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七月二十九日修改
怀念爸爸(一)
爸爸去世6年了,我甚至至今都不相信他真的离开我们了。在他走后,我们收拾他的遗物,惊讶地发现他留在一些旧日历纸上的片言只语,其中有一张是关于他自己算的寿命,他真的就是在自己算好的76岁半去世了。怪不得他会说“人老了,像树叶一样要落了”这样平静的话。平时他的络腮胡子总是胡子拉碴的不愿意刮,我妈嫌那样看着不精神,他老辩解他都是70多岁的老汉了,要像我爷爷一样留起胡子,像个老汉的样子。但他走前的那个周末竟然没等我妈唠叨,自己主动想起刮胡子,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情景,他正站在廊檐下,在早晨的阳光里,就着窗台上的破镜子刮胡子,他停下手里的老式刮胡刀和我哈哈笑着说了几句,我没料到那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笑语。
爸爸因为脑梗住了两次院,一次比一次严重,有一次同病房有人去世了竟然没送到太平间而是送回房间了,爸爸心里觉得不好。我们大家着急忧心,但他很坦然,再也不想去医院了。他上年纪后总在我们面前安顿我妈“我又不会烧水做饭,离了你妈连口热水都喝不到嘴里,还是我先走的好。”我妈笑着回答他“那还是我先走吧,你有退休工资,儿媳妇说不定愿意收留你,我又没一分钱收入,还是我先走干散。”他俩像比着去干什么好事一样互相争抢。史铁生说“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但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达观地看透生死?
眼看爸爸腿也肿起来了,走路也不稳了,妈妈想着老话说“男怕穿鞋、女怕戴帽”的说法,忧心忡忡。我姐姐他们几乎像绑架一样,硬逼着他去城里医院就诊,他在我大姐家住了一夜,平时瞌睡很沉的他竟然一早对我妈说他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着,一直哀求我妈“不去医院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但他终于没有再走着回去,当天就突然脑梗引起大面积出血,是在弥留之际医院安顿家人抬回去的。我妈老家的规矩咽气的人是不能再进家门的。
爸爸走后我除了流泪没有什么办法怀念他,总是梦见他真切的身影,我还有多少话想对他说,有多少书想给他看,有多少事想问他呀。我总是追忆我爸的一生,觉得实在太坎坷太沉重,几次想写点什么却无法落笔,在给朋友的信里提到我爸,只是对他做了一些勾勒,他留给我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和他一生的经历,留着我慢慢回味吧。
下面是我给朋友信里说到的爸爸,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详细地对朋友说起我的家世。
你上次说到看了我写的东西对我的成长背景有了了解,我妈是个农村妇女,但我爸却是个读书人,他一直告诫我要记着自己是农民的女儿,我受他的影响更多一些。
其实我最早萌生要写点文字是源于我爸,他一辈子籍籍无名,也不得志,但我总觉得他的一生有很多东西值得留下点痕迹,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也很希望他能回顾自己的一生,写一点文字留给我,因为我离他的时代实在太远,他们那代人经历的太多,那样厚重的人生根本不是我可以去触及的。可是我爸每天只是戴着高度近视眼镜一本本书地看,自己从不动笔。
都说近视眼到老了会变成老花眼,但我爸临终都是近视眼,而且他经常是躺着把书凑在眼前看,看着看着就发出鼾声,他临到老瞌睡也很多,我想我这点绝对是继承了他,我到现在过了四十了瞌睡依然很多。
我爸最后看的两本书是我捎给他的《潜规则》和《闲话水浒》,我想他会从中找到共鸣,尽管来得太晚了些。这两本书他依然用就挂历纸包得整整齐齐,把每一个生僻的字连音带意标在旁边,在最后还标记“小女*年*月*日于兰州”以及“小女返家探亲参加父母结婚60周年纪念”的字样。我惭愧呀,我自己习惯在网上看书,都是赶在回家前晚上在我家夜市摊上给他买的盗版书。说起这事,我觉得对不起我爸爸,也对不起吴思和砍柴。
我爸的母亲在他6岁时去世,我爸就是我爷爷的独子,后来我爷爷又续弦,生了我姑姑。
我爷爷那辈虽说也做点小买卖,贩些骡马茶叶什么的,也算村里的“商户”,但毕竟生活贫苦,何况我爸还是后娘。(解放后因为我爷爷曾经雇过几个长工的事,划阶级成分时我家够不上富农也差点被定位“上中农”,我妈看到就在村旁麦地里被镇压的地主富农的下场,几乎被吓破胆,一听到定成分的工作组来了,几乎吓到魂不附体,为此逼得上吊喝药抗争。我76年3月最后一届春季招生上学,那时候文革还未结束,我光荣地做了红小兵,后来变成少先队员。可是每次学校填表,看到大多数同学都嘻嘻哈哈地填家庭成分“贫农”,而我要地填“中农”,心里充满羞辱。有时候我还心存侥幸地写个“下中农”,离“贫下中农”只有一字之差,尽管这一个字的距离难以逾越,但好像这样就可以拉近点和同学的距离。每次我都要躲到后面等着最后交表,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塞到最下面,这是我最早的自卑,也是在学校唯一的自卑来源,一种无形的东西像个紧箍咒,就是那样折磨着我未经世事的幼小心灵。阶级成分那时候是要出人命的,不像现在炫富是一种时尚,真是风水轮流转。话说现在的地产商可比当年的地主富到哪儿去了,全国上下、城市农村,该挖的挖了,不该拆的也拆的差不多了,房子也快盖满了。我在想要是像当年没收地主土地一样,把地产商的空置房全部没收了,分给没房住的人,哪不是就实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了吗?)
