,草莓对水土要求应该是挺高的。其实我上中学时草莓的种植还不普遍,那会吃草莓还是稀罕的事。小姐姐有个后来在北京当了画家的好朋友,她家里就种了草莓和桃子,我还一起跟着去过她家临河的果园。第一次见到草莓是怎么长的,草莓的种植、采摘原来都是精细活。她家的桃子成熟季节也带我们去尝过鲜,直接从树上摘下,手大概擦掉外表的细茸毛就吃。我记得她给我们交代“尝一口好吃就吃,不好吃就赶紧扔掉,别把肚子浪费了。”我倒是担心把桃子浪费了,我可不能像孙悟空大闹蟠桃园一样肆意糟蹋。

我小时候家里房子少,院子大,种着很多果树,有苹果、鸭梨,也有桃树,隔壁邻居家里有杏树和桑葚可以时不时尝一下。我家大门口曾经有棵桃树,时间太久生了虫,但是大哥忙于种庄稼,他的庄稼都懒得用农药,更别提给桃树打农药了。每年我妈都指着桃树给他安顿,但每年桃子就那么在虫害中生长。下雨的时候桃子落得满地,捡起来一个,是虫子咬过的;再捡起来一个,果蒂那里一堆虫屎,虫子早在里边安家了,看着泡在雨水里的桃子好不可惜。吃鸭梨是需要有耐心的,秋天大哥搭起梯子从树上摘下鸭梨,妈妈在篮子里铺好麦草,一层一层放进去捂着。那时可吃的东西真不多,总是盼着梨子早点变黄变软,有时实在等不及,偷偷摸出一个还发硬的梨子,就那么囫囵吞枣吃下去。我家里也种过石榴,但是只开花不结果,满树红彤彤怪好看,树枝上倒是长满虫子。我的任务是用剪刀一条条夹下那些企图用树枝隐身的虫子,让鸡们美餐。妈妈总是唠叨“每年光看着眼欢喜,开的都是谎花,不长一个石榴,不如趁早剁掉把地方腾出来。”爸爸对我妈这个建议置之不理,“你懂什么,人家这就叫观赏石榴。”后来家里也栽过一棵葡萄,好不容易等到藤茎爬满架结果了,可惜是酿酒葡萄,颗粒小、籽多、皮厚,没吃出味道只吃得满嘴皮和籽。以前爸爸每次都出来圆场“能酿酒的葡萄应该也是好品种,小是小了点,味道还不错的,连皮吃下去有营养。”我妈说奶奶在世时我爸栽过一棵樱桃,“樱桃好吃树难栽”,不知道过了几年开花、几年结果,只结了几个小小的白樱桃。奶奶说开的花也是白的,结的果也是白的,长在院子里不吉利,硬是砍掉了。妈妈每次说起都可惜,“白白的就那么几个樱桃,看着心疼。”爸爸在世时终于给家里栽了一棵小樱桃,他倒是等到樱桃结果了。

我吃草莓喜欢洗干净就那么一个一个拿着吃,可是儿子嫌有点酸,一定要撒一层白糖,用叉子吃。我在上海读大学时,跟着上海女孩最浪漫的吃法是买一块“光明”牌冰砖,化在饭盆里,将草莓拌进去吃。草莓在北方上市还算春天,在上海就算是夏天了,这个自制的解暑甜品实在是美味。要说起来我吃过最好的草莓应该是在山东烟台,色泽通红,简直像是染过的,比画片上的更失真。放一颗到嘴里,不留一丝残渣或者果蒂,甚至也吃不出草莓上的那些小籽,舌头一压,酥酥的就化在嘴里了。怪不得山东寿光的蔬菜、水果那么有名,光从这个草莓我就可以想象了。招待的主人好像是滨海造船厂,一见我们吃得陶醉,又端来一碟,很快也底朝天了。在好客大方、豪爽热情的山东人面前,我们也没必要掩饰自己的贪嘴,我只差吃了不说,再带一包走了。

