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谢谢你送给我们礼物,我很喜欢,小王也会很喜欢的。”
我告诉他,“你写的诗我当然都留着,记得你当时把藤字还写错了,这次见你写不出傀儡二字,还是老毛病,呵呵。”他已经多年不用中文了,也怪不得他。我的读书万卷的老公也经常会写错字,看来读书和识字是不一样的。
在文临走前一天,来到我的办公室,要把他特意带来的礼物留下。除了一瓶澳洲绵羊油,还有他从教授古文的净宗学院带来的一幅佛像,想让我挂在书房,心烦的时候看看,也许会有点作用。我没有告诉他我其实没有书房可挂,外在的媒介都不重要,我心里有诗书礼乐,也有“佛”。他也希望我能学习练一练气功,说不定对抑制肿瘤会有效果。我是相信气功的,但不论是对于宗教还是气功,我都不会抱着功利的心去接近,即使我的身体不再健康,我也愿意有一颗健康的心。
这两天住在朋友家,他去了城隍庙,也去书店找了字帖但没有找到满意的,还打算去买一些光盘。他已经在网上看过我的文字,他写到“看到你的生活,对我有很大的震撼,我浪费了自己的才能。你的文字虽然比较粗,还是那么流畅,我将慢慢读你的作品。我想写东西,但是写得很慢,总想把文字写得美一点。”
他夸我是写信高手,文字也是高产。我说每个人的才能不一样,美文我们也见得多了,心灵鸡汤到处都是。我现在的阶段只是像岁月留声机一样写出盘旋在我脑海的东西,我手写我心而已,真没想去雕凿。他很真诚地说我会出名的,我当时就笑了,我虽然3个月写了30多万字,但没有注水,每一个字都是从内心流淌出来。我不急功近利,也不想成名成家,只是表达自己,唤起让家人和朋友共同的记忆,能够起到交流的作用已经超出想象了。
文给我看了他和家人的照片,我也交流了我的照片,谈起我刚刚参加的大学同学聚会。我送给他这次聚会买的复旦徽章纪念品,帮他买了一张新上映的法国纪录片《海洋》的碟,也帮他刻录了这些年我看过的文字以及我老公下载的无数还没来及看的电子书。我这些年还保留着读诗的习惯,在会计工作之余,让我的思绪从无感的数字中跳跃在灵动的诗行里。无论这个世道怎样轻看诗人,或者把诗人从痛苦灵魂里喊出的理想断章取义,改头换面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楼盘广告,在我心里,那些美丽的诗句都是净化灵魂的天籁。我在光盘中刻进了我读的现代诗和古诗,我希望他能在中文的海洋里渐渐唤醒往日的记忆和梦想,畅游在自己的生活里。
我向他介绍了新疆作家刘亮程,我看他的《一个人的村庄》、《风中的院门》暗自流泪,因为他写出了深藏在我们心底的孤独;我也谈到另一个新疆作家李娟,看她的《九篇雪》和《我的阿勒泰》,我也有流泪的冲动,因为这个从山野间生长出来的女孩写出了我们心底的忧伤。除了这些原生态的作品,我还特意介绍了龙应台、齐邦媛这两个传奇的台湾女子,他们用男人一样的气魄和女人的柔肠,写出了大历史背景下的家族命运,《大江大海1949》、《巨流河》何尝不是悲壮的史诗呢?此外,我还介绍了我这些年看的北岛的一系列散文,他用诗化的语言,写出了漂泊者的乡愁,也写出了苍凉人世间的人心温暖。曾经的诗人同学竟然以为北岛早就自杀了,我心里感叹,老天,他和中文世界也太隔膜了。我瞪大眼睛告诉他,北岛活得好好的,在海外漂泊多年之后落脚香港中文大学任教呢,他也瞪大了眼睛。
我们从他带给我的端庄典雅的佛像谈到宗萨蒋杨钦哲仁波切,文看过他执导的电影,而我是看过他的两本书《佛教的见地与修道》和《正见—佛陀的证悟》,有一些粗浅的体会,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向文请教《金刚经》呢。佛陀曾说“你是自己的主宰”,我相信不管在什么样的生活里,我们都会做自己内心的主宰,会永远保留心中的净土。
我忘记问多年未写诗、多年没读过中文书,大概也很多年没引吭高歌过的文,是否还记得罗大佑“光阴的故事”的旋律?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也许像我另一个相见恨晚的朋友所说,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并没有改变我们呢。
二〇一一年九月十八日
10万分的纪念
从7月18日在“八月居”安家落户至今,2月有余,中午赫然发现点击率上10万了,值得小小纪念一下。
从5月8日开始敲下第一篇文字至今,4月有余,我竟然已经写了40万字!我干着数字的工作,却对数字不太敏感,但是对这个数字还是有些吃惊。我知道这些字是怎样一个一个从我的心底流到指尖,映在电脑屏幕的,其中有汗水,也有泪水,还有无言的心绪。
