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竹林遍布。
远离尘世的喧嚣,清静与安宁代替了纷扰与战乱。竹香袅袅,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一潭清泉汩汩而出,倒映着惨白的月光,倒影着摇曳的竹林。
一块青石旁,他洒脱的坐在那里。
环顾这片竹林,这份芬芳令人心悦,甚至令人淡忘了红尘的纷扰。
“师兄?”试探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微一侧头,看到的是亓官寞音略微诧异的神情。他了然一笑,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目光再次定格在那个波澜如缕的池面上,心情异常的复杂。
丝丝雨珠坠落,落在阑珊池中,池水被点缀得艳丽而妖娆,宛若动态的她。
想起尚为仙魂仙身的她,纯洁如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虽然年少轻狂,也曾不顾场合不顾生死,她的善良隐藏了她的邪恶,但一邪恶起来,算计起来,所有人都会落入她的圈套之中。她从不会伤害别人,可最终也是他伤害了她……
那溅落下来的雨点,朦胧间丝丝烟云缕缕升起,笼罩在这诗意的竹林中,由浅到深,由聚到散,唯美而又复杂。
忽忆起昔日在西江楼上她那“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豪放,即便是平淡的面无表情,但他可以看到,她那散发于灵魂深处的豪情,那份隐埋在柔弱外表下的激昂。
头顶淅淅沥沥的小雨隐约间被遮挡,熟悉的气息弥漫在鼻翼间,紫罗兰的清香香气扑鼻,华丽而又宣扬。
“师兄,她已成魔。”简单的六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语调,平淡的不能在平淡,以至于他都变得沉默。
“是仙是魔如何?我只知道我爱她。”坚定地话语从晏凌晨的口中传来,他从不会犹豫,一向的果断,一向的固执。
朦朦胧胧的烟雨依旧萦绕着,撩拨着他的心绪,不知不觉间,心弦已断,破镜两难和,已不再是物是人非的惆怅,只因愁已蚀骨三分。
“师兄,爱上她既已错,为何还要坚持的爱下去?那样,你会越错越深,到最后,只会伤了心后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下去。”亓官寞音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刺穿他的心,让他更加的沉痛。
他的确错了,可不是错在爱上了她!
他有时常想,若清遥还在,她便不会入魔,不会万恶不赦。是他的错,他不应过于鲁莽,不应杀了清遥。
“师兄。”亓官寞音话语犹在:“师兄你爱上她是你的错,亦是你今生的耻辱。师徒乱·伦天理难容,况且这是仙界,更是不可原谅。”
“你说的不错。”晏凌晨勾起一抹笑意,“但人有七情六欲,仙也同样有。倘若时光轮回到几年前,我若不收她为徒,我与她,又怎会是师徒关系?”
亓官寞音哑然。
这样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来吧!
“师兄,但一切以不再可能。”亓官寞音无奈的劝解着。
的确,时光一去,一切不返,往昔的点滴都已成为永恒定格在历史的刹那,曾经的对与错在用回忆来放映时,只有遗憾与懊恼。那些用来缅怀的痛,是无法用现实来抵御的痛,更不是一句“假如”就可以重来的梦。
“我知道。”低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想起。
“你明知这样还要错下去,这不是明知故犯吗?清遥师兄死了,你也走了,仙界无主,魔皇她便占了仙界,如今权掌六界,用残暴的手段整治着天下,你还要不管吗?天下苍生都将死于她手下,你也对此不闻不问吗?难道在你的心里,天下苍生还不如她一个济天梨婉吗?我想,若清遥师兄他还在世,绝不会纵容她覆灭天下。”亓官寞音不甘心的劝解着,只盼他回心转意。
晏凌晨的目光黯淡下来,他的心境愈加的复杂。
他固然爱她,可也无法看着人界消亡,仙界覆灭。但他,救不了她。
“那我能怎么办?她已坠入魔道,化身为魂魔,我根本无法换回她的意志,更没有杀了她的方法。”晏凌晨的俊眸对上那双眼紫色的眼,语气异常的困惑。
亓官寞音浅笑:“师兄,这世上有两招消灭魂魔的绝招数,一是“魂飞”,二是“魄散”。魂魔的身上聚集着千万冤魂的灵魂,它们放荡而嗜血,消灭魂魔只需打破魂魔的魂魄便可轻而易举的战胜。”
“打破,魂魄……”晏凌晨喃喃自语。
打破她的魂魄她将离开这个世界,他将再也见不到她。
“师兄,大局当前,不可顾一己之利。”亓官寞音见他略有回心之意急急相劝,“师兄谁也不喜沧海横流的时代,谁都希望自己身在光风霁月的年代,师兄,不要再犹豫了。”
晏凌晨没有多言,素白的手一摊,两块小小的玉牌出现在他的手中。
“师兄,这是?”亓官寞音不认得那牌令,更不晓得他的意思。
他将那两块玉牌放入他的手中:“这是隐泺掌门的令牌,这是仙界主上的令牌,清遥他醒了,你便将这两块令牌交与他。”
亓官寞音听到这话更加诧异:“什么?清遥师兄他没死?”
