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中学时最害怕的课是体育课,跳山羊简直就是当众出丑,我缩在最后硬是没过关。跳高、跨栏,其实高度没比我大腿高多少,可我就是跨不过去。大学时有游泳课,同学们都欢天喜地跳进泳池,我能逃课就逃课了。记得一次旱鸭子硬被赶下水,我憋着气在水里,但是腿脚怎么也划拉不开,就那么在水里潜着,差点吓坏同学,他们倒也见识了我的肺活量。前些年我跟着朋友报了个游泳班,老师管教四种泳姿,可惜我最后只学会扑腾,勉强算蛙泳吧。不换气还可以横游过泳池,如果换气,那只好中途站起来,再憋一口气,老师碰到我这么笨的学生都绝望了。
我后来知道有大脑和小脑之分,我的笨手笨脚应该是典型的小脑不发达吧。不过对所有需要动脑筋的事我都不擅长,估计大脑越不开发越生锈。每年春节回家看姐姐姐夫们坐在麻将桌前精神抖擞,昏天黑地苦战不亦乐乎,我脑袋就嗡地变大了,想不通那些像我一样呆头呆脑的方块怎么拼得出输赢来?千里长安月,万户麻将声到底乐趣何在呢?工作之后偶然有机会和同事娱乐我竟然不会打牌,同事不可思议地问我“你难道没上过大学吗?”嗯,大学倒是上过的,可是恰好人以类聚,我的室友们政策观念不强,都不热衷学习那个“54号文件”,宁愿聊天听音乐。有个段子说中国人即使上了太空,凑二个人就可以玩拱猪,三个人就可以“斗地主”,四个人就能开一桌麻将,那我难道是外星人吗?
儿子有一段迷上打牌,苦于找不到伴,一心想培养我同乐,甚至买了一本《扑克技法大全》给我辅导。小老师起初对我期许还挺高,“洗牌你不会就算了,但是这个、这个你必须学会,你又不笨,好好看看书我再给你教。”我一看那厚书头更晕了,我连自己手里的牌都整不好,也不知道按规矩出牌,哪还有多余心思去算对手的牌?打牌不会,那学点高雅的国际象棋总可以吧?硬着头皮被赶上阵,我只认识了皇后和城堡等几个棋子,乱走一通,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只好收摊。棋不逢敌手,奈何?索性再不理我,自己在电脑上去下棋。
儿子明知道我学这些不灵,可是他不屈不挠,总对我抱着希望,也想给我培养点共同爱好,寻找共同语言。既然掰魔方怎么也还原不了,打游戏多过瘾啊,他每一个游戏机几乎都要给我教,可我从没有闯过一关。小家伙经常很无奈地一把夺过游戏机给我演示,“看着啊,好好看着我是怎么过关的。连这么弱智的游戏都不会玩,只能说明你智商低,你知道吗?”我知道我肯定是智商低,那我自暴自弃,不学打游戏总行了吧?要搁现在,大学毕业像我这样不会打游戏的人肯定会被问到底上过大学没有。儿子曾经不依不饶摇着头轻蔑地叹气“真想不通你这么笨的人怎么考上大学的?”我竟然无言以答,倒是他干妈听说后替我解围,“小家伙怎么敢这么说,下次你告诉他,考大学又不考玩游戏的。”对呀,我怎么笨得都没想到这个回答呢?他对我的不屑一顾直接导致他轻视我上过的学校,我弱弱地说我的母校好像也算名牌大学啊,他就哼哼冷笑,不置一词,既然越描越黑,我也就不多解释了。直到他读高中之后听他认为的权威人士说了什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问我“老妈,原来复旦是个好学校啊?怎么没看出来。”我差点气结。
怎么考进大学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我在儿子面前又常常露出新的马脚。我的不管什么款式的手机拿两年也只会打电话、发短信,什么蓝牙、移动梦网通通不会,连个照相功能都找不到,想调个闹钟还得求儿子帮忙。电视遥控器用了好多年竟然不知道“回看”这个键是干什么用的,时常想换个台却错按键退不出来,只好再看老公儿子的白眼求援。最让我自己后怕的蠢事是我竟然把易拉罐放进微波炉去热,眼看火星四溅也不知道按停止键,只知道大声呼救。老公两眼冒火冲过来救火,我真恨不得长两双手,一双堵住耳朵,一双用来掩面。我看过一个笑话,两人聊天,一个说现在手机都进入触摸屏时代了,那以后电视是不也得做成触摸屏。我正想,对呀,这怎么是笑话,这就是以后的趋势了吧?一看下一句是“你傻呀?放着遥控板不用拿指头去戳?”我顿时羞惭,我可不就是那个傻瓜?