几个月来我只是像个农夫一样埋头苦干,默默耕耘,不问收获,偶一抬头看到日渐升高的点击率会有欣喜,也有惶恐。在写作的过程里有废寝忘食一吐为快的酣畅,有辗转反侧意绪难平的困厄,也有万语千言欲说还休的凝噎。应该感谢我知道的朋友和不知道的读者的默默关心,让我看到文字后面一双双温暖的眼睛。
幸好我是业余写手,至今除了收获这些字数,收获点击率,收获无数朋友的心声和鼓励,没见到一分货真价实的稿费,真是完完全全的无功利写作。我想如果换作专业写手,种下40万颗种子,颗粒无收,那真该喝西北风了。
所以,为我还有一份可以丰衣足食的工作,也为我有一份安静的心情无忧无虑来写作,感到庆幸,生活真的很美好。
抄一首我喜欢的诗人王寅的诗——《午后》,然后,在回家路上买几个新上市的橘子,静静坐一会,读一读这个秋天的午后。
秋天的午后这样好
阳光像草坪柔软地在我纸上铺展
难以相信会有夜晚
会有篝火,会有人哀悼星星陨落
你坐在对面
书本的天蓝色封面露出
额角苍白
阳光在指缝里变得鲜红
我爱这个午后
于是吃完一个桔子
就坐在这里
你就在我对面
而人们在我身边
在书页里
在大街上
闪闪烁烁
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二日
阿楚
她只大我一岁差四天,比大多数室友也就大几个月,但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就可以称大王,她竟然就坐了宿舍的头把交椅。以她为首的姑娘都属鸡,我和老末属狗。排行老末的是她的辽宁同乡,于是我们就在这两个身形矮小的东北姑娘两头把持下拉起了七人的队伍,开始了鸡飞狗跳的大学生活。
她有个好听的姓——楚,于是我们叫她阿楚,有时在琼瑶的余毒里唤她楚楚,或者简称楚——,学着她的东北腔拖着儿音,而她喜欢自称老楚。她除了是我们的老大外,身高、相貌、个性和家世都不突出,但却俨然有老大的风范,在我们还稀里糊涂连男同学都没认全的时候已经悄然结束了中学的恋情,与一起考来的中学同学眉来眼去,开始在大学校园谱写浪漫的爱情故事。在理科宿舍排行老二的中学同学也刚结束他的恋情,他们从一个地方来,为了不同的目标,又走到了一起,只能说是缘分。在我们发现苗头后的一片惊呼里她特别镇静地说,“没啥,没啥,真的。别大呼小叫的,没个女孩子样。”她越这样一本正经说没啥,我们越觉得“有啥”。在她眼里大事都能化小,小事都能化了,所以她越镇静我们越发憷。我们这些自己还没有故事的人一定要让她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好上的”。她以手代梳,额前的头发在指缝间捋几下,很纳闷地看着我们说“我也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大概就是对上眼了吧。”她把“知”发几乎忽略掉的轻声,所以不知道就是不道;她也特别爱说“真的”,但她的“真”是发三声,所以听起来更加波折。
陪在她身边的老二没有东北大汉的身形,不但眉清目秀,也心灵手巧,笑起来比我们还腼腆,完全颠覆了我们对东北人的印象。更颠覆的还在后面,冬天到来时她早早裹上羽绒服,被窝里捂上热水袋,有时候坐在桌前手里都揣着热水袋,还直嘀咕“哎呀,妈呀,上海这冬天咋这冷呢?”这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从冰天雪地来的东北人还这么怕冷?“谁说我们那冷了?屋外是冷,可是我们那疙瘩冬天暖气贼热,屋里冒汗,进屋都穿衬衣的。真的!”看我们将信将疑,她的另一个同乡也出来作证,这就不由我们不信了。
阿楚的老家辽阳离铁岭这个“大城市”不远,她和男朋友一进宿舍,赵本山的徒弟就现身了,一台二人转开始在不经意间上演。我们时常笑得前仰后合,一言一语说的两个人却不动声色,“这有啥呀?好笑吗?那再给你们整个真的好笑的啊,听着!”她清一清嗓子,开始来真的故事给我们开眼,东北人的幽默我们算是领教了。有时候我们会抱怨她完全沉溺于二人世界,根本没尽到做老大的责任,“是吗?我咋没感觉呢?”她用指头捋着刘海的头发,习惯性地轻抽一下鼻子,不紧不慢地反问我们。她很善于用疑问句把问题抛回来,无形中化干戈为玉帛。没有二人转的精彩,她的单口相声也完全能让我们偃旗息鼓。
阿楚在家里其实是有哥有姐的“老丫头”,是我们七人里唯一没有弟弟的人,可是她做起大姐一点不含糊。“静一静啊,你们听我说这样行不?”我们时常为芝麻小事就笑闹得叽叽喳喳,没个正形,她只差给我们拍惊堂木了。她可不会那么忘形地大笑,老天已经排定她做老大了嘛,那就要有老大的样子,何况多年学生干部的历练,给我们这几个妹妹带头是绰绰有余了。
