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若只如初

蒋梨婉独自徘徊在零醉宫前，看着庭院满地凋零的梨花花瓣，她的心莫名的疼痛起来，在她昏迷的那一刻，六界中，所有的梨花全部凋零。

“梨婉。”晟诩颜看着那抹孤寂的身影心中也不免感伤。

若是她不选择轮回转世，也许，她就不会再一次的受伤，如果她不是仙魔双躯就好了，她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活下来。但是，她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

她回眸：“师兄叫我可有何事？”

晟诩颜走上前，轻轻挽起她的手：“傻孩子，你怎么这样傻？”

蒋梨婉面带笑容，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傻吗？我只是想还她一个完好无损的尸体罢了，这样，我与她便两债清还了。”

久久沉默不语，外面跑进两个隐泺弟子打破了这份宁静。

“殿主，掌门召您前去霏宇堂，其余几位殿主都在等候了。”为首的弟子焦急的向晟诩颜汇报。

“梨婉，我先行一步了。”转身匆匆而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缓步向她熟悉的方向走去，渐渐的，里面的谈话越来越清晰。

沈清遥坐在隐泺掌门所属的位置上，目光深邃又有几许忧愁，他久久不出一言，以至于其他人都莫名奇妙，面面相觑。

晟诩颜看到他的欲言又止，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却终也沉不住气，先开了口：“诩颜冒昧问一句，掌门叫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沈清遥不得不说出心中所想：“我想运用逆天之术复活秋莲菀。”

话音刚落，殿堂的门被推开，那迷人的妃色身影伴随着明艳的日光走了进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蒋梨婉含怨的目光定在沈清遥的身上，内心的悔恨与不解化成了泪水，她强烈地抑制它的落下。

他直视着她许久：“因为，我爱她。”

语出翼唇，却犹如碎玉，碎的不是别的，而是蒋梨婉的心。

他说，他爱她。

她不过只是自己内心的一块污垢，不过只是用迷魂术迷住了他的双眼，他为何在她死后也不断了这个思绪？

蒋梨婉缓缓的走向前来，直至他的身边：“我不信，她不过只是一个残留在妖界的污垢，用卑鄙下流的手法来迷惑住你，你怎么能轻易上当？”

“你给我住口。”沈清遥再也听不了她对秋莲菀的侮辱。

这样厉声的呵斥她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口中传出，她明显退缩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怨恨，师父啊，你可知逆天的下场是何等的凄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这，蒋梨婉咬了咬牙：“她不过只是一个贱人罢了，至于你灰飞烟灭救她一命吗？”话音刚落，一道掌风隔空向她打来，她感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一道无形的力量指引她反击。

但她没有，她强烈的抑制住内心的那股力量，疼痛在她的体内翻滚。

原来自己真的放不下，哪怕自己是遍体鳞伤也不愿伤他一毫，也许就因为内心的这份在乎，她才没让秋莲菀只剩下灰烬，她才会伤了自己。

或许她错了，走的第一步便错了，她不该遇到他，更不该爱上他。遥想当年，江南水乡初遇，曾是他救了她和小小姐一命。再后来，她无路可走时，他出现在她的身边，带她来到了这个地方。也许是她的错，他是她的师父，她本不该对他动情。

过多的哀怨触发了她心底的那道魔性，强烈的压抑，在迎上他十足的掌风，瞬间失去重心，跌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是那样熟悉的怀抱，却又那样的遥远，仿佛是许久之前，或许是她那所谓的前生熟知的味道。

“你怎么会这样糊涂？”晏凌晨抱住了怀中的蒋梨婉，她面容憔悴，神情哀伤。

蒋梨婉沉默无言，终了，挣脱开他的双臂，转身而去，不顾身后众多人的呼唤……

当再次寻到她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晚霞虽美，却夹杂着缕缕的哀怨，显得昏暗清冷。天空中，几只鸟儿哀啭着，鸣声凄惨夹杂着仇恨。

蒋梨婉站在西江楼上，望着江南如缕的波涛，心中的气流随之汹涌。

月亮一点点地升起，皎洁而又凄清的月光下，她那消瘦的身影如此黯淡，她轻开朱唇，口吐梨花清香：“回忆梦中的梨花开落，无法忘怀生命的交替，芳草无情，人有爱，可人的心灵却如此脆弱，以至于无法感受沉香，感受离愁的滋味。”

晏凌晨听到她的话心疼痛起来，心疼她所走过的路，心疼她所承受的。

“难道爱一个人，为他付出一切有错吗？爱是自由的，爱是自私的，他为何不肯接受我对他的爱，甘愿接受一个影子，一个他人内心的污垢？”蒋梨婉眼中所含的泪随着那份不甘缓缓落下。

晏凌晨听到这里，思绪飘到了两日前。

槿悠亭中，沈清遥如期而至。

“师兄叫我来此可有何事？”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那样的熟悉，心底未免有几分失落。

“你真的打算救她吗？即使因为这件事而伤了另一个人的心，而那人因此离开这个世间，你也会继续这么做吗？”晏凌晨平静了心态向他询问。

“婉婉吗？”沈清遥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他岂不知她对他的情意？而她，更想他梦中常常遇到的那名女子，他放不下菀菀。“她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要救我爱的人。”

他放不下秋莲菀，就连自己也不知其中的原因，或许曾是她让他找回了自我，让他犹如重生般的回到了这个世上。

“这便是你的回复吗？只管你最爱的人，而不去顾爱你的人的感受？晏凌晨大声的质问道，让沈清遥一颤。

而后他说了什么他没有听，他的心思早已离这远去了，只剩下对他的恨以及对她的痛惜。

如果自己早一步遇到今生的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再次受到爱的折磨，爱上一个不该爱，却又放不下的人，她的心如何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身后桂花的清香缕缕传来，在这月光下不知又荡漾出多少迷离?

沈清遥缓缓的走到晏凌晨的身边，注视着那抹清瘦而又神秘的身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自己的确伤透了她的心，可他也只是太爱秋莲菀的缘故，那天是自己失去了理智出手伤了她，但终究不也是她太过分。

“人生若只是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与你若只有一日之缘，是否就无今日之伤？”蒋梨婉也感觉到沈清遥的到来，凭着他身上那奇异的香气。

一面缘，形同陌路人，此生再不见。

她就如此憎恨自己，连相见都感到厌烦了吗？沈清遥的心中隐隐有些怒火，却也无法发作，必竟，他伤她，伤的太深了。

她岂不知他心中的愤怒？她无言，只是望着一波江水，再望向那绚烂的星空，想把一切深入她的脑海。

人生犹如秋风，吹皱悠悠岁月，飘落几多惆怅，几段感叹。走在这星移斗转的路上，她曾错过日落星辰的奇幻绮丽，也曾遗失了雁鸟南飞的恋恋深情，更丧失了初生赤子那纯净的心。

往事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儿时凄惨的命运，以及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或背叛，或离去，或死亡。

就这样徘徊于江边，她想知道，当下一个明月升起时，她还会不会是现在的她。她也想飘然而去，羽化若仙，可她不能，因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荣荣苦苦的岁月栈道上一马平川，所以，她只能再一次的逆改天命，尽管不知会有何样的结局。

蒋梨婉转过身来，目光向晏凌晨和沈清遥投去，嘴角微微勾起。

“我若自虐成魔，两位师父会怎么做呢？”

笑容是那样的嗜血，眼神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不详的预感涌上晏凌晨的心头，她，难道要弃仙成魔？难道这一生，他还要看着她死在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