我家老公经常会气咻咻地感叹“没见过这么笨的人”,“笨得眼睛出气”,“真是笨死了”,这种时候我往往连一句话都接不上,惹了麻烦只好悄悄一边呆着。偶然我聪明一回,揭穿儿子的明知故问或者搭上他的话茬,他会很意外地不吝夸奖,“咦,老妈怎么还知道这个?不简单嘛。”老天,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味,他真把他老妈当文盲、弱智了。
有一次老公去了外地,我设了洗衣机的档位,按下按键,可是既不见进水,也不见转动,手忙脚乱忙乎半天洗衣机也纹丝不动。儿子终于碰到不在行的电器了,唯一的现场观众也给不了正确答案,只好给老公打热线电话求助,让他遥控操作,这个全自动洗衣机对我来说真有点复杂了。本来因为家里有两个喜欢捣鼓电器的人,我愈发地不愿意费脑子,更没有看说明书的习惯,什么东西只要给我调成傻瓜相机那样,按一个键启动就行,没想到几乎变成白痴了。儿子后来说话倒是客气了“哎,老妈,你别不高兴啊,我不是嫌你笨,我觉得你应该再上一个工科大学。”我真是无地自容,庆幸早生20年找到工作了。按现在的就业形势,没准大学毕业就失业,还真得回炉读个技校或专科学校呢。暗自窃喜,呵呵,幸亏说这话的是我家小儿不是单位老板,不然我还有活路吗?
天才乔布斯的科技人文设计理念倒是可以解决我这种笨人的生活困扰,一键搞定,不过还有很多事情是我这个笨人搞不定的。和我共事过的人好心地提醒过我“说话不动脑子”,或者“说话不经大脑过滤”。我连自己说话都不愿意动脑子,更不会揣摩别人说话的弦外之音了,察言观色、勾心斗角到底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懒得去想明白,估计也很难想明白。郑板桥不是都说了吗?“难得糊涂”。其实我还不是难得糊涂,而是一向糊涂。
活到四十岁,比《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里目睹的怪现状还多了一倍,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开窍了,有时候又觉得云山雾罩,越来越多的事情想不明白。比如,元素周期表上到底还有多少稀缺元素要吃进肚子里才能被记住?一头猪到底是十个部门管有效还是二十个部门管科学?工程承包到底转包多少层是合理的?孩子的领巾到底应该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还是菠菜水染绿的?矿难为什么屡禁不绝?慈善协会做的难道不应该都是善事吗?超载的校车到底是谁的责任……
哎,真不明白,我好歹也是普及过梁文道《常识》的人,怎么还是这么笨呢?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八日
穿越剧穿越什么?
我以前没觉得自己算孤陋寡闻的人,但竟然一直没听说过“穿越剧”或者“穿越小说”,直到我和一个叫八月居的网站签约。我只知道打开网页贴上自己的文字然后退出,倒是老公有心浏览了一番,嘲笑我这个女文中竟然混迹于一群穿越小青年行列。我这才知道还有穿越小说这么个新新事物,看来真是有点落伍了,哦,不对,应该叫OUT了。
我不知道这么风起云涌、异常火爆的穿越剧都是什么人在写、什么人在看,有年轻的朋友也建议我不妨写写穿越小说赶一下潮流。天哪!我这人严重缺乏想象力,根本不会编虚无缥缈的故事,只能吭哧吭哧写写纪实文字,哪有本事心游万仞神驰八荒地写穿越剧?让我吃惊的是有个踏实沉稳也文采斐然的小妹妹竟然说她的理想就是当个自由职业者,开个小店啦,卖点喜欢的东西,平时有空可以“意淫”一下,写写没营养的穿越小说,啧啧,多舒服。嗯,看来穿越剧很有市场的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有一次给一个颇有共同语言的小男孩说起我在网站上的文字,他看我写的东西肯定有代沟,倒问我经常上穿越小说网,有没有没点开看看什么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偶然点开看过,好像不忍猝读嘛。我不但早过了那个年龄,我自己的人生就够穿越的了,还看什么穿越剧?小朋友不解,我说子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我才四十岁就知天命不说,直接到耳聋耳顺了,不是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一步穿越了二十年吗?难道我还需要再穿越吗?他倒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穿越小说他看的也不多,只看精品,其实大多数都是在那意淫瞎想,也没啥思想。“意淫”这个算不上美好的字眼又一次映入我的眼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文学作品的一个新功能?