她不去约会的时候,我们坐在宿舍面面相对,她时常会冒出一些很深沉的话,“你们说,人活着是为啥呢?”我虽然交了学哲学的好朋友,但我简单的大脑装不了深奥的哲学问题,我只会对着她傻笑。我的好朋友也觉得她特别深沉,有思想,对她提出的哲学问题也只会和我一样一笑而过。有时候她会语重心长地说“哎呀,原啊(我的名字),你以后不要老那么直言直语行吗?伤人。”我不好意思地讪讪笑笑,“真的吗?我不是有意的呀。”“挺伤人的,你不知道。”她故意说得特别加重,还点着头、锁着眉头配合她的语调。我顿时为自己的鲁莽言行感到不安,那可怎么是好呢?她又一甩短发,一扬眉,“不过没事的,大家都知道你心地单纯,不会计较的,啊?”我的愁眉苦脸还没及舒展,她又接一句“但是——人总得长大的,你说是不?”别说,她这么一唱三叹般的教育,对我还是有效的。以后在人多的场合我忘形地竹筒倒豆子,突然想起老大的忠告,会停下来向她投去求助的眼光。她风轻云淡地一扬眉,一点头,抽下鼻子,眨下眼睛,“没事,说得挺好的,真的,继续说。”
她那时还很苗条,但洗完饭盆坐在凳子上曾突发感慨,“哎呀,妈呀,我这肚子上的葫芦咋整呢?”我们顿时一愣,什么葫芦?她会掀起上衣一角,从肚皮揪起一圈肉来,“这不是葫芦吗?肉葫芦,多像弥勒佛的肚子”。我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楚,你可太逗了。”她可一点也不觉得逗,还在那愁眉紧锁,寻思怎么把这些几乎没长出形的葫芦消灭在萌芽状态呢。她是我们中间唯一四年里都留着短发的人,她喜欢穿牛仔裤和鲜艳的夹克衫,既干练也青春。不过我记得毕业前夕,她穿一套水洗布的草绿色长套裙,非常飘逸,两手插裙子口袋,配着她一边长一边短的齐耳短发,真是“老潇洒了”,亭亭玉立的。她总把潇洒说成XIAOSHA,对她来说要分出四和十,什么鼻音、卷舌音之类也是有些费劲的。我们教过她“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的绕口令,她还没顺溜地说几遍,舌尖就开始打结了,“不行,不行,大舌头改不了。”
阿楚那时其实也是个文学青年,不但有文采也很有理性,不会完全陶醉于风花雪月里。遇到她有兴致时会给我们朗读一段她最近写的随笔或者诗句,“大家伙说说吧,怎么样?”“贼好,贼棒,真的”,我们也学着她的东北口头禅,除了会说“我们那疙瘩”,也觉得“贼”字很过瘾,她的文字也很过瘾。
晚饭后她有时候会想起我来,“原,走,咱们去校园散散步呗?”好啊,我是很乐意和大姐散步,顺便听听她的趣谈或者教诲。还没走出楼门,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她就在后面叫了“站住,站—住—”。我等着她踱下来,跟在她身边听训,“你现在是个18岁的大姑娘了,明白不?走要有走样,坐要有坐样。慢慢走,咱不急赶火车,对不?”嗨嗨,我学着淑女样和她同步并肩慢走,听着她的奇思妙想,还真是受益匪浅。
阿楚这个东北人好像是没什么鲜明的个性,有点温吞水,她的处世格言一向是与人为善。我的好朋友觉得阿楚挺像女强人,有不服输的劲头。其实我知道在她硬朗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温柔的心。她虽然做事果断、沉着,思路冷静、清楚,有东北人的爽朗幽默,但她可从不高声大嗓,真是有理不在声高。她不是上海女孩般的小鸟依人,但也时时让我们感受到恋爱中女孩的温柔。我们时常隔着三楼的窗看见在楼下花坛边依依惜别的阿楚和男朋友,有时竟然惊讶地发现她就坐在男朋友腿上,哇,这简直太浪漫了,也太那个了。她回来时我们会故意一起闭着眼睛、摇着头,“哼哼,我们可都看见了啊。”“看见什么了?”她眨巴着眼睛,没有一点可笑的表情,很镇定地看着我们,顿时把我们的惊异消解于无形。
遗憾的是,面临毕业分配,阿楚的爱情终于随风而去,阿楚去了省会沈阳,老二回了老家。阿楚表面仍然很沉着,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我们很想不通怎么说散就散了呢?我记得在离校前的校园里碰到老二,他和我在梧桐树荫遮盖的林荫道边说了很多,他有点想不通,他对阿楚那么好,怎么就变心了呢?我想阿楚是有苦衷的,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感情真的显得有些脆弱。她有心软的一面,也有任性的时候,也许阿楚是快刀斩乱麻了吧。我是个没太多主见的人,所以也一直很佩服她说做就做,从不拖泥带水的风格。
我的毕业留言册上,阿楚把剩下的柔情几乎都留给了我,洋洋洒洒写满四页纸。她的诗文我都没有留下,但这些经过20年岁月的留言如今读来,既可以看出阿楚的风格,还可以想见当年的激情——
“梁实秋的一个朋友对他讲,你来,我去接你;你走,我不送你。虽则看来不近人情,却是另有一种深情在其中。
但我绝对不会效仿他,我想,无论你风里来,还是雨里去,我都会为你接风,亦为你洗尘。
毕竟,四年的感情太深太深。而所谓离别前的千言万语,也都将化作车站送别时的黯然泪下、嘤嘤啼泣、嚎啕大哭……无所谓面相端庄,那一刻,我眼中只有模糊中的你……
一切如意啊,原原!
