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拉开帷幕,夹杂着寒气的阴霾飘荡着。冷冷清清,酸酸涩涩,忽明忽暗如疲惫的双眼般的星星,聚集于环着皎洁光辉的月亮身旁。
依旧是烘云托月的夜晚,依旧是隐泺山的某个角落,依旧是幻境般的槿悠亭上,依旧站立着两个茶色的身影。
“她要杀人,你为何不阻拦?”
“我阻拦了,是她执意要这麽做。”
“若不是你想到了她,你怎么可能任她去?清遥,我最了解你了!”语气中有了几分气愤。
“可是师兄……”
“算了”他打断了他的话“她如今已有了仙魔仙魂,魔性也会不久后出现,我已想好,这几日,你把她的魔道封住吧。”
“封住她的魔道?那不就等于禁锢了她一半的躯体?”
“怎么?你不愿?淸遥,魂魔出世后,天下将永无安宁之日!你难道真的希望仙界彻底覆灭?”
“那封住她的魔道会对她有多少伤害?”
“三分内力,七分骨肉。躯体的损伤只需三日便可复原,内力也会在五日内复合。只是,必竟是脱魂封印,能否过这生死之关,这只能靠她自己了。”
“就没有不脱魂的方法来封印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来:“除了这个方法,别的方法对她的伤害会更大。”
“既然如此,还是用脱魂之术吧。”
“催动脱魂术后,冲破她的第三层穴道即可破她三分内力,再用锁灵术锁定她的七重身躯,即可打破她七分的骨肉,把握住时机,切勿出错,一旦出错,魔性便会瞬间出现,你要小心。”
“多谢师兄提醒,淸遥告辞。”
黑夜,明月当空,花香弥漫,华婧轩中,蒋梨婉躺在床上,一素衣裳的男子不知何时立在床前。
男子的面容被轻纱遮住,唯露出一双墨蓝的眸子,他缓缓坐在了她的床头,素白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为什么是仙魔双躯呢?可怜的孩子,谁叫你的父皇是魔皇,母后是位仙子呢?”
“她,真不该生下你……”
然后,他轻轻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第二日,天气尚明,几朵白云在空中飘动,太阳难得这么殷勤,早早的就露出了脑袋。森林里的鸟儿欢快的叫着,婉转动听。天气有些闷热,树叶都打了卷,唯有那群夺艳的花朵开得不亦乐乎。
可是,霏宇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位殿主高居上位,几名大弟子站在一旁。
“我不同意!”霜秋宫殿主亓官寞音拍案而起,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与身份。“我不同意用脱魂之术封住小婉的魔道!”
沈清遥的目光清冷而淡漠,静静的瞥了他一眼。
“师弟,只有这一种方法吗?”欧阳景弘扯住了暴怒的亓官寞音,目光扫向了跪在堂中的蒋梨婉。
她面无表情跪在堂内,心中有隐隐的不安,然而最多的则是诧异。
她是仙魔双躯?世上有仙有妖有人有鬼,可是,魔又是什么?若是自己真的成魔,对这天下苍生是益还是弊?
“掌门,魔是什么?必须要消除吗?”娜雪奴抬起头,目光瞥向了蒋梨婉,几分不舍,几分同情,几分担忧。
“是呀掌门,非除去不可吗?梨婉师妹年龄尚小,即便是仙魔双躯又如何?”零醉宫殿主位上的晟诩颜目光直视着蒋梨婉,心中略有几抹的焦急。
不知从何时起,对她竟有了几分的牵挂。犹记得第一次看到她时,她一脸谦卑的模样,双手紧紧的抓住衣裙,玲珑清秀的脸上布满了胆怯与忧伤。那时,她站在沈清遥的身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娃娃,还不知以后的路有多艰辛……
如今,她已日渐长大,竟长得愈发的像她!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掌门,凡事三思而后行,若是蒋师叔难过此关,岂不是得把性命搭上?就算是不死,三天肉体残缺的折磨和五日灵力的破碎也足以让她生不如死。”堂内,柳诗筠晓的声音缓缓响起,同情是自然,更多的是担心。
或许,这就是她宿命终难逃的一劫!
“我愿意。”蒋梨婉迎上了沈清遥的目光,不带一丝的犹豫。
是生是死谁能断定,她情愿赌一把,赌的就是自己的生死。
“我愿意封印自己的魔道,以断后患。”她再次抬起头来,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好啊,不愧是隐泺的弟子,就是有勇气置生死于身外。”爽朗的女声从堂外传来,门外,不知何时,已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她一身翡翠碧色,银线绣玉兰花纹广袖长衫
,下着秋色折堆连枝并蒂芍药软烟罗纱裙,再配月白苏缎面的软底绣花鞋,青丝被玲珑珊瑚珠银流苏长簪挽起,额前挂着墨色烧蓝的宝石珠子花钿。如此美貌,令人大吃一惊。
“玉兰,你来了。”欧阳景弘诧异的看向来者。
“怎么,我来了,师父不愿意吗?”贝圭玉兰妖艳的眸子暼过了蒋梨婉,直看向欧阳景弘。
欧阳景弘没有回复,似乎有意避开她的目光。
霏宇堂内突然静得出奇,就连空气都尴尬的有了几分的压抑。
“师,师父……”蒋梨婉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气氛“师父,那个封锁魔道什么时候开始啊?”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你不怕吗?”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有师父在,我什么也不怕。”
有师父在,我什么也不怕……
眼前一晃,她仿佛在他的眼前,轻声说“有淸遥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
昏暗阴森的深处,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这里一片漆黑,风似孤魂野鬼般的嚎叫着,不远处,一抹黑影站在那里。
渐渐向前走去,黑影越来越近,那是一个玄服人,白色的发丝飘荡着,身材姣好,猛然,她转过头来,艳红的眸子,惊人的容貌,美得不似凡人。
“你是谁?”蒋梨婉看着她,丝毫没有半分的惧惮。
“我,就是你呀!”女子面带着邪邪的笑容,妩媚的眼睛若秋波一转,妖娆的让人陶醉。
“你是我?”她诧异,这是什么话?
“不光我是你,她,也是你呀!她是你内心聚集而出的一部分呀!而我,就是将来的你。”女子妩媚的一笑,恍惚间,空中虚幻出了一个人影,若有若无,若虚若幻。
我就是你。
我就是将来的你。
她也是你。
她是你内心聚集的一部分呀!
我,就是你……
“婉婉?”
“婉婉,醒醒吧,都七天了。”
焦急地呼唤将她从那个世界里唤了出来。
身后,似乎还有女子的声音,可是,已什么都听不清了,细小如蚊……
霍然,她睁开了清澈如水的黑眸,正巧对上了沈清遥疲惫焦急的双眼。
“师叔,你终于醒了!”娜雪奴惊呼一声扑了上去。一旁的柳诗筠晓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