没想到我身边喜欢读书的年轻人都这么热衷看穿越小说,演了多少年电影的演员杨幂凭一部穿越剧《宫•锁心玉》才广为人知(我一直以为叫攻心琐记呢),她还得再三解释“我不是一夜成名”。据说连《古今大战秦俑情》都要重拍电视剧了,在百度上搜索“穿越剧”竟然找到相关结果约840万个,看来我真应该缩小代沟,好好了解一下穿越是怎么回事。那不妨在网站上随便扫视一下,这才发现真有“古代穿越精品专版”。光是题目就做足文章,足以吸引眼球,瞧瞧,一抓一大把的《再生缘之穿越千年的爱恋》、《穿越之这个皇后有点皮》、《穿越之无敌俏公主》、《谁动了朕的妖后》、《彼岸有妖》、《老公的秘密》、《空穿越之敲敲爱上你》(不是悄悄)、《穿越之剩女的艳遇》、《倾城弃妃》、《拜托公主》、《优质妾儿》、《重生,寻你在光年外的未来》,更有“穿越生死轮回的痴恋《彼岸轻魂》”等等。首页的《棺材小子,别跑》还有一段精彩摘要:“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接着便闯下一连串的祸,并认识一堆帅哥……”,这个大概是比较经典的穿越小说模式吧。至于《穿越王朝:皇上别碰我》、《拒做帝妃》这样的题目让我恍然觉得这是不是应该算女权主义的先驱呢;而《疯狂的舍利》怎么看这名字都有点别扭,难道不是对宗教的亵渎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什么帝呀妃呀,妖呀后呀,穿越光年呀,彼岸轻魂呀,那哪是我这个俗人可以想象的世界?“老公的秘密”我没有兴趣探究,我也不再妄想意淫艳遇“一堆帅哥”,还是趁早止步吧。有一篇“20招教你穿越”的文章说,如果把20招都试了还无法穿越,那只能说,兄台何必当真?那些借力穿越也好,朦胧穿越也好,高科技穿越也罢,我既没有哈利波特的神奇扫帚和魔法药水,也想不出催眠术或者移植记忆,更没有时空隧道摆在眼前,看来我是不可能学会穿越,也就不必当真了。
我想象不了穿越到另一个时代的神奇,也想象不出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精彩。曾经在微博上看见一句狠话:美国穿越剧都往后穿,因为找不到历史;中国穿越剧都往前穿,因为看不到未来。照这么说,我这种不喜欢穿越的人是不是活在当下,看到未来了?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九日
朋友写给我的诗
温暖的雨季已走
当我潮湿的雨雾
停止在秋天的金色的黄昏跳舞
多少次狂野的风
吹裂飘满落叶的街头
我止不住怀想你纯然的笑容
止不住抚摸那一片西北的
深蓝深蓝的天空
曾经流泪在青春的无言故土
像多少年徒步去采摘一枚无花果
将幸福与艰辛同掷在生命的转台
不再回顾
我等待西北的风沙
宛如天真的眼睛不怕流泪
等待西北的风沙席卷肩头
天真的心纵然残缺
我亦想用残缺的心为你轻道一声:
冬天珍重
《故土.又赠晓原》
88.11.16
朋友的诗用黑色圆珠笔写在一张绯红色的纸上,飘洒的字体携一缕清风,像她的人一样几乎要飞起来。
诗句旁边用黑、红两色的圆珠笔勾绘了一幅小画,抽象而简洁,像一丛干枯的荆棘枝头残留了几个红果,又像几支疏离的梅花枝头初绽了几个骨朵。
想起朋友的时候,我会一次次想起其中的几句,再次翻开在眼前,竟然已经是23年后。
我夹在上面的一朵蔷薇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闻不出芳香。
在西北的风沙席卷肩头时禁不住怀念南方的雨季和金秋,怀念23年前的青春。
我离开江南已经20年,朋友也已经远离故土,移居更加温暖的澳洲。
冬天珍重,冬天珍重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句话,不知道澳洲是不是有冬天。
美丽
小姑娘时也做过丑小鸭变白天鹅的美梦,长大了知道不是每只丑小鸭都会变成白天鹅。每个人只要做最好的自己。
跟在美丽朋友的影子里,我一直觉得美和自己无缘,我喜欢心甘情愿、毫无芥蒂地欣赏别人的美。我愿意守着一双时时处处看到美的眼和一颗时时处处分享美的心。朋友说“人是因为可爱而美丽,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年轻时曾经认识一个男孩,他很自信地盯着我脸上最高的海拔夸奖我说,“你脸上长得最好的是鼻子,特别挺。”是吗?听到这句赞美,我在心里皱了一下鼻子,没有如他所愿地受宠若惊。
后来,有人在送给我的精装版《飘》的赠言里引用了《浮士德》里的名句:“停一停吧,你真美丽!”我心下会意,也受宠若惊。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发现你脸上长得最美的是眼睛”。一句话竟然就说得我心里美美的,这个人成了我的丈夫。
有人说30岁以前的容貌由父母负责的,30岁以后的容貌由自己负责。我为自己的容貌只负责了10年,一场手术改变了一切。
我曾经恨不得什么时候都戴着墨镜,不仅可以替我遮住晒不了阳光的右眼,也可以遮住不太自然的整张脸。“笑脸”对于我成了奢侈的向往。
一向达观、笃定的大学同学陪着我经历了手术、复查、治病,她总是说“你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没觉得你笑起来不好看,一定要多笑,而且要大笑,为什么不呢?”我试着把笑意从心里一点点释放出来。
尽管丈夫淡淡地说“没人嫌弃你”,尽管最好的朋友也还是淡淡地说“气质是修炼出来的,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很长时间里,曾经再也不想直面自己的样子。终于打起精神买了新衣时,师姐忙不迭地表扬我“这样才好,说明你对生活又有了信心。”我对她说“每天上班的路上正好看见太阳从高楼里探出来,虽然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但感觉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了。”
见到20年未遇的大学老师,他的眼睛依然如年轻时明亮深邃。他笑盈盈地仔细打量我许久,在纸钞本上写下一行字“气质非常美,是另一种脱俗的生活”。我有点恍惚于时空交错后的久别重逢,也恍惚于我看到的白纸黑字的飘逸字体。“气质”和“美”这样的词,还能用在我身上吗?老师看着我疑惑的神情,慎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他溢满双眼的夸赞,也记住他的赠语:“生活永远在前面,爱大地,爱生命,孩子一样幼稚地成长”。
一个从未谋面的孩子,赠给我有她插画的书——《童言无忌》,那是我收到的第一本签名赠书。扉页写着“送给最美丽的晓原阿姨——小雨”。我不知道她心里的美是什么,她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模样?她怎么会想出这句温暖人心的话?是听她妈妈说起对我的回忆?还是用她的童心自己想象?看着照片里她几乎可以直视人心的眼睛,我竟然觉得我们似曾相识。我不但看到她眼里的七彩世界,也看到了善意和如影随形的美。
一个时常见面的老同学对我说“你不要生气我说的话,你比以前显得更年轻了。”我怎么会生气呢?呵呵,也许是因为一边的抬头纹不见了的缘故吧?