我爷爷在教育上对他这个独子还是开明的,我爸初中考上我们天水师范附中,听我妈说他毕业照片上的衣服都是借同学的,那时候的伙食经常是从家带一罐酸菜,背一包饼子撑一周。(西北包括全国,肯定也有贵州,到现在好多贫困地方的农村孩子还是这样求学的,前段时间贵州学生午餐不是还引起关注吗?几十年过去了,北上广包括大多数城市面貌已经天翻地覆,但很多贫困农村真的像被遗忘的角落。)
我爸初中毕业怀揣10个银元,和同村地主的儿子一起到兰州赶考西北师院附师,地主的儿子虽然带了100银元但也没考中,算是陪我爸考了。
西北师院附师后来发展成西北师大附中,现在是甘肃最好的高中。我爸曾经很希望我儿子高中就读师大附中,但因为我儿子要拉琴,住校不方便,我们也没其他家长的献身精神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所以没有满足我爸的这个传承的愿望,考了兰州一中。
当时西北师院附师是在全国免费招生的,但因为交通不便,我爸的同学也主要是陕甘宁青还有山西内地的。我爸回忆第一次去兰州坐的是拉货的敞篷卡车,耳朵都差点被树枝刮掉,经过长途颠簸,人货挤在一起,蹲坐车厢里,等下车时全身都是尘土,腿脚麻木得差点不会走路了。
我爸的学没上完,兰州解放战就打响了。他们躲在宿舍听了七天七夜枪炮声,他的同学曾经跑到教室里搜寻课桌抽屉里的馍渣充饥。他的上下铺的哥们就是地下党,但因为我爸的堂哥当时正好在兰州国民党的巡警里当个小官(我这个大伯后来因为这段经历没少遭罪,甚至被家人唾弃,在农村度过凄惨的一生,最后是我爸一直在接济他这个老哥),兄弟俩脾气相投,离家在外惺惺相惜,对我爸也很照顾,所以我爸的同学没敢拉他加入组织,等解放了我爸才知道和他一支烟几个人轮着抽的穷兄弟原来都是共产党员。
怀念爸爸(二)
解放后甘肃第一任省长邓宝珊是天水人,所以也有很多人去投奔了这个干出大事业的老乡,但我爸当时早在农村和我妈成家了,而且他后来给我们说起不喜欢兰州,感觉闷闷的,头上像罩着个盖子,这也是我对兰州的感觉,真不如天水清爽。我爸的同学帮他一起填报了兰州大学历史系,那时候能从西北师院附师毕业的不多,只要填表差不多就可以上兰州大学,但我爸念及老家,也没想再读文凭,竟然就回家去孝敬他爸和后娘去了。他甚至把已经在城里租了房子,在毛纺厂找了活的我妈硬赶回了家,从此我妈就彻底在农村呆着了。(我单位的后面有个邓家花园,邓宝珊是邓家花园的主人,里边埋葬着他在日军飞机轰炸中遇难的夫人和孩子,他的后人把花园捐献给国家了。他是我们天水近代出的大名人,对北平和谈有功,代表傅作义签署了《北平和平解放协议》。我有幸和他的孙女共事过半年,是非常好的大家闺秀。现在天水人的风头都被潘石屹抢了,如今是个靠财富说话的社会嘛。不过有一点不错,他什么时候都会提他是天水人,他也为家乡做了好多事,捐款修建的豪华厕所还引起争议,我总觉得捐比不捐好,修总比不修好。话说他那个天水口音的普通话也别想隐瞒他的籍贯。)
我爸做过老师,当过文员,但最后的职业是会计,我也算歪打正着地继承父业了。
我弟一直抱怨我爸没本事没有捞个一官半职,给他找个好前程,把家里孩子都解决好,(我爸地下党的同学后来做了天水地区行署专员),我爸总是叹息“你知道什么呢,我要是当了官,说不定连命都早送掉了,不要光看见当官的好”。我倒很能理解我爸。他解放后就参加了工作,他对我说他早就把世事看透了,他不凑热闹,也不害人,更不想出人头地,所以一直像个冷静的旁观者独善其身,无欲则刚。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他说起,毛主席说到如果鲁迅活在解放后会怎样,感叹“幸亏死得早,死得是时候”,也听他说梁漱溟怎样和毛主席叫板,当时我听着这些简直有点骇人听闻,觉得他不会是在造谣胡说吧?
