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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觅原声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7

圣诞节前夕,他来我所在的城市出差,他来看我时穿着一件姐姐织的紫红色棒针毛衣,一件有点劣质的蓝色西服外套,而我的外表也没好到哪去,套着一件姐姐淘汰的深红色毛衣开衫。我俩一见相视而笑,一起在外面的夜市吃了炒面。回到我的宿舍,我们并肩坐在单位配发的办公桌前聊天,还没说几句,宿舍停电了,我点着蜡烛,继续我们的谈话。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尽管他后来说在话出口之前他几乎浑身发抖,心都快跳出来了,但我看他掩饰得很平静啊,道行够深的。我竟然丝毫没有犹豫就点头说“嗯,我愿意的,愿意”。我完全忘了四年前我曾不假思索地对他说过“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的决绝了。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笑,眼光里满是深情。这一次,他是伸出两只手紧紧捂住了我的双手,我这才感受到他的颤栗。

啊呀,我后来无数次嘲笑我自己,也太不矜持了,也太不浪漫了。没有鲜花,没有情书,没有戒指(更别提钻戒了,要说礼物只有他开会的纪念品一个花布床单),没有特别的场合,没有单膝跪地,甚至没有一句甜言蜜语,在那个烛光摇曳的夜晚,就这样私定终身了。

揣着甜蜜,我们漫步街头,没有遇见传说中的圣诞老人,但被一个自称崆峒山道士的白须老人拦住,他拉着我的胳膊说“姑娘,一看你就是有福之人,流到谁家谁家旺。”为了这句吉言,他追上去给老人给了十元钱。(人家不是街头算命的,没有主动要钱。要知道当时我们的工资才一百元刚过点呢。)

走在深夜的街头,(那时候我在的城市圣诞节气氛似乎不是很浓,街上有点寂静了。)突然从一个音像店传来童安格《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的歌声,我一下就拉住他停下脚步,一起驻足静听“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在你遗忘的时候,我依然还记得。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童安格是我大学最喜欢的歌手啊,我最喜欢他的《让生命去等候》,每次聆听都有心动的感觉,但是这一晚,这首《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更加深刻地嵌入了我的内心。

我们当时还不在一个城市,我甚至都没有考虑更现实的问题,倒是他答应为了和我尽早在一起会准备考研。不过分别不久,他在那个无聊的小农口单位工作到元旦刚过完就毅然辞职了,随一个来到开发区落户的民营企业一起来到我在的城市。他整天辛苦地忙于给老板创业,而我安安稳稳地上着班。

我们一起看过电影《天堂窃情》,这个电影改编自中世纪最著名的浪漫爱情故事,我们被哲学家阿贝拉尔与他的学生爱洛伊丝那绝望而惊世骇俗的爱情感动,他才说他有这本书,我竟然没有读过,更不知道书里的线描插图出自我钟爱的席慕容的手笔。嗨,我还以为自己对席慕容很了解,算席慕容的FANS呢,真妄为文科生。我后来才知道他看《围城》的历史更是比我早几年,在老家书店7角2分钱时就买过了。我也知道了他最欣赏的中国作家是文革时自沉于太平湖的老舍。我老公学的专业是植物生理,他除了对我谈起《SICENCE》和《NAITURE》这样我从未听说的科学杂志,对我本以为是中国人的洋鼻子汉学家费正清、孔飞力、史景迁等竟然也如数家珍。

我的爱情(二)

他除了请我吃过几次担担面,也送给我两本精装版的书,他大概是投我所好,买这样文艺的书。一本是《简爱》,扉页写着“精神因乐悦而结合,肉体因痛苦而结合”;另一本是《飘》,扉页写着“停一停吧,你真美丽!”就这么两本书和他的题赠,差不多算是我俩的定情物。《简爱》里的那句话“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你我走过坟墓,平等的站在上帝面前”一样地触动我们心灵;我们也共同慨叹于《飘》里所阐释的珍惜拥有的人是幸福的,因为我们总是并不确切知道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我们拍完结婚证用的黑白证件照,从照相馆出来,突然遇见了他的初恋女友,也挽着一个男孩在逛街。哈哈,我从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他们毕业后也再未谋面,竟然就在这一刻遇见了。难道是命中注定吗?我们上前很坦然地打了招呼,然后擦肩而过,走上各自的人生旅途。

婚后一周,他留给我一本《理想的婚姻》,就开始频频出差,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婚姻生活,几乎像丢了魂似的,在静静长夜里感受着一个人的孤独,也时时等着他不顾同事嘲笑,每到一个落脚点就急急打来的长途电话。那时经常会接到他从各地寄来的包裹,除了衣服还有皮包、钥匙包、项链、发夹、梳子、吊袜带(我一次都没有用过),甚至特快专递来的鞋子,我美滋滋地听着我的朋友和同事夸奖他的品味。