一个优雅的朋友说“真正的优雅总是与卓越的心灵相伴”,她对我说我“希望你能更多打扮点自己呢,为自己加分。因为你说如果真有命运之神,我愿意笑着伸出手指和他拉个勾。永远支持你!!”她一直是我的镜子呢,又有借口可以添置衣服,扮美自己了。
取出许久不用的项链和耳环,洒上好朋友从国外千里迢迢带来的香水,涂上另一个朋友从国内千里迢迢送的口红,穿上姐姐陪着去买的衣服,精心打扮了自己去参加同事的婚礼。一个小妹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哎呀,你今天实在是太美了!”哦,再美也没有美丽新娘的百分之一呀,可我还是笑着收下这句赞美。
有心的小妹妹送给我好多“美丽日记”的面膜,希望我“每天都可以更美一点”。多么可爱的名字,竟然是一种面膜,用来洗心革面的。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带着她美好心愿的礼物,包括美丽的名字和美丽的包装。
蒋勋说“美是回来做自己回到生命的原点,才能看到美”。他还说“美不仅仅是华服名模,甚至不仅仅清风明月、巴赫贝多芬,要看到美,我们首先要看到生命存活的艰难。”他的话好像说到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去了。
禁不住想起爱尔兰诗人叶芝《当你老了》的诗句:
多少人爱你愉悦丰采的时光,
爱你的美,以或真或假之情,
只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心灵,
爱你变化的容颜蕴藏的忧伤。
我觉得最美的是,虽然没有年轻时的容颜,承受了岁月无情的变迁,可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不只是一个人。
停一停吧,你真美丽!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从老罗砸冰箱说开去
我自认是个算不上挑剔的人,也许是我把太多的心思用在做事情、操闲心上了?对待自己的事情“能过得去就行了”,这是我的口头禅,也是我一贯的准则。不知道这算不算比较新的说法叫“钝感力”?据说是赢得美好生活的手段和智慧呢。
我曾经在一家非常信赖的邮购网上买过一幅耳钉,本来是不对称左右有别的款式,拿到手里却是同一方向的两只,让我啼笑皆非。我既不想花钱去退货,也不想再费时间等退货,只好照单全收了。估计也没多少人凑在我耳边看耳钉哪里不对劲,就算看出来也权当我玩了一把个性吧。我没有去找商家论理,也没影响它在我心里多年树起的信誉,能过得去就行了,想想大家都不容易,小事情就不用计较了。
像我这样得过且过的人经常吃哑巴亏那是板上钉钉的。有一次在超市买橡胶手套,不知道挑型号这是我的粗心,拿回家打开封闭的包装一看,竟然像邮购的耳钉一样,是同一方向的两只。尽管超市近在咫尺,也懒得去换,凑合戴几天算了,谁让自己不长心眼呢,就当掏了学费买教训。
我的购物习惯是在商场买东西先看好价钱,只要试试大小、样式差不多就付钱,总是想不起来挑拣一下有没有质量瑕疵,早早就把主动权交了出去。什么可爱的东西我都喜欢收留,发票显然不在我收藏之列,甚至是急于销毁的“罪证”或者“心腹大患”。买东西时只顾不亦乐乎,回家想想下个月的一串串账单心里还是会隐隐不安的,撕掉发票就可以装鸵鸟了。除了老公会留着电器发票,我买东西基本不留发票,就算日后发现质量问题,没处说理去,也没心思说理去。
我曾经陪一个朋友买羊绒衫,她不但要撑展袖子对着光挑完前面挑后面,还要平铺在柜台上验完外面验里面。地毯式地细细检查每一寸不说,还要揪起领子、扯起腋窝,看看每一条接缝是不是有毛病。我等在旁边看得眼晕,急得跺脚,心想我要是营业员,遇到她这样的顾客赔笑脸都该陪到脸僵了,有她买一件衣服的功夫我估计都买三件了。我埋怨她这么百般挑剔,活得累不累啊?她白我一眼“这怎么叫挑剔?这是最起码的检查,要拿回家发现质量问题你找谁去?工作就得做到前面。”也许她这么做都是磨练出来的经验,厂家、商家的脾气没准就是像我这样的大多数太沉默了惯出来的。