我那次山东之行,不仅吃到最好吃的草莓,也吃到像水果一样清甜爽口的凉拌芹菜丝,完全看不出芹菜的样子。在崂山脚下第一次见到人参果,陪同的山东朋友介绍这种看起来像茄子,又比茄子圆;像鸡蛋又比鸡蛋大,淡黄色上面带紫色条斑的水果,我们很好奇。这个看着不怎么起眼的东西难道就是《西游记》里所说““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以成熟。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的神奇果吗?我们倒是有缘相见了,同行有人兴致勃勃地买了几个让大家品尝,也许是没到季节,也许是含糖量低,口味不怎么好吃。

几年前我家门口的早市上出现一个摊点,专门卖“天梯山人参果”。我不知道这个天梯山到底在哪里,人参果到底还有什么神奇之处?除了广告牌上“中华养生保健第一果”、“抗癌之王”的美誉,最吸引我的是“降血压、降血糖”的功效。我妈自从查出糖尿病,几乎和水果绝缘了,能吃的就是西红柿、黄瓜和猕猴桃了,让她吃点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人参果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我查了资料才知道人参果原来就是甘肃武威特产,早在唐代以前,天梯山就有人参果,只是由于地处偏远,长久以来受自然、交通等条件限制,人参果只是做为自家食用之物,并没有广泛对外宣传推广及销售,所以天梯山人参果在很长一个历史时期,不为人所熟知。人参果具有高蛋白、低糖、低脂外,还富含维生素C,以及多种人体所必需的微量元素,尤其是硒、钙的含量大大地高于其他的果实和蔬菜。从此以后,每次弟弟来兰州出差,我总要给他带一包人参果,专挑不大不小,妈妈一个人一次能吃完的那种。我妈渐渐也喜欢上这个味道不甜的水果,经常我上次捎去的还没有吃完,弟弟来我又捎一包。有一段时间弟弟没来出差,姐姐在天水市场找到人参果,回去给我妈说了四元一斤的价格,我妈竟然捎话给我“那么贵的东西,以后少买点。”老天,就算给她买个三斤五斤,也花不了多少钱啊,她能享受的口福还剩多少呢?可惜,年初姐姐捎话给我,我妈血糖一直偏高,以后人参果也不能吃了,我以后也再不要捎了。每次看到人参果的摊子,我都不禁怅然,我妈不能吃了,我偶然吃一个,觉得这个淡淡的味道还是别有滋味。

现在我老家天水不仅是草莓种植基地,也是西北大樱桃种植基地。最新的城市宣传语是“天水白娃娃,秦州大樱桃”。不是我吹嘘,我六月份回家吃到的大樱桃,红有红的脆甜,黄有黄的甜软,价钱只要六元钱左右。可是我隔一夜到西安,价钱翻番不说,味道却打了折扣。西安的特产是临潼大石榴、火晶柿,这个倒是比不了的。其实原本天水最出名的水果是花牛苹果和秦安的水蜜桃。天水“花牛”苹果主要产在花牛寨村,这里生产供出口的“红元帅”就是花牛苹果。花牛苹果果型硕大端庄,果色嫣红鲜亮,底座五角分明,味道清香甜美,松脆可口,曾在全国苹果评比中多次获得第一名,是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第一个获得正式商标的苹果品种。花牛苹果曾经被认为是可与美国蛇果、日本富士齐名的世界三大著名苹果品牌,以前能吃一个看起来红艳艳、闻起来香喷喷的花牛苹果是多么甜美的享受。不过这些年好像“富士”苹果独霸天下,花牛苹果储存之后果肉发绵失去了很多竞争力。也许是我牙龈不好的缘故,我吃苹果不喜欢很硬的富士,对花牛还真是情有独钟。