在我们十多年的婚姻生活里,我承受了很多,也感受了很多。沉湎过两人世界的甜蜜,也享受着三口之家的温馨。应了“鸡犬不宁”的老话(我们的属相),太多的争吵破坏了曾经的美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几乎没有了生活目标,也渐渐迷失了自我,不知不觉变成一个标准的“怨妇”。我似乎不再用宁静平和的心宽容他的特立独行,只想要一个世俗的幸福生活,偏偏他更注重精神享受。他也开始不能容忍我对物质生活的渴望,而忽视对精神生活的追求,我们难免碰撞,在一起时怨恨好像聚拢来了;而分开怨恨又都消散了,我一个朋友说我们简直是一对“怨偶”。不过,虽然磕磕绊绊,但我们能始终坦诚相待。

在很多的日子里,我们苦恼为何彼此深爱的两个人会相互伤害的遍体鳞伤。我们体会过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无奈,也经历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的情形。在无数次激烈争吵甚至动手打闹的冲天怒火中,有时候真恨不得将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但是静下心来,我想如果我们俩人必须有一个要离开的话,我宁愿离去的是我;如果需要,我甚至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取他的生命。在我看来,我是个平庸的人,只是因为幸运,得到了我能得到的一切;而他,除了我和儿子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徒有一肚子不合时宜和满脑子踌躇满志。我对自己已经非常知足了,可是他还有多少抱负没有施展,还有多少才学在大脑里静静沉睡呢。在我看来,我是个平庸的人,只是因为幸运,得到了我能得到的一切;而他依然是个孤独的奋进者,我愿意默默相伴他去实现深藏心中的梦想。

让我用从年轻时起就喜欢的席慕容的诗歌来做个结尾吧,这些浅显的诗句值得我们用一生的厚重去体会。这是个纷杂的现实世界,让我们在心里留一方净土,怀想我们最初的约定,一起守候爱情。

席慕容《抉择》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和悲凄

那么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

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我与你相遇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后再缓缓地老去

二〇一一年六月七日

我考初中的记忆

我1976年3月上小学,那似乎是最后一届春季招生,虽然那时小学是五年制,但由于改制秋季入学的过渡,我的小学其实是上了五年半。村里的学校在远近都算是有些规模的,从小学一直设到高中,但教小学的多是民办教师。除了有从城里下放来的数学老师给我教过两年,其他代课的都是民办教师,他们自己的学历本就不高,教学水平有限,教育方式也有些单调粗鲁。(我在我的懵懂少年时里回忆过)我记得班上有个姓马的左撇子的男生,他写出来的汉字偏旁真会左右颠倒,教语文的年轻女教师姓尹,是来自邻村的民办教师,她在几次纠正未果之后突然发力,毫无预兆地用教鞭横抽下去,水笔顿时断成两截,不知溅落何处。全班同学都被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一时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除了低头找找水笔残骸是否在自己脚下外,吐着舌头大气都不敢出。

爸爸担心我和同班的小姐姐在村学校被耽误了,托付当中学老师的姑父给我们转到市郊的小学,这个学校离家大概七里路。虽然从家里走到附近的印刷厂就有公交车了,但那时不舍得每人花6分钱坐车,因此我俩都是步行的。我直到这时都对车辆少见多怪,惧怕过往车辆,总是听到有车驶来时抱住路边的白杨树站定。夏天步行还算好,冬天早上黑乎乎的马路连路灯都没有,就我俩结伴还真有点可怕。我那时还经常和姐姐在路上闹别扭,她虽然怕见生人但别的时间其实比我胆大。有时她嘲笑我胆小,见个车有什么可害怕的,我俩走在路上本来还手挽手的,三句话不投机就甩开手各走各的,谁也不理谁了。可是又不敢离得太远,一路上前后跟着,若即若离,那情景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

想起来那时候一分钱就可以在学校门口大柳树下的摆摊老头那里,买到一啤酒瓶盖的麻子过个嘴瘾。即使老头把瓶盖里的麻子堆得再高,那一小盖也就刚好我们手心一捏。五分钱就可以买一罐头瓶盖的麻子了,可以直接装在上衣口袋或者用废纸叠成的纸三角漏斗里,我好像没有那么奢侈得一次花五分钱,我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样因陋就简的自制量具。我老家盛产松子和麻子,松子当然皮薄肉厚、一咬就开的是上等货,麻子的标准也差不多,但相对颗粒小一些,吃多少也占不了肚子,所以是茶余饭后的好零食。嗑麻子是个技术活,不会嗑的人就那么点小玩意,左咬右咬怎么也对不到上下门牙中间,只好连皮嚼碎咽下去,那时候我妈吓唬我们这样做会长虱子。会嗑的人你只见人家往嘴里送麻子,不见吐壳,那当然不是连皮嚼了。可以半边牙嗑了用舌头把瓤一卷咽下去,而把壳不动声色地拨到旁边腮帮里,攒多了会掉出嘴边,像峰巢一样好玩。我没有那个本事,但一口气嗑十颗麻子不吐壳还是能做到的。