他不是党员,但开党委会他得做秘书负责记录,他还得给土八路干部做文化教员,组织让他做文教科长,他死活没干,自愿下乡去搞社教(或者土改,这些运动我搞不清),等他在乡下呆了一个月回来,才知道新任命的文教科长在越来越紧张的运动里硬是被逼得上吊死了。他在暗自庆幸自杀的不是他后,一辈子也没有踏进官场半步。
我爸随着时代的波涛经历了历次运动,也换过好些单位,反正都是普通老百姓。76年因为我二哥受工伤,脑袋被砂轮打破,差点没命,我爸带他到兰州、北京天坛医院看病半年多,那时候出省看病、坐飞机都要办无数审批手续。兰州医生说既然有七个孩子,那就扔黄河里算了,我爸硬是没有放弃,做了无数次手术,总算拣回条命。但我爸说从此之后他的骨头都快吓酥了,每次看到病危通知书签字,手都在抖,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都是留着眼泪签的。他长期在单位吃食堂,什么家务都不会做,在家里连水都不会烧,但是陪我哥看病他也得凑合吃饭,我妈后来老说笑话的是他一次就把一把挂面全下到锅里,煮出一锅面糊。那次变故,我妈在家里听不到我二哥到底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也哭花了眼睛,哭白了头发,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爸陪我二哥看病回来,单位领导怀恨在心,竟然为给孩子看病半年没上班,这哪能行呢,不顾大家的同情,硬是上下活动,把我爸从天水食品公司发配到刚要筹建的天水电视转播台去当会计。当时食品公司还是很好的单位,有福利有油水,转播台筹建在天水最高的荒山上,上一周班,回家歇一周。有时候想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爸退休后转播台是事业单位,退休工资有保障,而且一直在涨工资,从退休时的53元,涨到他去世时1400元,他觉得睡到家里土炕上每个月还白拿那么多工资,已经非常知足了,比起下岗的职工或者干了活讨不到工钱的人,更是像在天堂。可是食品公司却在市场经济浪潮中早早倒闭了,可怜在那工作一辈子的职工连退休费都拿不上了,我妈说想不到当年要害我爸的人竟然干了件大好事。
我爸53岁时因为我大姐在农村几次招工的机会都被村里书记、村长走后门强占了,眼看我大姐20多岁了前途未卜,整天哭哭啼啼,我爸不忍心她一辈子在农村,所以毅然提前退休让我大姐接班了,(农村重男轻女,一般要顶班也都是儿子)他则欣然地退休回乡,再学着当个农民。
我爸的老同学后来竟然串联找到了我爸,他们在天水聚会了两次,我爸来兰州看我时同学也顺便聚会过。我爸妈也做过一次东道主招待他的四五个外地同学,都带着老伴在我家的小院住了一周,粗茶淡饭,体验一下我爸的农民生活。他的同学基本上都成了知识分子,有当政府官员的,有做市委党校校长的,有当省图书馆副馆长的,也有在兰州、银川大学里当老师的,同学见面,说起臭老九在历次运动中的遭遇,说起已经凄然离世的同学都不甚唏嘘,但他们惊异地发现我爸竟然每次运动都安然经过,我爸只是仰天大笑着说“哈哈,我不信他们那个,不管啥运动我早都看清楚了,我怎么能卷进去?”他们蹲牛棚、下干校,自己的大好年华荒废了不说,连孩子也都没人管教耽误了,没几个读书的,没想到我爸这个业余农民竟然培养出了我这个名牌大学生和几个大中专生,这时候我爸也只是笑笑,自嘲就是个老农民嘛,他没太为世事所累,所以他笑起来都非常爽朗。他后来的生活虽说没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但是他一辈子就这样甘于寂寞了。
我爸爸其实也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你想,他不追求别的,总有点自己的小爱好吧?我小时候特别不能理解他每天早上让我妈烧新开水泡茶,对我来说,开水就是开水,区别于凉水,哪有什么新开水旧开水之分,我甚至劝我妈就别给他烧,让他用隔夜的水泡茶又怎么啦?你瞧,我是个多么粗笨又自以为是的人啊?我一直都喝不出来茶的好坏的。
即使在我爸那点可怜的工资要养活我们一大家口人,还要接济亲戚(我爸老爱干这事,他妈妈去世得早,但他一直对两个舅舅尽孝,舅舅都是他送终的,他舅舅的儿媳妇也都是他张罗娶进家门的),给我爷爷零用钱,每个月都是先预支下个月的工资,但他仍会买好多书从不心疼钱,也买一些精致的小东西,甚至被我妈说没用的毛织挂毯啦,木雕衣帽架啦,紫砂杯啦,包括什么玛瑙挂件之类的,时不时家里添一两个景德镇的好看瓷碟,还有雕花的白铜手炉(被我妈改做香炉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分钱掰成两份花的。
我总是觉得我才不如我爸,貌不如我妈,只不过是我生在比他们好的时代,遇到了他们这样的好父母,才会有我的今天吧。
关于我爸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具体到时间、地点我就说不清了,但他对我的言传身教,他自己“活到老学到老”的劲头,还有他对我的教育、熏陶却是我时时不能忘怀的。如果从我身上能感觉到一些豁达、耿直、热心的为人,严谨、认真、踏实的做事,尤其是不会对上说好话,却更愿意关心比自己弱势的人,那都源自我爸的遗传。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你不一定去过的古巴
地球上的角角落落还有咱中国人没去过得地方吗?我们英雄的航天员都去过太空几个来回了呢。我08年11月有幸公务去拉美之前,竟然从没听说过有苏里南这么个弹丸小国,可是到了那一看,以为是到我们福建广东的哪个偏远县城了,人家1975年才从荷兰殖民地独立的,已经半条街都变成繁体中文了,做生意开餐馆的多半是我们的浙江、福建同胞,真的佩服我们中国人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不过说起古巴嘛,去过的人还真不多,一来是美国大佬制裁,把人家归为敏感国家,我们都得说"GB",因为制裁转机航线也变得漫长;二来,人家还是没有发展的社会主义国家,天然风光优美,但物质极度贫乏,除了雪茄烟、朗姆酒没啥能带走的,咱中国人现在财大气粗恨不得到哪都把商店的奢侈品买空,大老远去哪没啥可买啊。所以我就说可能你不一定去过了。
(一)哈瓦那印象
在哈瓦那几天真是走马观花,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五星酒店的丰盛早餐。
尽管古巴是个人所共知的贫穷国家,但五星酒店遍地开花,当然赚的都是外汇。破旧的老爷车好像车门随时会掉下来,起步价5比索(差不多与欧元等值),相当于50元人民币,这当然不是当地人能消受的,不过慵懒的当地人好像也不会有啥急事要赶出租车的,他们是吃大锅饭的嘛。
虽然可吃的东西不多,但街上时常可见丰满的美女,大概他们盛产甘蔗,摄入的糖分比较多?