秦安的水蜜桃我就不多说了,只听听秦安人民“天有王母蟠桃,地有秦安蜜桃”的口号就可以想象秦安桃子的美味。兰州市场先上市的一般都是秦安桃子,之后才是兰州安宁“白粉桃”。要说天水是“水果之乡”应该不虚,天水市地处北温带半湿润内陆气候区,种植果树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中秋节左右,兰州街上一担一担挑着卖葡萄的,多半也是说着我乡音的老乡。不知道他们几百里地,挑那么一担葡萄卖,抛去车费、税费、饭钱,运气好不被城管轰赶,全部卖掉能挣多少钱?他们肯定不会住店吧?经常在晚上的凉风里看着他们筐子里没有卖完的葡萄,真恨不得全部买下。

我家的水果都是我包办的,不但要负责搬运、还要负责清洗、负责推销,不递到嘴皮底下没人吃的。时常会为吃水果的事和儿子较劲,端到书桌前发现没地方放,人家埋头写作业,没工夫吃,也不想吃啊。尽管我都把西瓜最中间的瓜瓤都一块一块掏在碟子里了,叉子都扎好了,无奈连个眼皮都不展。我经常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或者也没有选对人家有胃口的时间吧。

我儿子现在除了对橙子情有独钟,其他水果都“不过尔尔”(他昨晚评价我写的东西用了这四个字,我得作为座右铭鞭策自己。),我快叫他“橙子娃”了。为了切橙子专门买了瑞士军刀带切橙器的那种,后来还买过“特百惠”塑料切橙器,简单倒是简单,不过切口太大,切的时候表皮汁水飞溅。我每次给他削苹果梨子,不但要把皮削掉,还得一切两半掏掉果核,直接往嘴里放就行了。我以为所有的妈妈都这样伺候孩子,可是去朋友家,看着她家的小女儿不但给自己洗苹果,还懂事地给我们洗苹果,甩干手上的水珠拿起来就吃。我就在想,我儿子以后长大找女朋友第一个条件得会削苹果啊,不然他压根不会吃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啃苹果”,对他来说乔布斯家的苹果图案可能不太好理解呢。

我喜欢吃紫葡萄和提子,喜欢那种柔柔的口感,喜欢嚼着皮甚至嚼开籽,感受嘴里的余香。据说紫葡萄更有营养,可惜儿子是个懒人,他吃葡萄总不能不吐葡萄皮吧?为了照顾他的喜好,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买白葡萄,这样洗干净放到碟子里,他可以直接抓起来放嘴里,不用再费事吐皮和籽了。偶然我也会照顾自己的口味,搭一小串紫葡萄。看到刘若英的文章“一世得体”,她的祖母对将军祖父的照顾很有讲究,“祖父喜欢吃葡萄,祖母总是亲手剥好皮,用牙签将籽细细挑出,然后装在水晶碗放入冰箱,10分钟后再端给祖父。她说这样葡萄外凉内软最具风味。”嗯,看来比起对将军的照顾,我对我家“小皇帝”的伺候还不算到位呢。

核桃不是水果,但在我家基本属于水果的待遇,我当然要负责用钳子夹壳,剥皮,再放到小碟(或者酸奶盖子、月饼小盒废物利用)里端给儿子。如果黄色那层外衣没有脱干净,则会受到拒绝,没准还得返工。我的十六岁的聪明儿子,自己连纸皮核桃都吃不到嘴里。

其实儿子小时候很爱吃桃子,他是个精细人,吃桃子都得剥皮,一般是我切成块,放在他的米老鼠小碗里吃。记得他两岁左右我在厨房做饭,他自己两只小手捧着桃子吃,汁水流的满手、满下巴、满胳膊,我不得不给他垫上纱布围嘴。看着他汁水四流、酣畅淋漓的样子忍不住拿过相机拍下吃桃子的镜头。他穿着我上海同学寄来的粉色连身衣,脸蛋也像桃子一样粉嫩嫩的,似乎酒窝里都盛满桃水。我妈说看着我儿子的吃相好,吃饭的样子香,连喝水的样子都香。我那时问他“你这么喜欢吃桃子,桃子是什么味道?”小家伙咂巴着嘴,回答很简单——“就是桃子味道!”嗳,别说,童言最真,大道至简,现在我们吃什么东西能吃出本来的味道,那就是最好的味道了。倒不是我们怀旧挑剔,如今品种不断进化改良,农药、添加剂推陈出新,不法商人甚至使用保鲜剂、催化剂等等,无所不用其极。草莓农药含量超标、西瓜里可能会注入红色素,芒果、木瓜是用石灰捂熟的,荔枝是用硫酸泡红的……我们吃的外表无比美艳光鲜的西瓜、西红柿或者桃子、草莓等等,还能吃到它们原来的味道吗?