郊区小学是从三年级起教英语的,而我从未学过英语,只听过高年级同学读“CHAIRMANMAO”之类,上英语课简直难捱极了,终于知道什么叫滥竽充数了。年轻傲气的女英语老师(姓马)烫着头发,高昂着头在教室走来走去,点兵点将,一看到她我就羞红了脸,低下头,其实她也根本不会提问我这个连26个字母都不知道的学生。幸亏后来英语课不知为什么取消了,只凭数学语文,我终于可以抬起头了,也很快跟上同学的进度,成绩慢慢名列前茅。

班上有个特别温柔的女孩玲,她说话声音总是低低小小的,非常文静。她的学习一直很好,她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正是我们小学的老师,老家都是温和善良的浙江人。说起来我姑父和她爸爸是一个中学的同事,她父母就是帮我转学插班的恩人呢。我2001年国庆节在上海参加完大学毕业十周年的同学聚会,携家去了绍兴,探望已经回归故里的这一家人,也见到玲的儿子,正好和我儿子同岁,我们受到他们全家的热情款待。玲陪我们坐着乌篷船飘荡在她吴侬软语的故乡,我才感觉到他们一家人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他们故乡的风土人情是多么和谐。

我总是忍不住感慨命运,我考一中是这个重点中学最后一次全市招生,如果按照划片我家在农村无论如何也和一中沾不上边。如果我不是为了陪姐姐早一年上学,如果我没有转学,如果我没考上重点中学,随便上个城里的普通中学或者继续在村学校读书的话,也许我也不会考入重点大学,我就不知道我后来的命运会是怎样了。当然例外的事情总是有的,可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啊。人生没有假设,但我还是珍惜我得到的一切,走过的每一步。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也不是唯心主义,有些事情用我爸经常感叹的一样“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了,简直无巧不成书”。我们哪个人的人生不是充满无数的机缘巧合呢?

我和姐姐中午回不了家,只能吃从家带的干馍,就着校园里的水龙头喝口凉水。玲的爸妈对女儿的学习抓得很紧,对生活也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像连被子都是妈妈叠的。她每天中午吃完午饭会来教室和我们玩一会,没过几分钟她爸妈就开始叫“玲子,快回来睡觉了”,她有点不太情愿地和我们摆摆手就回去午休了,我和姐姐就在教室的书桌上趴一会儿。

临近中考前我还没怎么做过数学应用题呢,爸爸不知从哪借来的应用题集,用他的高度近视眼一道一道凑近看着,先自己琢磨清楚,在家里的小炕桌上给我和姐姐讲解一二。他也临时教我们一些作文可能会用到的词语,比如“鳞次栉比”、“摩肩接踵”之类,我印象很深的是他给我们讲“踏花归来马蹄香”和“蛙声十里出山泉”的意境。这些就是我的临考辅导了。

中考要报名了才发现我从来没有拍过证件照,照片也统共没三张,来不及去照相馆了,于是我就在学校门口的个体户家里去照相。我站在他家走廊的白墙前,初升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微眯着眼,张着嘴唇,留下一张特别丑的证件照,头的阴影还像背着顶草帽呢。

要报考的正是我后来上的一中,离家十五里路,在学校对面榨油厂上班的二哥顺便骑车带我们去考试。姐姐坐后面、我坐前面,二哥载我们两个也有些吃力,在一个大坡前蹬不动车轮了,我们得下来走两步。肯定是他俩从后面依次先下我才能下的呀,二哥大概嫌我动作太迟缓,也要耍耍威风,没等我站稳就抡过来一个耳光。我捂着发热的脸什么都不敢说。要知道二哥是我奶奶最宠爱的,也是我家第一个参加工作的孩子,我记得周末他有时约着同事来我家,没进村口就按响自行车铃,一路叮铃作响,呼啸而过,恨不得直接跃过家里门槛骑进去,那样子别提多威风了。

在进入市区后又骑了很久,二哥喘着气说前面就快到了,这时我看见马路对面走着一帮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她们簇拥着,说笑着,其中一个简直有点耀眼,活像个洋娃娃。她有点金色的自来卷高高扎成马尾巴,随着脚步一甩一甩,银铃般格格笑着,那么自信,散发着青春的光芒。而我,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被二哥的一耳光打得还没回过神来呢。我真觉得自己是掉到土里都看不见的丑小鸭,面对这样的美丽的白天鹅,简直低到尘埃里。(那时我当然不知道张爱玲何许人也,也没读到过她的文字,估计那会儿知道这个被尘封的作家的也没几个人吧。我后来看到她送给胡兰成照片后面的话“当她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简直太理解那种卑微的感觉了。)

考题全然不记得了,数学题完全超纲,难度简直像后来的奥数竞赛,我从没听说过什么“鸡兔同笼”之类,把能答出来的题硬着头皮答了,剩下的题有充裕的时间但只能咬笔头了。考完出来时爸爸在外面等我们,领我们去学校附近的老字号松针包子馆吃了包子,看着满笼屉的松针非常好奇,都忘了包子的清香了,这是我第一次下馆子吃饭哦。