当地人的供应品种有限,但五星酒店的供应一点也不含糊,我第一次见到可以选择四五种咖啡饮料的自动咖啡机可算开眼了,在我们这的酒店我好像没见过噢。端着盘子面对五颜六色的水果、西点,我这个甜食控只恨自己眼大肚子小了。至于饮料嘛,我先来杯红的,再来杯粉的,再来杯黄的,如果可能的话再来半杯绿的,淳朴的古巴人民一定用的真材实料的鲜果压榨吧,不会是用色素调兑吧?(可惜我的同事当时只馋一碗香辣的兰州牛肉面而不可得。)
当然说到服务嘛,那还真得磨出足够的耐性,有可能你下午回房间,压根还没打扫呢。我就是因为盯着服务员给领导及时打扫房间才耗费了大量时间,可怜飞越千山万水却连个海滩也没空去。酒店哐啷作响的笨重电梯简直让人抓狂,也难怪啊,苏联早都解体了,苏联制造的电梯还在忠诚服役呢,多不容易啊。在那里会让人有恍如时光倒流的感觉,起码时间是慢了好几拍,绝不只是一拍。要不有人说谁不支持改革开放应该让他去看看古巴。我们都支持改革开放的,也应该去看看啦。
对于我们另一个神秘的社会主义近邻,我没有兴趣,谁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北大斜眼歪嘴的大侠教授的肉麻吹捧(可怜我以前还很欣赏他的幽默文风,真是堕落啊),但我们这个遥远的友邦国家,还是给人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印象呢。
(二)哈瓦那机场
你要是没见过啥叫门可罗雀的话,在哈瓦那机场空荡荡的候机大厅可以感受到,除了悬挂的万国旗,就是柜台上跳来跳去的小鸟。我们当时也很吃惊呢,我们的城市外面都很难见到鸟的踪影了,这儿的鸟竟然在室内旁若无人地自由活动,可见人和自然多么和谐了。
(三)哈瓦那中国城
哈瓦那中国城最有名的餐馆叫“天坛饭店”,站在门口招徕顾客的小妹是当地美女,前凸后翘的身材却裹着旗袍,一看我们就热情地鞠躬点头,满脸灿烂地说“你好”(估计她只会这两个汉语),让人忍俊不禁。老板是上海人,哈哈,在异国他乡上海人和北京人倒是没有谁高谁低,谁洋谁土的争执了。难为上海老板了,在哪里要变出一桌像样的饭菜的确不容易,他最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四)海明威博物馆
话说海明威他老人家还真会挑地方,依山傍海的美丽小岛一度是他的私家领地,也太奢侈了。
海明威博物馆是收费拍照的,仅限隔着门窗看看,要想和大师的遗迹再亲密接触一下那是万万不允许的,不像克林顿携家眷在我们伟大的兵马俑可以站到坑里去,当然我们也没那么尊贵的身份喽。拍照收费一人一机(好像是5欧元,大概50元人民币),绝不可浑水摸鱼交一份钱两个人拍照,他们怎么就没有点开放意识呢?让更多的人拍照宣传没啥不好啊?就盯着点蝇头小利啦。
一直惋惜独孤求败的硬汉为啥要把自己用长筒猎枪放倒呢?他要只会用“笔”这一种武器该多好呢。
(五)格瓦拉的烙印
古巴国民银行(相当于中央银行)陈旧的会议室墙上挂着第一任行长的肖像,没错,就是格瓦拉,全地球热血青年、时尚人士等等都奉为偶像的革命者——切.格瓦拉。
哈瓦那街头几乎看不到老战士卡斯特罗的印迹,但格瓦拉的痕迹无处不在,国防部大楼外面的霓虹灯、街头地摊上的工艺品、T恤衫图案到处都是,好像是哈瓦那的LOGO一般。
不过这些印迹都相当朴素啦,不像我们动辄上千万修华主席陵园、张国焘故居,几十亿争修诸葛亮城、老子城、孙子城等等,据说连云港还要修孙悟空故里,我孤陋寡闻,孙大圣不是吴承恩老先生笔下瞎编的从五行山下蹦出来的吗?怎么连猴子都有故里了?可是,可是好多地方把许多历史名人故居都拆除为商业地产开发让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真实的历史名人还比不上虚构的猴子?