“他从未死过。”晏凌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从未死过,只是被我封住了五道内力后昏睡了过去,不出一年,他便会醒来,只是会失去部分的记忆,是关于她的记忆……”
他继续说道:“若有一天,我不见了,她也死了,可能是我与她同归于尽,也可能是我隐退山林之中。”
“师兄不可,师兄,仙界少不得你。”亓官寞音更加惊慌。
晏凌晨含着浅笑:“有何少不得,换做清遥,他更会打理仙界,他一定会胜我一筹,不必担心。”
雨在不知不觉间停落,竹林在雨滴的点缀下更加美丽,烟雨已散,可余烟尚在,雨的气息也停留在竹林中。
阴森恐怖的魔界丧失了原本的光泽,在残暴的统治和欺压下,魔界已步入邪道。
“塑冥,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济天梨婉面无表情的直视这半空中漆黑而又邪恶的剑灵,语气充满了怀疑。那剑灵便是她口中所说的塑冥,是堕落为邪恶魔性的怀柔。
塑冥不语,因为它不知如何回答。
“我是千万个女性怨鬼灵魂的合体,对不对?”她质问着,很明显她早已知晓一切。“我清醒时是我自己,不清醒时便是被她们所操控,我说的没错吧?”
“主子早就知晓。”塑冥低落的回应。
“内心的污垢我一定要铲除,我决不允许她们毁了六界。即便是死,我也要守护苍生。”塑冥听到这话身体轻微的颤抖一下。
目光停驻在她身旁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虚幻的人,长得与济天梨婉极其的相似,只是换成了莲香。
“醒来吧,快快醒来吧!你是我内心污垢的集合,有了你,我便可以安心的离世了,但你要等着,等我再转世时再杀了你。”轻淡的话语隐藏着恶毒,无形的阴狠飘荡在上空。
“魔皇。”
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旁,她苦笑,就连他,也察觉出这异常了吗?
芷菱轻轻的跪倒在她的脚边,欲言又止,气氛寂静得近乎尴尬。
济天梨婉轻轻开口:“呦,你可是本皇的爱妃,本皇可舍不得你跪在冰凉的地上,快起来吧。”
他没有动,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他,这是怎么了?
“魔皇。”良久他开口道:“魔皇属下的命是您给的,如今魔皇有难,属下愿替您一死。”
济天梨婉嘴角微微勾起:“芷菱,你都知道了?”
“是,属下知道了。”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属下知道你的灵魂是千万女子冤魂构成,你被她们扰乱神志嗜血。属下知道你要排除这些污垢,将她们聚集到同一个虚幻的生灵身上,属下知道,你要选择死亡,但,魔皇你不能。”
济天梨婉打断他的话:“够了,芷菱,六界存亡难料,她们的灵魂在聚集在我体内,那么人类将何去何归?我不能如她们所愿,只能背叛自己。”
六界危难,存亡难料,清醒时的她说,她要背叛自己!