我总是缺乏先见之明,也不吸取吃一堑长一智的教训,遇事还怕麻烦。曾经给老公买过一双木林森的休闲鞋,没出一个月鞋底就坏了。老公总在我面前自诩他的脚趾长度比较齐,穿鞋一点不费,他也没有去挑战什么极限运动,这鞋怎么就不经穿呢?好在买鞋的发票按照“三包”政策我们是保留了,再怕麻烦鞋底坏了没法穿呀,这个还在保质期内,那我们就试着去维权吧。“退货”?我们没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只是找到商家要求调换,人家振振有词说只能修,不能换,至于什么时候修好不知道。老公一气之下当着营业员面,直接把鞋扔在商场垃圾箱回家了。
从此之后我家再不提木林森这个牌子,当然,老公也再不会去找商家讨说法了,不用想都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对,也有不黑的乌鸦,不过不是在我们这里。曾子墨是我欣赏的知性美女,我读过她的《墨迹》,欣赏她一次次的华丽转身。我记得她写过一个小经历,从常春藤盟校毕业去参加华尔街面试,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套装。面试之后随便挑了个莫须有的毛病就退掉了,既在面试中留下形象分,又未花分文,真是一举两得,据说国外很多留学生都这么干的。我不知道现在被称为“阿玛尼女郎”的她还会不会记得穷学生时代的这事?这事做得到底算不算漂亮呢?一向被中国商家欺压惯了的中国留学生一出去就撒欢,恶意利用了国外商家的善意,达到自己的目的,好像不算地道的。话说租服装都得付租金的啊,穿一套心仪的新衣服参加重要的场合竟然可以分文不花,老外的智商可能确实没用在这方面。
算了,我也别再留酸葡萄的话柄了,反正我也没那样的机会,即使有,我可能也拉不下情面。
我给儿子买过一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他原本穿43码,可是拿一双43码不合适,再拿一双44码还不合适。我和老公面面相觑,儿子的脚难道转眼之间疯长了吗?直到试了一双45码,总算是合适了,不过奇怪的是他穿其他的鞋还是43码。那双45码的正牌、正价鞋只穿了一周,鞋后跟里侧的面料就起球了。我很想不明白,就算一双价格便宜的非名牌鞋也不应该是这个质量啊?我提出去调换,老公儿子坚决反对,因为儿子看中的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样子就剩这一双合适的码,更何况去换一双质量难道就好了吗?老公劝我趁早别去找不自在,只能让儿子的脚不自在了。
在咱们中国本土制造的这些所谓名牌商品,价格比远渡重洋卖到国外去更贵,挨宰就算了,好歹给我们把质量同等待遇也行啊。我曾经在给儿子买阿迪裤子时犯难,明明是一个尺码,可是两个款式的裤长竟然相差一寸有余。老裁缝不是都知道“衣不过寸”吗?难道这个品牌的国际标准是这么随意的?想来想去,只好宁长勿短,长了出手工费可以裁短,短了可怎么办呢?对待儿子,我是个不太有原则的妈妈,日后我还是常应他要求买阿迪的衣服和鞋,可是在我眼里,这不再是个多么了不起、让人尊敬的品牌了。
看到新闻报道说苏泊尔81款炊具被曝不合格,主要涉及锰镍不达标,200元以下商品都存在问题。据称它的产品研发费用不及广告费四分之一,也许是为了压低成本不得不偷工减料。锰镍达标的事就留给专家去检测,我倒想起我家的遭遇了。老公嫌以前用的铁锅不是品牌,想鸟枪换炮,于是买了“演绎生活智慧”的苏泊尔铁锅,这好歹也是国内炊具和小家电巨头嘛,咱们就支持一下民族工业。铁锅第一次擦洗是老公操刀的,手竟然被锅边划了条大口子,着实是来了个亲密接触。我纳闷我家是买了新锅不是添了菜刀啊,我不知道伤势多重,还对钟情德国货的老公说“哎,如果在德国,不但可以用全套双立人,还可以对造成身体伤害的产品提出索赔。”老公瞪我一眼“做什么白日梦,还不快去找创可贴,哪那么多废话?”我真是没眼力,好像有点在伤口上撒盐了?