(六)巴拉德罗海滩
非常遗憾,由于日程安排紧张我没有去这个美丽的海滩,最后只是在飞机上“高看”了几眼,当时真恨不得跳下飞机,扎到碧波万顷里。九寨沟黄龙的水只是那么一池,已经让我陶醉在人间仙境,而这是一望无垠的碧海长沙啊。飞机上看得清朵朵白云在透明的水面的倒影,黛青色的云影,如水墨画一样铺展开来,虚虚实实,如梦似幻。虽然美国和古巴两个国家是对头,但这个美丽的海滩据说是美国富人的后花园,那人家肯定是绕道飞过去的,不是像传说中的林毅夫抱着两个篮球就扑通扑通游过去了啦。
(七)其他
有朋友问我,拉美危险吗?古巴危险吗?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看来信息沟通还真是必要的,就像外地人一说起甘肃,以为我们都骑骆驼上班。其实大漠戈壁需要西出阳关才能见到,甘肃的地形是个长棒骨呢,我老家天水翻过小陇山都到长江流域了。陇南文县和四川一水之隔,汶川地震后眼看四川同胞已经住进安置房,我们这边老乡只能望河兴叹呢。别人一想到兰州,也觉得治安很不好,其实我除了不时被夜市鬼鬼祟祟的小偷亲密接触过,没见过黑社会是何等模样,不知道杀人放火的暴徒是不是都在月黑风高夜出没呢。
言归正传,古巴除了自然风光到处是“阳光普照”的地方,除了海明威博物馆机警的女看守瞪着眼睛不许偷拍,所到之处,人们的脸上统统都是阳光灿烂。无论男人女人,大人孩子,笑得嘴角都上翘了,这是在我们这里几乎已经绝迹的笑容,安宁而恬淡,甚至有些慵懒。那里的人们虽然穷,但很安贫乐道,很乐活,也许是因为公平?
除了满脸笑容友好的人们,我对那里的治安也留下不可思议的好感。我们另一组同行的人在下飞机时丢了钱包,里边装满欧元盘缠,竟然在回到宾馆以后折回还能找到,据说掉在飞机过道了;有人在宾馆丢了手机,几个小时以后在前台拿到,虽然手机对人家算是贵重物品,但没人眼热,在我们这里,手机装在口袋不翼而飞应该算家常便饭吧?几乎没看见过不三不四的人,估计女孩子一个人半夜在街头都没问题。同事在那里应差临时当了一把司机,因为不识路违章行驶,警察开车追过来吓坏我们。有理都说不清,何况我们没理?可是人家非常彬彬有礼,虽然语言不通,但敬礼之后指了正确的方向就放我们走了,并没有开出罚单。还有,街头小摊小贩很自在地摆着摊,不知道“城管”为何方神圣。虽然酒店服务很慢很慢,但管理人员衣着打扮、言行举止非常职业,态度好得不能再好!也许他们受西班牙殖民者影响,骨子里和我们东方国家是不一样的,尽管都是信奉同样的主义。
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七日(第一篇博客文章)
男人戒烟那点事(一)
“吸烟有害健康、尽早戒烟有益健康!”
烟盒上的这两句健康提示越做越大,专家的这两句谆谆教诲只要识字的人都认识啊,但可惜了专家的苦口婆心,忠言总是逆耳的嘛,恐怕把这个当回事的是旁观者,烟民从来都是熟视无睹的。他们只冲着打开锡纸,点燃烟头的那点悠悠的诱惑,只管先享受眼下“那一根烟的工夫”,哪管得上日后的什么健康不健康呢,抽烟又不是饮鸩止渴,那些恐怖的疾病总不是立竿见影能看到的呗。
我觉得咱们的领袖毛爷爷和邓爷爷在这点上真没树立好榜样,我妈劝老家孩子戒烟,他们都会说“你说抽烟不好,哪人家毛主席和邓小平咋还活了八九十岁呢?”我妈就没话可说了,这道理讲得清吗?我不知道太多的道理,不过嘛,人家领导人别说香烟是特供的,恐怕保健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吧?真是目光短浅,光看表面。小小村夫还敢和至高无上的领导人比,也不撒泡尿去照照自己。也难怪啊,他们有可能真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呢。
烟盒上的健康提示是已经多次升级的版本了,牟取暴利的烟草商也是迫不得已,在巨大的压力下闭着眼睛印那两行字糊弄下专家和禁烟组织、相关协会,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忠实的烟民和他们心存默契,也是装着看不见的,哄哄外人就罢了。咱们产的烟盒提示算低调温和的,我见过香港烟盒上的提示简直够得上触目惊心,几乎整个烟盒都做成醒目的标识,一支参差折断的香烟,“吸烟导致阳痿”的大字直冲眼帘。呵呵,我乍一看,都有点毛骨悚然,像看到一盒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心里的那个不舒服呀,不说了。就冲这点,烟民的心理素质绝对算好,他们可不是被吓大的。哎,该看的人不看,不该看的人——看了也白看。
我老家隔壁80多岁的爷爷(他和我妈岁数差不多,但辈分高)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烟鬼,我们小时候还见到他在自留地边给自己种几行烟叶,在院子里晒干了用草绳串起来挂在廊檐下,随时用报纸卷起来咂吧着。他在村里串门时手里从来都不离旱烟袋,只要看见他一进我家,我妈立马得给他找颗纸烟递上,人家就好那一口嘛。他现在老得人都快蜷成一张弯弓了,一到冬天喘得像拉风箱,去年春节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抢救之后他再想不起抽烟了这回事了,家人问他难道这回真的要戒烟了吗,他大梦初醒地说“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呀,饭戒不掉,烟咋戒不掉”?听听,这从被熏了几十年的、黑洞洞的胸腔里吐出来的肺腑之言,简直堪称谕世明言、醒世通言、警世恒言呀,可惜为什么都要快见到棺材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呢?