吃完包子爸爸带我们去城里的姨姨家小憩,姨家住在天水城中心中华西路(如今已经全部被拆迁了),那是很多深宅大院连起来的居民聚居区。解放初我爸在外地工作,我妈投奔姨姨,也在附近租了房,在毛纺厂找了活干,可惜硬是被孝顺的我爸赶回乡下去孝敬老人。我妈说起我太爷亲自来给她背箱子,扯着让她回去,恨不得要给她下跪求情的情景还唏嘘不已。她那次告别城里回乡,从此和全家老小扎根老家,吃了多少苦啊,我们有时也埋怨爸爸,要不然我们也在城里落脚了呢,一个城市户口多值钱啊。我记性虽好但就是不认路,姨姨家那片曲里拐弯的胡同我怎么也记不住。好不容易进一次城,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我一转头,咦,怎么爸爸和姐姐不见了,差点急哭了,忙往回折返,才看到他俩正躲在前面的胡同口探头偷笑,看我到底能走到哪里才停脚,原来我早已蒙头走过了。姨家院子里种满绣球花和夹竹桃,爸爸喜欢花,后来还给我家繁殖了两盆,那时没听说夹竹桃有毒的。姨家院子里有特别大一缸金鱼,几尾黑墨色的金鱼让我印象特别深。

下午的语文虽然没用上爸爸给我准备的那些词句,但作文好像是关于家乡的,这倒不难,还有什么比描写故乡更熟悉呢,即使对于一个孩子,也是孩子眼里的故乡。我写得似乎很顺。回家说起考试,姐姐说她无意中瞥见邻桌的答案,涂改了一道分值是十分的题,但我觉得她反而是改错了。哎,后来想起,也许从她涂改的那一刻起,命运就被改写了吧。她以低于分数线十分左右的成绩没有考上一中,后来从普通中学毕业高考也落榜了,她的人生远比我坎坷。

(我考上一中的经历在“关于我妈的点滴里”写到过。)我二哥工作的榨油厂和一中是正对门,考完数天后他回来和兴奋地通报看到榜上有我的名字,全家意外地高兴。但由于姐姐落榜了,所以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愁,欢喜被压缩了,忧愁也被稀释了。

听说一中入学要做体能测试,啥叫体能测试没听过,百米跑总归会的,但我这个乡里娃连立定跳远都不会,可别因为体能测试不过关被刷下来了。我妈吃完晚饭把花园边扫干净,让我换上球鞋在院子练一下,看看能不能临阵磨枪学会立定跳远。晚风吹拂着夜来香的浓郁香气溢满院子,我爸和我妈站在廊檐下,抹着脸上的汗水,欣喜地笑着,看着我笨手笨脚、身体僵硬地在花园的竹篱笆边立定跳远。我一下一下地跳,花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那个画面和他们的表情我现在想起来好像还在昨天。

二哥看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妹妹竟然考上一中,和他的几个骄傲的同事的孩子成了同学,开始对我另眼相看。他后来给我买了塑料铅笔画,给我和小姐姐买过透明塑料的凉鞋,还买过一条漂亮的织锦发带,虽然在家对着镜子比划,臭美了半天,但终究没敢戴出去招摇。不过此后对他曾经在我中考的路上不明来由的那一记耳光也不再记恨了,要知道我爸妈都从来没有扇过我耳光呢。

爸爸用自行车驮着一个刷着绿色油漆的木箱,在同学惊异的目光中领我报了到,我也惊异地发现那个考前在路上见到的漂亮的“洋娃娃”(后来知道她叫璇)竟然和我一个班,心中一阵狂喜,觉得自己简直太荣幸了。虽然人生地疏,但值得欣慰的是和我一起从同一个小学考来的几个同学都编在一个班,除了玲,还有个特别爱活泼开朗、喜欢大笑的女孩珍和一个非常腼腆、一说话就脸红的白面男生新宇。

我需要住校,当爸爸领着我怯怯走进宿舍时早已经有同学安置好了。她们叽叽喳喳说着话,我抬头看了一眼,她们都穿着崭新的衣服,要么扎着高高的马尾巴,显得洋气骄傲;要么梳着漂亮的短发,看起来文文静静。只有我拖着两条粗大的辫子,一身都是姐姐的宽大衣服,我那时个子也算高,1米57,她们以为我是同宿舍插班混住的初三学生,一问才知道我比她们都小。

我们住的是大通铺,每个人分到的位置连被子叠好横放都搁不下,只能竖着挤在哪儿。箱子可以堆放在旁边,但鞋子、脸盆、牙缸之类全部得搁在床下属于自己位置的那点地方。我记得早上起来洗脸刷牙简直像打仗,有用功的同学来不及把洗脸水倒掉,一不小心就会踢翻,中午回来会看到脸盆里浮着一层香皂沫。

住下来肯定会问到彼此的分数啊,我的数学成绩49分,语文79分,我排全级79名。(我大概和9有缘,三年后升高中,我在全级的成绩是19名,至于高考文理分科就不知道了,而我老公说他当年中考是第7名,嗯,他确实一直比我“高”。)就我这成绩在宿舍的女孩里竟然排第二,不过我也没啥可自豪的,你光听听人家的名字,文、静雯、琰、焱、燚。啧啧,不是带着文就是带着火,一个火不够,从两个火到四个火,多有气质呢,我土得都快掉渣了。

