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梨花早已凋零,唯独留有的,是那布满了沧桑的残叶,叶片已经泛黄,没有了一丝生机,似乎风一摇曳,就会只剩下枯枝。
几天前,她无意中听到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使她的心情愈加的低落。
“那削梦毒并非一般的毒,它侵蚀了他身体的大部分,使他处于了昏睡状态,若是找不到解除的方法,他便再也醒不过来了。”欧阳景弘的声音从霏宇堂中传来,音调低沉,略带忧郁。
“那就是说,只有解了削梦之毒才能让他苏醒。”亓官寞音心中了然,“可这解毒之法谁又能知?”
久久沉默,晟诩颜缓缓开口:“若是能找到我师父,这一切都好办了。”
欧阳景弘摇了摇头,“可惜,大师兄他已不知去向。”
“世上能解百毒之人唯他一人,若是他也帮不上忙,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可是他又在何方呢?”贝圭玉兰深邃的目光遥望着远方,声音悠然。“也许,他会永远睡下……”
秋日,树影重重,透进了凄凉,秋水寒寒,诉尽了愁苦。
情愁何在?心安在。
许是人生如梦,一梦初醒,便没了方向,便到了尽头。
难道,就要在这里空守吗?
泪,悄然而落,滴落在了眼前的泠汐琴上。“嘀嗒”一声清亮的响声让她回过了神。缓缓的抚上了琴,琴弦光泽依旧,音色也依旧唯美。
泠汐琴,灵犀音。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一年,许是她拜入师门的第二年的秋天,他站在她的身旁,牵着她的手,长袖一挥,一架琴便悬在了半空,“此琴名为泠汐,为师赐此琴与你,只盼你日后早日寻得佳音。”
那时的她还很迷茫,还不懂这世间的情情爱爱。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
诩颜师兄?
她心中诧异,可敲门声没有停止,似乎很急切。
“小婉!小婉?”熟悉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原来是亓官寞音。
她的神志略有清晰,思绪从那回忆中被拉回。恍惚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衣男子,他惨白的脸依旧那样的迷人,依旧牵动着她的心。
她很想安静下来,可是心不再平静,波澜不惊,她早已不再心静如水。
体内有一些东西在涌动着,在强迫着她。她愈发的不清醒,甚至,嗜血。
想要杀人,想要杀尽天下人。什么也不为,只为自己心里舒适。可她不能,因为,她不想入魔。
自从沈清遥倒下去的那一刻起,胸口就有一些邪恶的气流踊跃着,似一团有一团的烈火在她的心中燃烧。她开始不知所措,后来,她又逐渐发现自己眼中有一抹又一抹的红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已逐渐步入魔道!
不想告诉别人,把它悄悄的藏在心底。就想把他每年送给她的花瓣,悄悄地藏在流云瓷中一样。
门被打开,亓官寞音急步走了过来。
“小婉。”他轻声唤着她,温柔而又焦急。
她说不出话,胸口气流滚动,争先恐后的涌动着,气势汹涌。她痛苦难忍,手死死的抵在胸口,拳头紧紧的攥着,尖尖的指甲陷在肉里,浸出了点点的鲜血。
“你怎么样?没事吧?”他半跪着看着她,堇裳袭地,竹香扑鼻而来,清雅而又细腻。
轻轻搭上了她的细腕,恍惚间对上了她艳红的眸子,心中大骇——她居然已步入了魔道三成。
她痛苦的挣扎着,同死神搏斗着,她死死地睁大眼睛,生怕闭上眼,就会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他。
亓官寞音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何苦如此强迫自己,你的内气已经全部混乱,已入魔道三分,再这样下去,不等你师傅醒了,你就已先入魔了。”
他心中明了,自从几百年前,虚无魂魔扰乱六界,仙门便与魔界一刀两断了,此后,凡仙门中有入魔者,一律灰飞烟灭,永世在十八层地狱,不得翻身。
她挣扎着,缓缓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会入魔。”
他苦笑,怎能不知她对他的情意?
内心急躁,气血混乱,本就仙魔双躯,怎可能不成魔?到时,又有一个万恶不赦的魔了吗?
“小婉,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救活你师父的。”握住她纤细玉手,为她输了几分内力,以助她平稳心态,克服魔性。
她的面色略有好转,“师叔,世上何人能解百毒?”
亓官寞音看了她一眼,如实相告,“你的大师伯,晏凌晨。”
晏凌晨,曾经的隐泺仙尊,虚无魂魔的师父,济天氏梨婉杀父篡位,与晏凌晨有着孽缘羁绊。后来,晏凌晨杀了济天氏梨婉后杳无消息。
记忆大门缓缓打开,定格在几年前梨韵湾的一幕。
没错!那冰璎仙尊沧惜寒就是那解百毒的晏凌晨!
亓官寞音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到,但心中已是明了。
月夜,树影稀疏,秋风清凉,寒极刺骨。
“师父。”蒋梨婉坐在沈清遥的身边,“师父,婉婉走了,要去冰璎山,去寻找大师伯,他一定会就你的。”
俯下了身躯,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久久也不愿离去。
半晌,泪水划过,滴在他的脸上,心中苦涩难耐。
离开他如翼的薄唇,走到桌前,提笔,留下一段话,放在了沈清遥的枕边。
站在霖熹宫的庭院里,看着四周,似乎想把一切都装在眼里,最后,看了沈清遥最后一眼,恋恋不舍的转过了头。
“师父,你放心,找不到救你的方法,我决不回隐泺。”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消失于怀柔剑离去的地方,唯留的,是那一段哀转久绝的回音。
第二日的清晨,秋雨点点,落在了人的心头。
亓官寞音照例来到霖熹宫中,发现已没了生气。
那孩子,去哪里了吗?
习惯性地走进了沈清遥的房间,却发现,少了一个往日伏在沈清遥身上熟睡的妃色身影。
一张洁白的纸随风飘到他的脚下,俯身拾起,清秀的字映在他的眼前:“我去寻解毒之人,诸位保重,帮我照看好师父。”
眼前,仿佛还有她的影子,虽不清晰,却足以让他铭记。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他这样想着,到了大师兄那里,他也许会大吃一惊吧。
可谁又能知,沈清遥的命运已经到了尽头,仙界内战,便是注定他垂死之战,但蒋梨婉如此执着,她能否救活于他?她又能否改变天机,又能否逆转乾坤?
远方,冰璎山上,一个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是那样的醉人。
“婉儿,你终于来了,是不是叫我等得有些久了呢?”
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声音悠扬而又有几分玩味。
身边的剑灵笑着说道:“主子这回,就可以与她再次相守了。”
“但愿如我所愿。”
空中有几声鸟鸣,莺啼燕啭,四周树木葱郁,冰樱花开得正艳,美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