我看人不喜欢分开来看,所以也不习惯讲某人这点好,那点不好。或许这是一种脑筋上的失之条理,但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像别人那样慢慢细数你的优点啊,魅力啊之类写在这上面。人之间讲究一种接受,原原啊,我可是一开始就接受了你的。为了什么,也不为什么,这是一种契合。
以后我们各奔前程,不知道何年何月方能再见,一切都得靠机会。不过,凭我的冲动与热血,说不定某个时候,我会放弃一切去投奔你,只为了看你一眼。只为了再叙前情,只为了寻找曾有过的真诚,然后拉上你南下寻找那几个人。
此时我忍得蚊虫叮咬,又有那大纸箱子砸将下来,(你不要忘记这一幕,91年6月27日晚10点15分)可是我愈写愈勇。从此不再啊。我怎能不珍惜眼前的一分一秒,一事一例?
但是,见你如花的面容,溜溜的眼神儿,又写不下去了。罢。别介意吧,我就此搁笔了。”
在7月3日为我送行时,她又扯过我的留言本,写下离别的心情——
那一天有雾
雾在为雨送别
最后一场雨下给你
下给对视
下给感觉
下给刚刚完整的午后的太阳
下给一个不属于任何故事的情节——于送行时
她就是这样的性情中人。
20年后,她竟然真的践行了当初的诺言,真的还有当初的热血和冲动,不顾一切,从万里之外飞奔回来参加聚会。不过当她轻声朗读起自己当年的留言,有点纳闷,为啥那时对自己的性格特征评定是“忧郁”呢?为啥给我的留言像是恋人间的感觉呢?看起来也蛮悲壮的,想必当时面临分别,心里是很难受的。
毕业之后我们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但是联系断断续续,一直在“续”,并没有“断”。她的外表硬朗和内心温柔很自然地结合在一起,也很自然影响着她人生选择的每一步。听说她结婚了,和我在相近的时间生孩子,听她兴奋地说打算提前剖腹产,让儿子和她同一天生日。亏她想得出这主意,室友们还有点不解,不过初为人母的我能够理解。生孩子由不得自己,顺其自然当然好,但我在医院产床痛苦地躺了两天,最后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剖腹产。何况让儿子和自己同一天生日,这对做母亲的来说好像是双重的欢喜。
再后来,听说她移民新西兰了,我没有吃惊;听说她三十多岁开始读硕士学位,我也没有吃惊;听说她考取当地的律师执业资格,我还是没有吃惊。我知道她绵里藏针的性格是不甘平庸的,但听到她四十岁创业开办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我还是为她的魄力吃惊了。她要享受家的安宁,也要施展自己的才能,这就是她。她要找的男人,既要大气,也要顾家,或者说既要顾家,也要大气,所以时隔多年她会总结“我幸亏没有嫁给老二,不然哪有我的现在?不全被他压下去了吗?这话我也在10多年前当他面讲过。”
我们再次的见面是在毕业20年聚会上。聚会的消息我负责给后来几乎单线联系的阿楚通知,但我知道她去年圣诞节才回国探亲,她的律师事务所开张不久,有很多事等着做,她不一定会来。我礼貌地问了句“你会来吗?”没想到,她一听说聚会的确切消息,就开始订票、办签证,电邮说“我实在是抗拒不了诱惑了,必须得赶回去跟你们见面,否则会后悔的。”她说感谢我的不离不弃,不用说什么感谢,她可一直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员呀,以前是,以后也永远都是。我倒是很感动她就那么火速放下手头的家事、公事,不远万里飞来赴会,实在是太伟大了。真是一贯的豪爽作风,说到做到,风风火火,好样的!