我们那届数学成绩总共没几个及格的,成绩最高的是个和我同龄只有11岁的男孩涛,长的又黑又瘦小。他的父母都是“三线厂”的知识分子,早已给他辅导完初中的课程,他考出遥遥领先的高分,成了我们其中的佼佼者。入一中后他继续一路领跑,参加全省数理化竞赛屡屡折桂,早早进了北大奥数冬令营,被北大提前录取,现在国外大学当教授。

爸爸把我安置好就被班主任陈老师叫去了,陈老师的特点是大脑门,像寿星老人一样突出来,嗓门也大。他也来自农村,对我这个班上不多见的农村孩子还是有点关注,也有点担心我会跟不上。爸爸后来给我说起,陈老师特意把全班的花名册给他细细翻了一遍,挨个介绍,有厂长家的孩子、校长家的孩子,甚至有市上党政军领导家的孩子,父母有教师,有技术员,像我这样从农村来的孩子真找不出来了。老师希望我努力不要掉队。爸爸倒也没太担心,他一直都是不卑不亢的,他从没给我施加过压力。在学校里比的是学习成绩,又不是比家庭背景。农村孩子不如城市孩子见多识广,但不比城市孩子笨啊。

后来熟悉了,我和同学交流起中考的经历,我之前对一中全然不知,但他们早就立好了志向,做了不知道多少习题。有的甚至被家长威胁如果考不上一中哪怕再复读也得考上。他们备考的经历让我听着有点后怕,真是无知者无畏呀,我竟然就稀里糊涂地和这些早有目标的孩子成了同学,开始了六年中学生活。

二〇一一年六月八日

BFT考试

说说我周末参加的这个考试吧,实在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但正因为参加这个考试的机会,我顺路回了趟老家,也看望了在西安的朋友和党校同学。短短三天,感触颇多,详情后告,我先从最简单的考试说说吧。

其实我现在真不需要再参加什么考试,获取什么资历来证明自己了,我的工作虽然一如既往地兢兢业业干着,也不过是发挥余热而已。单位最近搞了一次英语水平测试,大概是不想让一个有英语潜力的“人才”漏网,要求45岁以下员工必须参加。我也不好以听力不济为由申请免考啊,只好硬着头皮参加呗,谁让咱没到后备干部年龄线呢(开玩笑啊,我这辈子再不用想这个了)。这些年英语也早生疏了,我借用金山词霸参加了初试,没想到上了复试线,这样的话就必须参加正式的“全国出国培训备选人员外语水平考试(BFT)”,我这不是成心搅局吗?别说出国,我现在出门都有障碍了。我当初没想到如果这次弃考还得给最高机构人事部门打申请,那样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吗?怎么办呢?只好将错就错了,权当我出去会友、散心了。

考试是正儿八经的,考场设在西安一所高校,我都好多年没进过高校大门了,连在一座城市的我老公的母校、也是我后来读同等学历的学校进门都得验明身份放行,上次好友从国外回来我想领她晚饭后去校园清静地溜达,被威严的保安拒之门外。现在武汉大学赏樱花都得收费了呢,大学的门岂是随便进的?我对大学校园总是存有一份特殊之情,去北京我抽出时间去在未名湖畔小坐,看燕子低飞;去武汉也慕名去了武大校园,但遗憾错过樱花的花期,只看到东湖边一圈才从嫩黄变新绿的杨树;去厦门出差从南普陀出来,我也顺便去看了闻名的厦大校园,依山傍海,真是个挥洒青春的好地方。说实话本科生现在几乎都被圈到郊区的新校区,他们感觉到的校园生活和我们当年恐怕也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们也许会可怜我们当时的环境局促拥挤,我还同情他们现在的环境太空旷寂寞呢。大学难道只是大楼之大吗?多少年前梅贻琦先生说“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现在几乎只剩下大楼之谓了。我们当年曾经嘲笑上海交大闵行分部是“交大二附中”,关着一群可怜的困兽,现在有多少“二附中”还远不及当年呢。

又说远了,这个校园当然依然是分外宏阔,校内马路大得都能跑好几排车,教学楼也很宏伟,不过还没被冠以“真维斯楼”或者“杜蕾斯楼”。树和花草看起来都和校园一样新,我对路边成片的玉簪花印象很深,虽然含苞待放,但经络分明的扇形叶子和在风中摇曳的淡紫色花苞也是一景。校园内见到的学生有穿着粗糙的学位服匆匆而过的,大概是去拍毕业留影了?脸上分明还没退去生涩呢。

