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照射进了华婧轩中桨儿睁开眼,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阳光。猛然才发现自己已不在琉水阁中,才想起小小姐已经不在了。
仿佛只是一场梦,沉睡前,家破人亡,流浪街头,醒来后成为了隐泺掌门沈清遥的弟子。
梦中,若韵狰狞的笑容还浮现在眼前,可是如今,一切都已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离开了那个险恶的地方。
推开门,却发现此处空无一人,不远的前方,有几抹银光,还有一个身影。
整理了一下衣裳,,恍惚间,衣裳不知何时已被换过,妃色的长裙,水灵清秀。
她缓缓的走上前去,那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酿泉池边。他衣裳雪白,一尘不染。他头发墨黑,衬托出他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他背脊挺直,似白杨柳般挺秀,在这身躯中,似乎同样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你醒了。”他轻开翼唇将她从沉醉中唤醒。
“师父。”她垂下头谦卑的叫了一句。
他随手理了理她鬓间的碎发,柔声问了句:“你为何叫桨儿?”
浆儿一愣,随即如实答复:“桨儿原名不叫桨儿,而叫蒋儿,养父姓蒋,因上书劝谏天子用词不当,遭小人陷害而被治罪,致使家破人亡,我本应入宫为婢,却被李公公遣走,后来遇到了小小姐做了她的侍女改名为桨儿。”
这么小的年纪竟有如此凄惨的身世,怪不得第一眼见她就有几分的忧郁。
“既然你姓蒋,那为师便赐你一名可好?”
“全由师父安排,弟子洗耳恭听。”浆儿低低垂眸,又有几分的欣喜。
“你我第二次相遇是在梨树之下,当时虽梨花尽谢,却不是迷香。梨花天姿灵秀正符你玲珑之气,且人曰梨花意气高洁,梨花开时,忽如一夜春风至,暗香萦绕,淡雅脱俗。婉字有美好顺柔之意,两字合为一体,典雅柔和又不失美感,赐名梨婉你可愿意?”他凝视着她水样纯净的眸子,声音柔和得如三月春风。
桨儿虽不解其意却觉“梨婉”二字极为好听,便欣然而应:“那,徒儿蒋梨婉谢师父赐名。”
“为师还有事要办,一会儿你到霜秋宫找你师叔亓官寞音,让他告诉你一些规矩。”说完就没了踪影。
一弯清泉,汩汩而出,水光旖旎,倒映着令人着迷的景象。清泉流泻,日照枝头,好一个安乐自然,纯净无瑕的景象。
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霜秋宫的大门。
“你来找谁?”清朗的声音从后传来,放眼看去,那人一身堇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双目横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手执一把折扇,颇有风流男子的佻达。
见到那人,蒋梨婉一时愣住不知如何称呼,那人却爽朗的笑了:“在下亓官寞音,姑娘是如何上得了隐泺的,又是来找谁?”
蒋梨婉听后,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弟子蒋梨婉见过师叔。”
亓官寞音一怔,随即明白,“你可是桨儿?”
“正是弟子,弟子原名桨儿,师父赐名梨婉。”
“既然如此,随我进殿内吧。”折扇在手中腾然消失,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起。
晦音殿内,豪华而又端庄,与主人的性子几乎一致。
“隐泺山至今有弟子七百六十八代,你是第七百六十七代弟子之一,前七百六十五代弟子已经在仙妖之战中全部消亡,而第七百六十六代也只余下四人,除了你师父和我外,还有你的两个师伯,其中一位是欧阳景弘,另一位早已消失了。”
“你的大师兄晟诩颜就是早已失踪的晏凌晨的大弟子,他掌管零醉宫,你师父是隐泺掌门,掌管霖熹宫,你的师伯欧阳景弘掌管霄烟宫,而我就掌管这个霜秋宫。”
……
待走出霜秋宫已至黄昏,在夕阳的辉映下满天彩云飘动,煞是一幅美丽的画面。
深夜,繁星皓月,明月生辉,榆叶树下,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悄然而现。
“婉婉,你喜欢什么花?”树下的白衣男子翩然而立,身边的妃裳女孩坐在地上。
“婉婉喜欢昙花。小时候抽花签时,抽出来的就是昙花,可婉婉却从未见过。”
昙花?沈清遥一惊,昙花开落只在一时,它若镜花水月,最是人间留不住。想到这,不由默默掐指一算,终了,依旧是摇了摇头。
师兄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梨花虽然高洁,可却终究难逃早早夭折的宿命。”
如今,她说小时抽过昙花一签,那么是否是天机的安排?难不成,又让他感受一次宿命轮回的痛?
“当我抽到那个花签时,在座的人都脸色大变。师父,昙花到底怎么了?”
沈清遥回过神来,轻轻抚摸着她,“婉婉,不用在意,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必放在心上。”
虚无缥缈?
那时小小姐的话又响在了耳边:
“桨儿,你可懂何为虚无?”
虚无,虚无,这世间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至今懂得几分?虚无的奥秘她又何时会懂?虚无不是有而若无,无而若虚,那么,它又为何物?它又可否存在?
于是,她垂下眸子,“师父,这世上什么叫做虚无?”
他淡淡一笑:“那么婉婉所认知的虚无为何物?”
“有而若无,无而若虚,本体物体不在,但无形象可见。”
听到她的话后,沈清遥轻轻地摇了摇头,“虚无是一种境界,一种无与伦比的境界,就好比在另一个不存在的空间中聆听着生命的旋律。”
蒋梨婉苦笑,“婉婉不懂。”
他一怔,良久,他说:“虚无就如同彼岸花开,看得见,却无法触碰得到,无法用心感知,无法用灵魂拥有。它存在的本身就是让人可望而不可即,永远只能存在于人的梦中,它总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光中存在,然后又悄悄流淌而去。所以它并非无形象可见,只是它深入人心,已无法察觉。”
“那么虚无就只如同花开花落,只在一瞬之间吗?”
“不,每一次的离去后,都意味着另一个的到来,然后,再有、再无。如此反复,周而复始,如同四季更迭,反反复复,直至天下覆灭。”
“那么,”她又问,“若是天下覆灭,还会有新的开始?”
沈清遥被这一句话给问懵了,斟酌良久回复了一句:“会。”
天下覆灭,万物皆消。
这一切,都是苍天注定的轮回。
可若是魂魔出世,又会有何样的结局?
难不成,这都是无法躲避的必然?
昙花一现,梨花早夭,纵然绝代妖艳,纵是清洁高雅,终究,也不是同样的凄惨?
到底,如何才能阻止这种这种可能?
“婉婉,给你。”素白如玉的手上,霍然出现了一片花瓣。“师父虽然不能给你昙花,但这片梨花瓣染有昙花之气,师父,便将它相赠于你吧。”
她双手接过那片花瓣,嘴角,洋溢出幸福的微笑。
此后的每一年的那一天,她都会接到这样的一片花瓣,她便将它们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琉璃桌的流云瓷瓶中,取酿泉仙水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