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冬日的残阳,独立立在霖熹宫的庭院中,看庭院中白雪纷飞,纷纷扬扬,在初升的红日下被渲染得如此婀娜。
陶醉在朝阳的美景下,看得如痴如醉,身后,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人。
“初冬尚且寒冷,以后多穿些衣物,免得冻着。”一件狐裘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
“师父早啊!”
他轻轻的笑了,笑容依旧迷人,只是不再似以往的绚丽。
晨光中,蒋梨婉目送着沈清遥缓缓而去,心中竟多了几分的眷恋,甚至是一种想要挽留的冲动。
记得若湘说过,这世间,最真挚的情感莫不过爱情,爱是两颗心的撞击,是伞下的卿卿我我,是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是春花秋月的窃窃私语。
她还说,爱情是一壶茶,要用心去泡,用真诚去加热,用时间去品尝。
对他是否产生了那样的感情?
猛然清醒,摇了摇头,一抹苦笑,一份无奈。呵呵,他是师傅啊,师父如父,怎能对父亲动情?可是他……
远方有琴声,愀然而空灵,凄凉婉转的声音体现了抚琴人涓涓的心事,她一身妃衣,披着柔软的狐裘。
手起,琴响。
一段遥远的绝响夹杂着心灵的追念,涤荡着耳边的空气,万物寂静而空灵。
宛若天籁,澄澈心灵。
“如此萧条的琴音听了都催泪,梨婉有何心事?”
一声柔和的声音将她唤醒,茫然转过头,果不其然,正是那蓝衣少年。
“呦,今日什么风,把你吹到隐泺?”眼含点点笑意,心中也多了几分畅快,之前压抑的心情已不复存在。
“梨婉的琴技那么好,我若不来,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好听的曲?”南门浅烛潇洒的坐在亭中的长椅上,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琴声不仅低落深沉而且更有相思之意,梨婉可有何中意之人啊?”他眨了一下亮丽的眸子,身体微微凑上前来,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怎么会?她愣住了,他怎会知道自己内心所想,怎会如此了解自己,难不成,他真的就是自己的蓝颜?知音难求,他……
抬起头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颇有意味的俊俏的脸心中多了几分激动。
却在这一刻——
“婉婉!”略有些愤恼的呵斥从两人身后传来。
“师父。”蒋梨婉见到他后,蹦跳的跑到了他的身边,刚要扯住他的袖子就被他不着痕迹的推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成何体统?简直有失女儿之贞。”他早已被两人的举动气得七窍生烟,训斥她的话也不分了轻重。
“师父我没有!”她不甘心的叫了一句,心底,还是怕的。
“主上,你误会了,我同梨婉只是朋友……”话没有说完,那师徒两人已不知去了何处。
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一笑倾城的佳人,只是,那句“婉婉”为何如此耳熟?没记错,当年,也是被他拽走了。
“师父,你太过分了!浅烛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把我拉走,他是我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师父,你连朋友都不允许我交吗?”
“师父?你说话呀!你!”
蒋梨婉怒气冲冲的跪在沈清遥的脚边,一边拉扯着他素白的衣裳,一边不满的叫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沈清遥依旧手执书卷,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是,隐隐的愤怒,然而,更多的是心痛。
曾几何时,对她竟生出了另一种情感,是几十年前与她同样的情感,那么,他也爱上她了吗?
“你若无事,先出去吧。”冷淡的声音传来,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缓缓离去,但终究,在门口,微微转过头,又瞥了一眼他那绝美的容姿。那一瞥,生出了多少的眷恋!
她也动了那样的心思了吗?可她,终究是不懂得爱的。
书从手中滑落,招摇地落在了地上。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无奈,想起她,曾有多少羁绊,多少眷恋。
她是那么的脆弱与单薄,却什么风头都敢出。她是那么害怕受伤,却无法不让自己受伤。她是那么的顽强,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勇往无前。
曾以为他们的誓言会直到永远,他们的爱会流传世间。
如今,飘过丁香的哀怨,洗过岁月的轻尘,她的笑靥又开在谁的肩头。
思念就像飘在枕边的一个梦,梦醒,一切已成空。
为了取得幸福,人总是要有耐心,真心的幸福不会轻易到来,也不会很快到来,但它值得等待。人生总是充满讽刺,总是伤了心,才明白什么是快乐,总是在喧哗过后,才懂得宁静难得,总要有一个人不在了,才发现她在身边多珍贵。
山下,绘兰亭中,娜雪奴和蒋梨婉坐在那里。
“给你,喝下去吧。”蒋梨婉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放到石桌上。
娜雪奴猛的站起来,眼中流露出惶恐:“你,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我为什么喝?”
四周寂静的很,雪后的空气清爽而新鲜,让人心旷神怡。
良久,蒋梨婉抬起头直视着娜雪奴的眼睛“阿奴,我问你,你腹中的胎儿和腰间皇室的玉佩是怎么一回事?”
娜雪奴身体一颤,“我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真的吗?我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
“喝了吧,别犹豫了。”蒋梨婉又劝道。“喝了它后,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你依旧有着清白的名声,依旧是隐泺的弟子,至高无上,为人仰慕。”
“不,我不喝,我要告诉他,我怀孕了,我有了他的孩子,迹涯,我们可以正式在一起了……”娜雪奴面带笑容,开心得像一枝开在冬天的梅花。
“你疯了?”蒋梨婉不解的看着她,内心充满了疑惑。
“我没疯,我一直都相信,会有一个人引领我穿越不可知的黑暗,当我见到他时,就深深的爱上了他,万俟迹涯。”她遥望着远方,目光深邃不可测。
“知道吗,八岁前我生活的非常快乐,有爱我的爹娘,有同我欢乐的兄长,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可是,在我八岁那年,家父上书劝谏天子不当,被腰斩,整个家族破败,我连夜逃走,从此,我一直生活黑暗中。”
蒋梨婉听后身体一颤,难不成?
“我想报仇,可我却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个杀我父亲的人。我明白,我们永远无法控制方向,却可以调整扬起的风帆。我要改变想法。”
“你错了,当你不可能拥有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杀父之仇,你岂能忘?”蒋梨婉打断了她的话,她不敢相信,她竟是她的姐姐!
“小婉婉我意已决,你无须再劝,我已决定,自破隐泺功气,自请逐出师门。”娜雪奴语气坚定,毫无半分犹豫,起身,向霏宇堂走去。
不远处,两个人偷听着这一切。
“主上,您听清了吗?”
“果真和我意呀!多亏了那万俟迹涯,否则,还无法挟持她了呢?”
“只是没能挟持到蒋梨婉是属下无能。”
“罢了,我秋芍蓓就等那一天了。哈哈哈哈!”
“主上,长公主还是找不到。”
“那就当她死了吧,我走了。”
寒风习习,吹乱了心头的思绪,墙角的梅花艳丽得让人心痛。
蒋梨婉无奈的叹了口气,为她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