考场纪律肯定是要宣读的,我当然充耳不闻了,同事示意我把包全部放到讲台前面去,我照做了。我来就是滥竽充数的,我绝不会作弊,更犯不着打扰旁边人,影响别人的前途了。前半小时是听力,哈哈,这不是要我命吗?我当然得装模作样地戴上耳机,不能让监考老师起疑来对我特别关照啊。最前面十道题是听力填空,我完全不用去想了,剩下的听力题我可不能恶作剧全选A或全选B,听不见咱就展开想象的翅膀呗。有一段对话是说两人的爱好,我就想甲说“我喜欢古典音乐”,而乙说“噢,我喜欢摇滚”;“摇滚对我来说有点闹”,“我喜欢摇滚的节奏感”。哈哈,我就是这么做听力题的。等半小时听力还差一两分,我一抬头,才发现前边的、旁边的人早把耳机摘下了,我做贼心虚似的慌忙摘下。

阅读题第一篇是说美国国花玫瑰的,我刚从世界园艺博览会出来,本身对植物也一向爱好,对这样的题是不陌生的;第二篇是说英格兰刀剑犯罪的事,好歹我也是学过法律的,这个好像也不难,我在那里很不厚道地想着我们世博会和深圳大运会“菜刀实名制”的事,差点笑出来,早忘了顾影自怜我的听力了;还有一篇是说美国文化风格的,这个也有所了解。最后一段是“SKYDIVING",我对其中的一句多看了两眼,”SLOWLYYOUREARSADJUSTTOTHENEWVOLUMEANDYOUHEARTHEGIGGLINGOFTHATBEAUTIFULFABRICABOVEYOURHEAD",我想了想,选ADJUST应该合适,不过我现在对“听”有关的词还是有点敏感,第一反应还选了LISTEN。至于最后GIGGLING这个地方,其他单词我真不熟悉,只觉得这个单词应该是贴切的,头上的气球布发出的大概就是这个声音吧?

对了,最后还有两段写作呢,说实话我都多少年没写过英语作文了,虽然过去的一个月我写了八九万字没觉得费劲,但要凑出几百字的英语作文那还真是绞尽脑汁了。第一篇是一个会议通知,要是中文当然下笔就来,但英语的格式、习惯还让我思考了一阵呢。最后一篇作文是关于电子书和电子刊物的,这可难不倒我,我家真是电子书的收益者,现在基本都看电子书喽,老公把能下载的电子书都下载了,简直浩如烟海,估计够看一辈子的,有很多报纸包括《南方周末》等等都是可以下载到电子书看的。我们不但自己习惯看电子书,去年还给国外回来的好朋友送了一本汉王最新款电子书,让她把温家宝的“一个不读书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的开机提示语以及无数没有版权的电子书带到加拿大。其实没几个民族比我们更不爱读书,那位仰望星空的老人说这句话时该是何等地忧心忡忡啊!

我家的纸质书早塞满了每一个角落,要想从中找出一本无异于大海捞针啊。我的一个小妹妹看完我写的《我的爱情》,被书中描述打动,加之她也有蒙古人血统,想看看席慕容插图的那本《天堂窃情》。嗨,别说她想看那本书,我写的时候都想再找出来看看重温一下呢。可是我家书柜除了书,外面隔板的一点空间也堆满东西,根本别指望能找出来,所以那些书都快尘封了。去年我想给我儿子找一本茨威格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也是我老公当年推荐给我看的,我看后觉得真很震撼,后来把这本书买了好几本送给朋友。但我费了半天劲实在找不到,最简便的办法就是给儿子重新买了一本。

按照命题作文我最后说“不用担心纸质书会消失,因为他们带给我们其他一些美好的记忆”,这就是我考试的结语。

这倒也是我的真实想法,虽然电子书来源方便、内容庞大、携带方便,但捧着书本、翻动书页,闻着字里行间的墨香的感觉还是不可替代的。我现在买书很少了,但偶然会买北岛、龙应台、李零等心仪的作家的书,也买过好玩的黄永玉的图文本《比我老的老头》、董桥的《今朝风日好》和孙甘露的《今日无事》精装本随笔集。对了,陈丹青和他推崇的师宗木心的书我倒也买齐的。不过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有些书要热不到像于丹的《论语心得》那样还真买不到,毛尖的《乱来》和新疆小姑娘李娟的《我的阿勒泰》,我就是心有不甘地问过两回而未获。

我交完卷,俯身取包的时候看到两个监考老师对着我的试卷指指点点,也很奇怪地抬头看我,他们一定看到我在最前面的听力题开的十个天窗了。哎,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我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完整的考试流程还包括下午的口语考试呢,我当然不能再面对面去口语老师那儿当南郭先生现眼了呗。对面要坐个天聋地哑的学生考口语,那老师还不得当场气晕过去?我比较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再给自己和老师添堵,早早就从这个可笑的考试中退场了。

总体来说,我参加这个考试尚属认真,也还算从容;没有消极应付,也不算狼狈。呵呵!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三日

西安世园会观花

我2000年夏天曾经有幸到过昆明,那次没有时间去游览云南遍布全省的美景,但参观了1999昆明世博会留下的世博园,印象很深。各种奇花异草、盆景园林、飞鸟蝴蝶让我初步领略了云南作为“动植物王国”的美誉的确是名不虚传。我一直有点孤陋寡闻,以为去年上海的世博会和昆明的世博会是一回事呢,后来才知道压根就不一样,昆明展示的是自然园艺,而上海展示的是城市形象。