听说她早就到聚会地来了,可是当晚我并没有见到她,她和朋友去了朱家角,半夜才赶回。次日在酒店早餐时,一个身着一袭银灰色连衣裙,有点珠光宝气,化妆得很精致的妇人拉开我对面的椅子,放下包,大方地看着我一笑。我心里纳闷,这人怎么一点不避生啊。迎着她不动声色的笑脸,我才反映过来是阿楚!老天!和她紧紧的拥抱真的像是结结实实的熊抱,她现在有点发福的体型可是真的长出葫芦了。
虽然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味道,她还是留着干练的短发,还是那么举重若轻的坚定表情,自信而开朗的笑容,似乎时光又回到了20年前,她还是我们的老大啊。我和她牵着手在燕园的六角门下拍照,她也很大方地和男同学拉手在校名奠基石前留影,还不忘问我“我们那样子是不还挺纯真的?”是的,在青青校园里即使我们已经成为行色匆匆的过客,依然会回到纯真年代。
聚会的时光是那么短暂,但我和阿楚除了一起参加集体活动,还是有一晚单独相对、同床而眠的时间。我带着她去逛街一无所获,她没有怪我犹豫不决,执意要在一件已经没合适尺寸的衣服前磨蹭,浪费了时间;我飞一般的步子她依然跟不上,几乎要光脚小跑了,不过她也再没怪我走路只顾速度,没一点风度。和同学一起聊天时,我什么也听不清,阿楚写给我说“我要打字快一点,把大家说的话都打下来给你看就好了”。我感激她有这份心,我虽然听不见他们谈天的内容,看着他们聊天也很开心,对我来说就是重在参与了。她现在是做老板的,我可不敢使唤她做秘书呀。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和我写了很多纸条交流,我们谈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也感慨时光的流逝,生活的变幻。我已经退居二线发挥余热了,她还雄心勃勃地要把事务所做大,真的不能不佩服她的勇气和魄力。我希望她在创业的路上迈出更大的步子,也收获自己向往的生活。
她觉得跟大家的聚会不虚此行。聚会之后她又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去温州参观,顺便联络客户,游览雁荡山;随后又北上老家探亲,陪家人游览盘锦的红海滩,此外她还有精力骑车数小时在家乡的暖阳下去郊游,并安排了疯狂的购物活动,拖着超重的行李赶回新西兰,她可真是“不虚此行”啊。
想起在温暖的大洋那边忙碌的阿楚,有很多话还没来及说。想起她20年前在我纪念册上语重心长的留言“一切如意啊!”我也在心里祝愿人到中年创业的阿楚,一切如意!
没准哪天,我又会听到关于阿楚的让我吃惊的消息,没准哪天她又会让我吃惊地出现在面前。一起皆有可能!
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一日
主妇的节日
期待中的黄金周长假终于悄然来临,老天爷非常识趣地擦干沥沥的泪眼,露出久违的阳光。有点阳光就灿烂的我,放假当晚,在QQ上和朋友聊得昏天黑地,不亦乐乎。爱美、爱生活、爱文艺、爱小资的我们除了交流节日安排、分享生活趣事,在老公要多表扬,孩子要多鼓励,婚姻要用心经营,权益要积极争取等诸多方面达成共识。直到脖子发直、眼睛发涩,在节日的安详中互道晚安。
一向不太睡懒觉的儿子已经早早起床,悄悄玩上NBA游戏,他这篮球玩得,全身只有指尖在活动啊。为了让有些发胖的家伙好好玩一玩真实的篮球,看来是得考虑买双篮球鞋了。尽管我不太明白运动鞋难道就不能打篮球吗?还是把我的疑惑咽进肚子里吧,不然儿子又会用“那赵家的狗”看过迅哥的眼神瞪我一眼,犯不着。
平时总是用面包、牛奶打发他随便充饥,以便在七点前出门上学,唯有周日可以给他买新鲜的早点(惭愧,不是自制)。今天大家都休息,我这个主妇也得趁早起来,先解决儿子的早点问题,活动指尖也需要力气嘛。我摇醒睡意朦胧的老公,告诉他昨晚在QQ上聊到的趣事,“你知道吗?我朋友说她和老公一起去学车,教练一听她是复旦毕业的,立马再三交代她老公,一定不能让复旦毕业的老婆做家务,复旦毕业的是文曲星下凡呀。”眼睛还没全睁开的人,闻听此言,夸张地连嘴和脸都缩成一团,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扯过被角一言不发地扭头装睡。哼,真要有个如花似玉的仙女下凡,他就不是这等模样了吧?哎,你还别不信啊,当年坐公共汽车买票,车上乘客一听“复旦大学的”,立马先惊叹、后仰视。虽然复旦卧虎藏龙,精英辈出,但像我这样混进去的山猫野狗也如过江之鲫,当然不能都以精英自居的。算了,我也不对牛弹琴了,我昨晚已经给朋友很清醒地表明立场,复旦毕业怎么就可以不做家务呢?文曲星下凡也得食人间烟火啊。铁娘子撒切尔在家照样得来个锅碗瓢盆交响曲呢,何况我这样庸常的主妇。我可没指望被老公捧得高,摔得狠,还是自食其力最光荣。