说到吃水果了,为什么大多数男同胞都不爱吃水果吗?我有点不太理解,那么香艳、水灵灵的东西怎么就没兴趣呢?我可是来者不拒的,和吃饭一样南北通吃,除了榴莲不太习惯(但特别爱吃榴莲点心),其他水果至今没有遇见不喜欢的,也许是我见得还少吧。有机会在外面吃自助,先码一盘水果,胃口已经塞得差不多了,再来点果汁,搞点甜品,即使有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了太多。就算硬撑下去,感觉到的美味也打了折扣,想想好像挺划不来的哦。

二〇一一年六月九日初稿

八月十三日修改

家乡的那些美味

家乡的那些美味

我说的“家乡美味”,不是名贵的山珍海味,也不是精心烹制的各式珍馔,而是我妈做的既拴住了我的胃,也温暖了我的心的各种美食。洪应武在《菜根谭》里说“备尝世味,方知淡泊之为真”,如今的我方才领略一二。

我记忆里最早的美味应该首推葱花饼和炒鸡蛋。我妈是个好客的人,但贫瘠的70年代她这个不算太巧的主妇,能拿出手的待客饭真不多。小时候家里来了亲戚,我妈招待客人最好的东西就是干炒一盘鸡蛋,烙一沓葱花饼,只有爷爷才可以陪着客人坐在炕桌上吃呢。鸡蛋来自家里喂的芦花鸡,每次一听母鸡“咯哒!个大、个个大”自豪鸣唱,我不等我妈指挥,就去鸡窝拣鸡蛋邀功,“一个鸡蛋!还有一个鸡蛋!”我妈打在碗里的鸡蛋时常会有双黄蛋,让我欣喜也惊奇不已。我妈炒的鸡蛋颜色特别嫩黄,自家喂的土鸡,当然不会想出怪招,给鸡蛋或者鸡饲料上色糊弄自己。葱花饼只要撒上足够的葱花,淋一圈食油、盐粒,均匀抹开,烙出来的味道就足以让我守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看着,闻点香味了。为了表现,我可能会跑快脚步,去麦场揽一筐麦草回来给我妈续火。烙饼不能用树枝、木柴这样硬的柴火,得用麦草烧出来的文火。爷爷和客人吃的时候,我们只能站在屋外的廊檐上咽着口水,等他们剩一口,去夹一筷子。

爷爷去世前刚赶上分田到户,农民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他总说“上顿下顿的白面饭,你们还不知足,这日子每天都像过年哩。”对于孩子来说,光吃白面饭也不能就算过年啊,总还想吃点什么花样。妈妈总记得按黄历在各种节气给我们变出点新鲜东西解馋,“二月二”龙抬头,她会炒一锅黄豆、葵花籽,或者面豆,给我们过个“豆子节”。所谓“面豆”,其实就是面饼里揉进去油和盐,切成小菱形块,炒熟、再焙干,就可以抓在手里当豆子吃了。偶然村里来爆米花的,我妈给我们挖一碗玉米粒,这个爆出来看着最划算。等在炉子旁边,捂着耳朵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冒出一股青烟,就可以用大簸箕端走自家的玉米花了。家里孩子多,我妈在大簸箕里给每个孩子均匀分配,力保一碗水端平。我总是不等豆子装进口袋里,捧在两手三口两口吃完,看小姐姐的口袋还捂得紧紧的,打算留着细水长流慢慢吃呢。嗨嗨,她总是被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拦劫,我免不了会厚着脸皮再从她手里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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