西安继1999年昆明、2006年沈阳之后,第三次举办世界园艺博览会,之前的海量宣传有所耳闻,这次我没有搞错活动主题。6月11日早上到西安,还有一天自由活动时间,男同胞要补夜班火车欠的瞌睡,时髦美女要去扫街,我和另两个女孩一起相约去了世园会。

我们只在园内逗留了3个小时,真算是“走马观花”了,不过我们走的不是马,而是自己的双脚,但观赏的倒是世园会的花。西安世园会会徽“长安花”,取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我们不是春风得意之人,也没想一天看尽长安花,我倒觉得会徽设计有点乡土,以为是西安的市花石榴呢。哎,都没理解人家博大精深的寓意。花的构思据说源于《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由三、四、五、六边形自然花瓣组合而成的“百花吉印”,释义为:三生万物,花开吉祥;四合为土,天圆地方;五叶生木,林森荫育;六流成水,润泽万物,契合西安世园会“天人长安,创意自然”主题,我惭愧自己真是没看出一点门道,完全是个看热闹的外行啊。

我们一下车就被黄牛围上了,他们的票比市价便宜。黄牛带我们入园时我先浏览了外围,广场是新修的,规模非常大,现在各地修广场都比照天安门广场的标准呢,何况这是世界级的盛会。不知道主办方预计了多少人流量?我觉得空荡荡的广场真有点奢侈浪费呀。我们动辄举全市之力承办的盛会,除了跑马圈地、自己人看热闹、最后炒热地皮,还剩下几许“文化”在弘扬呢?

花园里园林工人还在添补花苗,也许因为今年比往年春天来得晚?好多花圃里花叶还没遮盖住地面呢。曾经在瑞士雪山图片中经常看到的一簇簇火炬样的花还只开了零星几朵,各种颜色的“火炬”初露端倪,如果连成片应该挺美的。我看到有环卫工人从花丛里捡出空饮料瓶,有点遗憾某些游客的素质,怎么忍心往那么美的花丛里扔垃圾呢?等走在入园的通道差点被满地饮料瓶绊倒,却没有见到方便的垃圾桶或者有人随时清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好像也太不和谐了点吧?

入园看到的算不上一片片浩瀚无边的花海,而是一块块五颜六色的花田,石竹花、矮种牵牛、蝴蝶花这些我家院子都种过,不过这里花色更全一些,面积更广一些。我们在一片花田边拍照,才发现有好多人踩进花丛去和花亲密接触,花田里被踩出一条条光光的小路,连花田外围边沿的很多地方都被踩得七零八落。景区的路面几乎全是大理石路面,倒是平整、光洁、气派,但依我的小农意识,我在想,如果铺成碎石路面,是不是和两边的花田更和谐,更有自然的味道呢?整个园区我没有见到一个外国人,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来到西安,大概对兵马俑、钟鼓楼、秦砖汉瓦和陕西省博物馆的稀世珍宝文物更感兴趣吧?

“西游记”师徒四人造型的绿植景观前围满了拍照的游客,我们继续在艳阳下前行,到了地方场馆,都不太有精神进去细看了。“洛阳魂”的招牌是一扇乡土味很浓的红花绿叶的牡丹门,但我觉得完全可以装点得更美一点,好歹也是雍容华贵的花中之王啊;倒是开封的几重镂空红门后面包公的黑色脸谱有点味道,尽管门上四角刻着富贵吉祥的字有点俗气,也算是弘扬了传统文化吧。安徽园的白墙疏窗倒体现了轻灵飘逸的感觉,但为了跟上同伴的脚步,我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又禁不住回头望了两眼。江西南昌园我们还进去凭栏远眺了一下天鹅湖,景观人造的痕迹太重,游弋的天鹅都辨不清是真是假。我看到有个年轻小伙竟然走进草地,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对着女朋友的镜头搔首弄肢,还真是一景。

我们随着人流排队,我都不太清楚目标是什么,心想世园会应该是开放式的,为什么要把游客集中在一起排队呢?难道是要重现一下上海世博会空前绝后的火爆场面?那条回形针样的队伍我们挪了一个多小时,走在花前柳下我不觉得累,我喜欢像个花痴一样对着花草、美女拍照,但排在烦躁的人群里一步都迈不动真有点累,也堵得慌。进园之前有点可惜我在老家院子里照片拍得太多,相机没剩多少电了。不过也不是太遗憾,这种公众性的盛会,专业镜头下的美景随处可寻,但我家的一景一物,哪怕是一个蜘蛛网、一棵瓦楞上的草、一堆成年的艾蒿,一些老物什,除了我没人再会用镜头对着它们。在我排队的那一小时里,通道中间看不到一个垃圾桶,人们随处扔着雪糕纸、饮料瓶、零食袋,只有栏杆外边才有一些大的垃圾收集箱或垃圾桶。干渴难耐,我们买了蒙牛专供的五元一支的雪糕,天热几乎化在手里,只好狼狈地捏着纸巾和包装挪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垃圾桶。有个女人从护栏的空隙里钻过来插队到我前面,我没吭声,她竟然向她的同伴一直得意地笑个不停。有豪放的男士当众解衣,敞开胸怀,露出硕大的劣质玉石挂链,我就当是来看形形色色的人物了吧,人生本来就是大舞台嘛。