小火熬上麦片粥,问儿子想吃什么早点?正沉迷于模拟比赛的儿子耸耸肩,用很西式的架势回答我“随便”。什么叫随便?随谁的便呢?我画在纸上,方形是鸡蛋灌饼,圆形是鸡蛋煎饼,半圆形的合页菜饼就不需要画了,路口都有卖,到底吃哪个呢?回答我的仍然只有一下轻轻的耸肩。好吧,再次说算了,我也别自讨没趣扰了人家兴致,没准他玩到兴头上吃哪一种都一样呢。我采取了最保险的办法,三种饼子一样一个,这样就真的可以“随便”了。早市上的人流已经开始有些纷攘,门口药店前都插满国旗,我这才意识到对我这个主妇来说是个普通周末,对全国人民来说,不只是个普通的假期呀。
我拎着满手的早点、桔子、鲜枣、苹果、红薯、洋芋、芥蓝、山药等进门,装睡的人在闻见早点的味道之后起床了。我忙招呼“快来尝尝文曲星给你们准备的早点吧”,这次回答我的是掩鼻不屑状。我熬的麦片粥竟然没人愿意喝一口,奇怪,这又不是王蒙先生家“坚硬的稀粥”,好歹也是我用新鲜麦片熬出的软糊的麦片粥啊。“你瞧瞧,这麦片一个个煮得多饱满,多像我妈过年煮的麦酒,多好的营养食品呐。”任我怎么咂着嘴说,两个人无动于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搁以前都是过年才能喝上的东西,尽管没有酒酿味道,可也不是苦药汤,而是甜麦片粥啊。在我苦口婆心、坚持不懈地劝说下,老公终于瞪着眼睛解决了我的早点,并严正警告“以后再不许熬粥,我们家不推行粥文化!”难伺候啊,主妇还真不好当,我也严正警告他,要学学海派丈夫的做派,“做人要有腔调!”我一大早好心熬出的粥,不说感谢就罢了,不至于要吹胡子瞪眼睛啊,还好没有胡子可吹。
我提出全家出游的计划,儿子伸出拉小提琴的修长食指摇晃着否定了,“没时间,要准备奥数。”我退而求其次,老公陪我去滨河路看看秋景,练练单反相机总行吧?也被摇头否决,那就只好当居里一家了。
周末的饭菜所有流程都由我来包办,一看过了中午11点,二话不说煮上米饭,开始备菜。“等着啊,文曲星给你们做午饭去。”“啊哈哈”,我家老公故意做出仰天狂笑状,回应我的文曲星下凡,我忙伸手帮他托住下巴。别饭还没吃到嘴里,先把下巴笑脱臼了,可怎么是好?
芥蓝山药清炒,这两样是我爱吃的爽口菜;菜花腊肠干煸,这是为了迎合儿子的喜好;莴笋木耳做成的鱼香肉丝,味道虽不地道,也是全家的下饭菜。配上买的现成油炸花生米,这一桌菜也算过得去。在夹起第一筷子菜前,我先自我表扬一下,“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这次两个人都边嚼饭菜,边慷慨地点了点他们聪明的大脑袋。想起年初儿子去上海参加活动,在他干妈面前夸奖我的厨艺,我简直羞愧难当啊。且不说那是在开蛋糕书房的美食家面前班门弄斧,我压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主妇,只会炒几个家常菜诸如蒜薹炒肉、醋溜番瓜而已,竟然让儿子把名声扬到上海滩。大概只算筷子里拔旗杆吧,羞愧之余心下感慨,原来儿子还是很容易满足的,尽管我平时听不到他的美言,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平常日子平常心啊,看着他们把三大盘菜吃得底朝天,水池里摞满碗碟,我这个主妇心满意足,没有比这个表扬更实在的了。我还没有忘记文曲星的典故,擦干刚洗过碗的手追问老公,“文曲星给你们准备的午饭满意否?”这次,菜足饭饱的人连连点头说“满意”不算,还夸张地翘起两个拇指,外加抬起双脚,大脚趾差点从袜子里嘣出来。行了,就一顿饭,也不至于这样五体投地吧。
有朋友说“要么旅游,要么阅读,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必须释放。”没有出游的我们,上上网,看看书,逛逛街,节日就这样平常地过了。买了老公心仪的奥索卡夹克,买了儿子想要的篮球鞋,当然我也得到了一个赠品小包。
QQ空间静悄悄地空无一人,所有的头像都在灰暗中沉睡,大概主人们都放飞心灵去了。看到朋友留下的分享视频,她充满爱心的女儿的动物朋友们在这个节日里欢聚一堂,迁徙到外婆家举办了盛大的动物狂欢节。有亭亭玉立的白鹦鹉、有欢快游泳的小鱼、有笨拙爬行的乌龟,花园里竟然还有一对摇摇摆摆的鸭子,阳台上还有蝈蝈和螳螂!海陆空队伍都凑全了,简直可以办一场声势浩大的阅兵式了。真是爱心动物园啊,让我在千里之外也分享了他们的欢乐,大鹦鹉的弯嘴差点啄出屏幕触到我的鼻尖。
今天从清早就开始收到的节日短信,其中一条又让我转发N遍,和大家分享:上善若水,心底一片纯静;厚德载物,万事大度能容。自然本真,天佑幸福人生;大道无边,好人一生平安!说得不错。
有个多年不见的故友在给我一个温暖拥抱后,别人看见他一上车就落泪了。后来接到他的短信,“人生难免坎坷,表现各有不同,坦然面对一切,自有精彩纷呈。”感谢他在这个秋日里让我感受到的特殊温暖。我收到的短信里还有一条值得我用心铭记:摒弃杂音,始得内心宁静;抛却俗欲,才识人生真谛。感谢这般厚重的勉励,盲人诗人、歌手周云蓬说“我坐在自己黑暗的心里,聆听世界”,我愿意坐在自己无声的心里,聆听世界。追寻内心的宁静,感受人生的真谛。
主妇的节日也是节日,全国人民普天同庆的日子,我也不能置身度外啊。晚饭一致同意买麻辣烫吃,这下,劳动妇女也可以翻身得解放,嘴角流油地享享清福,过节了!