我的维权意识还没飘出家门就被一股和谐的力量维稳在萌芽状态了。以后我每次洗锅都得小心翼翼,号称不锈的铁锅也必须擦干,如果留下一滴水下次炒菜就等着补充氧化铁吧。
咱小百姓不是大腕,过日子得货比三家,不挑贵的,只选对的,这原则肯定没错,虽然不知道我们选的是不是对的。不过好像现在有些贵东西也不见得就是好东西,血燕是专门迎合中国富豪的保健秘方在东南亚炮制的,想要黄的有黄的,想要红的有红的;拉菲是专门针对中国市场的旺盛需求在公海上勾兑的,想要几万的有,想要几十万的,也有!连一些有机蔬菜据说也是只要交钱就可以买来认证,摇身一变,大摇大摆身价倍增混进超市的。我倒没幸灾乐祸说,看,都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多掏了钱还不是一样被坑了?我倒觉得既然一份价钱一分货,人家掏了高价,就算不能买到纯品、尚品,起码也应该买个真品。即使是仿品,也别是来历不明的有毒有害品,如果最起码的商业道德底线都没了,谁知道下一个受害的是谁呢?我们老百姓作为弱势群体说理的门路当然更窄了。
最近有一条行为艺术般的维权事件让人注目,牛博网的创始人罗永浩购买的西门子冰箱门无法关严,在经历了两个月的沟通无果后,11月20日他率人来到北京西门子中国总部,在众目睽睽下,用铁锤当场砸烂了音乐人左小祖咒、作家冯唐和他自己的三台冰箱,希望借此督促西门子公司尽快承认冰箱门的质量问题,提出解决方案。西门子可是个德国品牌啊,怎么演绎了中国现代版的“桔在南方为桔北方为枳”的故事?难道是因为在中国制造的?还是只在中国销售的?如果德国品牌都靠不住,那消费者还能信赖什么品牌呢?
不管打假斗士王海算不算真正的消费者,老罗维权是不是炒作,我倒希望越来越多的王海们、老罗们出来轰轰烈烈地维权。我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或者喜欢等着看热闹,而是觉得商家的代言人已经太多了,有人肯出头成为大多数消费者的代言人,发出点不和谐的声音这事挺好。
越来越多的外资品牌似乎也熟悉了中国国情和行情,自觉不自觉地实行两个标准,傲慢漠视中国消费者的利益,甚至学会了在问题处理上打太极。孰不闻从汽车到婴儿用品,那么多国外存在质量问题的商品召回怎么都和中国无关呢?老罗维权事件的最新进展是西门子先将问题归咎于其冰箱的中国制造商,又声称“产品质量无问题,希望消费者理性。”我想老罗应该不是个不理性的人吧?是什么把他逼得这样狂躁了?看来我们这些大众消费者如果没有力气砸冰箱,也没有身份吸引媒体关注,以后买商品还真得“理性”三思。不过,我担心大家都理性静了,内需如何拉动起来?消费者真都“理性”了,估计就有很多商家、厂家,包括“有关部门”该不理性了。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放在桌上的钱
儿子在学校打篮球崴了脚,据说是跳起来投篮踩空了。想想他185厘米的身高,像大象一样不确的体重,伤得应该不轻。不知道他是怎么撑着自己回家的,我看见的时候左脚已经肿得像萝卜,青紫透亮。他爸爸用红花油替他搓揉,看着儿子疼得抽搐着身子嗷嗷大哭,我的心都揪紧了,除了抚着他的背,递一张纸巾,一点忙也帮不上。我对儿子说“这可能算你遇到的第一个挫折,妈妈不是想分担你的痛苦,而是想替你承担痛苦啊。”谁料擦干眼泪的男子汉一点不领情,给我摆摆手“你无法承担,再别煽情了,好好写你的博客去。”
看到杂志上一个广告里有一只婴儿脚的特写,粉嘟嘟的,吹弹可破,我拿给儿子“你看,你现在发起来的猪蹄多像这个。”他给我挤出一个笑容。哎,可怜的家伙,偌大的身躯因为一个闪失倒下,走路都不利索,只能在家里卧病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知道他在家会窝多久,想想都心焦。
他笨拙的样子让我想起他小时候的事,有一次不知道怎么翻出他的出生纪念册来问我,“妈妈,我到底是怎么生下来的?”“就从妈妈肚子里啊。”“我不信。”我只好给他看我破腹产的伤痕。儿子出生时头太大,胎位也不正,我在产床上挣扎了一天一夜只好做手术。我不但听到医生划破肚皮的声音,也听到医生的对话,知道我是被切了T形伤口,缝了11针,手术耗时1个半小时。那时还是横切,所以伤口留下的印痕比较大。儿子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我肚子上像蚯蚓一样的伤痕,手立即缩了回去,有点害怕,也有点心疼我的样子。虽然看了他来到人间的出口,他还是不信,那么小的地方怎么能生出个小孩。“那你把我再放回肚子里去,我看看。”真是傻孩子。我可没那本事,我的肚子又不是魔瓶。他看到纪念册上的手印和脚印问我这是谁的?“当然是你的了。”“你骗人,哪有那么小的手和脚。”哈哈,幸亏留下印迹了,不然他以为他是哪吒再世,风一吹就长大了呢。第一次给他剪的指甲像纸屑一样薄,我用透明胶贴到纪念册上。他的胎毛是我趁他睡熟时一剪刀一剪刀小心剪下来的,也扎了个小蝴蝶结贴在纪念册里。转眼儿子就这么大了。