问题就在于大多数人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但小部分的人其实是见了黄河也不会死心的,要不,我家那位烟民没事常去黄河边溜达,就戒烟这么件小事,也没死心踏地做成啊。我要一提起屡戒屡抽这茬,那无异于捅了马蜂窝,点着了火药桶,不仅仅是伤了一个烟民的自尊,还伤了人家作为男人的自尊。哎,这个我认为的芝麻小事怎么就不能根绝呢,它是我家多少绵延不绝的家庭战争的导火索呢,那可比“萨拉热窝事件”更直接,也比巴尔干半岛火药更足。怎么也熄不灭的小小烟头呀,让我的烦恼像不绝的烟雾一样如丝如缕。
我妈说我爸30岁时因为咳嗽久治不愈,一次就戒烟了,他当年上学时可是和几个穷哥们一根烟要三个人轮着抽的,恨不得把烟屁股都吃了,号称“三烟友”呢。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对香烟表示过一丝一毫的兴趣,就像他从来都不认识香烟为何物,可惜这成功案例没在我家继续推广,我要拿我爸来要求我家那位,那简直是成心找不痛快啊。当然,我家也有成功戒烟的,我一个姐夫也曾经是烟酒之徒,但现在应酬的酒还时不时在喝,烟说戒就戒了,只不过身形比以前横了许多。胖就胖嘛,反正又不是要惹媳妇的俊小伙还要注意形象,人到中年健康最重要啊。
我家那位烟民的烟龄起于高中,他当年竟然无视学校禁令,躲在学校树林里、藏在男生宿舍里偷尝香烟禁果。估计那时也买不起像样的烟,我没问过他尝第一口劣质香烟到底是什么味,怎么就上瘾了呢?好歹也是一班之长,怎么和混混一样不顾形象?多好的一个青年啊,就被这样毒害了,而且这毒害还持续到现在,让我们娘俩也跟着受害。他很自豪上大学的行李中就有两条“奔马”烟,有这样的爹啊?也太纵容儿子了吧。大学期间他只有没钱花时才会想起给他爹花八分钱寄两行字“我一切都好,就是生活费快没有了。”那时长途电话还不方便嘛,如果不写信也可以花四分钱寄张明信片,一样能起到催款的作用,就那两句话写个明信片也足够了。我当年还有幸收到他的一张明信片,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一句话“春眠不觉晓”。我看了半天不知所云,琢磨不透这个深奥的人到底要说些什么,是兴之所至向我问候春安?还是因为里边带了我名字的一个字,想说点什么功夫在诗外的意思?我自作多情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追了一份长信好像也没问出所以然。
他后来告诉我大学的那点生活费里,饭费、书费、烟钱各占三分之一,不过我估摸他出了邮局领到钱第一件事可能是先去烟摊解决一下憋了很久的需要。到大学毕业时,他除了一身皮包骨头、满嘴黄牙和熏黄的指头,就是十箱沉甸甸的书,那里还包括托我在上海买的呢。想想也不容易啊,抽烟竟然重要到和吃饭一样的地步,要从嘴里省下饭钱才能抽上烟,多么实在的烟民。
我记得他当年写给我短短的半页信,一打开信封竟然闻到浓重的烟味,那可是长途跋涉从兰州到上海走了几千里路来的呀,就那么牙长几句话还不够一支烟长呢,不知道他到底熏了多少烟才写出来的?
我们结婚时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以后怀孕了,就住那么一小间房子,他一定戒烟。结果我真的怀孕时他躺在床上照抽,早忘了他的誓言了,大概是要缓解一下即将当爸爸的压力吧。总归孩子也长大了,转眼毛头小伙变成中年人,他无非是变成了老资格的烟民而已,从烈性的外烟改抽温和点的本地烟,也许烟量也随着年龄增长下降了点,但多少年的习惯几乎没变过。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厕所抽第一根烟,不抽完绝不出来。难道混着厕所气味抽下去别有滋味吗?我当然也不会知道“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是”什么感觉,常常会忍不住说他,刚放下饭碗就不能让嘴歇会儿?