二〇一一年十月一日
向乔布斯致敬
一早打开电脑,头版头条不再是国庆长假人山人海的热浪,而是“苹果创始人乔布斯去世终年56岁”。看来这次不是“被去世”,而是真的离世了,天妒英才啊!据说很多新闻社早已拟好他的讣告,以便他病情恶化时随时发布,不至于措手不及。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不知道新闻稿的感情措辞是不是会有些变化,或者新闻稿里都不带感情色彩?
这么一个伟大的天才我是没有资格说什么悼念的话的,但是因为我在自己的文字结集《倾听自己》的篇首引用过一段乔布斯的话,“你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不要把它浪费在走别人的人生道路上面。不要受教条羁绊,那是在用别人的思考成果活着。不要让他人意见的噪音淹没你内心深处的声音。最重要的是,要有勇气听从内心和直觉的召唤。它们或多或少已经知道你真正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在我看来,这个智者说出了我们的心语,再没有比这个更贴切地来阐释我们应该怎样“听从内心和直觉的召唤”了。因此,我还是想向这位真正的英雄致敬!
在他之前的美国硬汉海明威在《老人与海》中说过,“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倒”。硬汉最后饮弹自尽了,而身患绝症的乔布斯却与癌症奋斗了八年,亲手缔造出一个个奇迹。无论是职业生涯的挫折,还是病痛的折磨,对他来说都不是灭顶之灾,都没有击倒他。尽管他是以那样清瘦、憔悴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可是如同他亲手揭开的一个个光芒四射的奇迹一样,他始终是打不倒的硬汉,始终笼罩在智慧的光环之下。创新给了他源源不断的灵感,平和让他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他传记的书名就叫《活着就为改变世界》,我想他的确做到了。
可是对我们大多数芸芸众生来说,我们活着不是为了改变世界。就像一个来自海外的支教志愿者卢安克所说,“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改变自会发生”。
路边的孩子
10月15日应该是个黄道吉日吧,我工作的地方举行迁址庆典仪式,竟然有同事为此改了冲突的婚期,退掉早已预订好的酒席,另择如梦佳期。
庆典仪式是精心准备良久的,大厅里飞天砂岩壁画前的喷泉已经踩着点冒出水珠。有各界领导出席,少不了风姿绰约的省电视台美女主播主持。有军乐演奏,也有礼炮齐鸣,鲜花环绕,还少不了现在很流行的启动球。领导们做齐心协力状大手按将上去,大楼外面包裹巨型太湖石的红色丝绒徐徐拉开,露出烫金的大字。画面切入室内两块移动大屏幕,隆重的仪式也在掌声中拉开帷幕。现在真是高科技,与世界接轨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在大厅里躲在帅哥美女后面当了一会狗仔,热火朝天的仪式结束时还是觉得身上有点冷,连忙沐浴着若有若无的阳光回家。
匆匆走过每天都要路过的破旧小路,一个坐在路边写字的孩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没有“扫街”的习惯,所以只是扭头看了坐在杂货店门口低头写字的孩子几眼。我戴着手套还嫌冷,穿着皮衣还要拉紧拉链,围好围巾,那个孩子只是外面套着一件校服。也许他家的杂货店比外面还冷?他就着阳光在写字,眼前还有搭在两个椅子上晒太阳的一床被子,他的妈妈可真会充分利用冬日的这点太阳能啊。
走过几十米,我频频回头看那个孩子,依然专注地埋头于他的作业。他不冷吗?周末他为什么不换下难看单薄的校服,穿一件自己保暖的衣服呢?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感动,想记录下这一幕。正好带了相机,我揣着心事快步返回。孩子身后的一辆大卡车刚刚轰隆隆地开走,正好留出视线。车水马龙没有让他分心,我也不敢离太近打扰他。拍了一张全身照,又调焦拍了一张半身照,在路人向我投来惊异的目光前悄悄收起相机转身。在我按下快门的一刻,那孩子突然嘴唇翕动,嘴张得像条可爱的小鱼,鼓起腮帮。不知道他是正好在念英语,还是在心算数学,或者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孩子写作业的小路两端,一头是威严高大的省委、军区大院和“盛世豪宅”,一头是最繁华的东方红广场,还要途经建筑大师任正英设计的陆都花园。其实若干年过去,只留下这么个号称花园的住宅小区而已,大师的设计还束之高阁,花园还是空中花园呢。住宅楼已经以花园为噱头卖掉了,那个“花园”至今是一片荒地。晴天两脚土,雨天满腿泥,但我总是为了抄近道要从那里穿过。走到彩旗飘飘、人声鼎沸的广场,看到旁边同样荒置了十多年的科学宫,据说现在要做商业开发,竖起一座“金茂”,不知道怎么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微微的阳光竟也有些晃眼。到底是什么造成这么大的反差呢?