儿子在家提着一只脚跳了十天,用红花油、追风油揉搓,用按摩洗脚盆泡脚,用冰袋冷敷,在他爸的土法治疗下终于可以一瘸一拐上学去了。在他迄今为止十年的学生生涯里,这是缺课最长的一次,以往可都是轻伤不下火线的。我想搀他下楼,他摔开我的胳膊,他的脚用不上力,手还挺有力气,我只好跑他前面去叫车。平时步行十多分钟的路程,只能打车来回了。城市治理交通拥堵的直接措施是限行,打车都成了难事。有一次放学他打不到车就自己勉强走了回来,看见他一屁股像石头沉沉地陷进沙发里,累得一动不动,直喘粗气,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问他这样子还能坚持上学吗?不行再休息几天?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提议,看来我真是妇人之仁。
不得已只好请亲戚的车接送几次,就这样凑合了一周左右,他基本可以正常走路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早上给他热好牛奶面包,我在桌上放了十元钱让他打车,也再三交代“现在是冬天,早上又黑又冷,时间也紧张,你的脚还没全好,你一定要打车去,早上打车又容易的。”一般我唠叨我的,他听他的,也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许根本就没往耳朵里进。
我起床上班,发现那张十元钞票原封未动地放在桌上,真是个倔强的孩子,我白费心思和口舌了。他丝毫不理会我的交代,说明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步行了,没必要以车代步,因此他不会拿车钱。其实别说他的脚还没有完全康复,就算康复,冬天的早晨打车也舒服一点,他竟然也不贪图这点,也许用他的话就是“脚好了,要多锻炼。”况且他拿了钱即使不打车做别的用,我也不知道啊,那已经是我给他的钱了。看着桌上静静放着的钱,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失落、有心疼,也有安慰和欣赏。
每个月初,儿子总会记着向我讨账,以前会两只手掬在一起伸到我眼前恳求“妈妈,给钱钱。”现在饭越吃越多,话越说越少,态度也越来越冲,伸一只手过来“妈,给钱。”
十六岁的孩子,心包裹得像粽子一样,滴水不透。不过他只在有求于我时会露出孩子的天真,我就特别喜欢逗逗他,趁机满足一下我做妈妈的虚荣心,能被这么大儿子需要的满足感不是时时都会有了。尽管每个月都有这么档事,我偶然也会主动给他发钱,有时候我故意佯装不解,“什么钱?我又不欠你钱。”
“这个月的工资,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时常斜睨着我反问,还挺理直气壮的。
从他小时候会倒垃圾开始,我们每个月会给他点零花钱,儿子更愿意强调是“工资”。随着年龄增长,在他的据理力争下,从50元到100元,水涨船高了。有一阵我心一软,想让儿子的收入跟上CPI的涨幅,悄悄给他涨到200元。他爸知道后坚决制止我跟风涨价,“不许无原则地惯孩子。”我只好对儿子吐吐舌头,他回报一个无奈的耸肩。在我家里所谓的民主集中制其实就是绝对的集中,大家长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只有贯彻和服从的份。
“大河有水小河才能满,这个你也不会不知道吧?妈妈工资都没发呢,怎么你就开始讨要了?”我和他嬉皮笑脸,能拖就拖。
“我不管,反正不许拖欠农民工工资。”他还给我讲政策呢,但他也会为这个牵强的理由心虚地咬着嘴唇绷住笑。
“你现在是消费者不是生产者,最多算零花钱。垃圾也不倒了,碗筷都不知道收,连袜子都是我洗的,你还好意思说工资?”我得趁机教训教训,这时候还掌握主动权呢。
“那好,快给零花钱。”他的口气明显软下来了。
“哎,我总是想不通,你不愁吃,不愁穿,你自己放钱包里也没利息,不如我帮你存着?”我还不想痛痛快快掏钱呢。
“那你别管,你该给的给我就行。”小家伙开不起玩笑,我要再逗下去他就该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质问“你是不想耍赖,到底给不给吧?不给算了。”没准会摔下一句“哼,廉者不食嗟来之食。不要了!”脸涨得红红的,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这时候我还得追在他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去求他赶紧收下吧,他夺过钱拍桌上,看也不看一眼,对我表示不屑。他爸就会在旁边说风凉话“不愧是会计的儿子,算盘打得清啊。”他的小私房钱不是买了NBA球星科比和艾佛逊的画册,就是买了各种各样的魔方,或者学校门口的小玩意,吃了烧烤,也包括送给同学的礼物。很小的时候他看“金利来——男人的世界”广告,会巴结爸爸“我长大要给爸爸买金利来”;看到雷达金表熠熠生辉的广告让我目不转睛,他会讨好我“我长大要给妈妈买雷达表。”现在他也许早想不起给我们的遥远许诺了,倒是心里念念不忘以后挣钱要给自己买一把小提琴的名琴,也许这是人家的自我意识苏醒了吧,儿大不由娘啊。