我一直不理解我们生存的城市外面大环境本来就像个大烟囱,他为什么在家还要搞得乌烟瘴气,烟熏火燎?自己抽一手烟不说,还让我们承受二手烟。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抽烟的苦果,有几次实在是胸口闷得难受,主动戒烟,在承受了几天我将信将疑的目光后感慨“呼吸都清爽了”。这样的状态往往能坚持一个多月,虽然他时不时地仍想抽烟,但只要一想到吸烟时的难受劲也就忍住了,而且闻到别人抽的烟感觉很难闻,嗓子作痒,咳嗽不止。那段时间他会有意避开吸烟的熟人,躲掉难闻的烟味,也免得因为碍于面子再抽而毁掉胜利果实。男人之间没几个人相信谁能把烟戒掉的。但是这样的好景总是持续不长就转瞬即逝。
我估计他自己其实也非常苦恼的。专家说:戒烟者要有毅力;要学会转移注意力。好,为了断绝自己的念想,他先放纵一下把家里的烟全抽光,坚壁清野,打造有利环境,杜绝烟瘾的温床。还不忘提醒我他最近戒烟会心情烦躁,可别惹他,也不许我嘲笑他。这我很支持、很理解呀,只要把烟戒掉,这点小委屈算什么呢。怎么转移注意力?不抽烟嘴会发木呀,改嗑瓜子、吃糖、嚼口香糖,于是乎家里多出几个罐子,大瓜子、小瓜子,黑瓜子、葵花籽轮番地吃,反正不能让嘴闲下来。结果呢,还真是一瘾未除,又添一瘾。
男人戒烟那点事(二)
无聊之极的时候他也上网去“戒烟吧”,看看人家的“戒烟日记”,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和不相识的同命相怜的人互相打气,看谁能坚持到底就是胜利!虽然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戒烟,但自嘲胡汉三又回来的还真不乏其人,要知道,戒烟的成功率只有可怜的10%!
都说最初的几天最难熬,他总是兴奋地报告我已经几小时不抽烟了,我当然得做出这会是真的信任他的样子,鼓励他要保持战果,再接再厉了。没有吸烟、不想吸烟的记录不断被刷新,一天、两天……我估计他真会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可是烟瘾像弹簧,你松他就强,只要意志一松懈,烟瘾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他就宽慰自己抽一支吧,就一支。于是翻箱倒柜,找收集的空烟盒里还有没有被遗漏了沉睡的烟,哪怕一支,哪怕半支?实在没有,即使半夜了他也顾不上我不屑的眼光,下楼去找还开门的小摊买一包。克制的时候他只会横一支烟夹在鼻子底下嗅嗅,嗅来嗅去就像狗见着骨头一样的结果了。
我可是见识过几回“戒烟综合症”是怎么个状态了,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像丢了魂一样,无精打采,要么痛苦地闭上眼睛极力克制自己。没精神的同时还会伴随烦躁、瞌睡、流鼻涕,真像毒瘾上来了。我很不以为然这是怎么了呀?好没出息!我要再骂,他索性蒙头去睡了。他还烦我怎么就不理解戒烟的难处呢,号称吸烟是心理依赖,真的吗?啥都不懂的婴儿一岁左右就断奶了,大男人戒不了这个心理依赖?这也太矫情了吧?“你不懂科学”。好吧,我的确不懂戒烟的科学,可是,吸烟有害健康这难道不是人所共知的常识吗?谁要是能和他讲清道理,那简直是在云山雾罩里找一条捷径啊。
戒烟的事,我都再不想提了,人家烦不烦,我是烦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他又想起戒烟的事了,我其实已经很疲了,没想当回事。他从网上查到北京有家戒烟口香糖专卖店,500多元一个疗程,正好我去北京出差买了一个疗程的试试呗。就算我舍不得这点钱,明知是肉包子打狗的事,但也不能给人家的良好愿望泼冷水嘛。口香糖嚼了一段时间眼看初见成效了,烟瘾又犯了,哼哼,我就说嘛,只当买绿箭口香糖算了。可是人家不服气啊,那口香糖是国产的,效果不好。
前年我去上海做手术之前,他竟然开始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戒烟。说实话,我都对他失去信心了,怎么个千载难逢啊,原来是医院禁烟,我这个手术怎么也得在医院20到30天,他要乘机戒烟。反正我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了,他倒很积极呀,还没到上海就在网上订了1千多元的进口戒烟口香糖,可是在我做手术时最难捱的那天,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做完手术的后遗症之一是右眼不能自己完全闭合,医生形容就像汽车刮雨器失灵了,被烟一熏我的眼睛就涩得受不了。这可不像那首老英文歌“Smokegetsinyoureyes烟雾蒙眼”里唱的“当你热情澎湃的时候,你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烟雾”或者“当爱情的火焰熄灭时,烟雾弥漫你的眼”那样美妙的感觉。戒烟的事又得提上议事日程,我说他在我怀孕时没有戒,我做手术时也没有戒,我现在这样了他还不打算戒啊?哎,都说现在国人快失去道德底线了,我真的有点生气在这件事上他还有没道德底线呢?戒烟真有那么难吗?