回家仔细看照片,我才发现那孩子坐的不是一把椅子,而是摞在一起的两个饮料箱,大概他家的椅子都被晒太阳的被子占用了吧。做书桌的是一个塑料高凳上面垫着的纸箱,即使狭窄的家里安放不下一张像样的书桌,他依然可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在路边写字的孩子,也许是那一抹阳光,也许是那孩子浑然忘我的安静神情打动了我。我家楼下就是一个小市场,周末时不时看到在自家简陋杂乱的铺面里写字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是艰难谋生的小生意人,是起早贪黑要在这个城市里立足的异乡人。为了省下房租,他们做生意的场所大多也就是住宿的场所。我时常在买菜时遇到非常小的孩子,兴冲冲地冲到摊位前,挤开父母,起称、收钱,动作非常老练。我夸他们“这么小就会做生意了啊”,还会看到得意而羞涩的笑容呢。
我儿子曾经就读的社区小学,很多孩子的父母就是类似于“贩夫走卒”的异乡人,有修自行车的、有卖“胖子”小炒的、也有卖大饼的。我儿子最好的朋友家就是卖水果的,是在此落脚的河南人。我总想增加点他家的销量,多买他家的水果,可是朴实的夫妇念于孩子的友情总要多给,搞得我反而不好意思去他家的水果摊。平时两口子守摊,但周末或假期两个孩子也替换父母上阵。经常周末看到我儿子陪好朋友守在水果摊前玩游戏,好像比呆在家里还快乐,有说有笑。有时候他陪我去市场买菜,看见他朋友守摊,我索性让他去陪朋友呆着说说开心的事,他才不愿意跟在我屁股后面老大不情愿地一言不发呢。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好像有过这个说法。我现在都不太清楚“义务教育”还剩多少内核,在这个拼爹的时代,难道真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下会打洞吗?我儿子后来上的私立初中以及现在上的重点高中,像他小学好朋友那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想起几年前出过一个高考“省状元”(其实应该叫第一名,我就随俗称呼吧),他的父母竟然就是在小城市里卖油条维生的,引得大家感慨万端。他父母租了一个废弃的车库,中间一隔,后面住人,前面烟熏火燎卖油条。孩子中考成绩第一,于是各中学竞相争取,最后减免了学费,还帮他父母找了在学校做保洁的工作,提供了一间宿舍。那个孩子果然没有让学校失望,让父母失望。但愿这样有人文关怀的学校多一些,这样争气的孩子多一些。
“知识改变命运”,这话说了很多年,好像越来越没底气了,但我还是衷心希望这些孩子能在书里找到自己的命运,所有的孩子成长在同一片阳光下。
得之不易的稿费
从百花盛开的五月写到黄叶满路的十月,终于看到桌上静静躺了一张汇款单,像耕作半年的农民收获了第一镰庄稼。
虽然不指望吃文字饭,但我这样的俗人也不拒绝报酬的。承蒙我在报社当高级编辑的朋友错爱,在她的领地发了两篇小清新的文字,于是有了这笔稿费。虽然是小钱,也值得大大感谢一下。不过我纳闷的是竟然就是整整一百元,该不会是给我四舍五入凑了整数吧?现在菜市场买菜好像都不找零角了,卖水果的不给你凑够五元、十元,往袋里猛塞水果的手不会停的;连超市里报价1.98元的商品肯定睁着眼睛收你2元,前面的1是心里价位,诱你贪便宜去买,后面看不见的陷阱里的2分钱却是不能忽略要实打实凑整收取的,人民币最小的单位该不会真变成元了吧?
上班的对面就有一家从邮局变身的邮储银行,递进去填好身份证和签名的汇票和身份证,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敲打半天电脑小键盘,又叫来两个同事看完汇票看电脑,看完电脑扫我一眼,硬是没给我一百元大红钞票,而是将身份证和汇款单一起退给我。该不成我拿的是伪造票据诈骗不成,真是尴尬啊。现在的我最怕和陌生人沟通了,本来可以装作正常人,或者装聋卖傻不言语,这下子不得不露馅了。不知道为什么取不了款,只好说我听不清,请工作人员给我在纸上写明原因。工作人员写到“必须去邮电大楼取”,我说汇票不是写明可以到任何一个网点支取吗?人家又不耐烦地写“是那里开的单子”。算了,虽然不明原因,但总算是知道结果了。给老公短信汇报一百元还取之不易呢,他回复周六去吧。也许他不忍剥夺我自己收获的美意?或者嫌再填他的身份证麻烦?那就周六一起去,免得我再像个无头苍蝇找不着北,被人家支到东支到西。
哎,我一直搞不清我们服务行业的工作人员都是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就算作为衣食父母的顾客不是虚无缥缈的上帝,至少也不是想象中的厉鬼吧?对顾客笑一下会被吸走魂魄吗?既然微笑一下死不了人,那是担心僵硬的脸上长出两道皱纹吗?我现在笑起来是比较难看,我多希望人们能多舒展一下自己的面肌啊。在很多窗口服务人员的心里,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文明服务”的“文明”,所以也别指望他们会提供“微笑服务”。满意不满意,优质不优质,高效不高效,这些都不是需要顾客评定的,只是写在总结里的美妙说辞罢了。骨子里解决不了的心结,推陈出新的什么一米线服务、打分服务,随后都沦为大厅里萎缩的摆设,只有做这些设备的厂家得到了生财之道,其他什么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