儿子的金钱观念很清楚,小小年纪就和我们实行分账制,好像从上学开始他的钱就绝不要我们掌管。我有时候会笑话他小财迷,好处是他只要自己应得的,从不多拿,当然也不少拿。偶然他买书或者和同学吃饭,会来找我“老妈,报销,这个钱应该你出的。”他的无理要求或者合理要求都只会向我提,大概我还是比较好说话。有时候我正睡午觉,他需要钱临时支出正规费用,我不耐烦地让他自己去拿,“不行,我不能翻妈妈钱包。”这是我们给他从小树立的观念,他一直恪守着,即使我开口授权让他破例也不行,哪怕打搅我瞌睡也会把包拿到我眼前,让我自己从钱包里取钱给他。
我家里没有一个带锁的抽屉或柜子,全家平时的零用钱都放在儿子书桌的抽屉里,我们就在他眼皮底下时时取钱。不过我们很放心,他从不会抽取一张,宁愿和我费口舌讨要,一是一,二是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还是孩子,也没有见钱眼开,这个考验他好像还经受得起呢。
有时候想想儿子的很多观念,会让我生出很多感慨。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和儿子一起成长
随着乔布斯的去世,2005年他在斯坦福大学演讲中引用过的一句话一再被提起,其实那不是他的原创,而是他最喜欢的杂志《WholeEarthCatalog》停刊号里的话:“stayhungry,stayfoolish",他一直以此自许。这句话被打上他的标签,并被中文翻译成美妙的八个字:“求知若饥,虚怀若愚”。
我用这八个字教育儿子,希望他以乔布斯为榜样,求知的欲望能再强烈一些,也能再虚心进步一些。儿子告诉我这句话的原意其实不是这样,我不解,这是标准翻译,大家都这么说的啊。他停下手头的作业,耐着性子给我简单解释,用大白话说就是做一个永不满足、不怕嘲笑的创新者,因为创新者起初总是像傻瓜一样,是被嘲笑的对象。这个大白话听起来似有道理,儿子的观点让我无语,不管原意到底是什么,我的浅尝辄止、人云亦云已经让我偏离了乔布斯的忠告,“不要活在别人的思考结果里,要有勇气听从内心和直觉的召唤”。
无独有偶,儿子也拿给我一篇斯坦福大学的演讲稿看,这是一个叫WilliamDeresiewicz的作家2010年给斯坦福大学新生的演讲。儿子大概知道我的英语阅读水平其实是词不达意的,因此很体谅我,“你看后面的中文就可以了。”他愿意推荐给我看的东西说明是他有共鸣的,也愿意和我分享,比如卡斯帕罗夫的《棋与人生》,比如美国电影《王者之路》,或者《水知道答案》,或者纳兰性德的词、克里希那穆提的哲理书等等。
这篇演讲稿是儿子自己从网上下载的,题目叫“WhatAreYouGoingtoDoWithThat?”文稿很长,我做一些摘要:
“你要做什么”的意思是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而“那”指的是你得到的正规或非正规的任何训练,那些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东西,你在学校的剩余时间里将要做的任何事。你做那些事能给你带来好处,让你的父母感到骄傲,令你的老师感到高兴,也让朋友们羡慕。从你上高中开始,甚至初中开始,你的唯一目标就是进入最好的大学,所以现在你会很自然地从“进入下个阶段”的角度看待人生……
真正的创新意味着运用你的想象力,发挥你的潜力,创造新的可能性。另外一种创新,是创造你自己的生活。不是走现成的道路而是创造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想象力是道德想象力,“道德”在这里无关对错,而是与选择有关。道德想象力意味着创造自己新生的能力……它意味着不随波逐流,不是下一步要“进入”什么名牌大学或研究生院。而是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不是父母、同伴、学校、或社会想要什么。即确认你自己的价值观,思考迈向自己所定义的成功的道路,而不仅仅是接受别人给你的生活,不仅仅是接受别人给你的选择。
道德想象力是困难的,这种困难与你已经习惯的困难完全不同。不仅如此,光有道德想象力还不够。如果你要创造自己的生活,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独立思想者,你还需要勇气:道德勇气。不管别人说什么,有按自己的价值观行动的勇气,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而试图改变自己的想法……我请求你们做的,是根据正确的理由做出你的选择。我在敦促你们的,是认识到你的道德自由并热情拥抱它。
最重要的是,不要过分谨慎。去拒否我们社会给予了过高奖赏的那些卑怯的价值观的诱惑:舒服、方便、安全、可预测的、可控制的。这些,同样是罗网。最重要的是,去拒否失败的恐惧感。是的,你会犯错误。可那是你的错误,不是别人的。你将从错误中缓过来,而且,正是因为这些错误,你更好地认识你自己。由此,你成为更完整和强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