儿子很小的时候曾经傻乎乎地问他“爸爸,我长到啥时候可以学抽烟?”面对这个问题,他夹着烟,低头黯然,唯有苦笑,但很坚决地回答“你永远别学”,看来他很深刻地认识到抽烟真不是什么利己利人的好事情啊。我问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戒烟呢,有没有列个时间表啊?回答是“还没有”。哎,我已经几乎绝望了。虽然他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戒烟,不过凭着知子莫若父,他觉得儿子看他这么多年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痛苦的戒烟历史,长大绝不会染指吸烟。
想想戒烟失败的也不光他一个,我想起曾经一起出国同行的男同事。从兰州出发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程,一到浦东机场,没等我们走出大厅,一个箭步冲出去,都顾不得给同行领导拎个包啥的,连自己的行李也顾不上了,直线距离朝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借了火,他怎么眼那么尖知道这人身上有火机?抽烟的人该不会身上都有什么味,同性相吸吧?真够默契的。他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烟圈,一下子来精神了,神清气爽。至于的吗?我们10个小时的国际航班,我们还在饶有兴致地感受国际航程的新奇呢,同事平时一向是冷静沉稳的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终于知道啥叫坐立不安了,什么也没精神干,萎靡不振歪坐着闭上眼睛找瞌睡。在中途他告诉我们在卫生间好像闻到一点烟味,使劲吸了一口,简直太香了。咦,飞机卫生间不是不许抽烟,违者罚款的吗,会有大胆狂徒明知故犯?他该不会是幻觉吧?我们面面相觑都表示怀疑。
当我看到新闻说从今年“五一”开始,公共场所全面戒烟,真是欢欣鼓舞啊,烟民简直要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可是,问题在于我家的私人领地,谁敢打户主呢?戒烟令公布于众这么久了,公共场所也贴满“禁止吸烟”的标牌,但仍提供香烟,还是利益大于天啊。可是人家为的是赚钱,我想不明白烟民为啥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
我一直在筹划着,等我攒足了勇气,也要扮演一次林则徐的悲壮角色,在我们家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戒烟运动。(我这该不是说梦话吧?)
我曾经发给我家烟民一个国外医生的智慧的忠告,尽管他置若罔闻,我还是在这引用一下吧:
有什么能够实现以下5个健康愿望呢?
--使你患心血管系统疾病的风险减半。
--相当于每年得到一张免费的健身卡。
--味觉和嗅觉都变得更敏锐。
--被感冒侵袭的机会大大降低。
--寿命增加8年。
答案是戒烟。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日——六月三日
我的高考记忆(一)
我初中、高中一直住校就读的中学是全省的重点中学,卧虎藏龙,各路高手汇聚一堂。老师们或严厉如父,或慈祥如母,认真敬业、踌躇满志,每年都会为培养出无数北大清华等高校的高材生而欣慰,也为桃李满天下而自豪。每到高考发榜时我们会站在校门口的公告栏前,看着红纸上一个个师兄师姐的名字,向往着那些让人艳羡的大学。我还记得高我两届有个叫包红霞的女孩,别看她的外表和她的名字一样朴实,但是这个名字在校园里简直如雷贯耳。她永远“雄踞”着全校第一的位置(谁说女子不如男?),她获得过全省数学竞赛大奖、物理竞赛大奖等等。据说毕业时她的父母保留着厚厚一摞奖状去学校感谢老师培养。不出意料她当然顺利地踏进了清华的大门,成为我们另一个学习的榜样。(话说当年女生名列前茅的真是凤毛麟角,不像现在各地文理科状元经常被女生独揽,不知道是因为记忆题多了还是因为难度降低,或者女孩智商高了?)
我就在那样的氛围里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读到1987年的夏天,终于迎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火热七月,接受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其实早在迎接87年元旦新年晚会时大家的情绪已经有些骚动,那个晚会成了最后的疯狂。教室里拉上彩带,黑板上贴满彩条,各班互相较劲都要拿出台像样的晚会,纪念中学生活的即将结束,也发泄一下高考复习的紧张情绪。我所在的文科班文艺色彩更浓一些,有新潮的同学穿着高跟鞋和依然流行的喇叭裤(平时校园里是禁止的),嘶喊着张蔷的《热情的沙漠》,有同学劲歌热舞“巴比伦河”,也有同学深情吟唱着苏芮的《酒干倘卖无》,豆沙喉几乎以假乱真。平日严肃的班主任温老师竟然跳得一手交谊舞,被很多女生拉着迈开舞步,难得一笑,散发出年轻的活力。他当时大概四十多岁,身材修长,五官分明,长得儒雅又帅气,是好多女生私下崇拜的偶像。我这样五音不全的人也被火热的场面感染,在同学的一再掌声激励下鼓起勇气,红着脸、压着嗓子,拉着同桌姑娘做伴,唱了一首《又见炊烟》,“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那伴着我愁绪的歌声我自己听着都有点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