好容易移到门口,才知道目标原来是标志建筑之一创意馆,显示屏提示从4月28日以来已入馆六十多万人,今天入馆五千人。要知道我们排了一个多小时啊,才不过五千人,那要是五万人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去了。一进创意馆只是看到无土栽培的盆栽,让我对大中午排队一小时的性价比大感失望。看到来自荷兰的金属玫瑰、彩虹玫瑰、蓝色玫瑰,总算是我这一路看到的“世界”元素了。创意馆的3D动画效果比起上海世博会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没留下印象,春夏秋冬主题的墙面画还有些耳目一新,我给美女们拍了好多造型呢,虽然是画里的春光夏阳,好像比外面的景观更入镜头。

走得筋疲力尽了,我们坐在咸阳馆对面的长椅上歇息,看到咸阳馆竹简造型的门很有些厚重的底蕴,那里可是皇天后土啊。其他一字排开的场馆都没再进去了,看到铜川园里的耀州窑国宝“倒流壶”的巨大造型,感慨古时能工巧匠的伟大!我们连长安花谷是什么模样也再没去看,就打退堂鼓了,直接打车去小吃街吧,眼睛也差不多看饱了,该把胃填饱了。我现在有点闭目塞听,也不会看地图,完全跟着两个同伴走,坐在车上我才看到地图上真有很多国外场馆呀,但我们已经出来了,就留点遗憾吧。

在园区路上我还看到有个大肉球一步步挪移过来,在太阳下非常刺目,迎面才发现是个将上衣捋起来的男士在展示他的巨肚,真有点滑稽。走了一路我就没见着几个像样的厕所,看到在路边垫着报纸大便的孩子不是一个两个,真难为家长了。我进去过一个厕所,没有手纸,但有劣质的铁皮纸架,不知所为何来,不如把这样子货也省了,有一个厕所倒是有纸还让我有些惊讶。创意馆外面没有可以休息的长椅或凉棚,疲惫的人们坐在大楼阴影里的地面上,吃完方便面的纸盒以及各种垃圾扔得随处可见。湖里的标志景观“长安塔”也让我有些莫名,以为是钢筋水泥的大雁塔仿品,心想要看大雁塔直接去曲江,不用跑浐灞来看复制品啊。在园内时时会映入眼帘的长安塔,总让我有“给长城贴瓷砖”的感觉,也让我想起江南三座名楼中可以乘电梯直达楼顶的黄鹤楼和滕王阁。

哎,现在可以想象去年上海的世博会不论从理念、设施、配套到服务、观众素质还真是承受了足够的压力,也体现了上海的应有的地位。“文化”这东西还真是复杂,一语道不尽。弘扬文化也好,传承文化也好,都不是急功近利的事,不是可以拿钱堆起来的,也不是可以用强拆的火力,一夜之间就呼啦啦“眼见得他大厦倾,眼见得他起高楼”的。我们不是还处在“初级阶段”嘛,还得一步步慢慢来,别总是急燎燎地要去和国际接轨,却本末倒置。

大家老爱说某个地方“不去后悔,去了也后悔”,我就不说风凉话了吧,就算没感受到太多“创意自然”,但也感受到了“天人长安”,想想那些在烈日下辛苦的工作人员、志愿者、武警战士、园林工人多不容易,也许在烈日酷暑中的他们倒是最需要些许“风凉”呢。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四日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嘿嘿,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啊?我们一家三口竟然一个比一个起得早!也好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连几年来一直栖身我家抽油烟机外面管子下的小鸟,都随着我拉动窗帘而疾飞了出去。

凌晨五点,我已经没了睡意,这对我这个一向嗜睡如命的人来说实属罕见,我是被儿子昨晚的那篇随笔刺激,不由得感慨青出于蓝啊!躺到六点半下床,才发现有比我更早的,儿子已经坐在电脑前玩上NBA游戏了。他这两天因为中考占教室放假,昨天那篇随笔就是他玩了一下午游戏后写的,好像也开了博客,但是拒绝我们访问。我坐在沙发上刚打开上网本还没摸到键盘,老公也起来了,他不敢去打扰儿子玩游戏的专注,很顺手地从我手里接过上网本,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他只看了一条消息“希腊债务危机忧虑再起纽约股指大跌”2011年06月16日05:22俞靓新华网”。他昨晚睡前和我一起看了儿子的随笔并贴到我的博客上,也发表了评论,之后他俩一起看MARKETWATCH上关于美股的报道我就去睡觉了,当然因为时差关系他俩也不可能看到美股收盘时的尘埃落定。老公看完美股大跌的消息后一言未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就去厕所“做早功课了”,上网本继续回到我手上,我们开始各干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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